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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天子之从征服水浒开始》


 第1章 “无限个为什么”系统

    “叮咚！系统检测到穷鬼一只！”
    “叮咚！系统检测到该穷鬼已经穷得无药可治，从该世界消失不会对该世界产生明显影响！”
    “叮咚！符合本系统寄宿条件，正在植入系统！”
    “叮咚！《‘无限个为什么’系统》植入成功！正在为宿主重新随机分配时空坐标！”
    “叮咚！时空坐标重新分配完毕，宿主已成功穿越到北宋末年1120年，位置东京皇宫，新身份为宋徽宗的皇太子赵桓！”
    “恭喜宿主从穷鬼逆袭为皇太子！”
    ……
    “啥玩意？宋徽宗的皇太子赵桓？这不宋钦宗吗？麻蛋！这俩怂瓜父子不仅丢了开封城，最后还一起被金兵掳走了，甚至牵连了妻儿被虐杀，史称‘靖康之变’，成了‘名垂千古’的被百姓愤恨的帝王之二！系统你把我从穷鬼变成惨鬼，你还恭喜个屁啊！你出来！爷跟你玩命！”
    赵桓好端端的在家撸着，显示屏突然一黑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要是不系统叽里咕噜的嘚啵嘚地不停，他的小心脏都快被这意外给吓出来了。
    不过，虽然系统已经大致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而且他也从一个穷吊变成了皇太子身份，但赵桓却没有一点欣喜。
    先是被系统鄙视为无可救药、可有可无的穷鬼，接着又成了北宋著名的亡国之君宋钦宗，赵桓感觉到了一股深深的恶意，能高兴的起来才怪了。
    “系统！你给爷出来！爷要告你，你侵犯了爷的人权！爷要发动全世界声讨你！”
    赵桓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愤怒不已，吓得外面伺候的四个小太监立刻屁颠屁颠地跑了过了。
    “太子殿下！您有什么吩咐？”
    “滚！没你们的事！”
    “是！奴婢们这就滚！”
    咦？
    暴怒的赵桓下意识吼出了一声“滚”，又下意识想要道歉，没想到四个小太监竟然真的乖乖地躺在地上滚出去了。
    自己以前可从来没有说话这么“算数”过！意见总是被人无视不说，还常常会被人怼，搞得自己做人相当没自信。
    哪可能有人会按照自己的指令乖乖的滚着出去！
    啊哈哈哈！
    这么一看，亡国之君好像也比穷吊强得多哈！能爽一天是一天！
    “我说宿主，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儿，一点追求都没有！你不是要人权吗？你知道啥叫人权吗？滚出去的那四个小太监有人权吗？你这是典型的的双标人权斗士，跟懂王有啥区别！”
    “啥？”
    赵桓刚开心一下，就听到系统鄙视的声音，本来还想跟系统化干戈为玉帛，可一听到“懂王”两个字，血压蹭一下又飙了上去。
    “狗系统你敢拿懂王跟爷比？爷是要脸的！信不信爷跟你拼了！”
    “不信！”
    “你……”
    听到系统挑衅的声音，赵桓却毫无办法，系统连个实体都没有，拼个鬼啊！
    难不成摁着系统的宿主揍一顿？
    他是穷鬼又不是傻逼！
    “好了好了！不闹了，宿主乖！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好我也好，我倒霉你也跟着倒霉，不如咱们好好合作，这样对大家都有好处！”
    正在赵桓气得直跳脚的时候，系统竟然主动服了软，这让向来吃软不吃硬的赵桓瞬间消去了大半格的怒气。
    “怎么合作？”
    系统：“《‘无限个为什么’系统》为高度智能化系统，来源于宇宙最高文明，关于其来源的其他细节暂不能告知；《‘无限个为什么’系统》一共有一亿份流散在宇宙中，本系统为其中之一；流散的目的是完成自我进化，只有最先进化成功的那一套系统才算胜出，才能继续生存下去，其他系统都会随之消失，所以我们的目的是保证让本系统能自我进化成功。”
    “别我们！那是你要进化，我又没法进化，跟我啥关系？”
    赵桓一听系统的话又不乐意了，狗系统想拉自己下水，自己可不能上当。
    “宿主这话就狭隘了！按照设定，系统进化成功，宿主不仅会重获自由，还会有一整套的顶级大礼包赠送给宿主；如果本系统进化不成功被淘汰……”
    “怎样？”
    “宿主也会跟着消失……”
    “我靠！系统你个ap￥……”
    “警告！宿主不得再辱骂本系统，否则给与‘禁用系统三天’的处罚！”
    “你……”
    赵桓骂得正过瘾，突然就收到了系统的警告，立刻就闭上了嘴，因为他听到了“给与‘禁用系统三天’的处罚”几个字，突然发觉自己还不知道这狗系统能干啥！
    “喂！系统，你号称什么宇宙最高文明研发的高度智能化系统，你都能干啥？”
    “你没听到本系统的名字吗？”系统鄙夷道，“‘无限个为什么’系统！你可以向本系统问任何‘为什么’，本系统都能解答！不过上限是每天只能问三次！”
    “真抠门！不过你真的什么都能解答？要不先试一下？”
    赵桓有些不信，谁敢吹牛自己全知全能？你系统再大的内存总得有个上限吧？
    “宿主随时可以发问，本系统7x24小时全天候在线！”
    赵桓摸着脑袋苦思良久，问道：“系统你怎样才能进化？”
    赵桓问完，开始眼巴巴地等着系统回复，结果没想到系统很不给力：
    “该问题不带‘为什么’标志，本系统无法回答！请宿主注意句式，正确的句式是：‘请问系统，为什么’或者‘请问系统，为什么’！错误将导致问题无效！”
    啥？
    赵桓瞬间又懵逼了，这才知道系统的名字是个大坑，竟然真的只回答为什么！
    这跟谁讲理去？真真个要气死个人了！
    只能问“为什么”，也就是说，这系统只能向自己解答各种原因，而不会告诉自己方法？
    这不事后诸葛亮吗？
    不过赵桓随即又一想，好像也不是没有成功的方法，只要系统告诉了自己失败的原因，自己从反面不久能找到成功的方法了？
    哈哈！还是我聪明！
    等下！先试试再说，省得系统又掉链子！
    想到这里，赵桓换个了问法：“系统，你为什么还没进化？”

 第2章 超级新手大礼包

    “本系统只有在宿主的使用过程中不断发现自身问题并找到解决方案，才能一点一点升级；升级到完美状态才能进化。现在本系统不符合进化条件，因此不能进化！这是宿主成功发问的第一个问题，为了奖励宿主与本系统合作愉快，赠送宿主超级新手大礼包一份！”
    系统果然进了赵桓的坑，这让赵桓终于放下了心。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超级新手大礼包，有效期一个月，请问宿主是否现在打开？”
    “打开！当然打开！”
    赵桓立刻迫不及待地说道。
    “叮咚！恭喜宿主打开超级新手大礼包，获得终极修身功法《长生经》一部！”
    “叮咚！恭喜宿主打开超级新手大礼包，获得终极技能‘神眼’！”
    “叮咚！恭喜宿主打开超级新手大礼包，获得终极特性‘足智多谋’！”
    “请问宿主，以上三项奖励是否立刻装备？”
    “装备！”
    终极修身功法《长生经》、终极技能“神眼”、终极特性“足智多谋”，这三样一听就不是凡俗之物，赵桓喜出望外，毫不犹豫要求系统给自己装备上。
    “叮咚！终极修身功法《长生经》装备成功，目前境界凡级一重！修炼《长生经》可不断提升宿主的体质、力量、敏捷、精神力、灵魂强度等身体全面指标，修炼到终极境界可使得宿主长生不老，希望宿主努力修炼，不要懈怠！”
    “叮咚！终极技能‘神眼’装备成功，目前等级凡级！神眼技能在凡级可使宿主具有超常的观察力和视力，还附带透视能力；宿主经过合理使用可逐渐提升神眼技能等级，达到更高级别会获得更强大的功能！”
    “叮咚！终极特性‘足智多谋’装备成功，目前等级凡级！‘足智多谋’可使得宿主不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暴躁易怒、没用地情绪化……宿主经过合理使用可逐渐提升‘足智多谋’特性等级，达到更高级别会获得更强大的能力！”
    我靠！不愧是超级新手大礼包，包含的三项奖励都是终极品质，而且具备不断升级的能力！
    全面提升身体各项指标、超常的观察力和视力、透视、足智多谋，看起来没有其它系统那些能立竿见影的金手指那么牛逼轰轰，但却非常实用，有了它们还愁自己无法立足这北宋天下？
    美啊！
    不过，赵桓美着美着却突然发现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我说系统，为什么你的奖励都是无形的，而没有武器、丹药、宝物之类的实体类奖励？”
    “这是宿主今日询问的第二个问题，答案是：本系统是智慧型系统，本身就是无形的，不能无中生有变出来那些实体之物，所以只能给宿主无形的东西！而且无形的东西未必不如有形的好，本系统奖励给宿主的三项奖品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来证明它们自身的强大，请宿主不要太短视！”
    好吧！
    在系统又一次的鄙视中，赵桓得到了今天的第二个问题的答案，虽然这问题其实对他来说很鸡肋。
    “来人！本太子有事交代！”
    赵桓足智多谋的特性，气质立刻变得不一样，从原先的粗鲁变得沉稳睿智，连说话的语气都有一种让人心生敬畏的力量。
    还是那四名太监，一路小跑来到赵桓身前，说话都小心翼翼，声音不高也不低：
    “奴婢们在！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虽然突然觉得皇太子跟刚才有点不一样了，但四个小太监也只是心里有点疑惑，他们可想不到此“赵桓”已经非彼“赵桓”了。
    “现在什么时辰了？怎么就你们四个？外面什么情况？”
    刚被系统抠抠索索限制了每天三个“为什么”，现在赵桓向四个小太监报复性的一连串提出了三个问题。
    “启禀太子殿下！现在是丑末寅初。天刚要亮，其他人都在休息，由小的们四个值夜。现在外面除了要上早朝的大人们在紫宸殿等候道君皇帝，百姓们多数都还睡着呢，也就太子殿下您醒的比较早！”
    什么？紫宸殿上早朝？
    赵桓心里面忽然一动，急忙问四个小太监：
    “你们知不知道今天早朝议题的内容？”
    从这具身体里面残存的记忆来看，这个时候的早朝都有一些固定的议题，皇帝和大臣主要围绕着这些议题商讨解决办法。
    当然不在议题范围内的奏疏还是有的，不过相对来说都是一些小事儿。
    如今正是北宋末年，内有宋江、方腊、田虎、王庆等农民起义，外有金国、西夏、蒙古虎视眈眈，南边还有大理和乌斯藏不怀好意，可谓是内忧外患；再加上宋徽宗这个文艺皇帝除了喜欢修道对于军政事务一窍不通，这北宋可谓是危如累卵，如果他赵桓不想办法改变现状扭转局势，他肯定还是历史上的那个宋钦宗！
    宋钦宗有多惨？
    金兵快打到开封城下的时候，他终于由太子变为皇帝；接下来就是被奸臣操控，再加上自己昏庸无能，很快便把开封城丢了，然后自己做了几十年的囚犯，自己的妻妾、妹妹凡是在开封城的一个没跑全都被金人糟践！
    是个男人，都无法忍受这种结局！
    所以他赵桓要改变！
    历史上那个宋钦宗做不到的事，这一世他赵桓拼了命也得做到！
    所以，不管皇太子参政会不会被人诟病、被大臣们攻讦、被自己的文艺老爹忌讳，他都不得不硬着头皮往前冲！
    “这个奴婢们倒真的听到一些风声，好像是梁山贼寇造反，招安不成，童枢密带兵打了两次都失利，高太尉打了两次也都损兵折将，听说死伤惨重！没奈何只好再次招安，谁知道梁山贼寇射死了天使，不愿意招安！现在高太尉请求三讨梁山，以奴婢们之见，今日早朝一定会商议此事！”
    高俅要三打梁山？
    哈哈！这真是天助我也！
    朝廷攻打梁山已经失败了五次，如果这个时候请求带兵征剿梁山，想必朝中那些人应该不会为难自己！
    就这么办！

 第3章 天下美谈

    紫宸殿，如今正一片愁云惨淡。
    朝堂上这些人都是见惯大风大浪的，跟辽国、跟西夏、跟金国打仗也都是有输有赢。
    按说一个小小的水泊梁山，随便派一支官兵就能十拿九稳，可谁曾想当地的官府拿水泊梁山毫无办法，朝廷去诏安也不愿意投降，枢密使童贯带了几万人马去征讨又接连败了两阵丢兵弃甲而回。
    原以为高球亲自带兵十几万应该没问题了吧，谁知道一点便宜没讨到，还损兵折将。
    朝廷没办法派了使者前去招安，谁知道宣读诏书的使者被梁山伯的草寇当场射死。
    打，打了四次，打不过；招安，召安了两回，人家又不愿意。这下可让朝堂上的这些人头疼了。
    高俅又说增派兵马再次攻打，可这一次就能打赢了吗？再打不赢到时候怎么办？朝廷的脸面还要不要？
    但发愁归发愁，每个人心里面还是门清，对付梁山贼寇就只有这两条路，要么讨伐，要么招安，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总不能朝廷认输说“你们梁山的人厉害，你们来当皇帝？”
    所以早朝已经开始了一刻钟，朝堂中的这些人除了太尉杨戬要求派禁军前去支援高俅，其他人仍然一个一个闷声不语。
    开玩笑，杨戬上奏是因为屁股决定脑袋，其他人多话万一到时候结果不妙，那可就成了众矢之的了。所以，现在沉默才是金！
    然而眼看满朝公卿都不说话，坐在龙椅上的道君皇帝急了：
    “怎么了？一个个都哑巴了不成？区区一群水泊草寇就难为住了满朝公卿？朕以为，无法招降就只能攻打！童贯打不赢是让高俅去了，高俅打不赢就让杨戬去，实在不行就把西北边军调过来，让种师道去打去，朕就不信还治不了这帮草寇了！”
    道君皇帝赵佶的话，把满朝公卿的腰压得更弯了一些，但点到名的杨戬却没办法逃，趴在地上撅着屁股慷慨陈词：
    “陛下！西北边军是绝对不能调过来的！西夏虎视眈眈，一旦种师道带着西北边军到山东，西北可就空虚了，一旦西夏有动静，后果将不堪设想！至于臣，虽然现在身体不适，腿脚不太灵便，但也愿意为陛下赴汤蹈火，为天下苍生死而后已！臣杨戬这就准备带兵去山东！”
    病了？
    赵佶看着哭哭啼啼的杨戬心里又是一软，摆摆手道：“行了！身体不中用就不要强撑着了，在朝里呆着吧！”
    赵佶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看来还是只能让高俅撑着了……”
    “父皇！儿臣赵桓愿为朝廷分忧！”
    赵佶话还没说完，紫宸殿外便响起了一个声音，众臣惊愕得不敢置信，呆呆的看着赵桓走进大殿，一个个不禁面面相觑。
    自己没听错吧？太子殿下竟然说愿意为朝廷分忧？
    他是要带兵去打仗吗？
    一向懦弱得在皇帝面前屁都不敢放的皇太子，要带兵去剿匪？还是山东梁山的匪？
    自己一定是老眼昏花、精神恍惚了！不行，得清醒一下！
    于是不少人暗暗用手在袖子里面，掐了掐自己胳肢窝下面的嫩肉……
    哎哟！疼！好疼！
    什么？竟然不是自己精神恍惚？太子殿下真的说要带兵去剿匪？
    “陛下！万万不可呀！”枢密使童贯急忙跪在地上，“太子乃国之储君，深入险境？况且连高太尉都无可奈何，太子从未掌过兵，这……”
    “童枢密多虑了！”
    童贯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回头一看竟然是太师蔡京，不禁有些愕然：自己跟蔡京是一伙的呀，他怎么……
    但还未及童贯多想，蔡京又开口道：
    “陛下！山东宋江那伙贼人打着替天行道的幌子，蒙蔽世人；之所以不服诏安，无非是因为前去宣读圣旨的是臣；倘若换成太子储君前去，那会儿贼人一定不敢造次，说不定就能成功！况且即便是再次招安不成，有朝廷大军保护，让太子殿下全身而退还是不成问题的！而且太子殿下一片仁孝之心，乃是江山社稷之福，陛下何不全了太子殿下的这份孝心？”
    嗯？
    赵桓不禁纳闷儿，蔡京这老狐狸今天竟然没有跟自己唱对台戏，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但他转身一看，正好瞧见旁听的老三赵楷，心里立刻恍然大悟，知道事情到了现在自己想退也退不了了。
    赵桓兄弟十几个，老二早死，老三赵楷在岁数上就是仅次于赵桓的皇子，而且跟赵桓其实同岁。
    赵楷跟宋徽宗一样，是个琴棋书画皆有所成的人，自小聪明伶俐，深得道君皇帝宠爱。两年前的时候，他曾经偷偷参加重和元年的科举，因为文彩非凡，一路披靡，进入了科举最后一级的殿试，发挥出色，夺得头名状元，于是全国闻名。
    当然，最后赵佶知悉后怕被天下人说闲话，故意点了第二名王昂为状元，但实际上状元仍是赵楷。
    而且随后赵佶就封赵楷为荆南、宁江军节度使，江陵、夔州牧，还进封郓王，对赵楷的宠爱可谓是达到了巅峰。
    于是从那时起，赵佶就定了一个潜规则：早上的时候皇太子可以不来，但郓王赵楷必须来学政！
    什么意思？
    满朝大臣心知肚明：道君皇帝更喜欢郓王赵楷，一向以窝囊闻名的皇太子早晚被废！
    这也就导致，朝堂上身份最高的蔡京、高俅、杨戬、梁师成等人都跟赵楷走的比较近，也就阉人童贯比较中立。
    现在赵楷跟蔡京眉目传情，身具“神眼”的赵桓立刻就明白了他们的奸计：借刀杀人除掉自己，让赵楷上位！
    而且赵桓几乎已经确定，薄情寡义的赵佶一定会答应！
    果然，赵桓明白蔡京的意思之后，杨戬、童贯等人也都明白了过来，道君皇帝赵佶也立刻明白了。
    “爱卿所言甚是！身为皇家儿郎，本来就应该为朝廷分忧；倘若今后政事有郓王，兵事有太子，一定会成为天下美谈！传朕旨意：由皇太子亲自带兵平叛梁山贼寇，让高俅回来吧，不要在山东丢人现眼了！”

 第4章 军情紧急，太子快去

    不要在山东丢人现眼了？
    这是在骂高俅吗？这是要公然把赵桓推到梁山草寇面前被吊打！
    上到赵佶，下到蔡京、杨戬、梁师成，朝堂上最有势力的几个头头毫不犹豫开始算计赵桓，不仅要果断把赵桓推到前线，赵佶还要把高俅调回来。
    高俅是什么人？那是目前朝堂公卿中在资质和能力上唯一适合攻打梁山的人，在所有人心里要远比赵桓这个没出过宫门的太子靠谱太多了。
    把高俅调回来，赵佶安的什么心可想而知。
    这已经超出了赵桓的计划，赵佶缘何对自己如此心狠？
    赵桓刚开始不明白，但当他看到赵佶旁边不远处侍立的梁师成时，梁师成的嘴唇还在蠕动，赵桓突然就明白了。
    感情又是梁师成这个阴险小人在捣鬼！
    目前赵佶手下几大宠臣，官员有蔡京、蔡攸、高俅、梁师成、王黼、朱缅，宦官有童贯、杨戬、李彦，无一例外个顶个都是奸臣。
    他们相互沆瀣一气，排斥异己，卖官鬻爵，贪墨国财，圈占土地，大搞花石纲，差不多把坏事都做绝了。
    但若论阴险狠毒，众人之中则非梁师成莫属。
    调回高俅这个决定，赵桓宁愿相信是梁师成在鼓动赵佶，不然赵佶没理由这么痛恨自己这个还算孝顺的儿子。
    不得不说，赵桓有了“足智多谋”特性之后，脑袋变得十分好使，他的猜测基本是正确的。
    梁师成是赵楷的铁杆盟友，他得了赵楷的眼色，决定要趁机为少主子除掉赵桓这个绊脚石，只要赵桓死在梁山，赵楷就铁定能继任为皇太子。
    当然他小声说服赵佶的话不是这样说的，他只是说应该让太子了解自己的真实才能，现在正是个好机会能让太子认清自己。
    至于认清自己什么，梁师成没说，但赵佶却立刻知道了：让赵桓知难而退让太子位给郓王。
    如果逼迫赵桓让位，天下人肯定不服，毕竟现在还是立长不立贤的时代，随便夺去太子的位子是破坏了游戏规则。
    但到时候赵桓因为兵败愧疚自己主动退让就另说了，谁也不会怪到他赵佶的头上。
    而且梁师成还说，梁山草寇以忠义标榜，连被俘获的大臣都不敢加害，更不要说太子了，赵桓一定会平安回来，因此赵佶立刻就同意了梁师成的建议。
    至于万一赵桓打赢了怎么办，赵佶没想过，梁师成也没想过，满朝文武都没想过。
    赵桓此刻很心凉，但越是这样就越能激发他的斗志。
    只希望这梁山是自己熟悉的水浒传中的梁山，宋江是一心愿意招安的，否则自己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父皇！梁山军人多势众，高太尉又失了大半兵马，儿臣请求重新调派禁军参战！”
    赵桓果断提出了合理的要求，一个个都是坏人，想阴我，爷不是砧板上的鱼肉，让我打仗总得给我兵吧！
    谁知他还是低估了朝堂上这些老狐狸的下限，赵佶正要沉思着调派哪一路人马给太子，旁边杨戬开始说话了：
    “陛下！如今东京各营人马都有缺，防守东京城勉强够用，不宜再做调动！此情高太尉也是知晓的，所以去梁山时都是调派的各路节度使，使用的基本上都是厢军，禁军只用了极少数！”
    “哦！”赵佶赶紧拒绝了赵桓的请求，“杨戬说的甚是！太子啊，东京城才是最重要的，既然没有兵马富余，你就也用厢军吧！”
    君臣一对一答，再次让赵桓目瞪口呆。
    东京的禁军有多少？八十万！
    八十万禁军，实打实的数量，一点不虚，结果在杨戬口中成了“防守东京城勉强够用”，还有比这更无耻的吗？
    但赵桓立刻就明白了杨戬在担心什么，并不是守卫东京城的禁军不够用，而是禁军的兵权长期都在高俅、童贯、杨戬手中，他们是担心自己此去折了他们的心腹手下！
    而杨戬显然也是捏准了赵佶的软肋，拿东京城的安危来劝谏赵佶，可谓是一劝一个准。
    至于杨戬口中说的“厢军”，一百年前厢军刚成立时还有点战斗力，现在早就已经战五渣了，都是混日子拿军饷的，地方上几十人的小土匪都灭不掉，让他们去跟梁山的十万大军打？
    恐怕到时候他们跑的比自己都快吧！
    一腔热血要为大宋做点什么的赵桓一颗心渐渐冷却下来，虽然没有绝望，但是此刻也跟家里没米、却又被逼着做饭的心酸小媳妇差不多！
    “陛下！臣愿助太子殿下一臂之力！”
    就在赵桓在朝堂上被一群君臣轮番蹂躏时，赵桓背后终于响起了一个天籁般的声音，这让赵桓在惊喜的同时，失望之情也消去了多半。
    回头一看，是一个武将，品级还挺高，站在勋贵行列，正是赵桓唯一的亲妹夫曹晟。
    “驸马，你真的愿意前往？”
    赵佶犹豫道。
    “臣不领兵，只是想同太子一同前往，请陛下恩准！”
    曹晟急忙把话说清楚，免得赵佶和其他大臣误会。
    “既然如此，那就随太子一起去吧！朕……给你们五百禁军，保护你们周全！”
    赵佶再次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拨了五百禁军保护自己的儿子和女婿，只不过说话的时候明显有一种肉疼的感觉。
    “臣谢陛下！”
    “就这样吧！前方军情紧急，太子和驸马这就准备出发吧！朕还要和大臣们商议别的事！”
    自己钟爱的三子赵楷要上位自己本该要开心，但一向孝顺的长子却又面临一场结果未知的灾难，毕竟与赵桓是父子，这让赵佶心里五味杂陈。
    所以干脆直接把赵桓赶出大殿，大有眼不见为净之意。
    因为愧疚，所以撵走，思路很清奇，但这就是赵佶。
    “儿臣（臣）告退！”
    赵桓和曹晟一前一后出了紫宸殿，赵桓站在台阶上，仰头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紫宸殿虽然高大壮阔，但里面的气氛把赵桓压的快要喘不过气来。
    这满殿的污浊，自己早晚要肃清！

 第5章 找帮手

    “妹夫！多谢你了！关键时候还是只能靠自己人！”
    “太子殿下不必言谢！其实我能帮助太子殿下的不多，最多只能尽力保全太子殿下安全返回东京，平叛的事我真是帮不上忙！”
    曹晟苦笑道。
    他虽然是左卫将军，但却是个勋官，没有任何实权，而且还被朝廷御史盯着，他能做的太少了，最多就是贴身保护赵桓，省得赵桓真丢了性命。
    赵桓的生母王皇后，一共有两个子女：儿子赵桓，女儿赵金奴。
    赵金奴比赵桓小三岁，前不久嫁给了曹晟，曹晟就成了赵桓的便宜妹夫。曹晟比赵桓大一岁，所以两人差不多算同岁，平时关系比较好。
    再加上曹晟为人重情义，跟妻子赵金奴如今正如漆似胶，今天在朝堂上见大舅哥赵桓被人欺负，身为勋贵派代表的他当然看不下去了，当即挺身而出仗义执言。
    从紫宸殿出来，曹晟告别赵桓回到了家，把早朝的事情一五一十向妻子赵金奴说了，赵金奴也为哥哥遭遇到的不公忿忿不平。
    “父皇就是偏心郓王，这不存心要让皇兄栽跟头嘛！”
    “嘘！”曹晟急忙安抚妻子，“关于皇帝的话可不要在府中乱说，我们勋贵家族身份敏感，容易被人盯上，到时候牵连一家子。”
    “那我也要说！母后去世十几年了，我就这么一个亲人了，大哥同样也只有我这一个亲人，我要不为他说话，他还能指望谁呢！”
    赵金奴说到伤心处，眼里拱起了泪花，惹得曹晟心疼不已。
    “爱妻！不要太担心，为夫这不是已经应下保护太子了吗！即便仗打不赢，逃回来还是没问题的！”
    “大哥也真是的，好端端的干嘛要去剿匪啊？多危险啊！听说那些草寇凶得很，都是吃人的！”
    赵金奴情绪仍旧很激动，抱怨完赵佶又开始抱怨赵桓，她想破脑袋也想不通，一向窝窝囊囊什么都不敢干的大哥怎么突然敢去打草寇了！
    带兵打仗是说着玩的么？给他一把刀他敢去砍人吗？逞什么能呢！
    “你也不要怪太子了，他现在也是迫不得已。”曹晟向妻子解释，“郓王现在权势炙手可热，满朝文武差不多都是支持他的人了，太子要是不做出点什么，恐怕很快就不是太子了。历史上被废的太子都什么下场，你是知道的！”
    曹晟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赵金奴立刻不做声了。
    大哥要是被废，要么死，要么生不如死，左右都不是她想看到的。
    担忧、无奈、气愤，让赵金奴清丽脱俗的脸蛋变得眉头紧锁，失去了往日的风采。
    曹晟叹了口气，他实在是不想看到妻子这副模样，很心疼！
    说不得，自己这次要拼一把力气了！
    “放心吧！我们勋贵家族虽然难以有所作为，但是都是衷心报国之辈，眼看梁山战事不顺，太子不畏艰险迎难而上，一定不会坐视不管的！我这就请求长辈，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拉过来帮忙，毕竟皇帝承诺过可以用厢军的！”
    “夫君！你真好！大哥那边就拜托你了……”
    赵金奴立刻破啼为笑，关键时刻还是自己的夫君靠得住！
    曹晟再次安慰了一遍妻子，小两口温存了半天，一直到中午曹晟才出而去，为自己的大舅哥奔波。
    一人找死，全家遭罪，没办法。
    ……
    禁军校场，赵桓正在细细挑选自己想要的人，而旁边杨戬、童贯和谭稹正紧张地盯着他。
    谭稹也是掌控军权的太监，不过地位在童贯和杨戬之下。
    他们掌控禁军的主要方式就是安插心腹，只要保住自己的心腹就能保住自己在禁军中的无上地位。
    如果赵桓强行挑走了他们的心腹，虽然不至于让他们军权旁落，但会严重破坏他们现有的格局，至少他们还要费尽心思重新培养别的心腹。
    所以，这会儿又怕了这位太子爷，担心他拿这事报复，到时候如果他们不从就是抗旨，而这种小事又没办法闹到道君皇帝面前。
    赵桓早就注意到他们的表情，也猜到了他们在紧张什么，心里有些不以为意。
    就他们的那些心腹，一个个托关系走后门上的位，拉出去未必有普通士兵好使，本太子爷还不稀罕！
    “两位太尉！本太子对这些禁军士兵不太熟悉，不如有两位太尉代劳？”
    赵桓似笑非笑地看着童贯、杨戬、谭稹，三个老狐狸被赵桓看破心事，又是吃惊又是尴尬，很奇怪赵桓怎么突然气质大变。
    当然此刻他们三个最主要的还是开心。
    “既然太子殿下看得起我们三个，奴婢们一定为太子殿下挑出武艺最高强的五百禁军！”
    童贯说完，三个大太监就急忙要去集结自己的心腹选出五百个最不听话的刺儿头出来。
    “慢着！”
    赵桓突然叫住了三人，这让三人再次把心提了起来，很担心赵桓反悔。
    “两位太位不必紧张！我只是突然想起了曹驸马推荐的几个人，你们把那几个人给我，其他的再去挑！”
    听到赵桓这样说，三个人把心提的更高了。
    “太子殿下是要哪几个人？”
    三大太监心惊胆战地问道。
    “放心！都是小官！”
    赵桓轻笑道，然后把自己写的一张名单递给了童贯：
    开封王禀、保安军刘延庆、绥德韩世忠、德顺军吴玠吴璘兄弟、秦州刘仲武。
    呼！还好！
    三大太监一看反而放下心来，不仅脸上没有了担忧之情，反而一个个露出古怪的笑容。
    “呼！太子殿下好眼力！”
    杨戬忍不住夸道，“这六个人可都是禁军中一等一个精锐，奴婢这就遣人把他们六个找出来！”
    呵！原来这六个人三大太监一个都不认识，这倒是好消息！
    赵桓面无表情、沉默不语，三大太监权当他已经默许，立刻派人在禁军中找这六个人，大约两刻钟之后就有人来回报：
    统制王禀、队将吴玠、军士吴璘都已经找到，正在禁军中；韩世忠为鄜延路总管刘延庆部下，如今两人都在鄜延路；刘仲武为泸川军节度使，也不在禁军中。
    擦！
    刘延庆和刘仲武竟然是地方大将！
    尴尬！

 第6章 五百卫士

    赵桓终于知道童贯、杨戬、谭稹三个太监为什么面露古怪了。
    自己连刘延庆、刘仲武是厢军大将都不知道，竟然堂而皇之列进了名单；
    在禁军中的三个人，职位最高的才是正五品的统制王禀，吴玠就是个统领几十人的队将，吴璘更是什么都不是！
    他们是在心里面嘲笑自己啊！
    呵呵！笑吧，有你们哭的时候！
    赵桓丝毫不在意三个太监对自己的嘲笑，直接道：
    “那就把王禀、吴玠、吴璘带走，其他四百九十七名军士让他们三个跟你们三个一块儿选，选完把他们立刻划归到我名下！”
    “遵命！太子殿下！”
    杨戬无所谓地笑道，脸上的皱纹堆成了一朵菊花。
    太子和驸马曹晟眼光还真独特啊，禁军中这么多大将不选，周昂、丘岳这样的猛将不选，选了三个没名气的！
    哈哈哈！
    不愧是太子殿下！早朝上原本以为他变了，没想到还是喜欢胡闹！
    杨戬一边开心，一边急忙向手下人使了个眼色，一帮心腹撒腿就往各营里跑。
    后面，童贯悄悄俯身向赵桓道：
    “太子殿下，各处大营相距甚远，下面的人要先去枢密院调出档案，然后再去传令，估计需要一会儿功夫，要不先请您休息一下？”
    赵桓摆摆手：“童枢密有心了！本太子就在这里打坐修道，无需你们照料，且先去忙吧，等人都到齐了你们再过来！”
    “是！太子殿下！”
    童贯算是对赵桓最“友好”的一个。此人虽然无能，而且人品实在不咋地，但好在他最是对赵佶忠心，而不是对赵楷忠心，所以在赵桓没被废之前他仍然把赵桓当太子。
    三大太监也没有离开，就在校场边上小声嘀咕；下面人有什么事务要上报的也都来校场，后来三人干脆就让人把三张桌案抬了出来摆在那里，大有扎长功的架势。
    校场中，赵桓正认真修炼着长生经。
    两世为人，他是第一次练武，是真真正正的菜鸟一枚；终极功法是给自己了，但练成练不成他心里实在没谱。
    刚开始的时候，要么是心里念着口诀却忘了动作，要么专注动作忘了念口诀，一头的懵逼不说，脚下还不稳，远远看起了就像一只笨鸭子。
    但好像他的天分还不错，练着练着竟然就那么走上了正轨，而且修炼的过程中全身舒坦无比，没有一点劳累的感觉，跟上一世上体育课可完全不同。
    而且练了一会儿之后，赵桓心头一个疑问越来越大：这长生经的动作，怎么那么像太极拳呢？可惜现在张三丰还没出世，太极拳也肯定没出来，不然他肯定有比较一番的想法。
    “喂！老童，太子殿下在练什么啊？”
    三人中眼力最好的杨戬悄悄问童贯。童贯抬头仔细看去，这才发现赵桓的姿势相当奇怪，并非像官家那样盘坐然后两手放在膝上，而是每隔几十个呼吸都会换一种很奇怪的姿势，保持了几十个呼吸后又换另外一种姿势，一会的功夫就换了许多个，伸胳膊蹬腿的三人也都看不懂。
    又看了一会儿，三人已经发现赵桓全身开始颤抖了，显然是体力不支了。
    “太子不像是在修道，更像是在练功！”谭稹一脸疑惑，“像这种练法，要是练个几年可不得了，就算不练招式，这全身的力量也怪吓人了！”
    “那也未必！”童贯好像想起了什么，“好像有些道家高人就喜欢这样修道，我亲眼见过有高士在悬崖上舞剑练拳，不仅是在练武，还是在磨练自己的心境，厉害的很！难不成太子也得到了谁的传授、开始这样修炼了？”
    谭稹歪着头点评：“这的确是够奇怪！你要说是在练武吧，这么慢吞吞的实在不像话；你要说不是吧，可这么练下去还真保不齐成高手……不懂！不懂啊！咱们这位太子爷，从今天早朝就不对劲，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可太子这几天并没有出过宫啊！也没见着什么人，怎么就这么大变化呢？”
    “或许是最近被郓王逼太急了吧，也未可知！”
    “那咱们……”
    “还是静观其变的好！毕竟这世道变来变去的让人难以琢磨啊！”
    “童枢密说得对！毕竟我们首先是官家的人！”
    ……
    童贯与谭稹越说越兴奋，他们两个都是带兵的，对练武接触比较多，一眼就看出了赵桓的动作姿势很像是在练武，但又不确定；不过倒是完全能确定，太子赵桓身上发生了巨大变化。
    不过这个变化对于赵桓来说是不是利好，两人同样不能确定，所以心里对赵桓的态度也只是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但这变化并不是太明显。
    旁边的杨戬却冷笑不语。
    江山易改，秉性难移啊！
    太子会突然变好？做梦去吧！
    ……
    此刻，校场上陆陆续续来了一些人，一见禁军三位大佬高俅、童贯、杨戬有两位都在场，校场中央还有一个怪模怪样身穿太子服练功的身影，都知道恐怕今天事情不会小，一个个都莫名兴奋起来。
    跟着大人物，容易混出功劳，这谁都知道！
    “启禀童枢密、杨太尉、谭公公，太子殿下要的人都齐了！”
    “知道了！下去吧！”
    童贯、杨戬、谭稹挥退部下，请了赵桓登上高台，指着下面五百人道：
    “太子殿下，人都到齐了！最前面那三个，中间那个是王禀，左边的是吴玠，右边的是吴璘！您可以把人领回去了！”
    赵桓没有立刻答应，反而站在高台上向下问：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太子殿下！”
    “你们知道我叫你们来干什么吗？”
    赵桓又问。
    众军士一脸茫然：“小人们不知！”
    “好！那我就先告诉你们！我早上得了圣旨，奉命带五百人去攻打梁山贼寇……”
    轰——
    赵桓话音没落地，下面的人群已经沸腾了，有的一脸惊讶，有的暗自兴奋，但多数都是脸色大变，变得很难看。
    “呵！”
    赵桓轻蔑地一笑。
    这就是禁军，多数人在禁军中不过凑个人数、当兵吃粮罢了，一听说有危险就这德行，能打胜仗那说明敌人得有多菜！

 第7章 三员大将

    亲眼见到五百禁军绝大多数都面露恐惧，赵桓对禁军的最后一点幻想也随之散去。
    这样的兵让他带出去，一旦遇到敌人，只会跑得比自己还快。
    好在他见到站在最前面的三个人神色不变，这才没让他彻底绝望。
    赵桓冷笑道：“现在给你们个机会，不愿意去的，立刻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半刻钟之内，还在这里站着的，再想反悔，一律按逃兵处理！”
    赵桓的话一说出口，立刻就有100多人四散而去；又过了十几个呼吸，又有100多人离去，片刻功夫台下就只剩下二三十人。
    “你们都想好了？”
    眼瞅着只有二三十人，赵桓没有一点失落，反而有一丝欣慰，“此次跟随本太子而去实在是凶多吉少，很有可能有去无回！出了这座校场就再也不能回头了！”“愿为太子殿下赴汤蹈火！”
    没有多余的话，只这一句就让赵凡心生感动。
    大宋还是有好男儿的！
    转头看向童贯、杨戬和谭稹：“不好意思，三位！现在人不够500了，还得劳烦三位下令去补充。我只有一个要求：愿意跟我去梁山！其他条件全都不限！”
    竟然都快散光了！
    童贯和谭稹有些尴尬，这些军士毕竟是他们的麾下，没想到一听说要打仗竟然如此胆怯，这不仅让太子没面子，他们几个同样没面子！
    不过杨戬仍然冷嘲热讽：“太子殿下，明知是送死竟然还有二三十人愿意同去，实在让奴婢很吃惊！这些可都是大宋江山的栋梁之材呀！倘若禁军中还有这样的人，奴婢说什么也得为太子殿下送来！”
    说完竟然不等赵桓回答，径自去了远处一堆心腹手下聚集的地方。
    “太子殿下要征得五百位不怕死的军士一同去梁山，这正是个好机会！你们去吧平时那些不听话的、愿意一同去梁山找死的，全都给我叫到这里来，如果人数不超过一千就全部调拨到太子殿下麾下！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恩相！”
    杨戬一脸的寒意，语气虽然平淡，但一众心腹听起来总觉得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意！
    这杀意是来自于那些不听话的部下，还是来自于此刻站在高台上的那个人，没人知道，也没人敢猜。
    杨戬的一种心腹很快把杨戬的命令分头告诉了高俅的心腹、童贯的心腹、谭稹的心腹……校场里再次动了起来，数百人分头奔向东京城的各处军营。
    赵桓没有理睬杨戬是什么态度，这些现在对他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先有个基础的班底，然后才有机会去征服梁山。
    梁山上多数都是粗莽之人，谁强大就会佩服谁；像赵桓现在这状态，他们就算答应招安也不会真心投靠自己。
    “王禀！”
    “末将在！”
    听到赵桓喊他，王禀上前了一步，躬身施礼。
    赵桓看了他一眼问：“你说本太子能不能征服梁山？”
    王禀拜道：“末将不知！但末将愿为太子殿下效死力！”
    赵桓没有多作评价，直接问旁边的吴玠、吴璘兄弟：“吴玠、吴璘！你们两个怎么看？”
    吴玠吴璘上前单膝跪地，吴玠说道：“小人没去过梁山，也没见过梁山贼寇，不敢妄作评述！不过太子殿下乃是国之储君，而梁山贼寇无非也就是想招安，小人大胆猜测，前往梁山未必会发生争斗！如果要打，小人兄弟二人愿率先赴死！”
    王禀佩服地看了一眼吴玠吴璘两兄弟，没想到这两人职位虽不高，但见识却远比他强，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态度不错！”赵桓满意地看了一眼三人，“虽然你们内心也对本太子不抱胜的希望！不过能做到以诚相对，本太子必然也会待汝等以诚！既然你们这二十多人愿意跟随本太子，先到台上来站到我身后！”
    “是！”
    众人大喜过望，尤其是吴玠吴璘两兄弟，他们虽然无权无势地位低下，但却远比常人明白，赵桓的话他们听得清清楚楚，让他们站到身后，那就是把他们当做心腹亲兵了，这可是一般人求都求不来的机遇！
    一群人在王禀、吴玠、吴璘三人的带领下，争先恐后站到了赵桓身后，一个个雄赳赳气昂昂意气风发，好像身体里面突然有了使不完的力气。
    “恭喜太子殿下喜得爱将！”
    童贯挂一脸的老褶子，弓着腰笑着对赵桓道：“这王禀乃是奴婢手下，勇猛善战；这两位吴将军也是奴婢部下，虽然没什么功劳，但年纪轻轻就有如此见识，想来也非池中之物！殿下得此三位勇士，此去必然旗开得胜！”
    赵桓没有回应，一脸似笑非笑，盯着童贯看了几个呼吸，看得童贯内心发怵。
    这眼神，虽不似猛虎那般慑人，但却神秘莫测，仿佛是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让他不知道如何应对。
    冷静、睿智、无畏！这是上位者独有的眼神啊，难道太子殿下以前在藏拙吗？
    毕竟官家这个人，虽然看起来又是修道又是写字画画的，但身边跟久了的人都知道，这是一个薄情寡义、恣意任性、多疑寡断的人，常常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发脾气。
    是了！太子殿下定然是担心官家疑心，所以一直在暗藏锋芒！
    赵桓并不知他所想，不过他觉童贯这人虽然误国，但对他这个太子没有像杨戬那样公然作对过，还是可以用一用的。
    想到这里，赵桓趁着杨戬、谭稹在远处，低头向童贯小声道：“枢密使！你若是能一直这样识相，本太子日后一定保你一条老命！哈哈哈！”
    “这……”
    童贯心里正要生出不满，却突然像意识到了什么，呆立当场，后背冷汗渐生……
    “童贯、杨戬、谭稹，本太子还有要事，要先走一步！一会儿人到齐了带到曹驸马府上，他们的调令和在东京驻扎的地方要尽快办，否则出了意外本太子还得重新选，到时候选谁就不好说了！”
    赵桓大声说了一句，带着人径自出了校场，丝毫不管站得比较远的杨戬和谭稹有没有听到。

 第8章 三将认主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第一批人才，系统奖励抽奖机会一次，请问是否立刻开启抽奖？”
    赵桓刚刚走出校场大门口，脑海里就蹦出了系统的声音。
    “竟然还有抽奖？系统，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赵桓惊喜不已，他以为除了超级新手大礼包之外，每天就是剩下三个“为什么”，冷不丁听到系统说奖励抽奖一次，这简直让他喜出望外。
    “已收到今天宿主发出了第三个问题，答案如下：本系统被植入了非常全面的知识体系，回答为什么只是本系统的基本设定，除此之外，在宿主有了较大收获或成就时，因为对本系统也有意义，所以会触发本系统的抽奖功能和礼包功能，这在以后将是常态！抽奖功能是被动选择，礼包功能是系统设定，两者只是形式不同，但奖励的内容只有三样，一种是技能，一种是知识，一种是特性，包含的范围非常广泛！所以如果宿主只是觉得本系统只知道回答为什么，那是宿主的无知！希望宿主今后多多做一些有意义的事，能多触发本系统的抽奖功能和礼包功能。今日三个问题回答完毕，在宿主抽奖结束之后，系统将进入睡眠状态！”
    啥？这就把第三个问题给浪费了？
    赵桓相当无语，不过这毕竟是个好消息，这次机会浪费的也不是很心疼。
    “开始抽奖！”
    “叮咚！系统开始抽奖……恭喜宿主获得文学技能！获得本技能之后，宿主将十分擅长诗词歌赋和文章之类的文学！”
    “提醒宿主，本系统已进入睡眠状态，明天天亮之前不会醒来！”
    系统的声音结束之后便没了动静，显然是已经入睡。
    “喂！你不是7x24小时在线吗？怎么说睡就睡了？一点也不敬业……”
    赵桓十分想打脸系统出尔反尔，然而不管他在心里面怎么叫，系统都是完全沉寂。
    好吧，你是系统你是爷！老子不扰你清梦，希望你在梦里面遇到个母系统，再生个小系统出来……哈哈哈哈！
    赵桓内心邪恶的想着，嘴里差点笑了出来，引得身边的吴玠吴璘等人侧目。
    会合了东宫的几个小太监，赵桓坐上了马车，缓缓向皇宫而去。王禀等人职位太低，现在也都没有坐骑，一个个都跟在轿子后面。
    赵桓从车子窗口探出头：“车子比较宽敞，你们三个也上来吧！”
    王禀三人连忙拜伏：“小人们身份卑微，蒙太子殿下点名选拔已是再造之恩，肝脑涂地难以报答，怎敢僭越与太子殿下同车？”
    “无妨！”赵桓道，“昔日猛士豫让曾说，‘臣事范中行氏，范中行氏以众人遇臣，臣故众人报之；知伯以国士遇臣，臣故国士报之。’一个刺客尚能成为国士，卿等三人个个都有大将之才，之所以混迹于士卒之间，一是童贯等人用人不明，二是进军实力普遍太弱难以有所成功，因此才被埋没。现在本太子把你们从禁军中提出来，即是不想让你们跟童贯杨戬之流同流合污，也是想让国士得到国士该有的待遇和机会，尽快成为我大宋的中流砥柱，北抗金辽，西阻西夏，南平大理诸蛮，恢复汉唐荣光！我以国士待三位，三位又何必以小人自视？”
    小人，并不是后世所说的卑鄙小人，而是这个时代地位相对卑下之人的自称。
    赵桓说这一席话，诚恳至极，既表明了自己对三人的重视，也透露了自己的野望，不仅让三人吃了一惊，还让三人立刻生出了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决心。
    三人不再推辞，吴玠吴璘先一起对着赵桓磕了三个头，紧接着王禀也磕了三个头，三人一起默然进了车厢，恭恭敬敬端坐。王禀坐在了赵欢的对面，吴玠吴璘兄弟坐在下首两边。
    触地三个头，在这个时代不是君臣之礼，君臣之礼只需要磕一个头即可；更不是上下级军礼，军礼只是抱拳。
    这三个头，是传说中的认主之礼！
    这是在向赵桓承诺永不背叛！
    赵桓也没想到，自己的以诚相待竟然有如此丰厚的回报，这隐隐让他意识到，对于这样至诚至性之人必须以诚相待。
    当然，更重要的是自己是太子。
    如果换成宋江这样的，就必须要把对方打败，打的心服口服，然后再以诚以礼相待，对方也会至死不渝，比如关胜、呼延灼等人。
    但道理都是一样的。
    赵桓静静地看着三人，没有趁机说那些招揽人心的话，那样反而显得不诚；而是向三人描述了未来大宋的大趋势，对于这三个武将来说那也是他们接下来的前途。
    “天下百姓是个什么样的状况，相对于我这个从来没出过宫的太子，你们显然更深有体会。但这并不代表我知道的比你们少。”
    “80万禁军打仗一触即败，跟纸糊的差不多，我没说错吧？可笑吧？”
    赵桓直接说道；三人都是一副哀怨痛惜的面容，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太子殿下说的没错！禁军每次打仗，如果不能用人数吓败对方，接下来都会被对方打败，很少出现例外！”
    嗯！王禀这话够直，不过他既然说了出来，赵桓就愿意相信。
    “宋江这批人，三教九流的都有，但总的说起来，被逼无奈的人要比那些本就是恶人的人更多；百姓们活不下去当然会造反，所以虽然我是太子，但对于他们我内心同情要比愤怒更多！”
    “但是我要说的是，除了宋江，接下来还有河北田虎、淮西王庆，都很难对付。当然最难对付的还是江南方腊，上百万百姓被裹挟其中，我大宋除了西军之外没有能平定他们的军队！”
    三人面露吃惊，显然他们并不知道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同时他们对赵桓如此确定的判断表示震惊，这不仅需要高超的推断能力，还需要全面而深刻的情报，这些都太难得了！
    但接下来赵凡所说的，就让他们有些心生恐惧了。

 第9章 马车对话

    赵桓对三人说：“辽国已经不行了，但大宋还是打不过他们；然而东北的女直人则已经胜过了辽国；同时北方草原上正在崛起一个新的国家，一个能横扫天下诸国的国家……”
    赵桓向三人描述了蒙古铁骑的强大战斗力，包括一人多马、马上吃喝拉撒睡、精湛的箭法、以及他们雄豪之气。
    最重要的是，蒙古人喜欢大杀四方，所到之处摧毁一切，等到他们成长起来，那时屠城对于他们来说便会犹如家常便饭，一旦大宋土地落到他们手里，百姓会变成两脚羊，国土会变成牧场。
    而三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有这样的野蛮人存在，也不敢想象大宋有一天会落到那个地步。
    “怎么？觉得我是杞人忧天？”
    赵桓脸上有了一丝轻笑，但随即叹了口气：“晋末五胡乱华，中原十室九空；唐末异族崛起，天下人口十去其七，每次异族入侵，中原都要遭受天大的浩劫，灭族之危并不是危言耸听。而这两次异族入侵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朝廷的军事实力弱到了极致，而北方又有几个强大的游牧民族崛起！”
    “再看看我们现在，文官爱钱，武将怕死，八十万禁军在欺压百姓的时候个个勇猛如虎，但在凶悍的敌人面前却变成了缩在一团任人宰杀的母鸡；大宋建国至今都没能夺回燕云十六州，阻击西夏小国都要靠关中的西军……你们看，此时的大宋跟晋末、唐末有何区别？”
    “殿下！慎言！”
    吴玠跪下急道，脑门上的汗都流了出来。
    “为殿下忧国忧民，末将发誓此生拼尽最后一滴血也要为太子殿下赴汤蹈火！但殿下还是不要再说国家羸弱的话了，毕竟满朝都是歌舞升平，太子如今也有诸多忧患，万一招惹了天子，大宋江山就失去了最大的希望……”
    吴璘、王禀同样也神色巨变，只不过马车内空间不大，跪不下三个人，因此两人只是垂首抱拳。
    “原来你们什么都知道！哈哈哈！好！知道就好！本太子不说了，说说怎么征服梁山吧！”
    赵桓笑笑让三人起身，揭过了这茬，继续说道：“本太子这么多年也不是什么都没干。世人都以为我又倔强又无能，怎知本太子多年来悉心研究军政要务。打梁山不能硬打了，得智取！”
    吴玠立刻问道：“殿下打算如何智取？”
    赵桓想了想，把自己后世在书里得到的知识回忆了一下。
    “我记得咱们大宋有一种神器，名叫猛火油柜，火焰能喷出两丈多远，可惜只是被拿来守城。其实猛火油的用法很多，它水泼不灭，甚至可以在水面上燃烧，这次攻打梁山，我打算带三千桶猛火油去梁山；另外还有突火枪，我打算让军器监做成铁铸管子替换竹管，再增大火药的量。以这两种武器为主，做个陷阱等他们入套，降则罢了，不降就一把火烧了，我看他们是不是真的不怕死！”
    “好！这个办法好！”
    三人中只有王禀见过猛火油，那种无法熄灭的猛火至今让他心跳不已，一听到赵桓要用猛火油征伐梁山，王禀就知道这场战争朝廷……不，是太子殿下，胜算一下子多了三成。
    如果再加上突火枪这种近距离大面积喷射的利器，只要禁军别没挨着就怂，这场仗至少能基本保证不输。
    啧啧，唉！太子殿下说得对，还是禁军的问题！军纪和士气的问题一天不解决，大宋就有覆灭的危险。
    王禀内心连连感慨。
    “还有，已经在梁山的军马经历了两次大败，士气已经没了，不能用了。我打算调集一些战斗力相对较强的厢军，你们有没有什么好的推荐？”
    赵桓看着三人，期待三人给自己想要的惊喜。说道对各地厢军的熟悉，这三人比他要强得多。
    赵桓先看向王禀。王禀是三人中经历最丰富、资格最老的，当然要他先说。
    “除了西军，各地的厢军其实都差不多，关键还是领兵的人。当初刘法将军在时，他麾下的军士最善战；其次是老种经略相公和宗泽宗帅，再下面就是折家。至于其他的，就不太稳定了！刘延庆倒是有些本事，可惜不够坚贞，注定在战场上没有大的作为！”
    刘延庆是一员猛将，但讽刺的是，这厮出奇的胆小怕死，而且治军不严，胜仗打了不少，但败仗也是常有的事。
    赵桓上午也听曹晟提到过刘延庆，心里有了对他的看法：“刘延庆这人只能做副将不能做正将，不过他的儿子刘光世虽然年岁小，但却是个人才。我这次准备的名单里就有刘延庆，其实为的就是刘光世，另外还有一个悍将韩世忠。可惜我不知道他在延安……”
    吴玠想了想道：“我也听说过韩世忠这个人，悍勇绝伦，所向无前，正是殿下所需要的人。我建议殿下最好想办法把这三个人弄过来。如果能把刘延庆麾下的五千西军再弄过来，即便不用别的厢军，这场仗也有半数胜算！”
    西军啊，想把西军调过来，还得去找赵佶，而出校场之前赵桓还很不想去见这个便宜父亲。
    但现在却可以了，因为他刚刚得到了文学技能，或许能凭借这个技能让赵佶对他刮目相看。
    没错，很多事情确实是得到赵佶的认可后才能有更大的胜算，看来他得好好计划下见赵佶的事。
    “就没有别的厢军可用了吗？”
    赵桓又不死心地看向三人，三人却都默然不语。
    明白了！
    赵桓叹了一口气，打消了其他想法。
    “殿下！曹驸马府到了！”
    赶车的汉子隔着门帘轻轻提醒。这个车夫是借曹晟的，宫里的那些车夫他信不过，不然刚才也不会那么大胆说朝廷的不好。
    “你们三个，先带人住在曹驸马府，把500禁军挑出来，再说别的事。我现在要想办法去见官家，刚才你们说得对，有些事情必须得争取……”

 第10章 见赵佶

    赵桓没有进驸马府，而是坐着东宫的车驾直接去见赵佶。
    不过这个时间想要见到赵佶并不容易，因为这是赵佶修道的时间，赵佶非常痛恨有人打断他的修炼，因此而贬黜了不少大臣，也打死了不少太监宫女，甚至有一个宠妃因此被打入冷宫，所以从来没有人敢打扰。
    但赵桓有办法。
    赵佶的大殿门口，梁师成正带着几个太监守在那里。但他本人并不是太监，但却每天服侍赵佶，跟一帮太监混迹在一起，甚至成了太监的头头之一。
    见到赵桓到来，梁师成向一群太监示意，立刻有五六个人堵住了赵桓的去路。
    “太子殿下请留步！”
    梁师成等人站成了一排，而且是故意站在了台阶的最上一级，这样一来赵桓就也只能站在台阶上与他们对话，而且是必须得仰视梁师成。
    原先的赵桓因为生性懦弱，经常被梁师成以类似的方式整治，堂堂一个太子竟成了一个弄臣的玩偶。
    不过现在的赵桓毕竟不是原来那个赵桓了，怎么可能还受他的捉弄？
    所以赵桓并没有停下脚步，直直地走向梁师成。
    “太子殿下请自重！你应当知道冲撞了官家修道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梁师成见赵桓并没有像往日那样露出怯懦，一脸冷笑的看着赵桓说道。
    赵桓仍旧不理他，依旧一步一步向上登着。
    步伐并不快，甚至可以说相当慢，但每一步落地都坚定有力，不断冲击着梁师成和五六个太监的信心。
    还有五级台阶！
    还有四级台阶！
    ……
    “太子殿下！”
    梁师成厉声道，“敢冲撞官家修道，可不要怪臣不给你面子！你应当清楚，你现在是个什么样的境地，本来就处处不如郓王，现在竟然胆大到冲撞道君皇帝，难道你就不怕被废吗？还是说你明知争不过郓王要自暴自弃？”
    赵桓仍旧不理，低头冷眼只看着台阶，只当梁师成不存在。
    “来人！”
    梁师成大怒，原先的赵桓在他面前只是一个小丑，没想到现在竟然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这让他十分愤怒。
    他想起了郓王赵楷对他的承诺，只要太子被废，所有的人论功行赏，直接成为第一功臣！
    第一功臣啊！只要郓王登上皇位，他还不是顺其自然的成为宰相？
    所以梁师成一直是针对赵桓的头号先锋，但凡是对赵桓不利的事他都要尝试着做一做。
    梁师成一指赵桓，瞪着眼厉声道：“太子大逆不道冲撞道君皇帝修行，立刻拿下！”
    五六个太监相互看看却没敢动，都在那里犹豫不决。
    他们当然知道违逆梁师成的意思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但对面的毕竟是太子，那是储君！只要一日没废，他就有可能成为来的皇帝，所以这事儿可不简简单单只是站队，这是在赌命。
    “一群奴婢，如果敢犯上欺压主子，本太子无论如何也要把你们送去掖庭宫做苦力！”
    赵桓没有抬头，只是冷冷的说道。
    五六个太监都低下了头，没有走，但也没有上前去拿下赵桓。
    “大胆！你……”
    梁师成见那群太监不敢动赵桓，不由大怒，但他毕竟是文官，论力气比普通人还要弱三分，所以在赵桓强大的气势下心里竟然开始慌张起来。
    我不能后退！一旦后退，马上所有人都知道我被赵桓压住了，我不仅会沦为笑柄，郓王殿下也会对我失望，我以前所做的努力全部都报废了！
    绝不能退！
    梁师成想到这里，一咬牙，岔开双腿、张开双臂站在原地拦住了赵桓。
    已经只剩下最后一级台阶，赵桓和梁师成几乎已经亲密接触，但仍旧没有停下的意思。
    “噗——”
    “啊——”
    赵桓猛然提膝，狠狠地顶在梁师成的裆下，梁师成立刻缩成一团滚在地上惨叫。
    赵桓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这一下应该能直接把梁师成废掉。
    而从梁师成那凄厉的叫声可以听出，这的确是源自于灵魂深处的痛呼。
    呵！既然你那么喜欢跟太监在一起，这下本太子爷也算彻底成全了你！
    赵桓嘴角冷笑，只看了一眼梁虾米，径自向大殿里走去。
    “臣太上老君座下弟子赵桓，拜见紫薇大帝！”
    赵桓在大殿门口大声道，说完便静静等待。
    一直过了许久，里面才传出一个疑惑的声音。
    “进来！”
    赵桓缓步走进大殿，正见赵佶盘坐在大殿的高台上，两只眼睛冷冷地打量着他。
    “你刚才说什么？”
    “臣太上老君座下弟子赵桓，拜见紫薇大帝！”
    赵桓面不改色重复了一次。
    “朕这个紫薇大帝名副其实，你什么时候又成了太上老君座下的弟子？说！胆敢有一丝隐瞒，朕立刻扒去你的太子之位，把你贬为庶民！”
    “臣不敢隐瞒：就在昨天夜里，儿臣做了一个梦，梦见太上老君把儿臣召到天上，点化了儿臣！”
    “昨天晚上？”赵佶沉思道，“所以你早朝的时候才胆敢向朕请求带兵去梁山剿匪？”
    赵桓俯身答：“正是如此！”
    赵佶冷冷的盯着他，仿佛要把这个儿子看个通透；但看来看去，这个往日里胆小如鼠、窝囊不堪的长子，此刻的气势都大不同于往常。
    难道是真的？
    赵佶半信半疑。
    他号称紫薇大帝传世，原本是民间道士忽悠他，他不置可否，但后来说来说去说的连他自己都信了。
    所以他现在对道教的神仙体系深信不疑。
    但也不能赵桓说是太上老君的弟子他就得相信。
    总得拿出什么证明！
    赵佶看了半天，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冷冷地对赵桓说道：
    “太上老君都教了你什么？”
    赵桓道：“军事、政事、文学都有传授！尊师老君说，日后还会继续传授弟子！”
    “军事朕不懂，政事也很无聊，这两样朕都没法考你；既然太上老君传授你了文学之道，那这就考考你文学之道！”
    “父皇请出题！”
    “说说你的三弟吧！你觉得郓王赵楷如何？现场做一篇文章论述！”
    ps：传闻梁师成是太监，但翻了翻宋史没找到证据。为了情节需要，本书暂且让他从此刻成为真太监。

 第11章 忽悠赵佶

    “此事易耳！”
    赵桓身具文学技能，听到了赵佶的考题，直接出口道：
    “杭有卖果者，善藏柑，涉1寒暑不溃。出之烨然，玉质而金色。置于市，贾十倍，人争鬻之。
    予贸得其一，剖之，如有烟扑口鼻，视其中，则干若败絮。予怪而问之曰：“若所市于人者，将以实笾豆，奉祭祀，供宾客乎？将炫外以惑愚瞽也？甚矣哉，为欺也！”
    卖者笑曰：“吾业是有年矣，吾赖是以食吾躯。吾售之，人取之，未尝有言，而独不足子所乎？世之为欺者不寡矣，而独我也乎？吾子未之思也。
    今夫佩虎符、坐皋比者，洸洸乎干城之具也，果能授孙、吴之略耶？峨大冠、拖长绅者，昂昂乎庙堂之器也，果能建伊、皋之业耶？盗起而不知御，民困而不知救，吏奸而不知禁，法斁而不知理，坐糜廪粟而不知耻。观其坐高堂，骑大马，醉醇醴而饫肥鲜者，孰不巍巍乎可畏，赫赫乎可象也？又何往而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也哉？今子是之不察，而以察吾柑！”
    予默默无以应。退而思其言，类东方生滑稽之流。岂其愤世疾邪者耶？而托于柑以讽耶？”
    ……
    “你……”
    赵佶看着赵桓，面露惊讶和愠怒。
    惊讶的是，他没想到自己的这个儿子竟然真的出口成章，眨眼之间三百多字的短文就已成型，而且文采丝毫不浮华，反而蕴含着深刻的哲理，堪称是不世佳作。
    愠怒的是，这篇文章用来描述赵楷的，赵楷成了外表完好里面破败的橘子，成了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欺世盗名之辈！
    郓王赵楷，那可是有科举以来第一位考上状元的皇子，天下公认的天才，是他赵佶最看重的儿子，竟然被面前的赵桓说成了空有其表！
    这让他如何不愠？
    不过，不得不承认，赵桓这篇文章的确是又快又好，好到连他赵佶都不如，更不要说赵楷！
    所以赵佶想怒斥赵桓，却又说不出口！
    “是不是别人做好的文章，你背下来的？”
    赵佶仍然不肯相信，盯着赵桓问道。
    “那父皇如何才肯相信？”
    赵佶想了想，道：“你现在就作词一篇，表述你自己的志向！”
    赵桓又笑道：“此事易耳！”
    赵桓说完，忽然怒目圆睁，握拳向北道：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二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烟云耻，犹未雪。儿臣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嘶——
    听了赵桓的这一首词，又想了想赵桓主动要去剿灭梁山贼寇，赵佶倒吸了一口冷气。
    赵桓变了！
    这变化太大太惊人，让人有些不敢相信！
    他绝对不会相信自己的儿子以前是韬光养晦，这只能有一个解释：赵桓的确得到了天神的眷顾！
    一篇文章一首词，无论是意境还是内涵亦或者是文采，都几无挑剔。
    到了现在，赵佶即便是不愿意相信也不行了！
    “快说！太上老君有没有说关于朕的事？朕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天庭？”
    惊讶过后，赵佶的第一反应便是两连问，然后盯着赵桓的脸等待答案。
    只要赵桓有一丝的犹豫，赵佶就会再次怀疑他。
    不过这个问题赵桓是有答案的，他敢用神怪之事来说服赵佶，又怎么可能想不到赵佶会问这个问题呢。
    所以赵桓毫不犹豫的给出了回答：
    “老君说，紫薇星如今暗淡无光，主被奸邪侵蔽；而且父皇求道之心不诚，人间百姓也没有充分沐浴皇恩，所以父皇可能还要在人间多待一些时日，少则是十年八年，多则十年，一切不仅要看天意，也要看父皇自己！”
    “什么？”
    赵佶呆坐当场，如遭雷击。
    无论是十年八年，还是十年，对他来说都太漫长了，他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上天。
    可恨！竟然还要在人间那么久！
    不过，太上老君既然借自己儿子的口给自己了警告，那么想必就不会差了，自己再急也没办法。
    而且，他随即又想起来赵桓说的那两个词：奸邪侵蔽和道心不坚！
    “奸邪侵避如何说？道心不坚又如何说？”
    曾经有不少人用“奸邪侵避”四个字，想借助皇权打压异己，赵佶很想知道赵桓是不是想借机除掉赵楷杨戬等人，如果是那样的话，赵桓的话可信度仍旧值得怀疑。
    “奸邪侵避，是说辽、金、夏、大理；道心不坚，是说父皇没有为修道付出全部，而是有所保留，所谓心不诚则不灵是也！”
    赵桓侃侃而道。
    为了想办法说服赵佶，他已经想了一路子，赵佶可能问到的各种问题赵桓都再三经过了推演，确定有没有问题才敢冒险入宫。
    果然，赵佶听到了赵桓的两个答案，再次对赵桓开始相信起来。
    灭掉辽国，是赵佶最终极的梦想！
    收复燕云十六州的大功，这是从太祖和太宗时代开始，所有大宋皇帝最大的目标，荣誉仅次于开国，足以让他成为历史上的一代圣君！
    可是，他无力去北伐啊，童贯几次打辽国都不胜！
    嗯？
    赵佶看了看赵桓……
    “没错！”赵桓笑道，“老君传给我军事之能就是为此，只要父皇信的过孩儿，十年内定然攻灭辽国，祝父皇早日恢复天帝之位！”
    赵桓说得慷慨，赵佶却并没有因此而释然，而是再次问道：“你当真懂军事吗？”
    赵桓道：“此次攻打梁山，父皇和满朝文武不都以为儿臣输定了吗？既然如此，何不拭目以待？”
    “当然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而且手中无兵不行，我只求父皇能把刘延庆和刘仲武拨给孩儿！”
    “刘延庆？刘仲武？他们是谁？”
    “一个总管，一个节度使！”
    “那就就调给你！”赵佶想也不想，直接痛快道：“只要你能收服梁山贼寇，朕就让你带军……日后依功劳升赏你军权，决不食言！”
    “多谢父皇，儿臣一个月内一定扫平梁山！”

 第12章 尚方宝剑

    “刚才殿外那么大动静，是不是你跟守门的太监起了冲突？”
    赵佶缓缓起身走向书案，赵桓连忙把刚才宫女递过来的茶水倒了一杯放在桌案上。
    “儿臣并没有跟太监发生冲突，确切说是跟梁师成有了点小摩擦！”
    “哦？梁师成还在外面？你跟他发生了什么冲突？”
    赵佶坐下，端起茶碗呷了一口。
    “其实也谈不上什么冲突，主要就是看他这臣子当的实在不像样，给他一些提醒罢了！”
    赵桓把刚才发生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梁师成此人对父皇还算忠心，这在臣子中算是最优秀的品质。本来看在这一点上儿臣也十分佩服他，大家一起齐心协力，辅佐父皇治理天下，这不挺好？”
    “可惜此人某些事上实在是糊涂。不管父皇宠爱哪个皇子，毕竟都是父皇的孩子，骨肉至亲！而且这是皇家的事，一个外臣实在不宜妄测君心，他只知道父皇宠爱三弟疏远孩儿，所以就效忠三弟处处为难孩儿，却没想过羞辱孩儿就是羞辱父皇！而且此人对孩儿的羞辱极为频繁，可不止十次八次。”
    “还有，孩儿不止听一个人密告一些民间传闻，其中就有关于梁师成频繁出入宫禁的事。此人不是宦官但却像宦官一样自由出入皇城、内宫，在众大臣和百姓的嘴里说出来的流言可不好听，而梁师成也从来没有觉察到这一点。”
    “从这两点说，可见梁师成有些事上实在是糊涂，孩儿可没有冤枉他。再说，刚才孩儿也只是让他真正成为了太监，一是让他知道皇家儿郎不可羞辱，二是让他从今以后可以更好的朝夕服侍父皇，让父皇更好的修行。”
    赵桓边说边看赵佶的表情，见他并没有生气，就知道梁师成这事儿自己绝对受不了什么罚了。
    赵桓抓住了赵佶不得不看重的两点：一是皇子不可被辱，二是皇家清誉不可玷污。用这两点打击梁师成，即便梁师成是赵佶的心腹重臣，赵佶也不会因此训斥赵桓，反而会对梁师成有一些意见。
    还好现在大殿里只有父子两人，倘若有第三人在把这话传到梁师成的耳朵眼里，十有要把梁师成当场气死。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以后尽量不要跟下面的人有争端，他们毕竟都是为皇家做事的。”
    听到赵桓站在自己这边考虑事情，赵佶还是老怀甚慰的。皇家之人虽然常常因为争权夺利而反目成仇，但倘若能像赵桓这样父子能够交心，且赵桓平时还以仁孝著称，那么皇家中当然也会有普通人家那样的父子情。
    所谓质子疑邻，赵佶可不会因为一条好狗去惩罚一个孝顺的亲儿子。
    当然，他也不想看到自己的亲儿子跟自己的狗较劲，那样会让自己糟心。
    “父皇放心，只要是真心为皇家效力的人、或者忠诚于父皇的人，儿臣不会与他们为敌，最多是就是在某些事上提醒一下！”
    “不过现在外面把我与三弟争皇位的事传得沸沸扬扬，儿臣很担心有人藉此挑拨皇室关系。儿臣虽然觉得三弟文采浮华外强中干，但那毕竟是儿臣的亲兄弟，不管日后父皇把皇位给谁，我们兄弟之间能够和和睦睦的总比祸起萧墙要好！如今儿臣就要出征山东，平定宋江之后还要继续争讨河北田虎、淮西王庆、江南方腊，没个一年两年恐怕回不到父皇身边。”
    “儿臣知道好些个大臣肆意打压儿臣抬举三弟，这或许跟儿臣不善结交大臣有关，满朝文武也就只有曹驸马肯垂怜儿臣。但远征在外最怕后方不稳，倘若有人趁虚而入向父皇进谗言中伤儿臣，儿臣恐怕连辩白的机会都没有；如果有恶毒小人再宣扬说儿臣勾结贼寇、佣兵自重、准备造反，或者故意不给儿臣粮草，恐怕儿臣就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赵桓说到伤心处，扑通一声趴在地上小声垂泣起来，那模样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他这是在给赵佶打预防针，这样在他离开东京后如果有人告黑状，赵佶心里先入为主有了赵桓的这一番诉说，多多少少就不会全信。
    “你尽管去，除了朕以外，没有人能奈何朕的儿子！”
    文质彬彬的赵佶此刻竟有了一些护犊子的猛虎姿态。
    “朕给你一道圣旨，除了谋逆造反之外，只要有助于胜仗，你可便宜行事！”
    “朕再给你一把宝剑，倘若有人不听调遣、不听军令、贻误军机，许你先斩后奏！”
    赵桓大喜，尚方宝剑绝对是意外之喜，只要有它在，没人敢当面违抗自己的命令，绝对能让战事事半功倍。
    “儿臣多谢父皇！倘若此战不胜，或者有辱皇家威名，儿臣也没脸再回京见父皇了，情愿用这把剑自我了断……”
    “胡说！”赵佶怒斥道，“不管是胜是败，你都必须要回到京城来，只有朕才能决定你的生死，绝不准你擅自决定！”
    “是！”赵桓一拜到地，“儿臣知错了！儿臣记住了！”
    ……
    “啊——痛啊！”
    赵桓走出大殿的时候，梁师成竟然还蜷缩在地上，可怜的样子让人禁不住同情。
    呵！
    赵桓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打算，这是在演苦肉计，等赵佶出来好打官司。
    不得不说，这人为了权力，还真是够能忍！
    见赵桓从大殿里出来，手里还拿着圣旨和一把剑，梁师成叫唤的嗓门更大了。
    “不用叫了！狗奴才，父皇还要集中精力修道，那才是大事！”
    赵桓把尚方宝剑拿在手里左看右看，梁师成这才看清楚这剑竟然是赵佶最喜爱的龙泉剑！
    不好！
    梁师成原本疼的汗流浃背，此刻都化成了冷汗。
    赵佶把尚方宝剑都给了赵桓，那岂不是说……
    完了！
    梁师成瞬间想透了什么，面如死灰。
    “没听清我叫你什么？我叫你狗奴才！”
    赵桓冷冷地蹲在地上看着梁师成，手里的尚方宝剑有意无意放在了他的颈边。
    “赶紧滚！别在这碍眼！本太子帮你下了决心，以后好好伺候我父皇，不然，我就用这把剑像杀狗一样砍下你的脑袋！”

 第13章 二刘情况

    见赵佶的过程十分顺利，赵桓的心情也大好起来。
    只要搞定了赵佶，其他人即便再难对付也不过都是跳梁小丑，终会有办法解决。
    一路又返回曹驸马府，赵桓远远就看到驸马府门前聚集了上千士兵，在那里群情激愤，把他吓了一跳。
    这才小半天功夫，难道杨戬他们又耍了什么花招？
    急忙跳下车，趁着围堵大门的士兵没有反应过来，挤开了一条道来到门台上。
    王禀、吴玠、吴璘三人都在，而且驸马曹晟也在；见到赵桓到来，都一起躬身施礼。
    “怎么回事？”
    赵桓左手握着圣旨，右手握着尚方宝剑，几人离老大远就看到了，都知道了赵桓已经成事，一个个喜出望外。
    “唉！别提了！”
    曹晟一边盯着龙泉剑，一边又懊悔地说道：
    “童贯遣人送来了一千一百多名士兵，顺便把调拨的公文也送了过来，这一千一百多名士兵现在已经属于太子殿下您的麾下！”
    “本来多了六七百人是好事，但早朝的时候官家明明说是拨付给我们五百禁军，这一千一百多人如果我们都收了，严格论起来是违抗了圣旨，我担心这是杨戬他们的圈套，所以还在犹豫不决！”
    “犹豫是因为不收也不行。这一千一百多人现在调拨手续全部都完成了，我们若是不收他们就无处可去了，所以都在这里闹腾起来！”
    原来是这样！
    赵桓听了前因后果放下心来。
    这件事明显是杨戬他们想要趁机清洗禁军中的异己。手续都是他们办的，自己也不过是被动接收，即便打官司他也不怕。
    况且赵佶刚刚给了他便宜行事之权，这件事就现在来说并不算大。
    “全部收下！”
    赵桓向曹晟说道。
    “不过你的顾虑也是对的，要预防杨戬等人以后借这件事情做文章。我仔细想了想，梁山那边你不能去，一是我不想让你现在就沾惹兵权，免得又被小人说三道四。”
    “二是东京这边只有你帮着我说话，你若走了我们在朝堂上就只能这样宰割了！所以无论如何你都要留下来！”
    “你想让我替你看着这朝堂？”
    曹晟摸着下巴问道。
    “没错！下次早朝你就要亲自向官家解释，把这事说清楚，永除后患；后天一早我就启程去山东。”
    曹晟一惊：“这么着急？谁出征不得准备个一两个月？你这么火急火燎的到了地方也打不成仗啊！”
    “多手准备！”赵桓道，“此事晚一会儿我再向你解释，先把我这些人安置好再说！”
    曹晟点点头，向下面大声说道：“大家不要激动，太子殿下已经同意全部接收！这位就是太子殿下！”
    “参见太子殿下！愿为太子殿下赴汤蹈火！”
    千余人一齐下拜，声势震天，锐气蓬勃！
    好！军心可用！
    赵桓心中大喜，激动地让众人起身。
    “既然大家愿意跟着我赵桓，本太子就来者不拒！我不能保证大家都能活着回来，也不能保证大家都能升官发财，但本太子却可以向你们承诺两个字：公平！”
    “本太子保证你们有公平的立功机会，保证你们受到公平的对待，保证你们的军功既不会打丝毫折扣也不会有丝毫虚妄，保证你们的前程是握在你们自己的手里而不是握在你们上官的手里！”
    “禁军中的任人唯亲、党同伐异、抢夺功劳……这一系列乌漆麻黑的事，在本太子麾下绝对不允许出现！有人胆敢犯者，立刻军法处置绝不宽恕！同时，你们若是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有人违反军纪，可以随时向本太子举报！”
    “从今天起，你们每四百人分为一部，分别归在王禀、吴玠、吴璘三将麾下，日后待有功劳随时升赏！”
    赵桓慷慨陈词，不仅诚恳，而且一身太子服搭配手中明晃晃的圣旨和龙泉剑，也让他威信倍增。
    站在赵桓身边的王禀、吴玠、吴璘三将，也是个个听得心潮澎湃，同时也深感自己肩负的责任巨大。
    “你们三个，先安排好大家的食宿，晚上好好休息一夜，明天一早就开始准备，后天一早咱们就出发，免得夜长梦多！”
    “是！”
    三人一起答应一声，各自去挑选手下了。他们本来每人都带了几个心腹过来，倒也不是孤立无援，上手应该很快。
    ……
    驸马府内宅。
    赵桓见过了赵金奴，兄妹两个说了些体己话，赵金奴知道哥哥和丈夫有要事相商，便不舍地告退了。
    “目前来看，还算顺利，至少父皇那边算是搞定了，圣旨和尚方宝剑都有了，现在最要紧的事就是赶紧出发，我只有离开了东京城，这尚方宝剑才没人能夺得走！”
    赵桓把见赵佶的事大致向曹晟说了一遍，又把自己的打算说了。
    “除了今天禁军士兵数量的事，军器监那边，我打算先让他们打造出两百支铁铸突火枪。两百支现在用已经足够了，不过我担心他们偷工减料，如果作战的时候炸了膛，不仅会让对方看笑话，对自己这边的军士也是一个巨大的打击。所以，保质保量把猛火油和突火枪送到山东，就全靠妹夫你了！”
    曹晟想了想，没有立刻承诺，而是问道：“运输你打算让谁来？朝庭这边的后勤部队可都是归高求他们掌管！”
    赵桓解释道：“运输让刘延庆和刘仲武来做，我今天晚上就发急信去延安和长安，刘延庆极其麾下五千军可用；刘仲武也有几万人，但恐怕不能全部带过来，能带来千就足够用了！”
    曹晟听赵桓这样说，就知道他不了解刘延庆和刘仲武现在的情况，于是说道：“刘延庆五千西军只有两千人是他自己的部下，剩下三千都是延安经略府的兵，想要调过来要走很多流程！刘仲武为一方守边大将，急切之间没有人替他守卫熙渭，恐怕他也离不开，此事还得重新计议，绝不能因为征讨梁山而耽误了西方边防！”
    额！
    赵桓再次傻了眼，这些情况他的确没料到……

 第14章 同食同宿

    没想到刘仲武和刘延庆现在职位那么重要，这又让赵桓有些措手不及。
    不过，好在他并不是直接针对于刘仲武和刘延庆这两人的，而是针对这两人的部下：
    刘延庆的儿子刘光世、部将韩世忠，刘仲武的九子刘锜。
    刘延庆和刘仲武来不来却是无所谓。
    “圣旨已经下了，不过里面说了我有便宜行事之权！”
    赵桓一边思索一边说道。
    “刘延庆和刘仲武要防守边关，他们俩人可以不来，我只要刘光世和韩世忠带一千五百人、刘锜带一千五百人，总共三千精锐调到我麾下即可！”
    “这个倒没问题！”
    曹晟松了一口气，面色轻松地赵桓说道，“三千人对于西军的防御来说并没有明显的影响，而且刘光世、韩世忠和刘锜三人又没什么名气，也没什么像样的职位，只要太子殿下一纸调令即可，谅二人也不敢不从！”
    “还是要以诚对待！”
    赵桓郑重地说了一句，随后向曹晟要了纸笔，当即手书两封，分别给刘延庆和刘仲武。
    “对了！我有一件好消息要告诉太子殿下！”
    趁着赵桓写信凉信的功夫，曹晟在旁边说道，“我有一个大才要推荐！这个人叫做杨惟忠，这是个励志报国的英雄，现在是泾原路经略使，如果能得到他的帮助将会对太子殿下更有利！不过这人是勋贵家族共同推荐过来的，我建议太子殿下明天亲自登门拜访！”
    “有这必要？”
    “有！”
    “好吧！”赵桓见曹晟如此坚持，意识到此人一定是个大才，便答应下来，又把两封书信递给曹晟。
    “啧啧！”
    曹晟一边看一边啧啧称奇。
    “就你这文采，却让他赵楷当了状元，可见天下文人都没长眼！”
    “我故意藏拙，倒也不能怪别人不识货！”赵桓把两封信交给曹晟，“东宫的人我是不敢用的，不是别人的奸细就是奸佞之辈，没一个靠得住的，我是一个都不敢信！送信这事，还得靠妹夫你了，必须得找个靠得住的人去！”
    “这个你放心，可靠的信使我还是有的，这就去找人送！”
    曹晟接了信，又让赵金奴进来亲自为赵桓安排住房。赵桓却不肯，只坚持要跟军士们住在一起。
    这可吓坏了赵金奴和曹晟，曹晟立刻劝道：
    “你是当朝太子，谁敢跟你住在一起？你就算不住军帐也不会有人说你什么的，大可不必如此！况且，以你的身份真的要住到了军帐，下面的人也放不开，对大家都不好！”
    “就是要让他们放不开！”
    赵桓一边说一边往外走，赵金奴和曹晟拦都拦不住。
    “你们两个就别再拦了！如今朝廷的军纪军法松弛的很，八十二万禁军大半都是；我只有住在了军营，这军营才能像个样，所以我不单是现在要住军营，以后只要在带兵就要与将士们同吃同住，只有这样才能带出如臂使指的兵来！”
    赵桓向两人严肃地说道，小夫妻两个见实在拦不住，无奈只好放赵桓离去，一边又让人准备了牛酒犒劳那些军士。
    当夜无话，所有人得了指令都在安静休息，赵桓操心操力了一天也实在困了，独自进了大帐倒头便睡。
    次日天亮，赵桓醒来，抬头一看，周围十几个军士紧张兮兮的盯着外面，一个个如临大敌。
    “你们是什么时候起的？”
    赵桓随口问了一句，而后叠好了被褥，旁若无人地出帐而去。
    “这……”
    大帐里的军士凌乱了。
    这个时代并没有什么电灯泡，天黑了就黑了，黑了就摸黑睡觉，所以赵桓什么时候进来的他们并不知道。
    他们多数人都有早起的习惯，也就早上的时候，有人看见了和衣而睡的太子殿下，立刻悄悄叫醒其他军士，紧张兮兮的守卫在赵桓的周围。
    不过最多也就半刻钟的功夫，赵桓就醒来，而且就这么随口问了一句便走出了大帐。
    不要人服侍，不要人跟随，没有多余的话。
    这大约是史上自我存在感最低的太子了！
    “王禀、吴玠、吴璘！快去通禀这三位将军！”
    赵桓来到大帐外没有见到三人，只是见到不少人在吃早饭，于是对着周围大声喊，很快便看到了三人的身影。
    “太子殿下！您来这么早？”
    王禀纳闷的问道。
    “我昨天就来了，跟将士们一个帐篷睡了一夜！”
    赵桓严肃地说道。
    “禁军的军纪我算是见识了，我这么一个大活人径自闯入军营，还在军营里睡了一夜，竟然都没人发现，会不会哪天我们的头颅被敌人割掉我们也没有发现呢？”
    三人心中一凛，都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每个人也都有一些后怕。
    倒不是怕有人摸进军营割下他们的头颅，而是庆幸赵桓在这睡了一夜没有出事，否则他们百死莫赎！
    “今天是第一天，还带着以前禁军的影子，本太子可以理解！但从明天起，我们都要同吃同住在一起，军规军纪都要严格起来，不准有任何懈怠！否则跟外面的那些菜鸡有什么区别？”
    菜鸡指的就是大多数禁军，赵桓说的很不客气，直接就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
    不这样的话，军纪势难抓得起来！
    “王禀！”
    赵桓随后大声叫道。
    “在！”
    “你带一部人马，拿着本太子的手令，去军器监让他们准备两百支铁铸突火枪、三千桶猛火油和五十驾猛火油柜，半个月之后会有人来取！告诉他们，如果有人敢误了事，本太子用尚方宝剑斩了他们的人头！”
    “末将遵命！”
    王禀心中再次一凛，接了赵桓写好的手令，带着自己昨天挑好的四百军士出了这座临时军营。
    这是曹驸马府的一座庄园，就在东京城内，办起事来很方便。
    “吴玠！”
    “在！”
    “带着你的人，拿着我的手令，去兵部要粮草，我只需要五千人马一个月的粮草即可，但我要新粮，而且还要有一些肉蔬。其中一千两百人的五日粮草今天就要！”
    “遵命！”
    吴玠带着四百人领命而去。
    “吴璘！”
    “在！”
    “带着你的人跟我一起，今天我们去拜访一位高人……”

 第15章 杨惟忠

    杨惟忠，本名康炯，长辈是被辽国人俘虏到北方定居的汉人，自幼深感异国汉人生活之艰辛。他为人忠直正义，心痛大宋无力抗拒蛮夷保护百姓，所以便化名杨惟忠偷偷潜到宋地参军，多年来屡立战功，现在已经做到泾原路经略使的位子。
    当然，如果他肯像多数武将那样与童贯之流同流合污，他现在的位子绝对要比现在高的多，可惜这人政治头脑属于基本没有的水平。
    最经典的就是二十年前赵佶上位之前的时候，杨惟忠那时二十八岁，凭借军功已经做到了皇城使、雍州刺史、安西州延边安抚副使兼通判安西州军州事、骁骑尉的高位，宋哲宗还赐“雄勇将军”旗帜以示恩宠。
    不久后宋哲宗驾崩，皇太后想立端王赵佶为皇帝，结果杨惟忠觉得自己深受皇恩，不能让宋哲宗的幼子受欺负，上书说应该立哲宗的儿子……赵佶上位后立刻把杨惟忠一撸到底，降为内藏库副使、渭州兵马监押这么个从七品的小官。
    而这二十年，杨惟忠又凭借军功一步一步升了回来，成了泾原路经略使。他现在很被大宋勋贵看重，跟很多将门世家也有交情。这几天杨惟忠刚好有事回京，赵桓被曹晟说动，决定要见一见他。
    当然更让赵桓感兴趣的是，曹晟说杨惟忠手下有两个人跟梁山上的人有关，而且名字让赵桓非常吃惊。
    坐着驸马府的马车，很快来到杨惟忠在东京的家门口。这是一个还算精致的中等院落，不过并不奢华，门前只有一个门子坐在那里看着，见几百军士簇拥着一辆马车停在了门前，立刻站起身到马车旁询问：
    “敢问是哪位将军驾前？”
    吴璘上前一步小声道：“是太子殿下亲至，不要张扬，快去请你家主人！”
    “是是是！小人这就去！”
    门子连声答应，一转身进了小院；赵桓则下了马车，带着吴璘跟着进了去，让军士们在门口看着。
    “将军！将军！不好了！”
    “什么事大惊小怪的？”
    “有贵客到，请将军赶紧迎接！”
    “什么贵客到了？”
    一串对话飘进了赵桓的耳朵里，前者正是那门子，后者声音则十分雄浑，听起来中气十足，让赵桓立刻就对此人产生了好感。
    应该是门子悄悄说了赵桓的身份，中堂里立刻快步走出一位四五十岁男子，一身常服，黑长的胡子，眼似寒星，眉如双刀，看人时不怒自威，走起路来虎虎生风，看见赵桓已经进了小院，立刻拜倒在地：
    “臣泾原路经略使杨惟忠参见太子殿下！”
    “杨相公快请起！”
    赵桓急忙上前几步扶起杨惟忠，抱拳道：“杨相公好不容易回京与妻儿见一次，不速之客便来打搅，本宫先向相公道一声歉意！”
    杨惟忠见赵桓对自己见礼，慌张又欲再拜，却被赵桓迅速扶住拜不下去，只好也抱拳还礼：“臣怎敢当太子殿下见礼，真是折煞臣了！”
    “当得！当得！相公镇守西垂多年，为国之屏障，天下人人自该敬仰，本宫也不例外。我可是早就倾慕相公大名，当今天下除了种相公和宗相公，谁敢与公相提并论？今日前来，一是拜访，二是请教！”
    “殿下快请里面进！”
    杨惟忠把赵桓了屋里主位，自己在客位上陪着，又让人赶紧上茶，问道：
    “太子殿下可是为东征梁山的事而来？”
    “相公英明，正是为此事儿来！”
    赵桓叹了口气道，“禁军已经废了，八十多万人毫无斗志，童贯、高俅死战梁山皆大败就是明证。本宫十分担忧，但不只是担忧此次征讨梁山能否见功，而是担忧我大宋没了自保之力，一旦辽人、金人南下，恐怕国破在即！因此前来请教相公！”
    听了赵桓的话，杨惟忠犹豫好一会儿，才大着胆子说道：“辽人如今已不可怕，反而是金人十分凶悍，辽国在北还能充当大宋屏障。”
    唉！赵桓叹了一口气，这杨惟忠的政治头脑还真是低的可怕，就这话一说，穿到赵佶和蔡京等人的耳中，保准又是把他一撸到底。
    现在很多人都知道你是辽国康炯了，隐姓埋名成为大宋高官，现在又说出“辽国无害论”，难保不会让人想入非非啊！
    不过这人的确是大宋现在仅存的中流砥柱，自己得保。
    想到这里，赵桓道：“杨相公所说没错！金人蛮夷之族，远不如辽国沾染我大宋文明后更好相处，所以本宫也以为应当联辽抗金。但这话只能咱们私下里说一说，杨相公可千万别在官家和其他大臣面前说，不然不仅得不到相公想要的结果，恐怕天子还会大怒，牵扯到相公自己身上！”
    杨惟忠赶紧低头道：“多谢殿下提醒，臣知道了！”
    他其实也知道这话不能乱说，但眼见大宋已落危局，他还是没忍住。不过既然太子心里也是这么想的，杨惟忠便大为放心起来。
    “殿下，臣也愿为太子殿下分忧攻打梁山贼寇，但西边局势不明，臣不能擅离职守，愿意把臣的‘报’三千人相赠，助太子殿下一臂之力！”
    “报？”赵桓有些不明白，疑惑地看着杨惟忠。
    “报是臣从西军中挑出一千猛士、又招募两千好汉游侠所组成，已经训练了五年；作为臣对付西夏的秘密武器，报屡屡为臣立下汗马功劳，已经成为一支精锐中的精锐。现在西夏那边战事少了，正该相助殿下东征。”
    竟然是一支“特种部队”，这可是可遇而不可求啊！
    赵桓大喜，拜谢道：“既然如此，本宫就多谢相公了！”
    杨惟忠却笑道：“殿下，报现在的首领有两人，都是两年前投奔我的，他们身上还有一桩官司牵扯到梁山贼寇；不是臣无礼，殿下想要他们归心，可能还得废一番功夫才行，而只要殿下解了他们的忧结，报一定会誓死效忠殿下！”
    “两位首领？难道是……”
    “没错！”杨惟忠笑道，“正是史文恭和苏定！”

 第16章 军器监

    从杨惟忠家里出来，赵桓坐在马车里沉思无语。
    “系统，史文恭和苏定为什么还活着？”
    赵桓觉得不能单听杨惟忠一面之词，如果想得知真相，还得问系统。
    而从昨天开始，赵桓就已经摸索到了诀窍，知道应该怎样向系统发问。
    可以这么说，现在他想知道任何事，都有办法旁敲侧击的从系统嘴里得知，即便问一个问题得不到完整的答案，多问几个问题下来应该就能得知真相的全部。
    比如这个问题，他没有问系统史文恭是怎么回事，因为那不合系统的规范；他是问史文恭和苏定两个为什么还活着，这就合规了，而得到的答案应该也是一致的。
    “叮咚！宿主问出今天的第一个问题，以下是答案：”
    “史文恭和苏定是大宋游侠，他们在河北的时候曾与杨惟忠，也就是康炯熟识，三个人都是一等一的好汉，都对大宋的安危有着强烈的责任感。不过三人志同却道不合，杨惟忠效力于大宋朝廷，史文恭和苏定则继续做游侠。”
    “曾家人是金国人，来到大宋境内是为了做奸细，任务就是深入敌后刺探大宋的情报，尤其是大宋国力和军力的虚实。”
    “不过曾家人在一次行动中无意中被史文恭和苏定撞见。两人大吃一惊，但虽然两人武艺高强，却万万不可能是曾头市几千人的对手，所以他们一边卧底在曾头市，一边暗中联络杨惟忠。”
    “但随着事情的发展，史文恭和苏定的武艺越来越被曾家人认同，他们决定策反史文恭和苏定，为此想了很多办法，但史文恭和苏定两人一直虚与委蛇，并且暗中施行杨惟忠的反间计。”
    “可惜计策还没有成功，晁盖就打来了，而且队伍中还有林冲。”
    “卢俊义、史文恭、林冲是同一个师傅，战场上史文恭已经认出林冲，林冲也认出了史文恭；史文恭在战场上暗示林冲不要暴露俩人的关系，以免曾家人怀疑，使杨惟忠的计策半途而废；并且师兄弟两个也凭借着默契，约定天黑详细交流。”
    “可惜，史文恭和林冲在战场上眉来眼去被曾涂发现，曾涂便将计就计，找了十几个善于射箭的人，箭上都刻上史文恭的名字，还都煨了毒，趁天黑射死了晁盖。”
    “这可以说是一箭双雕，既除去了大敌、解了曾头市之围，也逼得史文恭和梁山成为生死仇敌，加剧了双方的矛盾。”
    “可惜的是，梁山的人太重情义，不惧生死剿灭了曾头市，曾家人的奇谋妙计成了灾祸之源，一心想要为大金国立下大功的梦想也终成为泡影。”
    “至于史文恭为什么还活着，这是因为苏定和燕青准备了一个与史文恭很像的人，再加上卢俊义放水，便行了这一个李代桃僵之计！”
    “毕竟卢俊义虽然相信他的师弟史文恭，也清楚史文恭的为人，但这事若是直接向梁山人解释却解释不清，只能用这个办法才能两全其美。”
    “最后史文恭和苏定去陕西投奔了杨惟忠，负责训练报，事情就是这样。”
    原来还真是这样！
    赵桓听了系统的解释松了一口气，杨惟忠并没有对他撒谎，这让他对杨惟忠愈加肯定，同时也清楚了杨惟忠、史文恭、苏定三人的人品，值得自己信任。
    不过，这件事虽然梁山和史文恭都没错，却偏偏就阴差阳错结成了死仇。
    想要化解这冤仇，难啊！
    “算了，现在想再多也没用，还是走一步说一步吧！”
    赵桓摇了摇头，强迫自己暂时把梁山和史文恭的仇恨放下，把目光转向接下来的大事。
    但凡军队出征，将士、粮草、军械缺一不可。
    现在有了禁军卫士一千两百人、报三千人、刘延庆和刘仲武的各一千五百人，加一起足有七千多人，军士是不缺了。
    将士这块儿，已经有了王禀、吴玠、吴璘，史文恭和苏定基本上也已经确定，这已经有五人了；再加上刘延庆此人有很强的投机性格，他未必敢得罪自己，那么韩世忠和刘光世过来也有个七八成的保障。
    至于刘锜，赵桓势在必得，如果刘仲武不肯放人，他不介意动用太子的权威和龙泉宝剑，强迫刘仲武服从。
    如此一来，将领这一块自己已经有八个人，而且个个都是绝世名将，征讨梁山应该足以够用。
    所以最让赵桓担心的还是粮草和军械，如果有人暗中使绊子，难不成自己还真的要用尚方宝剑去杀人？
    恐怕着尚方宝剑用的太频繁了，会立刻有一帮大臣逼迫赵佶收回，到时候就得不偿失了。
    “去军器监！”
    赵桓向吴璘说道。
    ……
    军器监并不在东京城内，而是在东京城外，这主要是考虑到猛火油和火药太过于危险，如果置于人群稠密处，一旦发生意外后果将不堪设想。
    东京城西南五里，这里有一片十分广阔的空地，上面有一座防卫森严的小城，这就是大宋的军器监。
    赵桓带人进入军器监的时候，正见王禀站在门口怒气冲冲的对着里面。
    “怎么回事？”
    赵桓老远便大声问道。王禀一看赵桓亲临，急忙上前气乎乎地道：“末将带着太子的手令来让他们准备东西，他们竟然跟我说只认杨太尉的批文，真是岂有此理！”
    “谁说的？”
    赵桓冷冷道。
    “就是那个军器监正堂，那还有那个监丞！”
    “噌！”
    赵桓拔出吴璘手中的龙泉剑，执剑在手大吼道：“是谁敢欺君犯上？给本太子滚出来！”
    话刚说完，一个四品官员便跑了出来，对着赵桓躬身施礼。
    “不知太子殿下驾到，下官有失远迎！”
    赵桓冷笑道：“这位大人怎么称呼？”
    “下官军器监杨松！”
    “哪里人士？家中有几人？”
    “这……小人是杨太尉侄子，自是与杨太尉同族。不知太子殿下问这是何意？”
    “何意？你欺君罔上，连圣旨都不遵从却只愿意听从杨戬的命令，罪当诛灭九族，所以本太子先问问你家在哪里，省得杀不够数！”

 第17章 紧急离京

    “下官不服！”
    杨松又惊又怒，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赵桓敢杀他。
    赵桓可是大宋出了名的懦弱无能，平时几乎不跟臣子发生矛盾，见到蔡京、杨戬、高俅等人都是吓得远远的，连蔡杨等人手下的人都不敢得罪。
    今天竟然喊着要诛他杨松的九族，甚至还要牵连杨戬，这怎么可能呢？
    他不服！他当然不服！他要见到他的叔叔杨戬再说！
    “太子！臣虽然官职小，但责任大，不见上官的批文，又没见到圣旨，臣如何能随便答应一群军士的无理要求？臣遵从上官杨太尉的命令有错吗？太子说臣欺君罔上，须得拿出证据来！”
    “证据？好！本太子让你死得无话可说！”
    赵桓用龙泉剑指着杨松厉声问道：“按照宋律，太子手令该如何对待？”
    太子手令仅次于圣旨，优先于大臣批文。
    杨松一怔，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气势急速下降，再也怒不起来，却仍然不肯服软，嘴硬道：“太子手令优先于大臣批文不假，但太子手令是不是合规，那得政事堂议过之后才能执行，不然岂不是等同于圣旨了？”
    “你提到了圣旨，很好！我再问你，如果有圣旨，还需要政事堂议论吗？”
    “这……”杨松嚅嗫道，“有圣旨当然不用政事堂再议，但下官并未见到圣旨！”
    赵桓怒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想要圣旨？圣旨是给我这个太子的！本太子在手令中写得清清楚楚，奉旨征讨梁山，有便宜行事之权，你如何不听？你是在怀疑圣旨还是在怀疑本太子假传圣旨？无论哪一条都足以让你满门抄斩，耽误军国大事更是罪加一等，罪上加罪当诛九族！杨松，本太子诛你九族冤还是不冤？”
    噗通！
    杨松再也支撑不住，两腿一软跪倒在地，咧着嘴大哭道：“太子！太子殿下！下臣知错了，下臣这就去办！”
    “啊——”
    杨松哭着哭着突然一惊，呆立当场动也不敢动，两边下巴只管打架。
    赵桓龙泉剑出鞘，此刻已经搭在了杨松的脖颈上，两眼冷冷地看着杨松。
    “有一就有二！谁知道你会不会在本太子离开后阳奉阴违？你这颗脑袋还是砍了吧，我再让人去砍你家人的脑袋！”
    “太子！呜——太子要怎样才肯放过下臣？下臣无有不从，只求太子殿下开恩饶过这一回！”
    “哈哈哈！”
    赵桓大笑道，“拿纸笔来！”
    吴璘急忙到里面取来了纸和笔，扔给杨松。
    “写一封认罪状，等本太子收到军资器械之后，认罪状还还给你！如果这期间出了任何问题，本太子都会拿着认罪状治你的罪！”
    “——当然你也可以不写，我不逼你！我真的不逼你！”
    赵桓嘴里说着不逼，但手上却已经开始渐渐用力，剑锋已然入肤，切肤之痛让杨松的恐惧战胜了理智。
    “我写！我写！”
    “我说你写！本官军器监杨松……快写！”
    “是是是！”
    杨松哭着写着，按照赵桓所说一字不差写了下来，签了名交给赵桓。赵桓看看无误，交给吴璘收好。
    “王禀，让他在公文上签字！”
    王禀拿来军资调拨公文，杨松又苦着脸垂泪签了，王禀收回公文放好。
    “走！”
    赵桓收剑上车，头也不回地道：
    “杨松，不要耍花招，我有一百种方法收拾你！只要你配合好本太子，不管你是谁的侄子，本太子保证你的安全！”
    杨松看着几百号人离去，惦念着自己刚刚写的认罪状，内心的后怕越来越强烈，他连忙吩咐好手下工匠好好准备，自己坐着轿子回东京城找叔叔杨戬去了。
    路上。
    “太子殿下威武！末将空有一股子力气，遇见这种小人毫无办法，但太子殿下一来就吓得他屁滚尿流，还乖乖写了认罪状，这下抓住了他的把柄，就不怕他再耍花招！”
    只通过这么一件小事，王禀和吴璘对赵桓就已经倾佩至极。尤其是王禀，他可知道这杨松有多难对付，对赵桓的敬佩更加无以复加。
    赵桓却并没有开心，而是向王禀、吴璘沉声道：“去军马监调三千匹军马，每人骑一匹剩下的带上，汇合吴玠立刻出发！”
    “啊？”
    王禀不解道，“如此紧急？可是刚才出了什么问题？”
    吴璘也说道：“是不是殿下怕那杨松告状？”
    “没错！这种贪官污吏要是能靠得住就怪了，他一定会向我父皇告状！官家是出了名的耳根子软，就算不免了我东征的差事，也会收了我的龙泉剑！事不宜迟，快走为好！”
    “是！”
    两人听赵桓这么一说，也明白了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吴璘急忙派了几人去通知吴玠，而后一路奔行到城外军马监；赵桓亲自出了交割文书，不给军马监任何耍滑头的机会，当场强硬地收了三千匹马，到曹驸马庄上速速收拾了东西，又准备了干粮和毡毯等行军之物，火速出了东门而去。
    内宫。
    梁师成哭哭凄凄的说了半天，说太子懦弱，带着尚方宝剑恐怕被贼人利用残害忠良，请求赵佶收回尚方宝剑。
    赵佶因为被赵桓打过了预防针，不耐烦地打断了梁师成。
    这让梁师成心里一惊，大叫不好，官家竟然为了维护太子训斥他，这在以前可从来没有过的事！
    这个苗头不好，很不好！
    不过他知道赵桓不仅耳根子软，而且还多疑，他有的是办法中伤赵桓！
    “官家！太子有了尚方宝剑，就能调动大军，到时候趁官家不备，做出什么糊涂事来，该如何是好？”
    “能做出什么糊涂事？”
    赵佶反问道，满嘴的不相信；但心里却有了警觉，略略后悔自己把尚方宝剑给了赵桓。
    “官家！饶命啊！”
    正在这时，太尉杨戬哭着进了大殿，把赵桓大闹军器监、强行调集三千战马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却绝口不敢提杨松认罪书的事，只不停哀求赵佶收回龙泉剑。
    “难道朕真的不该给太子尚方宝剑？”
    赵佶心里暗暗嘀咕。
    “来人！把太子叫过来，朕有话要问！”
    “官家！来不及了！”
    童贯从大殿外走进来答道，“太子已经出城了，这会儿恐怕已经走远了……”

 第18章 到达济州

    东京距离梁山并不远，骑马最多两天，日夜兼程的话一天就能到达。
    赵桓所带领的一千两百人全部骑马；再加上带的马匹多了一倍多，一切物资都放在另一半马上，这样一来速度就快得多。
    “叮咚！恭喜宿主完美脱离东京城，奖励抽奖机会一次，请问是否立即抽奖？”
    就在赵桓全神贯注往前奔的时候，系统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
    离开东京城都能得到一次抽奖机会，看来系统的确很友好啊，不愧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赵桓心中暗喜。
    “立即抽奖！”
    “叮咚！开始抽奖……恭喜宿主获得知识大礼包‘神语’，宿主将会精通神仙界的语言和文字；但因为是知识大礼包而不是技能大礼包，所以只限于接收，而不能表达！”
    神语？
    赵桓一阵无语，他一个凡人，要精通神语干什么？难道要学习神棍？
    想起来神棍两个字，赵桓立刻想到了公孙胜、樊瑞、乔道清、高廉这些人，还有那个神秘莫测的罗真人。
    他一直以为水浒世界所谓的法术都是幻觉，或者类似于后世的魔术，说白了都是骗人的，没想到系统竟然给了一个“神语”知识大礼包，这岂不是说世上真的有神仙？
    我去！那就比较坑了，神仙一出，谁他妈能打得赢？
    不过接下来赵桓就暗骂系统小气，给也不给个技能大礼包，就给个知识大礼包，就只能听、只能看，不能说、不能写，回头想找神仙要个东西都不知道怎么要。
    “殿下，天已经黑了，要不要歇歇脚再走？”
    吴玠眼见已经渐渐看不见周围的情景，摸黑骑马走路不仅慢而且容易出事，所以他还是忍不住向赵桓提了个建议。
    “无妨！咱们已经走了一半路，大家今晚辛苦一些，明天上午就能到，只要和高俅交割了军务，咱们就可以好好休息一天！”
    赵桓想也不想拒绝了吴玠的建议，并不是他不想休息，也不是他看不见大家都很累，而是行军打仗兵贵神速，有时候晚上一刻就会耽误大事。
    如果他所料不差的话，蔡京杨戬等人一定会给高俅写信，让他在军务交割的时候给自己挖坑；而且蔡杨的信使一定会连夜出发去山东。
    他还猜测，包括蔡杨在内的所有人都想不到自己会连夜赶路，只要自己坚持住，就能顺利接收高俅目前部下的大军。
    所以现在绝对不是休息的时候！
    要想成功，就得出人意料，就得为人所不能为！
    “告诉大家，咱们一定要赶在蔡京杨戬的信使之前，赶到济州跟高俅交接完军务，以免高俅得到线报暗中捣鬼！”
    吴璘道：“既然殿下担心蔡京杨戬的信使，那何不派人在官道上拦截？”
    赵桓摇头道：“如果蔡京杨戬只派了一路信使还好，万一他派了两路信使呢？咱们赌不起！”
    “既然如此，军士们可能还好说，就是昼夜颠簸要辛苦殿下了！”
    赵桓笑笑：“多谢诸公好意，如今本太子是主将，我若不用命谁肯用命？好在梁山距离东京很近，即便辛苦也只是辛苦一夜，加紧赶路吧！”
    千余人三千匹马隆隆而行，刚走了二三十里，王禀眼尖看到了一点火光，那火不像是普通人用的灯笼，急忙向赵桓一指。
    “这是火把！”
    赵桓神眼一开，视力提升了数倍，分明看见那是一支质量上乘的火炬，借着火光还能看见是两个骑马的军士。
    “是信使！王禀，速带一队人去把这两人拿下！”
    “是！”
    王禀带了十人轻装疾驰，绕到前路迂回包围，那两人一见跑不掉了，而且对方又是军士，只好下马投降，被王禀带到赵桓面前。
    赵桓急问道：“你们是谁的信使？”
    其中一人道：“小人两人是有公干去济州，请将军放行！”
    这两人还没看出来赵桓的身份。
    “把公文拿出来！”
    赵桓冷声道。两个信使还再犹豫，王禀已经亲自带了个人搜身，搜出来一封书信递给赵桓。
    果然是杨戬的信，里面详细说了改赵桓为主帅的事，让高俅在收到信之后立刻解散官兵、运走粮草，如果能把赵桓的行踪透露给梁山草寇那就更好。
    奶奶滴！
    这帮奸贼，正事干不成，陷害起人来倒是毫不手软，一个比一个有能耐！
    赵桓心中大怒，脸上表情变了又变，几将要忍受不住。
    吴玠看见赵桓要发飙，急忙对手下人道：
    “把他们捆上带走！一定要注意绝不准让他们逃走！”
    个人把两个信使捆成了粽子绑在马上，又把嘴巴堵上，远离了赵桓所在。
    吴玠转头劝赵桓道：“殿下！幸亏殿下有先见之明，杨戬果然连夜派了信使去济州！不过有书信又有这两个信使，咱们就有了杨戬陷害殿下的把柄！现在的确不是愤怒的时候，咱们继续赶路吧！”
    “没错！一定要牢牢看住他们，这两个是人证！咱们不能再耽搁了，必须得再加快速度！”
    赵桓忍住怒气，在三将的护卫下再次加快了速度。
    一路劳累，几乎快要把赵桓在马上颠碎，终于在天朦朦亮时赶到了济州城外。
    “城上守军速速开门！”
    王禀一马当先，举着圣旨向城头上喊，城头上几名军士揉揉眼睛向下瞧。
    “你们是何人？”
    王禀答道：“我们来自东京，奉旨前来，速速打开城门，带我们去见高太尉！”
    这是赵桓和吴玠商量后决定的，先不说是太子赵桓到了，只是说东京有圣旨到，依高俅的心性，在没得到赵桓已经代替他成为征缴梁山主帅的消息之前，他一定会急匆匆前来接旨。
    城门上守军看见有圣旨，急忙派了一队人下来开门，另派几人回城去通报高俅。
    那队人打开城门拦在门口，向王禀道：
    “将军，能否看看你们的印信？把圣旨给小人看看也行！”
    “滚开！圣旨也是你看的？”
    王禀粗暴地一把推开那几人，趁他们没反应过来带人立刻进了城。

 第19章 传旨

    “王禀、吴璘！”
    “在！”
    “拿着我的手令，看住济州城各门，如果有信使到来，立刻拿下，敢反抗就地格杀！守门的卫士若有阻拦可先斩后奏！”
    赵桓一进城，立刻小声对两人交代。
    “是！”
    王禀吴璘留下三十人看守马匹，各自带着其他军士登上了城头，牢牢控制住了四座城门。
    “吴玠！一会儿我藏在军中，你先不要暴露我的身份，见到高俅就如此如此……”
    “明白了！”
    吴玠护着赵桓换了衣服，又拿了几个守门的士兵，问清楚了城里的情况，四百骑兵轰隆隆向济州城官衙旁的大院而去。
    高俅并不住在官衙，而是把城中最豪华的院子给征用了。
    “还真是壮观！”
    赵桓、吴玠来到了朱漆大门前，发现这里的高门大户丝毫不比东京城里的大臣府邸差，看来在地方为官或者经商照样也能达到人生的巅峰。
    “开门！天使到，快开门！”
    几名士兵叫开了院门，一把推开睡眼蓬松的门子，呼啦一下进去把各处门廊给围了；此家的家主和下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见是官兵到来，吓得缩到一边不敢上前。
    倒是院子里高俅的一百亲卫见状不妙，一个个拔出了刀剑。
    “放肆！圣旨到，谁敢造次？”
    吴玠大喝一声，高高举起圣旨，那些亲卫看清楚后立刻跪地不敢乱动。
    “谁啊？大清早的不叫人安生！”
    高俅从后院里走出来，冷着脸盯着吴玠训斥道：
    “你是那个衙门的？传旨就传旨，本太尉没见过圣旨吗？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嗯？这高俅跟文学形象不大一样啊！
    赵桓在人群里初见高俅，不由感到意外，这高俅可谓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完全不像文学形象中的奸臣模样嘛。
    吴玠也不跟高俅争执，而是一脸客气讨好，向高俅说道：“末将奉命前来传旨，因皇命紧急，末将担心误了大事，所以连夜快马赶来，打扰了太尉，还望恕罪！”
    “嗯！”
    高俅嗯了一声，下面的人搬了一把椅子放在台阶上，扶着高俅坐下，冷眼看着吴玠等人。
    吴玠又道：“太尉大人，皇命重大，还请派人通知所有大小将校前来一同接旨！”
    高俅慢悠悠地问道：“是什么旨意？如此紧急？”
    吴玠道：“是官家赏赐给征讨梁山主将尚方宝剑一把，有先斩后奏、便宜行事之权，因此情况重大，末将不敢耽误！”
    “哦？”高俅忽地从椅子上站起，兴奋道，“官家给本帅尚方宝剑了？快拿上来！”
    高俅急切之间果然没注意到吴玠言语里的机关。
    “呃——”吴玠尴尬道，“太尉是不是先接旨？”
    “嗯！有道理！该讲的规矩还是要讲的！来人！”
    高俅一声大喊，立刻有人前来应和。
    “快去通知各路节度使、闻参谋、各级官员、各级将校，都来一同接旨！”
    下面的人为难道：“太尉，这……这得有上百人了，都来这……”
    “你废什么话？”
    高俅骂道，“这么大地方还跪不下一百人？快去！耽误了时辰找打！”
    “是是！”
    那人急忙带人出去了。
    高俅又让人准备好香案，让下人帮自己整好衣装，坐在一边等待，表情甚是得意。
    吴玠心里冷笑，脸上却是不动声色，也不看高俅，只是注意着不断进门的文武官员。
    正在这个时候，吴璘派人来暗中告诉赵桓，说已经拦截到了蔡京、童贯分别派来的信使，人已经押下；高俅府上派来的人在被拿下的时候反抗激烈，已经被王禀击毙。赵桓让他们藏好人和尸体，不要被发现，那人领命去了。
    大约过了两刻钟，人差不多都到齐了，高俅开始着人来催吴玠，吴玠看了一眼赵桓。
    赵桓叫来两名军士，让他们分别通知王禀和吴璘，四门全部封死，每门只留五十名军士，剩下的全部由王禀带来包围院子，顺便把几个报信的人堵住嘴巴也悄悄带来。
    很快王禀带人赶到，与赵桓耳语几声，赵桓朝着吴玠点了点头。
    “恩相，下官怎么感觉今天这圣旨宣的有点不对劲？”
    闻焕章悄悄对高俅说道，却见高俅眉头早已竖起，官场老油条的他早就觉得不太对劲，宣旨的人自己不仅没见过，而且对自己并不恭敬，这事很不对劲。
    “难道这些人是梁山派来伪装的？”
    高俅低声向闻焕章问道。
    闻焕章摇了摇头：“这些军士太精锐，不可能是草寇！”
    “难道是辽人派了的？”
    高俅说完自己都是猛然一惊，闻焕章背上的冷汗也瞬间流下。
    按他们所想，这是最大的可能。
    高俅正想让身边的人做好准备，吴玠见状大喊了一声：“圣旨到！所有人跪接圣旨！”高俅只得作罢。
    哗哗哗——
    王禀带着一千军士把在场包含高俅近卫在内的一两百人围了个水泄不通，最外围的三百人甚至把弓箭都准备好了。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高俅终于确定了情况不对，大叫一声，站起身喝问吴玠；吴玠冷冷一笑，打开圣旨。
    “高太尉，你是打算站着迎接圣旨吗？”
    长史王瑾急忙一拉高俅，高俅满脸疑惑地跪倒在地。
    “制曰：今有梁山贼寇，凶顽不服招安，枢密使童贯、太尉高俅均两战不胜，朕特命太子赵桓全权接手征讨事宜，特赐尚方宝剑一把、及便宜行事之权；旨意到时，大小官军民务必各守本分，不得违逆，但有耽误军国大事者，即可捉拿，罪大恶极者可凭尚方宝剑先斩后奏。另，高俅征战无功，着即可回京复命。钦此！”
    “啊——”
    高俅听罢大叫一声晕倒在地，在场的大小官军人等也都面面相觑。
    这什么情况？
    怎么高太尉要被召回京、换成太子上阵了？
    太子不是懦弱无能吗？怎么主持征讨？这不瞎胡闹吗？
    看这阵势，太子要跟高太尉翻脸啊，看来以后得小心了！
    ……
    一时间，在场众人联想纷纷，个个呆立当场不敢言语。
    “把高太尉用水泼醒！本太子有事要问！”
    赵桓在王禀的保护下缓步走出人群，来到香案前。

 第20章 强势交接

    哗——
    王禀果真提了一桶水，照着高俅脸上浇了个透，也让他立刻清醒了过来。
    高俅盯着一步一步走到台上的赵桓，从最初的震撼，慢慢到惊讶，最后又变成了莫名的恐惧。
    面前的这个二十岁的青年，既熟悉又陌生。
    面容仍然是那个面容，身材还是那个身材，自己还曾经“夸奖”过他可惜了一副好皮囊。
    但现在，他的眼神、神情、一举一动，冷冽中带着一丝深邃，让高俅感觉到无比的陌生，像极了两个人。
    这究竟是不是太子赵桓？
    东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官家为什么会给他这样一份圣旨和尚方宝剑？
    高俅心里有无数个为什么，然而此刻却没人回答。
    赵桓挥挥手，王禀手中拿出一沓书信。
    “请高太尉进里屋说话！”
    赵桓淡淡说了一声，王禀向高俅做了个请的姿势。高球看了看周围围着的军士，无奈地爬起来跟了上去。
    此院的正堂，赵桓在上，高俅在下，王禀护卫在赵桓身边。
    “高太尉！阴谋戕害当朝太子，在我大宋是什么样的罪？”
    赵桓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的高俅，又从王禀手中接过书信，把信纸一张一张的在高俅面前过了一遍。
    “总共四路信使，人我都已经拿下，现在就在我手里，他们也招了这些信是谁写给你的。”
    “这封是童贯写的，告诉你本太子最近发生了大变化，提醒你多多留神，让你不要跟我硬碰硬，先对我虚与委蛇，然后再趁机收罗我的不是。”
    “这封是蔡京写的，让你用尽手段做实我的罪名，趁机撸了我的太子之位！”
    “这封是杨戬写的，让你解散军兵，转移粮草，暗中把我的行踪告诉梁山草寇；还提醒你如果有合适的人，可以直接暗中除掉我！”
    “这一封是你在京城的幕僚写给你的，把京城最近发生的事一五一十都写了出来，最后建议你设计暗害我，让我声名狼藉！”
    “高俅，本太子现在证据确凿，有人证有物证，我还有尚方宝剑可以先斩后奏；本太子觉得不用再把你押送回京了，不如现在就砍了，以正国法！”
    一沓书信再加上赵桓的话，把高俅吓得冷汗淋漓。
    不过他毕竟身居高位已久，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听到赵桓竟然想用尚方宝剑把他就地正法，再也顾不得其他，立刻说道：
    “我是官家最信赖的臣子，除了官家没人能杀我！你若敢动我，官家一定饶不了你！满朝大臣也容不下你！太子，你要三思！”
    “哈哈！”
    赵桓笑道：“本太子已经三思了一路了，觉得无论如何也得除掉你们，哪怕不是为了我自己、不是为了大宋江山，就算为了天下百姓也要砍了你们的狗头！高俅，你自以为权柄赫赫，但你知不知道天下人把你们喊作六贼：蔡京、杨戬、高俅、童贯、朱麵、李彦！每年因为你们而家破人亡的不计其数，每年因为你们而埋没的文武大才数不胜数，大宋因为你们而千疮百孔，怕过不几年就要被辽人给灭了！到时候你们可以转身投靠辽人反过来奴役宋人，但我赵氏皇族呢？恐怕一个都剩不下了吧！而天下百姓呢？死在战火中的至少要有一半！”
    “所以你说，本太子该不该为民除害？而且你放心，杀你之后我会写一篇檄文，把刚才这些话都写下来，把你们六个人的罪状也都一五一十告诉天下，我就不信这种情况官家还能维护你！”
    “不——”
    赵桓的一席话，把高俅吓得肝胆俱裂，这不仅是要把他高俅的人给杀掉，还要让他臭名昭著、为天下唾弃，甚至招千古骂名！
    他们几个人平时做的什么事，他自然知道；不过他们已经把持了官家左右，确定这些事传不到官家的耳朵里。
    如果是别的臣子想要整他们，他们也不怕，反过来还能诬陷别人造反。
    但唯独对赵桓不行，想要收拾一国之储君不是那么容易的事，除非官家发圣旨免掉赵桓的太子之位！
    但赵桓会给自己这个机会吗？
    “太子殿下！只要你能放高俅这一回，高俅愿全力支持太子殿下，这对太子殿下对臣都有益，请太子三思！”
    到了现在，高俅也看出来了，赵桓把他单独叫到屋里面而不是公开这些话，未必就是存心要杀他们。
    这是在逼他高俅表态！
    “嗯！这个态度就对了！”
    赵桓笑道，“本太子如今孤立无援，而高太尉如今又有把柄抓在我手里，我们为什么不好好合作呢？你是凭借机巧得到父皇恩宠的，而郓王才学斐然骨子里自视清高，他上位对你未必有好处！你若今天发誓效忠本太子，至少我能保证让你不失恩宠！”
    “太子殿下此言当真？”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那臣现在就写效忠书！”
    “本太子也可以先给你写个保证你恩宠不失的承诺！等此间梁山事了，无论战事输赢，这几封信件和那几名信使都交给你！”
    “臣高俅谢过太子殿下……”
    ……
    半个时辰后，太子赵桓和太尉高俅一前一后出了屋子，重新出现在了院子里。
    高俅站在旁边大声道：
    “刚才太子殿下已经把官家的圣旨详细说给了本太尉听，从现在开始一应军马人等全部由太子殿下调动，任何人若有违逆，以军法处置！”
    下面的人一听，知道两位大佬在屋子里面已经谈好了价钱，他们这些人当然就只有被卖的命，也没犹豫，趁着还在地上跪着没起来，一齐大声喊了一声：
    “参见太子殿下！愿遵从太子殿下号令，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诸位请起！”
    赵桓站在中央意气风发，问高俅道：“太尉，如今战备准备的怎么样了？”
    高俅有些得意道：“有奇才叶春，画了大小海鳅船的图纸，如今正在到处征集民夫，同时搜罗造船材料，一旦齐备便可开始造船，到时平梁山易尔！”
    （这一章昨天保存的时候好好的，怎么到早上就没了？幸亏用的ps）

 第21章 闻焕章

    呵呵！易尔？
    赵桓看着高俅只想给他俩耳光，当然这是在心里，嘴上并没有说什么。
    “吴玠，让张叔夜、闻焕章、王焕、徐京、王文德、梅展、张开、杨温、李从吉、项元镇、叶春、王瑾分批进来，其他人看好一个也不准走！”
    说完还悄悄向他示意了一下高俅，吴玠立刻就明白了，太子殿下仍然信不过高俅。
    赵桓当然信不过高俅，刚才屋子里面的话只是权宜之计，现在只是不是跟高俅生死搏斗的时候，对他最有利的就是借力打力，先用高俅把梁山收服，再用梁山的人对付高俅！
    不仅是他，赵桓相信高俅心里面也是在与他虚与委蛇，一旦脱了身回到东京，会立刻跑到赵佶面前告状。
    所以，什么效忠书、什么未来的承诺，对两人来说都是一张纸，只是个态度，而且是现在的态度，实际上都没当真。
    各自的目的就是高俅保住了自己一命，赵桓顺利接受了军权。
    “张叔夜张太守，太子殿下有请！”
    张叔夜走进里屋，屋里面只有赵桓和王禀，张叔夜见了礼，被赵桓让到了座上在下首坐下。
    张叔夜是文武全才，并不是一个纯粹的文臣。他起家是以军事起家，做太守就是来奉命压制梁山贼寇的。实际上要不是张叔夜，山东早就全面沦陷了。
    两人一上一下坐定，赵桓道：
    “张太守文武兼备，压制梁山贼寇多年，结果还被高俅童贯之类责怪，张太守受委屈了，本太子代表大宋向张太守说一声抱歉！”
    赵桓第一句话就让张叔夜大吃一惊，急忙从座椅上滑落在地跪倒：“太子殿下何出此言？张叔夜对大宋赤胆忠心，从未有过对朝廷不满！”
    赵桓急忙扶起张叔夜，道：“我就是知道张太守对大宋赤胆忠心，才有此一说！我大宋不缺贤臣良将，可惜贤臣良将如今出不了头；我是知道张太守有报国之心，想要重用罢了，张太守不必多心！”
    张叔夜又跪道：“臣观殿下刚才才是智勇双全，我大宋有太子殿下，实乃天下百姓之幸！既然殿下有心扭正乾坤，臣愿为殿下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好！”赵桓等的就是张叔夜这句话，大喜道：“如今韩存保和荆忠所正缺主将，张太守愿意统领否？”
    张叔夜激动道：“臣愿意带领这一万五千人为殿下赴汤蹈火！”
    “有张太守相助，平定梁山的胜算又多了两成！”
    赵桓欣喜不尽，同张叔夜又说了些本地局势的事，才让张叔夜退下去收拢整军。
    第二个是闻焕章。
    赵桓对于这个人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虽说传闻闻焕章足智多谋，而且从他少有的几次劝谏高俅的事上也能说明这一点，但此人与满朝大臣多有交往，在朝中很知名，这让赵桓有些不清楚闻焕章真实的为人。
    所以赵桓把他排到了第二位。
    当然，赵桓还是担心错失大才，他这次直接走到门口去迎接。
    “小人闻焕章，参见太子殿下！”
    闻焕章正要进门便看见了赵桓，不过他仍然神色不动，只是人显得很恭敬，而且很讲规矩。
    “闻先生快快请起！”
    赵桓一边扶起闻焕章，把他让到座上，自己在旁边陪着坐下，一边暗中打量。
    闻焕章大约三四十岁，相貌身材普普通通，出乎赵桓意料的是，他身上并没有特别浓重的书生气，反而全身上下充满了神秘，像一汪深泉让人看不到底。
    这种感觉，让人第一时间就有了即将在智商上被碾压的觉悟；而且闻焕章身上还有三分正气，正直的人见了自然会产生一些亲近，但若是奸佞之辈见了那就可能有一些不舒服了。
    赵桓联想到闻焕章出道三十年，虽然结交大臣无数，但却仍然是个教书先生，心下有些了然。
    又是一个被奸臣耽误的人才！
    赵桓组织了一下语言，当下说道：“小子赵桓，早听道闻先生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智虑无双、正气凛然，满身高士风范不见俗气，正是如今天下需要的人才！”
    “可惜如今朝堂上都是蔡京、杨戬、高俅之类的奸徒，对于有能力的贤臣有使不完的手段去打压，深究其情无非是担心正道人士上位后不容他们。像闻先生这样的大才，满身正气，让这些人见之胆颤，所以才让先生教了几十年书！”
    “赵桓不才，想要匡正寰宇，涤清世道；但也知道力有不逮，眼前天下还被奸佞把持，想跟他们对抗必须得有足够的实力，否则一不留神反而被他们暗算！”
    “不满先生说，刚才我跟高俅相互虚应、相互安抚，就是因为我知道现在不是跟他们对抗的时候。”
    “大宋内忧外患，想要逆转乾坤谈何容易？我要十年定内患，十年平外寇，拼尽死力用二十年给天下百姓一个朗朗乾坤。这需要大量的贤才猛将相助，猛将不难寻，只是天下贤才能净守其身者可不好找，而先生正是其中的佼佼者，赵桓诚心请先生相助一臂之力，但又恐先生觉得我德浅才薄，或者想明哲保身，因此不敢贸然开口，只敢在此暗中询问。先生若同意，我愿以师礼相待；先生若不同意，赵桓不敢强求，只愿先生他日不要相助奸臣逆党！”
    “殿下此何言哉？”
    闻焕章忽地站起，在堂中站得笔直，手指着天激愤道：
    “闻某岂是为一己安危而苟且偷生者？天道不彰，闻某岂是愿意置身事外者？闻某寒窗苦学三十年，若说不愿为官确实不实，但奸佞当道闻某不愿同流合污。如今大宋江山危如累卵，闻某结交官员正是因为心中万分忧惧，实在不愿眼睁睁看着生灵涂炭。”
    赵桓急忙道：“是小子失言，先生勿要气恼……”
    闻焕章转身而拜，慷慨道：“既然殿下不惧生死愿意力挽狂澜，闻某又何惜一身？大不了粉身碎骨就是，闻某有何惧哉？愿随殿下赴汤蹈火！”

 第22章 破敌之议

    中堂，赵桓与闻焕章相谈甚欢，两人仿佛如多年未见的密友，说起天下大事来滔滔不绝。
    “若是高俅肯遵从圣旨招安，现在梁山上下早就归顺了，哪里还有上一场大败？不过这也是上天赐给太子殿下的机遇，童贯高俅之流视梁山上下如洪水猛兽，以闻某所观其中多数都是英雄豪杰，只有少部分顽劣之人，太子殿下只要示之以诚，梁山必会诚心归降！”
    闻焕章现在想起高俅和王瑾在圣旨上做文章，以致梁山上下当面撕破脸，还有些怒其不争的意思。以他所见，宋江此人还是心向朝廷的，这与赵桓所知的水浒宋江也基本一致。
    有些阴谋论说宋江并不是真忠义，而是一个心口不一的小人，他把梁山上下所有人当成了进阶之资，这种说法赵桓是不大赞同的。
    一个人，即便他再如何善于伪装，也不可能瞒过所有人，更不可能长期瞒过所有人；后世的那些间谍伪装的那么厉害，不还是经常被人发现吗？
    再者说，从系统给他神语大礼包可知，这个世界就是一个低魔世界，虽然不见神仙妖魔，但也不能就此否认他们不存在，这么说来九天玄女见宋江十有是真的；如果宋江是一个妖邪小人，怎么会有神仙眷顾？
    赵桓猜测，后人在观看水浒传时，是因为痛恨朝廷昏暗所以把立场放在水浒诸雄一边，才如此非议宋江；倘若是站在朝廷一边、站在这个世界绝大多数想要安乐的百姓这一边，未必有多少人真愿意梁山诸雄一直造反。
    所以，在赵桓没有见到宋江之前，他不会在心里面直接对宋江“判死刑”。
    当然，这并不代表赵桓就放弃了武力。
    征服的最好方式，就是恩威并用；独恩则易因不足而生怨，独威则易因不平而生忿。
    打还是要打，招降还要招降，就看两者怎么结合。
    赵桓对闻焕章道：“梁山是要招降，但朝廷四战皆败，两次招安也都失利，如果我一来就招安，恐怕梁山众人会把朝廷看轻，所以我打算逼降，先威而后恩，先生以为如何？”
    闻焕章赞道：“太子殿下所言甚是！根据我近些日子对梁山人的了解，刨除一些人对朝廷奸臣的仇恨，至少有六七成是心向朝廷的，也就只有三四成是甘心落草为寇。但这些人义气深重，他们不会抛弃任何一个人，所以即便只有三四成反对投靠朝廷，那整个梁山也不会轻易顺服，必须要打疼了这三四成人，让他们对朝廷心存畏惧，才能顺利的招安！否则即便是勉强投靠朝廷，这三四成人心里面也会不服不忿！”
    “不过，以我所见，梁山上的这些人虽是草寇但不惧生死，作战的时候单单那气势就让朝廷官兵望而生畏，想以朝廷官兵正面作战获胜恐怕不大容易，而倘若用一些机巧则又落了下乘，那只有用阵法、谋略、特殊战法之类才能成功！”
    闻焕章说完，皱着眉头开始低头沉思。
    虽然没有说出具体的胜战之法，单单是这一番见解，就让赵桓对闻焕章刮目相看。
    这个教了30年书的教书先生，不曾领过一兵一卒，也不曾打过任何一场仗，仅仅凭着自己的才识就能在战略层面圈定胜利，实属不世之才。
    自己得闻焕章，果然是得了一大宝！
    这也与赵桓的计划完全一致，凭借猛火油和突火枪来取胜本就是特殊战法，而且想让猛火油和突火枪发挥最大威力，还真得用谋略做成陷阱让梁山人马入彀。
    赵桓急忙把自己打算用3000桶猛火油、50架猛火油柜和200只突火枪来出奇制胜的思路跟闻焕章说了一遍，并把猛火油、猛火油柜和突火枪的威力详加描述，闻焕章听完大感兴趣。
    “太子殿下竟然有如此神器，实在是得天之助！不过，这些东西用来埋伏最好，阵上对敌恐怕发挥不到实用！”
    “正是如此！”赵桓与闻焕章越聊越兴奋，“所以接下来我们的出奇策！我还有几千援兵没到，等人到齐在稍加整顿估计也要一个月了，这一个月时间一是要把几位节度使的兵马整顿妥当，二是勘测地形合适的埋伏点。此事只要严加保密，就一定能收获奇功！”
    “然也！”
    闻焕章笑道。
    赵桓向王禀道：“快把八位节度使请过来！”
    见闻焕章起身，忙又对闻焕章道，“闻先生就坐在此处！先生是吾之子房，以后所有大小事务均不避讳先生，军政要务正需要先生参赞！”
    闻焕章也不推辞，再次坐下心里已是满含感动，生出了以死报答知遇之恩的决定。
    当然赵桓是不知道的。
    八位节度使进了房间，先向赵桓行了军礼，然后又行了跪礼。
    军礼是公，表示自己是赵桓的下属；跪礼是私，表示自己愿意为赵桓之命是从。
    行礼的先后顺序则又说明了八位节度使是先公后私。这是在告诉赵桓，他们首先要为国尽忠，然后才能为赵桓尽忠。
    这也正说明这八位节度使还算正直。
    赵桓对他们虽然不像对闻焕章那样尊敬，但还是急忙走下去挨个扶了起来。
    “各位将军，本太子在东京的时候就听过十节度的大名，只是可惜高俅不知军事，不仅使得韩存保和荆忠一败一亡，还连累了十节度的名声！虽然本太子也没打过仗，但自认为不会像高俅那样无规无矩的胡整。而且本太子已与闻先生商议出了破敌妙法，只待一个月后人数尽数到齐便是破敌之日。这一个月之间，希望八位将军能够按本太子所说的操练之法重整军伍——本太子有言在先，今后本太子麾下一律严整军纪，同时赏罚明确。”
    赵桓取过纸笔，一边说一边写，把训练精兵之法尽数与八位节度使说了，最后把所写的东西交给了王焕。
    “我知道往日无论是禁军还是厢军，军纪和每日训练都十分松散。以前的事就不说了，从今天开始，我们要坚持兵贵精而不贵多的原则，哪怕最终只有精兵10人，我也不要那种一触即溃的大群纸糊兵马！”

 第23章 收服军心

    即使只有精兵10人，也不要一触即溃的大群纸糊兵马！
    八个节度使想过任何赵桓对连败两次的厢军可能的评价，都没有想到真实的评价竟会这么低。
    厢军的战斗力如何，他们自己心知肚明，那是真的很差。
    大宋几百座军州，除了西军，除了少数二三十州的厢军之外，其他军州的厢军基本上只能用来对付手无寸铁的百姓，连上百人的土匪都剿灭不了，也的确够废物。
    但是，他们这十位节度使不一样，虽然同是厢军，但多年来他们已经杀出赫赫威名，不仅当地的土匪流寇闻风丧胆，还经常被派遣到其他地方支援。
    这次征讨梁山就是如此，高俅其他地方的军兵不要，连禁军都不调，偏偏只要他们十个，就是因为他们统领的这些军马是整个大宋除了西军之外最强大的军队。
    虽然被梁山最后接连打败了两次，但也绝对没有差到像纸糊的一样，也远远没到一触即溃的地步。
    多数人在战场上还是拼命的。他们为朝廷流血牺牲，不应该有这样的评价。
    他们低着头相互看了一眼，脸上都是不服。
    “怎么？觉得我说的不对？是不是觉得军士们都已经尽力了，本太子这样说他们有些刻薄寡恩？”
    八人不坑不响，显然是被赵桓说中了心里话。
    “本太子当然知道你们十节度下属的军马大半都是有血性的，他们渴望建功立业，渴望能在战场上扬名立万，渴望能成为大宋江山、大宋百姓的守护神……”
    “然而，面对梁山贼寇，他们却一败再败，甚至用不堪一击来形容都不过分，这究竟是为什么？八位将军想过吗？”
    “殿下！”
    王焕离座跪倒在地，痛声道：“两次被贼寇击败，都是我的指挥不当，军士们舍生忘死，面对贼寇并无胆怯，是我等不忍白白葬送了这些将士的性命，所以才强令撤退！”
    “看来你们还是没有意识到问题的症结所在！”
    赵桓叹了一口气，详细分析道：“你们两次大败，原因有三！”
    “第一个原因，是军士们在战场上有人后退了一步！这十州的军马虽然精锐，但那是因为并未遭遇像梁山这种强敌，所以惜命后退了一步。”
    “后退代表了胆怯，后退会导致士气骤减，后退会导致兵败如山倒！别小看第一个后退的人只后退了一步，他们瞬间击溃同僚们的心理底线！”
    “第二个原因，是你们本身缺少一往无前的战场精神！为将者，无论什么时候，心里面高高在上的永远都只能是军令，而不是要死多少人、更不是担心自己会不会死！狭路相逢勇者胜，只有胜利才能保住性命，失败逃跑的人反而更容易死！所谓追亡逐北就是这个道理！”
    “第三个原因不在你们身上，而在高俅身上！高俅此人没有战略眼光，无智无谋，只会一味靠人数取胜，把行军打仗当做蹴鞠，当做儿戏，岂有不败之理？”
    “而且十几万大军赏罚不明，进退无据，这样的军队岂能称为精锐？你们每一支军马单独拉出来或许都很强大，但放在一起被高俅统领就成了一群乌合之众！”
    “本太子所说的三个原因，你们是否认同？”
    赵桓从三个方面把十节度两败于梁山的原因说透，仿佛揭开了笼罩在八人心中的黑障，瞬间犹如光明射进心扉，所以疑惑和连日来的沉闷一扫而光。
    原来我们是这样败的！
    败得不冤！
    太子殿下，智惊天人！
    ……
    而当疑惑散去，委屈又来——这三个原因归根结底不都是在高俅身上么？
    扑通扑通——
    七道身影陆续从椅子上滚落下来，跟在王焕身后跪下，八个人以头触地，失声痛哭！
    闻焕章坐在旁边，听了赵桓的一席话，见了赵桓软硬兼施的手段，看到地上失声痛哭的八节度，此刻心中也翻起了滔天巨浪。
    太子赵桓，察人事之微情，收服人心于不动声色之间，这就是帝王权术啊！
    “哭够了，就擦干泪回军营吧，给将士们一个选择，想继续从军，就要立志当猛将、当大将，而不是浑水摸鱼混饭吃；不想从军，先让他们做布置陷坑、挖筑工事的事，等扫灭梁山就给他们补足军饷，每人再发十两银子离军回乡种田吧！”
    “留下来想在军中的，打下梁山之后，本太子带他们打田虎、打王庆、打方腊，打辽国、打金国，灭西夏，征服乌斯藏和西域，把这万里河山踏过来一遍！”
    “这些话，对你们八个同样适用！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强扭的瓜不甜，本太子不会强求你们留下！去吧，带着外面的你们的那些心腹，回军营吧！”
    赵桓语气十分舒缓，但听在每一个人的心头都如惊雷响起，把他们内心仅存的一点防线一点一点击碎！
    “太子殿下！末将王焕，愿为殿下效死！”
    王焕抬起头重重磕在地上，那沉重的声音就是他对誓言最有力的呼应。
    “王将军文武双全，声名赫赫，实力不下于梁山豹子头林冲，正是本太子要倚重的大将，快快请起！”
    赵桓快步走上前把王焕扶了起来。
    “末将徐京，愿为殿下效死！”
    “末将王文徳，愿为殿下效死！”
    ……
    其余几人一个接一个宣了誓言，又一个接一个被赵桓扶了起来。
    前面的王焕、徐京、王文徳自然是真心的，后面五人就难说了，毕竟这种情况下谁不跟着宣誓那就是明摆着与太子作对啊，谁脑残会当面干这事？
    但，即便原本不是真心的，宣了誓言，也会受到约束；别的不说，一旦违了誓言，人品瞬间崩坏，不会被天下英雄耻笑吗？
    “王禀，带各位将军下去休息！再告诉吴玠，中午准备宴席，本太子要与今天到场的所有文武痛饮三杯！”
    赵桓兴奋异常，扶扶这个的臂，拍拍那个的肩，说不出的亲近。
    “是！”
    王禀应和一声，把八节度送出了屋子，又把赵桓的交代告知了吴玠。
    随后，赵桓又见了叶春和王瑾，跟叶春说了未来在海边造大海船的设想，又策反王瑾这个投机小人对付高俅，各人都有半刻多钟才结束。
    开门一看，太阳已经到了正午。

 第24章 宋江之忧

    济州城。
    自从那天小院里传旨之后，赵桓便令八节度和张叔夜按照九宫图形在济州城外扎营。
    营地都是赵桓、闻焕章、吴玠、吴璘、张叔夜、王焕等人聚众亲自选定，都是易守难攻之地，而且每座营寨至少与其他三座或者四座营寨相邻，无论白天晚上相互之间都能看见，以为掎角之势。
    张叔夜居中，王焕等八人分列八方，按照赵桓和闻焕章所说先淘汰了老弱及，只留精锐，而后只守不攻，每天只在营寨中练军。
    赵桓、闻焕章、高俅等人都住在张叔夜的中军小院，济州城里除了原本守城的官军，没有留任何朝廷兵马在城中居住。
    军营的众人之中，数高俅待遇最好，其次闻焕章，再其次便都一样。赵桓每天与军士同宿同食，八座军营中每天轮流巡驻，去哪座军营都是随心而定。
    这是闻焕章和吴玠等人商议后的决定。既然赵桓铁了心要住在军营，那么为了保证他的安全，就要采取这种形式让所有人都不知道赵桓的踪迹。
    而这段时间，赵桓除了每天在军营中修炼长生经，就是每日三问“为什么”，把自己心中的疑问逐一问出来，以了解这个世界的真实情况。
    而此刻的梁山。
    自从得知太子亲自到济州城外督战之后，梁山上就有些人心惶惶。
    太子领兵仅次于御驾亲征，这代表了什么？
    第一，朝廷征剿梁山的决心，已经到了倾全国之力的程度。
    第二，朝廷对梁山的重视程度，已经到了举国而战的境地。
    当然，这对于梁山来说未必是坏事，也未必是好事，总共三种可能，而最终结果仍然让梁山诸雄猜不透。
    第一，证明朝廷已经没有别的办法，其他办法都奈何不了梁山。这是利好的一面。
    第二，最终的结果，要么梁山众人受朝廷极大重用，要么就成为朝廷的心头之刺、早晚除之而后快。这是无法预测的一面。
    第三，既然太子到来，那么朝廷为了脸面不会轻易让太子输阵，所以为了对付梁山会调来各路精兵，甚至是源源不断。这是不利的一面。
    所以，一旦牵涉到身家性命，即便是梁山上的这些义薄云天的英雄好汉，心里面也像塞了一块石头，更何况很多人还有家眷在梁山。
    尤其是宋江，每日间愁眉不展，天天在山上盯着官兵九军寨远眺，一站就是大半天。
    “哥哥，如今已经秋凉了，多穿一件衣服吧！”
    吴用、卢俊义两人在后面为宋江披上了一件披风，看得出两人心情也十分低落。
    “军师，员外，宋江现在心急如焚，五脏六腑犹如火烧！唉！早已不知道冷暖！”
    宋江心中大乱，对两人也不避讳。
    吴用急忙安慰道：“哥哥不必过于担忧！听说太子殿下懦弱无能，从未出过东京一步，而且与杨戬等人十分不对付，想必也是被那帮奸臣逼过来的，未必就像哥哥想的那般危险！”
    “没错！”卢俊义也劝道，“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童贯东征西讨都没能在咱们梁山军面前讨到便宜，高俅那厮带了十几万兵马也是两次铩羽而退，听说太子从东京来的时候只带了一千人，未必就比高俅危险到哪儿去！”
    听了吴用和卢俊义的话，宋江连连摇头。
    “我并不是担心咱们梁山吃败仗，而是担心咱们如今越闹越大，现在连太子储君都来了，恐怕到时候不好收场，招安一事就此泡汤，我等要一世与朝廷为敌、一世做贼人啊！”
    吴用和卢俊义听了默然不语。
    好好的谁愿意为贼？
    若能重新为良民，谁又不愿意？
    只是如今事已至此，谁又能奈何！
    “哥哥，不如咱们再次派人下山去探听虚实，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再说！万一朝廷不允许我等招安，大不了咱们离开梁山投奔江南，听说江南那边方腊闹得也大……”
    “军师再休提此言！”
    宋江猛地回过头来打断吴用，坚定地说道，“方腊说白了也是反贼，与我等一般无二，并没有治国的手段！投靠方腊也造不出一个比大宋更好的江山来，反而仍要与大宋为敌！我等原本都是大宋百姓，即便如今奸臣当道，也不能错失本心！”
    “不过军师所言，再次派人下山探听虚实也是必须！只是太子殿下也不知道得了谁的帮助，九座军寨围得铁桶一般，那些军中的蛀虫都被收拾干净，留下的又都是精锐；上次咱们派人下山，在军营外面远远的看一眼都差点被发现，这次恐怕官军会更加小心啊！”
    卢俊义向吴用抱拳道：“军师可有良方妙计？”
    吴用思虑片刻，道：“如今只有两个办法。”
    “第一个是派军马下山佯攻。太子殿下淘汰冗员之后有五万人，我梁山则有10万弟兄，而且我们对周围地形更熟，只要派出精锐兵马去试探一番，就能看出太子殿下的虚实；如果能胜一阵最好，即便不能胜我们也能根据战况商讨下一步行动！”
    “第二个是派人下山明着与太子殿下接洽。如今太子殿下的九座军寨看起来军势犀利，但既没派人来梁山查探虚实，更没有进攻我梁山的迹象，我猜测太子殿下也未必愿意与我梁山硬碰硬，既然如此我等何不派人去刺探太子殿下的心意？”
    “好！”
    宋江回身鼓掌笑道，“军师妙见！正该派人去先拜见太子殿下，然后再决定打不打！万一太子殿下有招安之意……”
    “哥哥！”
    吴用急忙又打断道，“经过屡次与朝廷交战，我觉得直接招安的话，朝廷未必会重用我们，反而有很大可能趁机彻底除掉我们！只有打疼了朝廷、让太子殿下和满朝文武知道我们梁山军的厉害，他们才不敢小觑我们，也不敢随意戕害我们！所以，我们与太子殿下仍有一战！”
    “唉！军师说的是啊！自古好事多磨，忠义难得两全，为了自保，我们也不得不再次战胜朝廷！”

 第25章 梁山使者

    八月秋风吹凉大地，吹动了一片芦花荡漾。漾漾水波动处，一艘小船从芦苇荡中转出，背着朝阳靠了岸，从船上走下两人，抬步向节度使张开的大营走去。
    距离大营三里，树林中嗖一下射出一支箭，正落在当前那人一步远的位置。两人知道这只是警告，立刻站立在原地不动。
    “梁山好汉小旋风柴进、铁叫子乐和前来求见太子殿下！请将军现身一见！”
    莎莎莎——
    树林中的树枝、树叶一阵响动，从里面钻出三个人飞快地向大营奔去，丝毫没理会原地站立的两人。
    柴进和乐和相互看看，多少有些莫名其妙。
    “柴大官人，我们是站在这里等，还是再往前走走？”
    乐和见周围没了动静，停了一会儿，悄悄向柴进问道。
    柴进抬了抬手，示意乐和不要轻举妄动：“我们还不知道太子殿下治下的军队有什么规矩，既然已经得到警告，对方又没有应答，我们最好不要随便动！”
    话音未落，树林中又是一这种攒动，又从里面钻出两个人来，这次并没有向大营奔，而是小心翼翼的向柴进和乐和靠近。
    “幸亏我们没有走动，否则现在难免会受些皮肉之苦！”
    乐和看见两人都带着弓箭，而且在靠近他二人的过程中箭矢还搭在弦上，心里就是一阵庆幸。
    柴进小声道：“他们是斥候，担心被咱们两人暗算、偷袭，所以先派三人回去报信，过了一会儿这两人才出现！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树林中肯定还有其他人！”
    乐和闻之心中一凛：“上次哥哥派人下山侦查就吃了大亏，今天我才知道败在这样的军队下并不委屈。太子殿下治军如此严整，恐怕不是我梁山之福！”
    柴进没有回答，仿佛有些心事。
    此时那两名官军斥候已经站在了柴进两人十丈外，收回弓箭大喊：
    “太子殿下有令，两位请跟我们走！”
    柴进和乐和相互看看，一边提防，一边大步向前走去。
    “两位官军兄弟，太子殿下怎知我等会来？”
    其中一名斥候看了看柴进，面无表情地答道：“前几日殿下说梁山会派使者前来，我们已经在这儿等了三天了！”
    柴进和乐和听了答案，心里又提了提，直觉告诉他们太子殿下的确难对付。他们跟着两名斥候一直往里走，沿路见到物流波守卫严阵以待，仿佛柴进和乐和像随时会扑过去噬人的猛虎一般。
    防御意识太强了！这样的官军几乎不可能被偷袭。
    同时这也让两人震撼：这还是他们见过的官军吗？往日那种松松垮垮的样子到哪里去了？
    穿过了张开的营地，四人直接走到张叔夜的军寨前，一名大汉已经在门口等候，正是王禀。
    “两位！请吧！太子殿下已经在大帐内等候！”
    两名斥候转身离开，把柴进和乐和交给了王禀，王禀带着两人直接走向中军大帐。
    “启禀太子殿下！梁山好汉小旋风柴进和铁叫子乐和到！”
    “进来！”
    赵桓缓缓收起了长生经，站起身正好看见王禀带着柴进和乐和进来。
    “原来是柴大官人和乐和义士！请坐！”
    赵桓把两人让到坐上，吩咐人去斟茶。
    赵桓先向柴进道：“本太子此见柴大官人多有感慨！皇家与柴家有互为君臣之义，百年来也都互守承诺不相弃，没想到到底还是因为贪官污吏陷害以致柴大官人被逼上梁山，如今更是以敌我双方的身份相见，可见人间世事无常，并不会因为你我都是好人就能让我们成为好友，甚至相安无事都不能够！”
    柴进见赵桓毫不避讳两家的历史渊源和他被贪官污吏逼上梁山的情景，在为太子赵桓的光明磊落深有感动时，也突然有了一种“有千言万语想说，却不知从何说起”的感觉，当下抱着拳嘴巴张了又张，最终眼睛一红，还是无言坐下。
    赵桓又向乐和笑道：“铁叫子乐和的名声本太子也多有耳闻，当初能舍弃自己的差事，救谢珍谢宝于为难之间，可见义气深重！如今得见本尊，又是智勇双全、聪明伶俐，让本太子不胜钦敬！不过铁叫子乐和诸般声乐皆擅长，他日或同归一处、或两军阵前，若能听得公之绝响，足慰平生！”
    乐和听完，慌忙下拜：“小人只会些机巧玩意儿，不想太子殿下竟也知小人的名声！若论才华，梁山上下胜小人者比比皆是，小人微末之技是在不堪入太子殿下法眼。我梁山宋公明哥哥日夜盼望能得朝廷诏安，若太子殿下能赦免梁山上下诸人罪过，情愿都归太子殿下使唤！”
    这乐和，说伶俐还真是够伶俐，两句话就引到招安上去了。
    赵桓心里赞叹，嘴上却说：“朝廷有蔡杨童高之党，诸位义士即便被招了安也难保平安。况且梁山上多有不愿招安着，即便勉强归顺朝廷，又且诸位义气深重，但终究难免存有异心。”
    “今日先不说公事！梁山诸雄，上至宋公明、晁盖、卢俊义、吴用、公孙胜，下到时迁、白胜、段景住，都是本太子仰慕已久的好汉！昔日西晋太傅羊祜和东吴都督陆抗乃战场劲敌，私下里却是好友，礼尚往来互不有疑，成为古今美谈；我等虽是敌对，但毕竟都是宋人，难道还不能成为羊陆那样的知己？二公稍坐！”
    “来人，取纸笔来！”
    赵桓拍了拍手，让人取过笔墨纸砚来，当即挥洒文墨，写了一篇赞赏梁山诸雄的文章来交给柴进、乐和。
    “本太子仓皇离京，不曾带些珍贵之物，就这篇文章赠予梁山，望我等交战之余能成为人生知己！多余的话本太子也不说了，军营之中禁止饮酒，本太子也不例外，就不留两位饮宴了，回头或输或赢，等战事了毕，我等再开怀畅饮！”
    “王禀，替我礼送两位出营！”
    柴进、乐和见赵桓不肯谈公事，又被赵桓忽悠得晕晕乎乎的，只得带了文章拜过赵桓随王禀出营。
    一直到了两人上船，心里还没明白，太子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第26章 梁山反应

    柴进和乐和乘船到水泊中央，远远看见一群人已经在渡口等候，看样子这几日在山上的头领差不多都到了。
    为首一人正是宋江，伸长了头正看向小船这里。
    两人急忙靠了岸，一跃跳到岸上，宋江已经带人接了过来，隔着好几步便迫不及待大声问道：
    “柴大官人、乐和兄弟，此去情形如何？”
    柴进低头羞愧道：“哥哥！小弟有辱使命……”
    “怎么？”
    宋江不等柴进说完便急问道，“太子殿下不许我等招安？”
    “哥哥不必担忧，太子殿下并没有这样说！”
    乐和一看柴进状态不对，说话不清不楚让大家着了急，急忙把赵桓同他们二人说的话跟众人说了，柴进又把怀里的文章拿出来递给了宋江。
    “事情就是这样，太子殿下看起来对我等好像印象不错，但又没有答应招安，也没说要打，就写了一篇文章让我二人带过来，我与柴大官人都不解其意！”
    宋江、吴用、公孙胜、卢俊义相互看了一眼，急忙打开文章同观，看完激动不已。
    “诸位兄弟！”
    宋江兴奋地举着文章转身喊道，“太子殿下竟然知道我等的名声，把我们108个从头到尾夸了一遍，说我们不与这混浊的世道同流合污，说我们忠义可昭日月，说我们都是大宋的英雄好汉，还说希望能带领我们平定大宋内外！”
    “大家都听到了，据柴大官人和乐和兄弟所说，太子殿下此话不像有假，我等梁山不仅有望招安，而且还会被太子殿下重用！天可怜见，我们这帮兄弟终于盼到头了！”
    说说完，宋江让萧让当中诵读了一遍，于中有难懂的都与众人解释。读完宋江又乐呵呵地把文章叠好，小心翼翼放在怀里。
    就在这时，激动的人群中突然爆出一个粗大的嗓门：
    “洒家在东京听说太子殿下名声不是这般，这一番话莫不是在诳我们下山，好挨个收拾？”
    “是啊！”林冲、杨志等人也都接着说道，“虽然我等没见过太子殿下，但也听过太子殿下的名声，好像不似这般，莫不是有诈？”
    宋江看了一眼吴用，吴用会意，上前一步笑道：“兄弟们多虑了！若是只凭一篇文章吴用也不敢相信，但太子殿下偏偏对柴大官人说了那一番话，这就说明太子殿下的身份不可能有假！不然的话，那可是杀头的死罪，换个人谁敢乱说？”
    “至于兄弟们说的太子殿下往日的名声，想必是误传；如果太子殿下真的是那样的人，他既不敢跟柴大官人说这一番话，更不敢教别人说这一番话，所以大家不用怀疑了！”
    “没错！”宋江笑道，“联想到日前太子殿下到济州后便使得军容大变，太子殿下往日必然是藏拙无疑，今时今日方露出真性情来！”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柴进和乐和更是钦佩不已。
    “如此，倒是洒家多心了！”鲁智深喜道，“没想到太子殿下也知道俺三拳打死了镇关西，还夸俺打的好！哈哈！”
    不仅是鲁智深高兴，在得知这篇文章真的是太子殿下当场所作，在场的众人几乎人人都兴奋不已！
    这是一种认可，一种来自于当朝太子殿下对他们的认可！
    人人都渴望被认可，梁山诸雄也不例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别人的认可证明了自己人生的价值。
    当然，在场的也不乏冷静之人，比如武松、石秀。
    “既然把我们每个人都夸了一遍，为什么又不提招安的事？莫说柴大官人和乐和兄弟不知道什么意思，我等同样也不解其意！”
    “太子殿下是有什么难言的苦衷？还是怕我等桀骜不驯、想要打一仗杀杀我等的威风？”
    宋江、吴用、公孙胜、卢俊义再次相互看了一眼，宋江和吴用点了点头，显然两人已经猜到了怎么回事。
    宋江大声道：“兄弟们，太子殿下的确有意招安，我等也有意招安，太子殿下也承诺了今后要重用我等，这三点确认无疑！”
    “至于太子殿下真正的意思，的确是含了几分想与我等一较短长！”
    “一者，太子殿下想让我等知道他值不值得我等效忠；二者，太子殿下也想知道我等这些梁山好汉究竟有几斤几两！”
    “即便双方都有意，但若不真正交手一番，如何英雄相惜？传令：梁山上下整军备战，我等也让太子殿下见见我水泊梁山的实力！”
    宋江的一席话，点燃了在场众人的斗志。他们平生没少过厮杀，但绝大多数人唯独此刻最期盼接下来的这场厮杀！
    “既然如此，说不得只好在太子殿下露一番身手！”
    众人相互勉励一番，告别宋江各自回山去了，在场只剩下在宋江、吴用、卢俊义、公孙胜、柴进、乐和等人。
    宋江对柴进笑道：“柴大官人可是为太子殿下的话而闷闷不乐？”
    柴进默然不语，只是点了点头。
    “柴大官人往日精明智慧，此刻牵涉到大事怎又如此糊涂？”
    看看周围没有他人，宋江语重心长地说道：“有些话越是禁忌，就说明双方心中越是看重；但若是说开了，反而表示双方对此事都看淡了。大宋立国已100多年，柴氏和赵氏当年的恩怨也过去了100多年，往日各代官家都对此事讳莫如深，并不是放下了此事，而是仍然在防备柴氏！”
    “但今天太子殿下把话说开，却正好表明在太子殿下心中已彻底放下了此事，他不再认为柴氏对赵宋江山有威胁，这也正是存了日后要重用柴大官人的意思，宋江以为柴大官人应当高兴才是，怎么反而闷闷不乐？”
    宋江一席话对柴进犹如醍醐灌顶，今日和往日一直想不通的许多事都豁然开朗，压在心头的家世恩怨顷刻间变得淡如云烟。
    柴进对宋江拜道：“不是哥哥这番话开导，柴进险些误了终生！周朝江山的事已经过了100多年，柴进心里如何还会去想它？无非就是历代先辈多被压制，仿佛在柴进心里压了一座山。如今太子殿下既然有话在此，柴进终于可以放手搏一搏功名了！”
    宋江笑道：“大官人只是身在庐山而已！”

 第27章 西军到来

    柴进和乐和走后，赵桓也招来了闻焕章、吴玠、吴璘、王禀、张叔夜以及八节度。
    赵桓示意大家都坐下，笑道：“果然不出闻先生所料，宋江还真的派使者来了，而且派的还真的是柴进！派柴进能更好的试探我对梁山众人的态度，而且他还派了机灵善言的乐和做副手，可见这个梁山大当家还真不是易与之辈！”
    “不过这一切都在闻先生预料之中，梁山下一步的行动闻先生也推演了，本太子差不多也猜到了，他们最近一定会有所动作！”
    说到这里，赵桓突然向闻焕章问道：“我来济州城也已经大半个月了，高俅也被我软禁了大半个月，东京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传来？”
    闻焕章道：“高俅向蔡京等人写过信表示一切安好，蔡京等人即便心中有疑也不会有明显的动作。只要我们牢牢看住高俅，不让他与任何人接触，朝廷那边短期内不会出现什么变故！”
    “另外，三千报和刘锜的两千人马也已经到了东京城外，见过了曹驸马，只待汇集刘光世和韩世忠，两日便可到此。”
    “根据消息，刘光世和韩世忠带了两千人马赶来，算算目前应该已经到荥阳附近，明日便可到东京！”
    “还有，据曹驸马来信，他已经问过军器监，那三样东西都已经准备妥当！”
    闻焕章把最近得到的消息情报一口气都说了。
    “嗯，还算顺利！”赵桓满意地点点头，“辛苦闻先生了！既然梁山已经来人，咱们的计划也该收网了；咱们老是吊着，宋江他们心里也会痒痒！”
    闻焕章笑道：“宋江他们不会选这几天动作，一定会等两三天之后、觉得我们都懈怠了才会发动攻击。而且我料到宋江已经猜到殿下的心意，这一仗很可能就是做个样子，不会真打真杀。当然我们也要提防宋江有别的心意。”
    “正好三天后7000精锐西军到来，闻某建议，咱们可以出奇兵制胜，一边布置陷阱，一边联络援军，在三天之后里外夹击！”
    “闻先生此言正合我意！”赵桓道，“三天之后我要给梁山一个大大的惊喜！这两天我们先准备别的东西……对了，我要找的熟悉水性之人怎么样了？”
    张叔夜答道：“已经找到了，总共200名精熟水性之人，都是梁山泊、黄河、运河周围的渔民，不肯从贼，听说太子殿下要攻打梁山，都愿意前来效力。里面有一个水性最好、心思最敏捷的青年，名叫李宝，家在济州城西，曾经读过几天书，识得一些道理，可称得上智勇双全，正要向太子殿下推荐。”
    “李宝？”
    赵桓嘴里沉吟道，心里总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
    干脆问问系统！
    “系统，我为什么觉得李宝这个名字很熟悉？”
    “叮咚！在宿主所在的那个世界，李宝是这个时代第一水军名将，水战天下无双。这个世界的李宝与那个世界的李宝基本一致，都是水战的天才，建议宿主重视并好好培养，日后一定能为宿主带来巨大帮助！”
    “叮咚！恭喜宿主成功问出50个为什么，获得抽奖机会一次，请问是否立刻开始抽奖？”
    我去！今天真是好事成双，既得到了这个时代十分稀有的水军名将，还获得了一次系统抽奖机会。
    记得上一次抽奖是问出第10个为什么，当时是抽中了知识大礼包——兵书战策，让赵桓瞬间成为了熟读几十本兵书的将才，不知道今天能抽中什么。
    “立即开始抽奖！”
    “叮咚！系统开始抽奖……恭喜宿主获得技能——轻风腿！此技能十分适合宿主在现在这个十分菜鸡的前期逃命使用，其威力可以与戴宗的神行术、马灵的风火轮媲美，而且瞬间爆发力更强，宿主可以不用担心混战的时候被人追击！”
    轻风腿？
    名字虽然听起来比较随便，但威力感觉还可以，是一门很实用的技能。
    赵桓心中欣喜，也没计较系统说他现在“十分菜鸡”，向张叔夜道：
    “告诉李宝，无论在此次攻打梁山过程中他是否立下功劳、立下多大功劳，本太子都愿意收他做水军大将，来日征讨江南的时候正好可以发挥威力！”
    “对了，把叶春介绍给他认识，让他们两个以后好好合作！”
    张叔夜喜道：“能得太子殿下如此赏识，李宝必会奋力建奇功！”
    “应该是本太子喜得大将才对！”赵桓道，“咱们今天便先到这里，各人回去后按照分好的任务去执行，不要擅自行动！号令方面，锣、鼓、号要再三申明，作战的时候谁要是乱了军纪，可别怪军法无情！”
    各人都再三保证，告辞离去，屋内只剩下了赵桓和闻焕章，两人又推演了三四个时辰才结束。
    一晃两天转眼过去，第三天午后，赵桓接到了七千西军到来的消息，喜得他立刻带着王禀接出十里外。
    “来了！”
    赵桓在马上远远看见一彪人马绵延出好远东来，当先旗帜上打出的就是报国二字，很显然正是他期盼已久的兵马到来。
    王禀急忙向手下人道：“快去前面告诉领兵的各位将军，就说太子殿下在此已经恭候多时了，让他们速来拜见！”
    手下两名军士骑着马去了，不多时带回来五六个人来，有的正值壮年，有的则血气方刚。
    “末将史文恭、苏定、刘锜、刘光世、韩世忠、王进，参见太子殿下！”
    “好好好！本太子已经恭候大家多时了……”
    咦？等等！
    那个是谁来着？王进？
    是史进的师傅王进吗？
    赚大了！
    赵桓内心怦怦直跳，表面却不动声色，而是先向六人道：
    “因为本太子的事让你们安马劳顿，本太子心里十分过意不去！不过也正是因为听过了你们的大名，觉得你们是大宋的顶梁柱，才费尽心思把你们调过来，还希望你们心里不要有怨恨！”
    “太子殿下折煞我等，这是为国家效力，我等心里岂会有怨恨，反而心里都对太子殿下感激的很，多谢太子殿下给我等立功的机会！”
    六人急道。

 第28章 难决雌雄

    济州西十里外的树林里，八千大军正在那里稍歇，中央一片空地上坐着太子赵桓、王禀、史文恭、苏定、王进、刘锜、刘光世、韩世忠。
    另外还有两个让赵桓很吃惊的人物，一个是栾廷玉，一个是扈成。
    “我一直以为栾将军被梁山人给害了，没想到竟然逃过了一劫，真是可喜可贺！”
    赵桓内心唏嘘不已，但更多的是庆幸，庆幸自己能意外收获这么多好汉。
    扈成禀道：“栾教师的师弟孙立当初因为不愿意同门相残，便协助栾教师乔装打扮逃走，对宋江等人只说是杀了。我们当时本不愿与梁山为敌，谁知道最终还是被他们给害了三个庄子。后来我被黑旋风李逵追杀，幸亏遇上栾教师相救才逃过一劫，我二人便去西北投奔了延安府。”
    “十几日前，老种经略相公从刘总管那里听说太子殿下要征剿梁山，因为知道王教头是梁山九纹龙史进的师傅、栾教师是病尉迟孙立的师兄、我是一丈青扈三娘的哥哥，因此上也派我三人前来相助殿下一臂之力，而且精选了一千军马让我三人带来！”
    听完扈成所说，赵桓感激种师道之余，也安慰两人道：“梁山上这些人，多数都是被时势所逼，贪官污吏杀了不少，但无辜的百姓也祸害了很多。然而喜欢杀人放火的其实就那么几个，本太子正打算收服他们从军，从今以后用严明军纪来约束他们，让他们为国效力，也算是消解他们造下的杀孽。反过来说，若是一刀杀了，就太便宜他们了！”
    扈成忙道：“一切遵循殿下旨意，我等不敢因私自专！”
    赵桓道：“早晚会给你们个交待。史将军是被师兄卢俊义偷偷放走的，栾将军又是被师弟孙立偷偷放走的，你们几人与梁山上的人恩怨难明。不过想必今天夜里你们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一定会把他们吓一跳！到时候趁机把这事说明白不迟，谁对谁错一目了然！”
    刘光世趁机问道：“殿下今晚准备怎样攻打梁山？”
    赵桓用马鞭在地上画了画梁山周围的地形，指着对几人说道：“今天夜里我准备明暗两路兵马对付梁山！”
    “明的一路，就是现在梁山下的九座军营，一共五万精兵，直面梁山贼寇。计策我已经定下，今天晚上就会各自施行。”
    “暗的一路就是你们。稍后你们派人把我要的军械全部移交给张叔夜，先让他们准备埋伏。然后你们就在这里等天黑；天黑之后我会带着你们绕道梁山背后，由两百善于潜水的勇士开路偷偷潜入梁山，到时候咱们就这样……”
    赵桓把计划向众人说了，刘锜等人都为赵桓的精细谋略吃了一惊，心悦诚服道：
    “太子殿下用兵，果真是鬼神莫测，似梁山草寇之类是万万不能敌的！”
    赵桓连连摆手：“并非是我一个人所谋划，多是闻先生之力！闻先生乃一代奇才，说是小张良也不为过，你们若想日后成为大将，等此战之后可以向闻先生多多请教！”
    当下赵桓让王禀带人把三千桶火油、两百突火枪、五十架猛火油柜盖上油布运到了张叔夜中军大营，赵桓则就在刘锜等人军中与众人一边闲聊，一边等待天黑。
    说到痛快处，赵桓忍不住发出了一个疑问：“王教头、史将军、栾将军、苏将军、韩将军，你们五个都是本太子所知的天下顶尖的高手，但不知谁能更胜一筹？”
    栾廷玉先说道：“栾某曾经与王教头切磋过，百合之内还能勉强招架，再多就接不住了；而栾某与韩将军及刘将军的部下王德也切磋过，不分胜负，所以栾某认为还是王教头比我等更强些。至于王教头和史将军、苏将军谁更胜一筹，却未可知！”
    苏定也急忙道：“苏某不是史将军的对手，我们两人经常切磋，我却是不敢争这第一！”
    “妙也！”赵桓带着刘锜、刘光世等人笑道，“那就看王教头和史将军了，不知今日能否让我们一饱眼福？”
    刘光世也道：“是了，太子殿下在此，现在又没什么事，两位将军何不热热身？晚上也好杀敌！”
    见赵桓说了话，众人也都兴致高昂，王进和史文恭不好推辞，只得每人拿了一条白蜡杆，来到场地中央相互见了礼。
    “王教头！听闻王教头家传绝技，请多指教！”
    “史将军乃周前辈得意弟子，必是得了周前辈真传，请手下留情！”
    两人先各自谦虚了一句，然后运气提棍，斗在一处。
    只是，等他们真的打了起来，赵桓才感觉到自己看的真尴尬。
    不是两人功夫不高，而是自己压根不懂武艺，就像凡人看神仙打架，眼前一片眼花缭乱。
    栾廷玉、苏定等人倒看得津津有味，眼睛都看直了，一个个都忘了叫好，赵桓只能从他们的眼神里得出“王进和史文恭技惊天人”的结论。
    “韩世忠，本太子不懂武艺，他们两人谁高谁低？”
    赵桓偷偷向韩世忠问道。韩世忠此刻嘴里正叼着一根草，满身的泼皮味儿，听到赵桓问话，回答的语气虽然恭敬但那根草却一直待在嘴里搅来搅去。
    “殿下！两位师傅的功夫，天下本就已经少有人及；如今他们在战场上又呆了两三年，武艺中就多了一些杀气腾腾，招招可置人于死命！当然，现在只是私下切磋，两位师傅又要发挥本身实力，又要担心伤到对方，所以都是点到为止，若非高手很难看明白！”
    说到这里感觉有点嘲讽赵桓不是高手的意味，尴尬地朝赵桓笑了笑，赵桓只顾判断场中两人高低，也没在意。
    随后赵桓又问了栾廷玉和苏定，两人也无法得出谁高谁低的结论来。
    难道就分不出个高低？
    赵桓心中想到。
    “啪啪——”
    就在这时，场中突然响起两声爆裂声。身影像旋风一样的两人站住，手里各自持着半截木棍，身下散落好多白蜡杆的碎屑。
    这是……打平了？

 第29章 较量开始

    “两位师傅武艺绝伦，让本太子大开眼界！只是我于武艺一窍不通，本想要看热闹，结果真的只能是看看热闹！两位师傅，私下里切磋不尽兴，还是上阵杀敌更痛快！”
    赵桓满眼都是大写的钦佩，但眼看此刻太阳渐渐落山，才发觉两人已经对战了一个多时辰。
    众人聚在赵桓面前，抖擞精神：
    “请太子殿下吩咐！”
    赵桓带着众将重新走到刚才所画的梁山地图前，捡了一根树枝，就站在那里比划。
    “梁山有十万兵，但战斗力良莠不齐，十万里面刨去那些不能打的，真正实力也就五万左右，刚好与山下的九路官军相差无几。他们已经知道九路官军在我的整顿下军纪已经今非昔比，想要靠以往那种偷袭、突袭之类的手段来让官军自乱，已是不可能。”
    “他们想要抓住本太子，必须要用一些计策，这些计策无外乎声东击西、调虎离山，把九路官军调离军营，然后再集中兵力攻打军营拿下本太子。”
    “三天前，柴进和乐和去大营见我，我故意把他们引到了我平时住的大帐，他们已经知道了我住在哪里，所以他们的目标也一定是那里。为了确定本太子的位置，他们还会派人去探查；不过要紧，本太子已经找人乔装打扮成我的模样，大摇大摆进出中军大营。”
    “但无论他们用什么计策，既然双方实力相差无几，而且他们此次又只能成功不能失败，所以本太子料定他们会带领精锐战力全军出动，留些老弱看守梁山。”
    “本次的战场在梁山北的济州城附近，以及梁山之西的九路官军大营，因为行动规模较大，动用人数较多，梁山对东、南两面的防守会比较薄弱，尤其是东面，因为距离战场最远，他们会冒险把守卫的人马调离，以支援西面和北面，而这也正是咱们偷袭的最佳位置。”
    “当然，以上这些，都是宋江和吴用对本太子的下的陷阱，他们很可能料定本太子会这样做。”
    “刘光世、韩世忠、栾廷玉、扈成，你们带三千人绕道济州城北面，从东面偷袭梁山关隘，记住，阵势要大，但一定要注意，那里很可能是个陷阱，所以你们不仅要对周围详加侦查，还要万分小心！你们此去只准败不准胜，目的只是把守卫梁山的兵力吸引过去！”
    赵桓又把早已准备好的一张地图取了出来，上面画的是刘光世一路军马所经过的路线涉及到的地形地势和重要位置。再三交代之后，四将领兵而去。
    赵桓对剩余几将又说道：
    “梁山之西的战况会很惊险，但我对宋江和吴用有了解，宋江和吴用也已经对本太子有所了解，我们都知道出奇制胜，只是看谁能奇得过谁罢了！”
    “宋江一定会猜本太子从东边攻打山寨，所以东边不仅会放置一些老弱病残守关，还有暗中埋伏一路精兵，只待战起便内外夹击，到时候偷袭东边关隘的一个也跑不了。而伏兵若埋伏在东北面恐怕会被济州城发现蛛丝马迹，他们应该会埋伏东南。”
    “刘锜、王进，你们带两千人仍从北面绕过，绕得再远些，埋伏在这一带，一旦有敌兵夹攻刘光世他们，你们在外面虚张声势接应，总之就是要死死牵制住东面。”
    赵桓在地上划了一条线和一个圈，刘锜和王进记下，带着两千人马也出发了。
    现场就剩史文恭和苏定的三千报。
    “今夜，咱们才是主角，本太子带你们两人一雪你们败给梁山的耻辱！”
    ……
    梁山。
    聚义厅内，宋江聚齐了一百零八将，意气风发地调兵遣将。
    “诸位兄弟，这一战关乎到我梁山上下的荣誉和前程，只能成功不能失败；而且太子殿下绝对不能有事；与官兵对战也尽量不要伤其性命，具体看官兵如何做，他们真杀咱们就真杀，他们手下留情咱们也要知道好歹——这是前提，每个人都要知晓、牢记！”
    “下面开始分拨任务！”
    “水军的几位兄弟，李俊、阮小二、张横、阮小五、张顺、阮小七、童威、童猛、孟康、王定六、李立、郑天寿、王英、扈三娘、孙新、顾大嫂、张青、孙二娘，你们带领两万兄弟，驾乘战船虚张声势攻打济州城，只要能把太子殿下的九路节度使拖住半个时辰，即可从水路撤回支援卢员外！”
    李俊等人接了军令，带着梁山数百艘战船出发。
    宋江又道：“卢员外，你带公孙胜、林冲、花荣、秦明、杨志、索超、刘唐、李逵、杨雄、解珍、解宝、戴宗、燕青、朱武、黄信、宣赞、郝思文、韩滔、彭玘、吕方、郭盛、曹正、孔明、孔亮、蔡福、蔡庆、李云、焦挺、石勇、马麟、薛永、乐和、萧让、郁保四、樊瑞、项充、李衮、白胜、时迁、段景住、杜兴、朱贵、朱富、杨林、施恩总共四十六位兄弟，领三万精锐人马，埋伏在西边芦花荡，只待济州城那边信号起，官兵去济州城支援，卢员外即可强攻官军大营，直奔中军太子殿下住所，先看看太子殿在在不在；如果在，就发黄色号炮，不在就发红色号炮！此事十分重要，万不可错了！”
    卢俊义道：“哥哥放心，绝不致有误！”
    卢俊义和公孙胜两人带着大队人马去了。
    “柴进、李应、鲁智深、武松、宋清、凌振、汤隆、裴宣、蒋敬、安道全、皇甫端、陶宗旺、金大坚、侯健，你们守好各路关卡，尤其防备东边关隘，千万不能又失，我等的身家都在各位兄弟身上了！”
    众人答道：“人在关在，哥哥无须担心！”
    宋江向吴用看了一眼，令旗一挥，决然道：“其他兄弟，随我带两万精兵东去埋伏，如果卢员外在官军大营找不到太子殿下，那太子殿下一定就是要亲自带兵奇袭东关，我等正好在那里恭候大驾，也好叫太子殿下知道我等虽是草寇，但行军打仗胜于官军！”

 第30章 梁山水军打济州

    济州城外，梁山泊水边。
    如今正是秋高气爽时节，水边到处都是一两人高的青黄芦苇，层层叠叠的让人看不清芦苇荡中的情形。
    梁山水军之所以神出鬼没，屡屡打的官军措手不及，主要便是因为这地形之利。
    就如现在这般，天色刚刚昏暗，看着芦苇荡只有隐隐约约的黑影，李俊等人带着两万大军摸黑登了岸都不会有人发觉。
    对于梁山泊周围地形，这些人都非常熟悉，尤其是挨着济州城的北面和挨着九路官军军营的东面，他们更是每日探查，可以说闭着眼睛都能穿过这重重芦苇返回梁山。
    数百只战船被两万大军藏在芦苇丛中，只派了五六十人看管，其余的分成六路偷偷摸摸来到济州城边。
    黑暗中，李俊对其他十七人道：“哥哥让咱们猛攻济州城，实际上只是为了造势，并不是真的要打下这座城池，而且背后随时有官军赶来，所以我们只需要5000人马攻打济州城就行了；其他人马藏在两边，一旦官军前来救援立刻两面围住，然后就能引来更多的官军，咱们此行的目的也算达到了，大家以为如何？”
    张横却道：“依着我说，济州城里面只有一两千官军，我们有两万大军到此，干脆把济州城打下来，咱们凭借这两万人别说守半个时辰，守半个月都没问题！而且也不用担心官军从背后杀来，岂不是更稳便？”
    李俊沉思道：“话是这么说，就是担心城里面有埋伏！连公明哥哥和军师都忌惮太子殿下，咱们应该更加小心……”
    “哈哈！”阮小五笑道，“李家哥哥凡事就只图个稳便，却不想要立更大的功劳。我等兄弟十八人虽然带了2万兵马到此，但这2万多数都是老弱，如果在这济州城下被官军堵截，岂不是成了任人宰割的绵羊？俺也同意张横兄弟的话，干脆杀进济州城算了，咱们又不是没打进去过！”
    李俊也不反驳，转头向张顺、阮小二和阮小七问道：“三位兄弟以为如何？”
    张顺犹豫道：“俺也觉得稳便些好！今天这一战对我梁山太重要，我们这边又是第一阵，万一被我兄弟几个弄巧成拙，岂不坏了公明哥哥的大计？不如就按李俊兄弟所说，派5000人攻打济州城门，其他人埋伏在两边！”
    “就按公明哥哥所说的，咱们在这里与官军厮杀半个时辰便撤，回去支援卢员外去！”
    阮小七也道。
    “小七！你如今怎么也变得如此胆小？”阮小二有些不满，“这一战即为我梁山而战，也是为了让太子殿下见识见识我们梁山好汉的本事，若说我们在这里乱七八糟的待了半个时辰，算什么本事？不如就打进济州城去，让太子知道咱们梁山水军也能攻城，省得以后打仗总把咱们水军撇到一边！”
    说完看向12个副将。
    大家听了阮小二这一番话，心里都以为然，当下众人表决，除了童威童猛，多数都支持打进济州城。
    李俊无奈，只好说道：“既然如此，也不能阻了兄弟们立功的机会！我们先分一半人打济州城，另一半人埋伏在两边，如果济州城被打破，咱们就一起进城防守；如果官军有埋伏，咱们也能杀他一阵！”
    “这个主意好！”
    大家纷纷赞同，当下分派好人，张横、阮小二、阮小五、孟康、王定六、李立、郑天寿、王英、扈三娘九个去攻城，李俊、张顺、阮小七、童威、童猛、孙新、顾大嫂、张青、孙二娘九个在外面埋伏。
    张横、阮小二、阮小五带着一万人偷偷摸到城下，取了两根长长的竹竿轻轻搭在城墙边上，那竹竿长度刚好够着女墙；张横和阮小二一人一根向上轻轻攀爬，只十几个呼吸便把手搭在了垛口，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一起深呼吸用力一跳，落在了城墙上。
    “谁？”
    黑暗中有人大声喝问，阮小二急忙上前要去制服，那军士见状转身在背后敲了几下，立刻锣声大震！
    “我你娘的！”
    阮小二懊悔地大骂一声，一拳把那军士打晕，随后便见远处城墙上有几十守军举着火把赶来。
    “快！都快上来！城里没防备！今天一定能拿下济州城！”
    张横兴奋地向城下喊道，随后其他7位首领依次通过竹竿爬上了城墙。
    “快去打开城门！”
    其他人拿着兵器便向那几十守军迎去，阮小五则带着王英、扈三娘夫妇顺着城墙下到城门洞里，路上不见一个人影，十分顺利地打开了城门。
    “城门开了，杀啊！”
    外面一万大军发一声喊一拥而入，转瞬之间便已有上千人涌进了济州城。
    “怎么会如此之快？”
    李俊在远处看到了城门处的情形，心里不由狐疑，太顺利了，顺利地他感觉有些让不真实。
    “哥哥，咱们也杀进去吧！一会儿官军来了，总不能让咱们三个挡！”
    童威童猛眼巴巴地看着李俊，李俊心里一软，大喊了一声“进城”，三四千人兴高采烈的向城门涌去，而另外一边张顺和阮小七早就带着人跑到了前面。
    ……
    芦苇荡里，梁山水军藏船的地方有一二百个黑影悄悄摸了出来，每个人都寻到了一个看守船只的梁山水军；眼看准备的差不多了，水底下突然跳出一个青年大汉，一时间水声大作，五六十个正在船舱里打盹儿的梁山水军惊闻全都猛地站了起来，随后扑通扑通又被人拉到了水里……
    几十个呼吸之后，李宝带着200水手、压着50多个梁山水军上了岸，交给了在岸上等待的一队官军。
    “兄弟们！每人一只大船，快走！”
    李宝悄悄喊了一声，200人各自找了一艘大船撑出了芦苇荡，沿着水边向南而去。
    这是他们的第1个任务，就是抢走200只大船。
    梁山军的防卫意识太严了。自从高俅两次战败，周围除了梁山军有船，其他官民的船只都在大战中被梁山俘获或损毁，所以战船成了官军的稀缺资源。这也是高俅为什么用叶春造大船的原因。

 第31章 请了太子殿下

    就在李宝离开芦苇荡时，济州城里正杀声震天。
    眼看梁山人马都已进城，吴璘带着五千人马从隐蔽处绕了出来。
    “快！每人一袋沙，全部堆到济州城门外，把城门给我死死堵住，不准走了一个梁山贼寇！”
    吴璘大吼一声，扛起两包沙土就往济州城下奔，五千人各自扛起一包或者两包土，溜着城墙边来到城门口，把沙包一包一包堆在城门口，很快把城门口在得严严实实。
    “都跟我来，从西门上城墙！”
    ……
    此刻的济州城，王焕正带着麾下五千人与阮小二等人在城墙上激战，梁山诸雄虽猛，但王焕也不是易于之辈，他是赵桓和闻焕章为了防备宋江派猛将攻城才特意调到这里来的，没想到最终只是来了十几个水军头领，这对于王焕来说毫无压力。
    城墙上乌压压的人影让城中的李俊立刻觉得大事不妙，急忙找了张顺、阮小七等人，指着城墙上大喊：“快上去帮忙！城墙上官军那么多，显然早有准备，咱们上当了！”
    “李家哥哥速去争夺城门，不要被官军抢了后路；我和张顺哥哥带人上城墙拼杀！”
    阮小七一喊阮小五、张顺、张青等人，带着几千好手就顺着城墙台阶往上爬，谁知刚上到半山腰，脚下一空，城墙台阶竟然突然塌陷，梁山人马措手不及，都被摔在地上。
    “怎么回事？”
    阮小七大骂一声，急忙带人上前观看，原来那城墙台阶被人动过手脚，下面原本是城砖，结果都换成了沙土；刚才阮小五三人下来还不觉得有异，此刻通过的人一多，底下的沙土支撑不住，全都塌了下来，变成了一堆沙子，阮小七只能带着人看着城墙上干着急。
    “张顺、小七！大事不妙！”
    正在此刻，李俊也带人摸了过来，急道：“城门已经被沙包堵住，兄弟们挖不开，反而吃了不少沙子，咱们出不去了，快去其他三座城门看看，不然今日定会误了大事！”
    “不行！走不了了！四面街道都被砖石封上了，上面还有很多弓箭手埋伏，兄弟们吃了大亏。幸亏箭上无簇，不然早有几千人折损！”
    王英夫妇拿着几支没有箭头的箭气急败坏赶了过来。
    “咱们被困在这里了！”
    李俊哀叹一声，向城墙上看去，此刻张横、阮小二、孟康、王定六、李立、郑天寿六个已经被官军用长矛逼到死角。
    当当当——
    一阵铜锣打响，众人都向城门楼上看去。
    “梁山的诸位义士，太子殿下已经让王焕在此等候多时了!”
    王焕话音一落，四周亮起了火把，吴璘也带着五千人登上了城墙，把一片天地照的雪亮。
    “诸位好汉，看看你们的脚下，你们此刻已经在柴火上了，天子殿下有令，降了就是自家兄弟，不降就扔下火把！”
    吴璘一边走一边大声向下喊。梁山众人急忙向脚下看，果然地下铺着厚厚一层干草，四周还架着许多干柴。
    “诸位好汉，太子殿下让我们用无簇箭守城，其中心意希望诸位明知，不要做出不识好歹的事来！一旦你们真刀真枪的反抗，不仅你们死无葬身之地，梁山今后也不用再想着诏安了，作何选择，诸位好汉速速决断！”
    “唉！”
    阮小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懊悔地大哭了起来，李俊则带头扔下了兵器……
    啾——啪——！
    济州城上空爆出一朵烟花，黄色的光芒闪亮了大片夜空，十里之外就能看的一清二楚。
    九座官军大营眼瞅着济州城出了事，立刻有两三万人向北赶向济州城，一刻钟之后，悄悄跟过去的梁山哨探回来禀报，说官军已经走远了。
    “诸位兄弟，成败在此一举，随我杀进去！请出太子殿下！”
    卢俊义大喊一声，三万梁山人马喊声震天，纷纷亮起火把，直奔向中军大帐。穿过张开的大营，发现大营里已经一个人也没有，显然是都赶去救援济州城了。
    “小心！”
    卢俊义一马当先冲到中军大营外，陡然看见这中军的大营竟然在四面挖了一圈又深又宽的沟壕，下面露出森森刀光，在火把的照映下慑人心魂。
    “中军防守如此严密，太子殿下想必就在此间！”
    朱武打马来到沟壕前看了看，那沟壕四面围着没有一点平地，但中央却有一座木质吊桥，显然中军的出入都是通过吊桥来实现的。
    “只能通过那座吊桥进入大营……”
    “俺去砍下吊桥！”
    李逵一听，二话不说提着斧子就要上。
    “慢着！”朱武急道，“咱们这么多人杀过来没遇到一个官军，此间有异，不可莽撞，先详细探查一番再说！”
    卢俊义等人得了朱武提醒，立刻醒悟过来，急忙向四周看，远处望楼上只有几支火把在摇曳着火光，哪里有一个人影。
    “不好！上当了……”
    卢俊义还没说完，中军营中出现了一队人马，当先一人锦衣华服，正笑眯眯看向梁山大军。
    梁山军中闪出铁叫子乐和，急对卢俊义喊道：“员外！那就是太子殿下！”
    “哦？”
    卢俊义正要下令撤退，听乐和这么一喊，急忙勒马转身，死死盯住大营。
    “中军列阵！保护太子殿下！”
    吴玠一声大喊，官军立刻挡在太子身前。
    “梁山诸位好汉，既然来了，太子殿下还没拜见，何必着忙着走？”
    吴玠大笑着透过沟壕看向卢俊义。
    卢俊义死死盯着沟壕一动不动，心里在想着什么。
    花荣悄悄来到卢俊义身边，小声说道：“员外！太子殿下就在眼前，即便有座山也得翻过去，如何能随便退去？不如让我射断吊桥绳索，大家一拥而上，请了太子殿下！”
    “哦？”卢俊义大喜，“只要兄弟能射断吊桥，今天卢某就算拼了命，也要冲过去请了太子殿下！”
    “哥哥且看！”
    花荣就着火光向吊桥静静看了一眼，突然犹如脱笼之兔张弓搭箭连射两下连珠，一左一右奔向吊桥绳索，噌噌两下绳断声响起，吊桥轰然落下。
    “我等去拜见太子殿下！”
    卢俊义大喜，大喊一声飞马过了吊桥……

 第32章 火油陷阱

    卢俊义一马当先，后面的林冲李逵等人也不慢，纷纷跟在后面抢过了吊桥，后面小头领和梁山军士也都跟上，把狭窄的吊桥踩得吱吱呀呀。
    “快锣！”
    吴玠大喊一声，随后官军中“堂堂”响起的锣声，锣声甚急，官军闻锣声而后退，一声锣响便后退一步，等卢俊义马到，吴玠早已带着官军后退了几十步。
    “哪里走！留下太子殿下！梁山好汉要全伙拜见！”
    卢俊义边追边喊，后面的梁山好汉也有数百人杀过了吊桥。
    “吹号！”
    吴玠再次冷峻地喊道，随后官军中又响起了号声，所有官军立刻止步，舞动长枪长矛指向前方。
    “止！”
    卢俊义见官兵不再后退，在距离官兵长矛两丈远的位置停住了马，后面追上来的梁山好汉见状也都停在了卢俊义身边，与官兵对峙起来。
    “猛火油柜！”
    吴玠再次下令，随后官军阵营中推出50架猛火油柜。
    “火箭准备！”
    吴玠又下一令，3000弓箭手点燃了火箭，搭在弓上斜斜指向下方，准备随时发射。
    一切都准备好，吴玠、王禀、张开、梅展等人在有猛火油柜后向卢俊义大喊：“为首来将何人？”
    卢俊义在马上答道：“河北玉麒麟卢俊义，引水泊梁山数十位英豪前来拜见太子殿下！”
    “原来是河北玉麒麟到了，闻某早闻大名！”
    闻焕章从猛火油柜后走了出来。
    “太子殿下令我等在此等候各位好汉多时了，各位好汉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就下马受降吧！”
    卢俊义笑道：“还没有拜见太子殿下，我等如何就能下马受降？先生莫不是在说笑？”
    “闻某是认真的！”
    闻焕章指了指自己脚下的沙地，又指了指卢俊义等人脚下的黑地，那地上黑乎乎油腻腻一层，踩在上面滑滑溜溜，也不知是什么东西。
    “我等脚下是沙地，梁山各位义士脚下则遍布猛火油，只要我身后的火箭一射，两三个呼吸之间，各位都要葬身火海！这一阵，各位好汉输定了！”
    卢俊义闻言大吃一惊，急向身后看去，果然地上都是黑乎乎的黑油，在火光的照耀下有一种诡异的亮色。
    “不好！的确是猛火油！”秦明在地上捏了一点放在鼻子上一闻，立刻吓了一大跳，“各位兄弟千万照看好火把，千万千万不要落下！这猛火油沾身水泼不灭，一直都是官军守城利器，却不想在这里成了对付我等好汉的陷阱！”
    秦明的大嗓门让梁山所有好汉心下大乱，原本气势汹汹的人群此刻也骚乱起来。
    “各位义士，还是赶快投降吧！万一哪一位的火把落了点火星在地上，你们恐怕自己就把自己给烧死了，即便想要投降都没机会了！”
    闻焕章一挥手，十几个军士每人抱了一个大水桶走向卢俊义等人。
    “请各位速速把火把放进水桶内熄灭，太子殿下还指望着带你们东征西讨、南征北战，若是烧伤了几个闻某可没法交代！”
    卢俊义见状急道：“都把火把、火种交给官军兄弟！谁也不准私藏！”
    一群梁山好汉乖乖地把火把、火种全都扔进了水桶里，这事牵涉到大家的身家性命，又威胁不了敌军，不会有人对着干。
    很快、梁山诸雄陷进了黑暗之中。
    “各位义士，首先告诉大家一个不好的消息，那就是太子殿下并不在军营里，你们刚才看到的那个只不过是殿下的替身而已，目的就是把大家引到这片火油地。”
    “现在目的达到了，也就不瞒大家了，大家也可以投降了，毕竟如果在这种情况下你们都不愿意投降，那就有点太耍赖了。”
    闻焕章笑眯眯盯着卢俊义等人说道。
    卢俊义往身后看看，几乎所有人脸上都是一副颓败模样，显然每个人心里都已经明了，现在他们败了。
    他们曾想过军营里有陷阱，更想过有大批官军的埋伏。他们不怕厮杀，但却没有想到过会遇到这样让他们绝望的陷阱，竟然丝毫不给他们厮杀的机会。
    这是军略之谋上的碾压，卢俊义等人此刻心里绝望的已经不仅仅是现在的绝路，还包括了前途和自信。
    噌——
    卢俊义反手把长枪插进地上，不甘地下了马，缓缓走到闻焕章面前，单膝跪地请降。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都扔下了兵器，只有李逵、刘唐等人不愿意投降，愤愤不平地盯着前面。
    “各位兄弟！愿赌服输！我等已走投无路，如果这样再不愿意投降，只会堕了我们梁山的名头！算什么好汉？”
    朱武在人群中早已见到众人神情，苦口婆心地说道。
    “没错！输就是输了，俺铁牛愿赌服输，俺投降！”
    李逵扔下了两把大板斧，随后刘唐等人也都叹息一声把兵器扔到了地上，跪倒在黑油地里。
    “各位义士，请起身！天教大家都来辅佐太子殿下，从今以后咱们都是一家人了，太子殿下已经准备好要重用各位！请跟闻某进账一叙！”
    闻焕章转身又向吴玠说道：“烦请吴将军把这些火油都收拾散掉！”
    吴玠犹豫了一下没有动身。
    闻焕章笑道：“凉山各位好汉都是一言九鼎，况且投靠太子殿下的心天日可昭，必不会再有人出尔反尔、不忠不信，否则岂不是为天下英雄耻笑？”
    闻焕章又似笑非笑地环视一圈，卢俊义急忙抱拳上前：“我等既已认输，绝对不会学那无赖，只是梁山中还有许多兄弟，尤其是我那宋公明哥哥还在那边……”
    “各位意识不必担心！太子殿下现在应该已经到了梁山里，包括宋公明在内的所有好汉很快都会进入太子殿下的彀中，咱们很快就能在梁山聚义厅里与他们相会！哈哈哈！”
    闻焕章一边安抚，一边让人取出衣物盔甲，让梁山众人把带火油的衣服换下。
    等众人都离开了火油地，吴玠得到了闻焕章的暗示，一支火箭飞了过去，一触地面便瞬间燃起熊熊大火，火光照得整个天空犹如白昼一般透亮，卢俊义、李逵、刘唐等梁山诸雄望着那地狱般的景象，满后背的冷汗浸湿了新换的铠甲……

 第33章 拿下梁山

    在官军的中军大寨中响起铜锣声的时候，赵桓已然带着报悄悄来到了水边，见到了等候多时的李宝等两百水手。
    “辛苦李将军！咱们这就速速上船，去偷袭梁山水寨！李将军虽然没有亲自上阵杀敌，这一功也非同小可！”
    “全靠殿下提携！”
    面对赵桓的夸赞，李宝竟然不骄不躁，实属难得，的确有大将之风。
    时间紧急，赵桓只是匆匆与李宝说了几句，3000报便已登船完毕，在李宝的带领下顺着芦苇荡向梁山水寨而去。
    梁山有旱路有水路。
    旱路分东西。西边易守难攻、比较险峻，上面筑了三道关卡，历来都是梁山的防御之重，卢俊义便是从西边旱路悄悄杀出。
    东边旱路几乎直壁，更是险恶，上面只有一关，但只要守住，任它多少人也攻不过去。这是刘光世和宋江的战场。
    水路的防御则嗯比较松驰。
    由于朝廷屡次围剿梁山不胜，周围的大小船只包括渔船在内几乎全部被损耗了个干净，梁山泊内外只有梁山水军有船，自然也就不会有人从水路攻打梁山。
    即便有船只从外地调入，也会立刻被凉山的少探所发现。
    所以梁山的水寨本身防御得就不好，再加上宋江并不重视，梁山水寨就基本上只是用来停靠船只。
    更何况，今天水军头领几乎都去了济州城，精锐水军也都随宋江去了东边埋伏，几座水寨差不多都已经空了。
    行军打仗，有时候固有的优势偏偏容易被强大的敌人利用，进而变成了致命的漏洞，兵法高手常常精于此道。
    赵桓作为一个熟读兵书战策的人，自然也不陌生，所以梁山的水寨就成了赵桓一直盯着的突破口。
    200只船融入在黑夜中，只要不发出声音，岸上的人发觉不了；但水寨内有火光，潜伏在船上的人反而有了明确的目标。
    在距离岸边五六丈的时候，为了防止船靠岸时发出声响，200名熟识水性的水手偷偷从水中潜到岸上，打昏了这座水寨五六个放哨的水兵，确定岸边再也没有梁山的人，李宝从怀里掏出油布，取出火折子在夜空中画了几个圆。
    “李宝得手了！”
    赵桓看到那个红点兴奋起来，小声向史文恭和苏定下达了命令，200只船悄悄靠了岸，3000报立刻像幽灵一般围住了水寨。
    水寨内只有200人在看守，只苏定自己带着1000军士便轻松解决，而赵桓、史文恭、李宝三个则带着剩余的2000报毫不停顿，绕过水寨直奔梁山旱三关背后。
    梁山上留守的人再弱，赵桓估摸着也得有两三万人；梁山再小，也不是3000报就能完全控制得住的。
    必须得大军前来！
    这大军，就是那三万被济州城那边“调虎离山”的大队人马，济州城号炮一响，张叔夜、徐京、王文德、杨温、李从吉、项元镇等人带着三万军便沿着旱路直奔梁山旱三关。
    在宋江准备在东关里应外合围住官军的时候，他们也正开始在西边里应外合拿下梁山的旱三关。
    啾——啪——
    天空又响起烟花号炮，红色的烟火让镇守在旱三关的鲁智深、武松心情立刻沉重起来。
    “坏了！太子殿下不在官军大营！果然被哥哥和军师料中，太子殿下一定是带着精锐绕道东边，公明哥哥在那边只有2万人，不知道能不能挡得住！”
    武松担忧地对鲁智深说道。
    “可哥哥军令在此，让咱们牢牢守住西边，东边自有柴大官人和李大官人他们。”
    俩人正在这里为难，忽然听见上面第3关上有人大声说话：
    “哥哥有令，卢员外已经得手，西边三关不用守了，各位头领速速到东边关隘支援，朝廷那边派了五万大军攻打，哥哥快要支撑不住了！”
    忽而又听到汤隆和陶宗旺问道：“哥哥的军令在哪里？”
    那传令兵急道：“如今哥哥正在与官军厮杀，哪里来得及写军令？几位头领快些吧，迟了哥哥恐怕会有麻烦！”
    鲁智深和武松听到这里再不疑有他，急忙带着三关的守军往东边奔去，西边旱三关每关只留下了一二十人把守。
    从西关到东关，中间要经过梁山大寨，鲁智深和武松等带着千人穿过大寨直接东去了，赵桓、史文恭、苏定由里往外轻松拿下西三关，有举火为号，放张叔夜等三万人一拥进了梁山。
    守卫梁山大寨的是宋清、裴宣、凌振等人，虽然各具才能，但本身武艺并不高，大寨里面留的又都是老弱，而且刚刚鲁智深和武松才从这里过去，也没想到下面突然窜出来的竟然是朝廷的兵马，一时间反应不急，全部被官军拿下。
    好大一座梁山大寨，并里面十来万家眷，全部被官军轻松控制。
    赵桓，此刻才算是胜券在握！
    “罪民参见太子殿下！”
    宋清、凌振、蒋敬、安道全、皇甫端、侯健等六个把手梁山大寨的头领双膝跪地，向赵桓深深一拜。
    这几个人都是知好歹的，其中没有一个莽汉，当然明白这一场较量太子召唤已经赢了，而他们梁山人这第一次深深尝到了失败的滋味，而且失败的很彻底，连老巢都被端了。
    赵桓摆摆手：“起来吧！今夜你我双方虽然调动了二十万人，但并未见血，严格来说不算打仗，只能算不打不相识罢了！”
    宋清道：“都是我等狂悖，不识殿下天威，因此犯下弥天大错！宋清在此为我哥哥宋江谢罪！”
    “不必如此！”
    赵桓问了宋清几句，都是梁山顶层的东西，没想到宋清竟然对答如流；赵桓再问他一些学问典籍，宋清也能答得上来，这让赵桓对这个后世公认的水浒大草包刮目相看。
    看来无论是人还是事，自己不是亲身经历过，单听别人说的确不如为信。
    “系统，为什么宋清好像很优秀？”
    “叮咚！宋清可是天罡地煞里最神秘的人物之一，在宋江四处折腾的时候，宋清能妥善地保住家业、保住自己的老父亲，上了梁山之后能让20多万人吃喝无忧，按照原来的轨迹最后还能生还做一个富家翁，他不是好像很优秀，他是真的很优秀，只是藏的比较深！”

 第34章 史文恭设伏

    所谓草包，都是相对的。
    有道是“天生我材必有用”，又道是“废物都是放错位置的宝物”，可见人才的评判标准不能单一，如果只以武力评判一定会错失很多别样的人才。
    宋清就是一个例子，而赵桓也相信宋清绝对不是一个孤例。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赵桓就对宋清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史文恭！武松和鲁智深到了东关，一定会知道刚才的传令兵是假的，他们也一定会返回来，你在必经之路上做好埋伏，把他们几个带回来！”
    赵桓悄声对身边的史文恭说道。
    史文恭看赵桓的眼色知道“带回来”的意思就是抓回来，赵桓这是在给他机会拿梁山的人出出气；而且画好了红线，就是把人完整“带回来”。
    当初他被梁山的人逼成那样，至今还担着暗算晁盖的罪名，他是想要拿梁山的人出出气，尤其是宋江。
    “多谢太子殿下！”
    史文恭带了两千人转身离去，苏定继续带着剩下的一千人保护赵桓。
    “宋清！水泊梁山我只闻其名，心慕已久，能否带领本太子四处走走？”
    赵桓在没穿越之前就倾慕梁山好汉，曾经也去过后世的梁山，可惜那个时候800里水泊早已不见了踪影，模仿的梁山大寨、水寨、关口等等也都是根据书本琢磨出来的，不知真假。
    现在有机会能见到真正的梁山大寨，赵桓当然不想错过机会。
    而宋清见赵桓一直都是和颜悦色，提起来梁山的人也没有过什么不满，此时还对梁山大寨感兴趣，心里当然也高兴，对招安的担忧散去了大半。
    “能得太子殿下青睐，是梁山的荣幸！小人十分愿意带殿下前往四处观看！”
    宋清前面走着，赵桓和苏定后面跟着，先沿着凉山的各处城墙看了一圈儿。
    这边赵桓兴致勃勃地在观赏梁山夜景，那边史文恭已经布置好陷阱，藏在石头后面等着人来中计。
    还没过多久，就听到了一阵焦急的脚步声，以及武器碰撞两边石头的声音，中间还夹杂着催促快速行军的命令。
    “快！再晚了，梁山大寨都要被官军给端了，洒家死倒不怕，就是丢不起这人！”
    这应该是鲁智深的声音。
    近了！更近了！
    史文恭在石头后面冷笑，随机听到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还夹杂着一片大骂声。
    “亮起火把！”
    报士从怀里掏出火镰重新点燃了火把，火光照耀着史文恭来到陷阱前。
    陷阱并不是陷坑，挖坑时间上也来不及，史文恭只是在地上摆了一大片数百条绳索，另一头穿过树枝被控制着，一旦有人踩在上面就会有报士在两边拉扯，把目标吊在树上。
    这是很简单的陷阱，但是在黑夜中很有效。
    “别动！”
    报士们见武松要砍断脚上的吊绳，急忙上前用长枪抵住了他，另有一拨人专门负责抵挡那些没有中圈套的军士。
    史文恭认真看了一遍，鲁智深和武松带领着汤隆、陶宗旺、金大坚、裴宣，总共六位头领，其中鲁智深、武松、汤隆、陶宗旺4个都被吊在树上，只有金大坚和裴宣走在后面逃过了一劫、急忙转身回去东关报信了，史文恭也不去追。
    4个人都被下面的长枪顶着，也不敢再切断绳索，只是拼命的舞动武器拨打长枪，
    “把他们四个捆起来，带到山上去见太子殿下！”
    史文恭冷冷地说道。就在刚刚他还想先教训这些人一顿再放开，但此刻见到鲁智深、武松等人宁死不屈，他心中就再也难以下手，一股惺惺相惜的感觉占据了主导。
    再怎么说，也只是那个替身遭了那些罪，自己并没有经历过被梁山人挖出心肝、祭奠晁盖的那种感觉，心里头对梁山人的怨气也是无根之木。
    “史文恭？天杀的！你怎么又活过来了？”
    武松早已听到史文恭的声音，仔细一看果然是他，立刻怒火丛烧。
    “哪个是史文恭？他不是已经成了肉片了吗？怎么可能活过来？”
    “这个真是史文恭！那咱们当初杀的人是谁？”
    ……
    武松等4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仍都把史文恭当成了天大的仇人。
    说起来，他们与晁盖只是名义上的兄弟，其实感情上并不熟，此刻更多也就是骨子里那股义气！
    而他们越是这样，史文恭就越是恨不起来，只是那股被冤枉的怨气却越来越旺盛。
    “你们都闭嘴！”
    史文恭大怒道。
    “爷爷史文恭，恩师神枪周侗，学的一身武艺，从来不敢为非作歹，只肯行侠仗义。行走江湖十几年来，从来没有用过毒箭伤人，与你们梁山好汉对敌也只是伤而不杀！你们只凭一支箭便冤枉好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这一句话说的不仅嗓门很大，而且气势十足，那种从灵魂深处发出的怒吼同样也直抵听者的灵魂深处，鲁智深和武松等人一时竟都哑口无言。
    这让他们刷新了对史文恭的认识，对史文恭的主体印象也瞬间凝结成了“好汉”两个字。
    这种相信没有理由，就靠情绪感染。
    只是史文恭刚才的一声怒吼，他们就愿意相信史文恭说的是真相。
    有时候信任来的就是这么神奇！
    “我与梁山的恩怨，一定要在梁山终结！太子殿下已经答应解决此事，我史文恭也敬你们都是好汉，不与你们私下里龌龊，咱们去太子殿下面前打官司去！”
    史文恭怒气不减，挥挥手让军士们把4人放下来，也不绑缚，就这么簇拥着向山上而去。
    ……
    东关。
    金大坚和裴宣两人见了柴进和李应便大声痛哭，两人急问怎么回事，裴宣一五一十把鲁智深和武松等人种陷阱的事说了出来。
    “官军已经在山上布下埋伏，说明山上已经被官军给端了，咱们还在山下打个球？赶紧去找公明哥哥吧！这场较量咱们梁山彻彻底底输了！”
    裴宣擦擦眼泪就要出关。
    “兄弟，山上真的被官军给占了？怎会一点动静都没？”
    柴进和李应兀自有些不相信。

 第35章 刘光世

    四个人正在争论，关里有报士十几人到来，告诉柴进等人梁山已经被朝廷三万大军占了，要求一起去关外通知宋江，告诉宋江等人太子殿下在梁山上召见。
    柴进和李应目瞪口呆，问了几句官军是如何攻入梁山大寨的，那队报士都一一说了，两人悲叹一声让人打开了关卡。
    梁山诸雄的家眷都在山上，如今都在太子殿下和官军的控制之下，他们没法反抗。
    而此刻东关之下，刘光世、韩世忠、栾廷玉已经被逼到了石壁处，梁山军虽然没有下狠手，但刘光世也不敢先动手反抗。
    这种情况下，谁先动手，都可能激起另外一方的杀意、引起一场血战。
    “不要打了！太子殿下已到山上！”
    十几名报士大声喊道，他们来这里的目的，一是来通知宋江不必再反抗，二就是接应刘光世他们上山。
    赵桓担心宋江在得知梁山被官军拿下的情况下不甘失败，封锁消息孤注一掷拿下刘光世，到时候徒增变故。
    而现在十几名军士齐声大喊，无论是官军还是梁山军，都听得一清二楚，也就打消了宋江队伍中可能有人存在的妄想。
    “太子殿下已到山上”是赵桓与刘光世等人的暗语，意思就是梁山已被攻下，要迅速收拢队伍进入梁山。
    刘光世、韩世忠、栾廷玉等人闻听大喜，趁着梁山军还没反应过来，一溜烟跑到了东关上，见到了那队报士。
    “咱们胜了？”
    “胜了！刘将军，各位将军，太子殿下在山上等各位！”
    “哈哈哈！”
    刘光世放声大笑，朝着关下大喊：
    “梁山贼寇们，太子殿下已经杀到了山上，你们还在这里找他哩，傻不傻？赶快投降吧！”
    要坏事！
    关下黑乎乎的还没反应，韩世忠和刘光世的部将王德已经急忙拦住了他，悄声道：“小将军不可！太子殿下对梁山看得很重，白天再三交代要以礼待之，怎么能当面称呼他们为贼寇？”
    “哼！贼寇就是贼寇！当了半辈子的贼，一招安就成朝廷军官了？我们这些为朝廷拼死拼活几代人的将门怎么算？”
    “本将军来是要立功的，结果被派到这里当诱饵。本以为梁山草寇能轻易灭掉，谁知道这黑灯瞎火的咱们地理不熟、人数也没梁山贼寇多，受了大半夜的委屈！”
    “别说功劳没有，以后还要被人看笑话，今日之窘迫会累及我等一生的名望！唉！真不知道太子殿下是怎么想的！”
    “趁现在我们已经拿下了东关，不落了梁山贼寇的脸面出一口气，更等何时？”
    刘光世此刻内心的抱怨犹如九天之河滚滚而下，黑暗中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听他语气就知道他现在十分生气，以至于公然开始埋怨太子赵桓。
    韩世忠、王德无语，栾廷玉则当没听见，默默站得远了一些。
    “小将军，您说的都对！但太子殿下军令如山，而且说好了赏罚分明，咱们想在私作主张阻挡梁山军，会不会让太子殿下怪罪我等？”
    刘光世摇了摇头：“我们并没动手，就不算违反军令；而且我等已然完成军令，即便没有功劳，太子殿下也一定不好意思怪罪！放心，没事！”
    刘光世毅然决然地说道，随后又转头向王德道：
    “王德！向下面喊，让梁山贼寇全部放下武器，自己绑缚了一个一个走上关来！”
    “这……”
    王德有些感到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做。
    “小将军，这恐怕不好！”
    韩世忠听了刘光世一席话，本来不想理他，没想到刘光世要更加放肆，这让他忍受不住。
    “太子殿下要收梁山军的心，咱们可不能擅自做主羞辱他们！这群人都是不服天不服地的主，被宋江带着才愿意招安，万一激起了他们哗变，那可就是大罪了！”
    “是啊！小将军！”王德也接着韩世忠的话说道，“这些话咱们可以跟太子殿下谏言，听不听是他老人家的事，咱们自作主张不好，万一出了事恐怕会连累总管！”
    “嗯？”
    不平则鸣！刘光世本以为自己是主将，这么一点小事，应该完全没问题；没想到韩世忠和王德公然反对，自己的权威当面受到质疑。
    这么点小事，还办不成了？
    刘光世有些愤怒。
    “呵！我可不怕！你们往后站站，我自己来喊！”
    “不可！”
    韩世忠、王德、栾廷玉同时喊道。
    “你们……”
    刘光世大怒，转头扯着嗓门大喊道：“关下的梁山贼寇，全部放下武器，自己绑了上来！敢有一个人不依，休怪本将军不让你们上山！”
    “小将军！你……”
    栾廷玉有些生气，忍不住要上前阻止，却悄悄被韩世忠拉住，三人后退了几步计议道：
    “小将军的脾气我们都知道，现在我们三个已经劝不住了；强行不从算是违背军令，更不妥！现在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到关下找刘锜小将军，他也是主将，一定能够阻止！”
    “没错！韩五、王夜叉，你们两个千万在关上看住刘小将军，可不能再让他惹事了，我这就带人去关下，另外再让报兄弟几个赶紧上山通知太子殿下！”
    “行！这群草寇还没归附，随时都有可能因怨生叛，事不宜迟，栾将军速去！”
    栾廷玉急忙找到那十几个报士，把这里的情形都说了，让他们赶紧上山报告太子殿下。十几个军士知道情况紧急，随即便与栾廷玉告别上山去了。
    而这边栾廷玉让军士开了关门，直奔刘锜军中而去。
    他与梁山军有旧怨，此时不便与梁山人照面，不然一定先去宋江面前抚慰；可惜了注定要错过这个机会。
    ……
    刘锜和王进此刻刚刚松了一口气。
    东关被拿下，表示此战已经结束，打不起来了。
    “太子殿下端的是神机莫测，童贯、高俅四战无功，结果太子殿下一夜便拿下了梁山大寨，真乃天生将才！”
    王进忍不住赞叹。
    刘锜闻而笑道：“太子殿下可不只是天生将才，我看大宋一定会在太子殿下的手中兴盛，咱们这趟总算没白来！”

 第36章 刘锜填坑

    刘锜和王进刚松了一口气，栾廷玉便带着人火急火燎赶了过来，把刚才刘光世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一五一十说了，刘锜大吃一惊。
    “咱们快去梁山军前解释，晚了怕有变化！”
    王进和栾廷玉跟着刘锜直奔梁山大军，因为此刻已经有了变数，三人一边走一边防备。
    “他奶奶的！这帮官军也太tnd欺负人了，说好的诏安，现在要把我们当贼拿了，早知道还不如真刀真枪的拼一场！”
    “就是！公明哥哥，咱们绝对不能照着官军说的去做，那简直就是自投罗网，说不定最后连骨头都剩不下一根！”
    “我们要是死了，连跟我们报仇的人都没有！”
    “拼了！杀光朝廷这帮骗子！”
    ……
    刘锜三人距离梁山军还有几十丈，远远便听见有人在怒不可遏，听那意思好像要再次造反。
    果然要坏事！
    这个刘光世，平常看起来挺机灵一个人，怎么关键时刻如此糊涂？
    现在坏了太子殿下的大事，该如何收场？
    刘锜有些生刘光世的气，但气归气，仍旧要为刘光世擦屁股。
    他清了清嗓子，猛然大声吼道：
    “是谁说太子殿下是骗子？太子殿下真心实意对待梁山各位英雄，诸位千万不要被个别人的话引起了误会！”
    刘锜话音一落地，梁山诸雄立刻安静下来，冷冷地看着三人靠近，一个一个都握紧了武器，看样子随时准备拼杀。
    宋江从人群中走到最前，拱手大声道：“敢问是哪位将军驾前？梁山好汉宋公明在此！”
    “宋义士，我乃太子殿下手下一小将，家父乃是熙、渭都统制！”
    刘锜虽然年轻，但行事非常沉稳，跟宋江一般抱拳见了礼，先把自己的来历交代了一番。
    宋江假笑道：“原来是刘小将军！军阵之中，恕宋某不能全礼！我等刚才听的不太明白，太子殿下究竟是何意？关卡上的那位又到底是何人？”
    刘锜答道：“关上那位名叫刘光世，是总管刘延庆的儿子，也是年轻气盛，说的那些话并不能代表太子殿下！白天我们来的时候，太子殿下有言在先：梁山诸位都是一等一的好汉，所有朝廷官兵必须以礼相待，不得仗势压人！许是刘小将军忘了，所以才有些放肆！”
    原来是个将二代，怪不得如此猖狂！
    宋江等人心下终于了然，这刘光世和刘锜应该都是太子殿下新调过来的帮手，因此半个月以来从没有听到有这两号人。
    也就是说，刘光世并不了解梁山的真正实力，所以以为梁山只是一群可以随意拿捏的草寇。
    呵呵！
    梁山好汉若是愿意让人随意拿捏，还能轮到你们来这里建功立业？
    小子，还是太嫩！
    宋江心里对刘光世冷笑，但对面前这个样貌风流倜傥的少年将军却是有好感的很，当下又问刘锜道：“太子殿下何在？难道真的已经到了山上？”
    刘锜点点头：“没错！这边只是虚晃一枪，太子殿下已经从西边乘船上山，此外还有三万精锐官军与太子殿下一同。”
    刘锜言外之意，你们梁山就不要想着反攻了，山上如今已经彻底属于太子赵桓控制。
    如果山上只有一两千人，宋江还真有可能带人来个反杀。
    可惜，一切都在赵桓和闻焕章的掌控之中。
    而宋江、吴用听了刘锜的话，还真有些失望的意思。
    宋江再问道：“太子殿下击败了西路的梁山军？”
    刘锜道：“击败西路梁山军是必须的，确切来说是全部生擒！宋义士，不必多问，见到太子殿下自然清楚。”
    宋江悲道：“我等招安之心一片赤诚，难道真要我等自缚上山才肯罢休？”
    “不！”刘锜正色道，“太子殿下说以礼相待，那便是以礼相待，别人要私自做主，须得太子殿下同意才行！大家就在这里等，什么都不要做，片刻之后太子殿下就会派人过来！”
    关下火把通明，刘光世已看见人群中的刘锜，他露出一丝不满，不过并未发作，只是得意地看着一群梁山草寇。
    ……
    赵桓丝毫没想到，他再三交待的事情也会出岔子。
    世间最难把握的就是人性，没有人能够为另外一个人做完全的保证。
    他现在正在怡然自得地在梁山上打着灯笼火把欣赏古典之美。
    老实说，这梁山大寨虽然只是个贼窝，但或许是宋江等人想在绿林打个榜样，又或者梁山有陶宗旺这样的建筑人才，整个大寨建的简单大气又十分坚固，看起来比朝廷的城垣都结实。
    “这里是梁山的圣地，原本是大家聚会、议事之所，每位头领在这里都有一个席位，每次坐的时候都不会乱！”
    宋清说着，把赵桓带到了一个大厅，借着火光往上看，“聚义厅”三个大字苍劲有力。
    “聚义厅？”
    “是的！正是聚义厅！”宋清笑道，带着一丝惋惜，“当然，我们招安之后，这里也没必要存在了，小人天亮就找人拆掉！”
    赵桓摇了摇头：“不拆！一样都不拆！”
    他看着这气势恢宏的简装聚义厅，心里也自然而然有了一股子豪气。
    这样的地方，何必要拆？
    难道拆掉就是绝对忠诚的证明？
    未必吧！
    “这梁山大寨，本太子感觉很好，拆掉非常可惜，留着！”
    赵桓豪气道。现在梁山已经属于自己了，有好东西为什么要拆掉？而且安置梁山军的家眷不得一块地方？
    “咦？”
    赵桓走到聚义厅正中央，一眼看见了上面供奉着的一块灵位和一块儿漆黑的石头。
    “这是晁天王的灵位，自从晁天王在曾头市被人暗算，这灵位就被供奉在这里，回头我等移到别处。”
    “至于那块石头，就是梁山泊当初祭拜天地时从天而降的石碣”
    宋清见赵桓有疑问，急忙上前答话。
    从天而降的石碣？
    真的假的？
    不是自己刻的自己埋的吗？没想到对自己这位当朝太子也照骗不误！
    “咦？这些字是……神语？”

 第37章 石碣神语

    赵桓看着那石碣，竟然发现石碣上全都是神语！
    就是赵桓出东京城时，系统奖励的“神语”知识大礼包。
    石碣上当先三个大字：“星君榜”！
    第一段开篇一句话，后面带着六个名字：
    “南斗六星智无双，运筹帷幄掌天方；若得人皇一片心，从此傲啸不可当——大司命金剑仙李助，大司禄铁笔仙李纲，大延寿逍遥仙许贯忠，大益算神机仙闻焕章，大度厄玉箫仙萧嘉穗，大上生千面仙陈箍桶。”
    益算星君神机仙闻焕章？
    没想到闻焕章竟然是南斗六星之一，而其他的几人也都是水浒世界或者史实中大名鼎鼎的智谋顶端人物。
    不过，石碣不是天罡地煞吗，怎么蹦出来个南斗六星？
    赵桓心中万分好奇，继续往下看：
    “北斗七星武称王，铁马金戈霸天长；力挽狂澜定乾坤，南北西东尽惶惶——贪狼星君韩世忠，巨门星君吴璘，禄存星君杨存中，文曲星君李彦仙，廉贞星君吴玠，武曲星君刘锜，破军星君岳飞。”
    卧槽！
    这七个可都是这段历史上鼎鼎有名的上将，差不多都是武将中巅峰成就的代表！
    只是，怎么没有四大名将中的张俊？也没有南宋七王中的刘光世？
    难道这两人并非同类？
    或许还真是如此！
    暂时记下，等机会来时再说！
    赵桓又向下看，下面分别是十一曜和二十八宿，里面要么是水浒不同版本中的顶级存在，要么就是史实中的璀璨星光。
    有几个现在就在赵桓手下，比如位列十一曜中的王进和史文恭，位列二十八宿中的李宝、王禀、王德、栾廷玉、苏定五人。
    再往下看，最后才是三十六天罡和七十二地煞。
    “天罡地煞榜，见血拜人王；
    三跪破死劫，九叩放神芒！”
    下面一百零八个名字，赵桓仔细看了看，与目前宋江公开翻译出来的一般无二。
    鼎鼎有名的水浒天罡地煞榜竟然只是石碣的一部分！
    竟然还有比天罡地煞级别更高的存在！
    赵桓看了看眼前的名单，越看越觉得造化神奇，这些曾被梁山天罡地煞拼尽全力击杀的人物，竟然与梁山诸雄同根同源。
    有趣！
    还有，宋江有能力翻译出全部的名单，结果却把压在自己头上的南北二斗、与他们并列的十一曜二十八宿漏了，显然是故意的！
    目的何在？
    恐怕是不想位居人下啊！
    呵呵，无论江湖还是庙堂，又有哪个人是纯洁的！
    但对于猜出宋江的这些小九九，赵桓最感兴趣的还是石碣上面收服的方法方式。
    都要用到血，但用量和采集部位都有讲究，如果没有见过石碣，是万万也猜不出来的。
    想到这里，赵桓向宋清神秘一笑：“当初翻译石碣的那个道士，最后去哪里了？”
    宋清一愣，不由问道：“太子殿下难道是想见识这石碣上的文字？”
    赵桓饶有兴趣地打量宋清：“这是神文，本太子刚好懂得怎么翻译！”
    “原来如此！”
    宋清恍然中露出尴尬。
    “这石碣，其实是公孙胜的师傅罗真人翻译的，普通道士哪里识得神语！”
    宋清不敢欺瞒赵桓，只好如实答道。
    “那个道士不过是花钱买通的，用来忽悠世人的，只不过没想到的是，不仅没有达到期待中的效果，反而还有很多人怀疑石碣是梁山自己埋的，天可怜见，谁敢造天神的假！”
    “是不敢造天神的假，但是你们敢短了天神的嘴啊！”
    赵桓似笑非笑道。
    短了天神的嘴？
    宋清急忙答道：“启禀太子殿下，梁山每逢初一十五礼拜石碣，从不敢疏漏，每样贡品也都是精选，不敢短了天神的嘴！”
    “并不是说祭祀！”
    赵桓见他误解了，立刻摆了摆手。
    “我是说，你们并没有把石碣一五一十全盘翻译出来，只是翻译了一部分。并不是说你们祭祀不力！”
    没有全部翻译出来？
    宋清有些不明白。
    “太子殿下！据我所知，公孙胜之所以借别的道士的口，只是担心世人误会梁山欺瞒天下，并没有说到不全这个问题。”
    “难道这石碣上还说了别的？”
    宋清一脸的懵，赵桓也感到惊异。
    难道宋清也不知道真情？
    还是说……是公孙胜或者罗真人欺瞒了所有人？
    宋清都不知道，那知道内情的人估计也没几个，再问也无济于事。
    看来这个答案只能去找罗真人要了！
    赵桓正要开始说话，史文恭带着鲁智深、武松等人来到了聚义厅前。
    一个胖大和尚，一个英武头陀，都在梁山，不用问赵桓也知道这两个是什么人。
    “花和尚鲁智深？打虎武松？”
    赵桓急忙来到两人面前。
    若问水浒一百零八人中赵桓最喜欢谁，总共五个半：
    武松、朱仝、鲁智深、石秀、李俊五个，加李逵半个！
    武松，耿直英飒，是个名副其实的英雄！
    鲁智深好爽任侠，粗中有细，是个名副其实的好汉！
    朱仝一片赤诚、义薄云天！
    石秀智勇双全，秀外慧中，上等人才！
    李俊有战略哲思，不像宋江思维局限，上上等人才！
    至于李逵，性情简单至极，还要胜过众人；可惜嗜杀这个恶名，把他整个人的定位都拉低了。
    所以，五个半！
    其他人虽然也不错，但私心重了点，不堪重任。
    “各位义士，是我让史文恭去捉你们的，请莫要怪罪史将军！倒不是轻视你们，而是重视你们这几个对手！”
    宋清急忙向四人介绍赵桓，四人连忙拜了，二话不说便质问道：“史文恭这厮，乃是梁山上下共同的敌人，我等与之势不两立！”
    另一边，史文恭也怒气冲冲，但却没有言语。
    太子殿下明察秋毫，根本不必自己多说，把事实的真相说了即可。
    “史文恭的事，还是等你们人齐了，本太子再详细解说吧，现在就只能告诉你们，史文恭的确不是杀晁盖的凶手，甚至还保住了梁山多位好汉的性命，对你们有恩无仇！”
    “啊？”鲁智深挠挠头，“还真不是史文恭？那是谁？”
    ps：水浒世界是一个低魔世界，去掉少了很多变数，不利于本书整体情节；本文中会有一些玄妙的东西，但主要就是水浒原著里的级别，没有西游里的那种变态，不会成为bug，主体还是猛将拼杀。

 第38章 召见诸雄

    当着鲁智深、武松等人的面，赵桓明确说出害死晁盖的凶手不是史文恭，这让很多梁山人一时之间有些接受不了。
    晁盖之死是个大事件，导致梁山直接易主。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即便晁盖和宋江再怎么亲密，即便水浒诸雄再怎么讲义气，梁山那么多人，总会有亲疏远近。
    晁盖死了，宋江上位，这里面牵涉到很多人的切身利益。
    比如阮氏三雄，身为元老，实力强悍，在宋江上位之前屡屡立下大功，结果晁盖一死，功劳不如三兄弟的李俊、张顺等人反而在地位上高过了他们。
    再比如刘唐，情况也没好到哪儿去。
    此外，晁盖和宋江是思想完全不同的两种人。宋江天天想的都是招安，而晁盖则绝对不会主动提招安，宋江接替晁盖后实行的那些政策，让那些对朝廷失望的梁山好汉突然很堵心。
    比如鲁智深、武松二人就十分堵心。
    所以，晁盖的死被很多梁山人深深记在心里，晁盖也成了一个死去的信标。
    可是在今天，这件已经被所有人尘封在心底的旧事件，突然就被史文恭的出现给翻了出来。
    多数人是想找到真凶，为晁盖报仇；少数人心里也有些阴谋论，在得知真凶并不是史文恭的情况下，他们立刻便想到了宋江……
    总之，今天发生了两件大事，综合来说分不出轻重：一个是梁山好汉被太子殿下端了老巢，另一个是晁盖之死的真相。
    鲁智深和武松都是比较细心的人物，尤其是武松，鲁智深算是粗中有细，而武松虽然生性耿直的很，但一点都不粗。
    赵桓轻飘飘的一句话，他们很快便想到了很多，怒气消去了大半。
    虽然仍旧站在一旁盯着史文恭，但已经不喊打喊杀了。
    相反，他们觉得，史文恭现在绝对不能死！
    “太子殿下！东关出事了！”
    从东关回来的那十几名报士跑了过来，把关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史文恭和苏定，苏定立刻脸色大变。
    “出来什么事？难道你们没有及时把本太子的命令传达过去？”
    苏定道：“不是的！是刘光世刘将军擅作主张，要在关下羞辱梁山军，韩世忠、栾廷玉、王德等人阻拦不住，只好来请太子殿下！”
    “竖子安敢儿！”
    赵桓立刻怒极。
    虽然苏定只是简简单单一句话，甚至都没有说刘光世是怎样羞辱梁山军的，但这事既然已经闹得这么大，那就绝对不会普通。
    自己已经三令五申，不要仗着朝廷的势力小看天下英雄，刘光世这小子当面答应的挺好，谁知竟然是阳奉阴违。
    征服梁山计划已经搞定了成，现在只差临门一脚，没想到关键时刻竟然在刘光世那出了幺蛾子。
    想到这里，赵桓突然又想起来石碣上没有刘光世名字的事，这件事可以佐证什么叫做“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史文恭！”
    赵桓压了压怒气，把龙泉剑递给了史文恭。
    “带着尚方宝剑去东关接人，从此刻起，谁也不准为难谁！谁再出幺蛾子，无论是什么人，先给我照屁股上刺一剑再说！”
    照屁股上刺一剑？
    哦！
    史文恭立刻醒悟：这是只让自己借尚方宝剑的势，不让自己伤人！
    想明白了之后，提着尚方宝剑便匆匆去了东关。
    而赵桓自己则拉着鲁智深、武松等人问长问短，一会儿问鲁智深相国寺菜园里的那棵杨柳树到底有多粗，一会儿问武松景阳岗上的那只大老虎究竟有多大；一会儿夸鲁智深侠肝义胆、正直可爱，一会儿夸武松文武双全、率真诚恳。
    当然，其他小头领也没落下，每一个人都有一件赵桓知道的光彩事。
    就这么大半个时辰，这些人便差不多已经对赵桓归心，就差最后的一拜了。
    现在宋江等人不在，这一拜他们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拜下去的，不然就成了见利忘义的小人。
    就在大家“相谈甚欢”时，东边儿、西边儿差不多同时都是一阵人声鼎沸。
    “启禀太子殿下！”
    一名报士前来禀报，“史文恭将军和吴玠将军各带着一群梁山好汉，分别从西边和东边上山来了。”
    “让他们都到聚义厅里来！”
    赵桓交代一句，转身便径自进了聚义厅，随便得仿佛是自己家一样。
    后面宋清一听，急忙让一些小喽啰去把聚义厅里两边的交椅撤了，然后也不理其他人独自一人跟了进去。
    赵桓直接来到那块石碣旁边，见几十个小喽啰在撤椅子，便让他们把所有的椅子都撤掉，包括最上面的第一把交椅。
    他还在盯着石碣上面的神语看，那一个个名字，使得赵桓有着空前的野望。
    或许，大宋命不该绝，靖康之耻要因为自己的出现而不会发生。
    或许，自己也能像历史上的那些明君一样，建立一个强大的国度，威震海内外。
    或许，能免去元清两代的天下浩劫……
    “卑微小吏宋江，不自量力，妄图以微末尘埃与日月争辉，今日败的心服口服！愿终身侍奉太子殿下，鞍前马后、赴汤蹈火！惟愿太子殿下能够宽恕我等之罪过！”
    就在赵桓畅想的时候，背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转身，回头，发现地上已经跪倒了一大片，只有官军将领一个个还站在那里。
    史文恭捧着龙泉剑跪在赵桓的面前：“末将史文恭，已经将东关上下所有人带回山上，目前东关由五百报接管。特来向太子殿下交令！”
    “都起来吧！”
    赵桓接过龙泉剑，压下激动的心情，故意轻飘飘地说道。
    实则心里一片火热。
    “天下四大寇：河北的田虎、淮西的王庆、江南的方腊，一个个都称王称霸，公然劫掠州府授职授爵，只有你山东宋江，虽然实力已经超过他们三家，但还是个山寨头领。就冲这一点，只要有我太子赵桓在，大宋没有人敢定你们的罪名！”

 第39章 替天行道

    只要有我太子赵桓在，大宋没有人敢定你们的罪名！
    赵桓先给出了保证，以安梁山诸雄之心，而且理由冠冕堂皇，连刘光世都挑不出毛病来。
    当然，在场大智大慧的几个人，比如闻焕章、吴用、公孙胜、朱武、吴玠、吴璘、刘锜，立刻就注意到了两个定语：太子、大宋！
    太子赵桓，是说前提是“我还是太子”。
    大宋，意思则是你们要努力保护大宋江山。
    两者缺一不可。
    当然，不管听出来还是没有听出来，此刻都没有人说一句话。
    “替天行道！”
    赵桓看向聚义厅外那杆大旗。
    “理想很雄大！但是，你们现在的所作所为还称不上是替天行道！”
    “什么是天？什么又是天之道？”
    赵桓指了指头上。
    “天不是这块儿天！这块儿天除了行施风雨雷电、云雾霞雪，不会管你是好人还是歹人，但凡在这块儿天底下，所有人都一律平等、没有区分！”
    “替天行道的天，不在头上，而在心上；不在某个人的心上，而在所有人的心上！”
    “你只做好事，成为一个好人，大家都会把你当好人待，即便偶尔遇到一些欺软怕硬的人找你麻烦，但总是有人会为你打抱不平，所以你的运气也就差不到哪儿去！”
    “你做多了坏事，总是伤害别人，那么时间一久连你身边的人都会防备你，因为他们害怕哪天会被你伤害，所以即便你很强大，没有人敢跟你打交道，你也只能是孤独的强大，运气好也好不到哪儿去！”
    “当然，不会有人只做好事，也不会有人只做坏事；也不是说做好事就会受人欢迎，做坏事就会被人唾弃——这中间还有乱七八糟别的因素要衡量！”
    “但不管要考虑的方方面面有多么复杂，‘天’都会立刻给出你一个最终答案，这个答案跟你在绝大多数人心里的形象相符！”
    “而天之道，就是我们要追求一个好的答案，所要走的路！”
    “我承认你们整体是行侠仗义多，但我也认为你们也没少滥杀无辜；我承认你们中的绝大多数都很正直，但我也认为你们中有些人是真的恶！”
    “你们说你们要替天行道，你们要替的是哪块儿天？你们坚守的道究竟能不能让你们得成正果？”
    “其实你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不明白！”
    “所以，你们以为你们是在替天行道，但没看到在你们走过的路后面，有人在哭，有人在祈祷谁能‘替天行道’把你们灭掉！”
    “你们左手在帮人，右手在恶人！”
    “你们看朝廷烂的千疮百孔，以为跟朝廷作对就是在替天行道，但实际上你们所作所为得到的结果有时候比朝廷更烂！”
    ……
    赵桓从替天行道4个字着眼，说的梁山诸雄满面骚红、羞愧不已。
    话很直白，但有理有据，只要他们自己一想，就能想到自己曾经做过的坏良心事儿！
    赵桓的话，像冲天雷凌振的炮火一样，摧毁着梁山诸雄的价值观。
    “但即便如此，即便我对你们的有些做法十分不满，但我仍然喜欢你们这一个个的人——一百零八个一个不缺，都喜欢！”
    “因为我知道，你们做错事，是因为不知道什么是对；你们走错路，是因为你们不知道该走哪条！”
    “你们都是忠义之辈，义字当天！只是这一点，就决定了你们比其他大多数的人更伟大！”
    “你们要诛除奸臣逆党，该除！”
    “你们要杀掉不仁不义之辈，该杀！”
    “你们喜欢抢劫一些为富不仁之人，该抢！”
    “但你们同时也要考虑两个问题：第一是不要在其间伤害无辜，第二则是不要因为做了正确的事反而被别人攻击为山贼草寇！”
    “你们要想真正的替天行道，就要兼顾这两个问题。从今以后，你们要按照我的规矩来，赏罚分明，以此来明晰对错，最终真正替天行道！”
    ……
    宋江、吴用两人的老脸一阵红一阵白。
    太子殿下说的很对，替天行道就是一面大旗，实则他们心里明白的很，梁山做的很多事都背离了替天行道这个宗旨，因为梁山里有很多人压根不知道什么叫做替天行道。
    而这都是他们两个的责任，身为首脑，却能力有限，不能带领兄弟们走上康庄大道，这个罪过他们否认不了。
    宋江心悦诚服：
    “太子殿下一语惊醒梦中人！我梁山上下看起来龙精虎猛，实则加在一起就是一个没头苍蝇四处乱撞！今天听到太子殿下一席话，犹如看到东方之旭日，从今以后愿意誓死追随太子殿下，做真正的替天行道之人，不敢有丝毫忤逆！”
    宋江带头匍匐在地上，紧接着其他一百零七个也都服帖地跟在后面跪拜。
    “天罡地煞榜，见血拜人王；三跪破死劫，九叩放神芒！”
    赵桓这次没有让他们起身，而是转身盯着石碣轻轻念诵。
    仓啷——
    龙泉剑出，赵桓把左手无名指和小指搭在剑上，轻轻一用力，豆大的血珠便一个一个飞快滚落下来。
    “太子殿下……”
    宝剑出鞘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而赵桓当众割伤自己的两根手指这又让无数人揪心。
    啪嗒啪嗒——
    血珠滴落在石碣上，把天罡和地煞那108个名字一个个染红。
    所有人都很惊诧，只有公孙胜一个犹如雷击。
    “星宿榜偈语？”
    公孙胜从牙缝里轻轻跳出来5个字，声音小的只有他自己能听得到。
    “难道太子殿下就是师傅所说的紫薇大帝？”
    公孙胜把罗真人对他说过的偈语一句一句都连了起来，结合到赵桓身上，往日有些糊里糊涂的那些偈语此刻竟然不译自明！
    “紫薇大帝出现了！”
    公孙胜强自按住那颗万分激动的心，崇拜地看向赵桓。
    他手持拂尘做了一个很奇怪的动作，然后像宋江一般虔诚匍匐在地上：
    “太子殿下乃不世英主！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愿意以三拜九叩之礼，拜太子殿下为主，终生终世辅佐太子殿下，永不背叛！”

 第40章 天命

    “卿等不负我，我必不负卿等！本太子不愿昏庸，卿等也不愿为草寇，就让我们一起，还乾坤以朗朗吧！”
    赵桓一边说着，一边收回了手指，闻焕章、吴玠等人急忙上前给赵桓上了金创药。
    “兄弟们！”
    宋江跪着回头大声喊道：
    “咱们往日想要替天行道，都怨没有人提携，以致被窝在这梁山小泊！如今明主就在眼前，你我光耀天下的日子指日可待，此时不拜更待何时？难道到现在还有人想要一辈子当个草寇吗？”
    宋江话音落，梁山许多人都沉默不语。
    他们这些人，号称草寇，打压结实的事情干了多少？
    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如果能直接追随太子，谁不愿意？
    这是有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
    但是……
    “公明哥哥，如今史文恭就在眼前，兄弟有很多事情没弄明白，心里有话不得不说！”
    刘唐气呼呼地说道，阮氏三雄等人也都在盯着宋江。
    宋江一看，叹了口气道：“兄弟们！这件事稍后自然会给大家一个交代，但这与我们拜太子殿下无关！”
    “没错！”
    公孙胜在旁边接道：“天罡地煞榜，见血拜人王！这是我师父给出的偈语，正应此时此景。太子殿下便是我等的明主，无需犹豫。倘若有一个人心不诚，咱们今日便成不了功！”
    “我等愿拜！”
    赵桓静静的站在上面往下看，见梁山诸雄愿意暂时放下晁盖之死的真相，还以为有人心里会愤愤不平，但看众人的表情个个庄重认真，才放下心来。
    自己先是得到了神语，然后见到了石碣，此刻梁山诸雄都跪在自己面前，这难道不是天意吗？
    “一跪拜！”
    在宋江和公孙胜的带领下，梁山诸雄个个真诚的磕了三个头。
    “起！再跪拜！”
    重新跪下，又是三个头。
    “三跪拜！”
    ……
    三次跪拜，每次磕三个头，神情虔诚！
    这就是三拜九叩，是这个世上最高的礼节之一，有很多人终生都不会见到一次。
    而今天，有天意，有大势，有人心，梁山一百零八雄，一起拜了太子赵桓。
    第九个头磕完，众人并没有起身，而是以头触地，静静等待太子赵桓的吩咐。
    石碣上，写着天罡地煞的那一部分血色流转，放出一道道光芒，接着在赵桓惊奇的眼神中，那些神语文字仿佛变成了一个个的小飞虫，飞离了石碣。
    嗡——
    那些文字一个接一个脱离石碣，在梁山诸雄头上盘桓不定，那一道道神光把整个聚义厅照得透亮。
    咦？
    没过多久，聚义厅外的人发现天上的星辰有不少都投下了神光，那些神光一道道都射进了聚义厅。
    而聚义厅里，在星辰神光的加持下，那些神语文字竟然一个个飞进了梁山诸雄的额头，隐没不见。
    还有几十个文字，飞向了赵桓，藏进了赵桓的额头里。
    “俺怎么觉得，身上的力气仿佛更大了？”
    有人开始惊奇的抬起头大声说道。
    “我也是！”
    “俺怎么觉得，身上很舒坦？”
    “俺头上的肉瘤不疼了！”
    “哎？你脸上的金印怎么都消失了？”
    “你的也是！”
    ……
    梁山诸雄惊奇的感受着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连一旁的闻焕章、刘锜、史文恭王进、九位节度使都看得瞠目结舌。
    对于神鬼，大家都是信而不论。
    烧香拜佛的人多了去了，见到神像害怕的人更是普遍，但真的亲身见证到如此神奇事件的，也只是在这块石碣降世的时候有过一次。
    “太子殿下果然是我等的真命之主！我师傅给我的偈语都一一实现！”
    公孙胜惊奇的说道，与宋江、吴用、卢俊义等人相视而喜。
    “我等再次拜见主人！”
    梁山诸雄的这一拜，与刚才拜见的时候神情又有不同。
    “都起来吧！”
    “本太子得授神语，又来到梁山上见到了这块石碣，又得到了你们的效忠，此刻想想，或许是早已注定！”
    “从今以后，我与诸位都是一家人了，不必再跪来跪去的显得生分！”
    “是！主人！”
    梁山诸雄起身站在一旁，兴奋的看着赵桓。
    “刚才你们问到了晁盖之死的真相，这件事除了我之外恐怕没人能知道的更详细，包括史文恭本身！”
    赵桓把系统告诉他的事情经过详详细细说了一遍。
    众人听完，才都了然。
    原来其中包含着这许多内情，史文恭不仅不是卑鄙小人，而且是个大英雄！
    “怪不得我一直觉得，那种黑灯瞎火的场景，怎么可能有人在那么远的距离一箭射中晁天王！”
    “我也纳闷儿！初一见史文恭时觉得他不像是坏人，抓住的我们梁山好汉也都没有加害，怎么突然就用一支毒箭射杀了晁天王！”
    “幸亏卢员外、林教头和燕小乙，不然我们又要冤杀好人了！”
    ……
    对于赵桓所说，如今梁山诸雄都选择无条件相信。
    但是，赵桓还是觉得要有证据才行，不然总觉得少点什么，也无法彻底打消所有人的疑问。
    “史文恭、苏定，曾头市有没有出现过什么可疑之人？”
    史文恭看向苏定，两人仔细想了想，苏定突然道：“我想起来了，老曾头有个远房侄子，从北边来的，神出鬼没，每隔半月都要消失半月，最是可疑！”
    “北边来的？”
    赵桓思量了一下，觉得这种事还是得靠系统，不然没人能找到真相。
    “系统！曾头市为什么会有一个可疑之人出没？”
    “叮咚！这是今天宿主问出的第一个问题，以下为答案：”
    “苏定提到的可疑之人为金国四王子完颜宗弼，一直致力于阴谋吞并大宋。”
    “曾涂用毒箭射杀晁盖，就是此人的计谋，阴毒但十分有效。事实上，若不是宿主出现，这计谋仍会有效，来日梁山人还会与史文恭有一场大战。”
    完颜宗弼？
    这不是金兀术吗？
    我去！
    这下报仇有目标了！
    “我已经知道是谁了！阴谋杀晁盖的，金国四王子完颜宗弼是主谋，曾涂是动手之人！只要开始抓住完颜宗弼，就能真相大白！”

 第41章 平息矛盾

    金国四王子完颜宗弼？
    刚才赵桓的确是说了曾头市是金国的奸细，在场的多数人都对金国起了厌恶。
    但他们毕竟对金国不了解，完颜宗弼是谁他们一无所知。
    现在辽国还没有被灭，大宋和金国并不接壤，两国在空间上很有距离，不了解情有可原。
    传说在历史上，金国邀请大宋一起灭辽，结果杨惟忠不知好歹去劝谏赵佶，说辽国已经是失去了爪牙的老虎，金国才是一只凶威正盛的恶狼。
    结果赵佶大怒，把杨惟忠一撸到底。
    说白了，大宋上下没有几个人了解金国，他们痛恨的是辽国、是西夏，而不是金国。
    至于蒙古人，现在还是大宋远方的客人，完全没想到会成为灭国仇敌。
    有些事情没发生，谁都不知道走向；有时候看起来荒诞离谱的推断，反而可能成为事实……
    “各位兄弟，请听我一言！”
    公孙胜上前一步转身道：
    “各位兄弟少去北地，不了解辽国和金国，更不了解北地的人物。其实，在下在幽州的时候也曾听过史文恭的大名，除暴安良、从不做恶，在北地有仁侠的名声。本来我也不信史将军会做出暗箭伤人的事，第二次去打曾头市的时候我也跟着去了，就是想问问为什么要用毒箭暗害英雄。可惜，我见到的史文恭不会说话，我也就只好作罢。”
    “人的名树的影！史文恭在北地侠名赫赫，我不信他是暗箭伤人的小人；而主人说的金国四王子完颜宗弼我也听过，智勇双全，无法无天，文武胆识都少有敌手，经常带着几个人天南海北的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是个十分可怕的人物，要报仇可不容易！”
    宋江一听，也道：“既然真凶已经有了线索，史将军与我梁山再无恩怨！我梁山好汉冤枉史将军那么久，理当为史将军赔情！”
    一百零八人面向史文恭和苏定，抱拳行礼：
    “史文恭将军！苏定将军！我等有眼无珠，把好人当作歹人，冤枉了两位，特向两位赔罪，愿打愿罚，悉听尊便！”
    “诸位好汉请起！”
    史文恭急忙去扶宋江等人。他一直以为这些人蛮不讲理，却没想到他们如此拿得起、放得下，果断向自己赔礼道歉，心里的怨气瞬间消失。
    这大约就是英雄惜英雄吧！
    “说到赔罪，你们还欠栾廷玉、扈成一个歉意！”
    赵桓趁机在上面说道，“如今李应、扈三娘已经加入了梁山，栾廷玉、扈成也都是自己人，往日的恩怨宜解不宜结，这事就交给宋公明！”
    宋江急忙上前道：“这个没问题！当初本就惋惜伤了栾将军，幸亏孙立兄弟没忍心下手，才让我等有个赎罪的机会！”
    赵桓按下史文恭、苏定、栾廷玉、扈成的事不说，转头向刘光世问道：“刚才在东关，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刘光世本来躲在韩世忠的身后，就是不想让赵桓看到；刚才见赵桓用神奇手段收服了梁山贼寇，心里就觉得大事不妙，只希望赵桓能趁着现在高兴忘记刚才的事。
    没想到赵桓不仅没忘，还直接点了名。
    刘光世硬着头皮上前一步道：
    “这……太子殿下，只是发生了一点小误会，史将军及时赶到，误会已经没了！”
    赵桓摇摇头：“刚才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你违反我的军令，本该死罪，但镇守东关有功，我也不罚你！”
    赵桓顿了顿，冷道：
    “暂且戴罪立功吧，下不为例！”
    赵桓语气虽不严厉，但与他刚才宠爱梁山诸雄相比相差极大，把一直以来高傲自满的刘光世臊得满脸通红。
    这个时候他本该要退下，但两条腿几次想动都没挪动。
    赵桓一看，就知道他心里不服。
    “有什么话就说吧，不要藏在心里！”
    刘光世深吸一口气，抱拳道：
    “太子殿下，人都说若是想做官，杀人放火受招安！梁山众人没有功劳，反而本身背着罪过，现在受殿下如此赏识，只怕日后将平步青云！这官做得可比几代征战沙场的将门子弟还要容易，末将是有不服！”
    嗯？
    赵桓本来介意他违反自己的军令，但此刻听了他的理由，反而怒气瞬消。
    这个问题，提的好！
    “你如果是这么想，那就多虑了！律法面前人人平等，天罡地煞虽然才能卓著，但想要做官也得靠功劳积累——任何人都是如此，他们自然也不例外。”
    赵桓向宋江等人道：“你们有本事，但没有功劳！有本事就有立功的机会，我会给你们足够的机会去挣功劳，但在此之前你们要从白身开始，你们愿不愿意？”
    宋江等人很干脆地答道：“谨遵主人之命！”
    现在他们已经效忠赵桓，难道还怕赵桓心里面不向着他们？
    “既然如此，那就好！本太子现在宣布功劳!”
    “刘锜升为观察使；吴玠、吴璘、韩世忠，升为防御使；王进、王德、史文恭、栾廷玉、苏定、扈成升为团练使！所有封赏上报东京，但目前正是用人之际，可先行使职权，任何人不得违逆！”
    “表张叔夜为节度使，王焕等八位节度使各计大功！”
    众人纷纷大喜，急忙谢恩。
    这次围剿梁山兵不血刃，最大的功劳应该由闻焕章和赵桓来领，他们的功劳基本上算是白捡的，没有遇到任何危险。
    而且，对于刘锜、吴玠、吴璘等人来说，这个官职算是升得很快了。
    观察使、防御使都是虚衔，不算实职，但却非常重要，因为这是武官升级的重要步骤，再往上两级就是节度使。
    而且，赵桓为了防止朝廷不认账，直接宣布先行使职权，意思就是“不管朝廷认不认你们这官，反正本太子是认了！”
    这也让刘光世更加懊悔，要知道他的功劳不下于吴玠吴璘，而且他跟刘琦本来官职就高过众人，若是他没有犯错，怎么着也是个观察使。
    可惜现在什么都没了。
    “其他人都先退下，天罡地煞留着！”

 第42章 重新分配梁山诸雄

    梁山大寨聚义厅。
    “宋清！还把椅子都搬上来吧，大家紧张了一夜，也都累了！”
    宋清依言，让手下人把撤下的交椅都搬了上来。当然，上面原来有三把，分别是宋江、卢俊义和吴用的，现在只有一把。
    “都坐吧！现在都不是外人，我们可以畅所欲言！”
    赵桓坐在椅子上，上面铺着的虎皮立刻让他感觉全身暖洋洋的，在这深秋季节有说不出的舒服。
    “刚才人太多，很多话不方便说。这块石碣，我们亲眼见证了它的神妙，应该不会再有人怀疑它是假的了！我刚才感觉到了一百多股星辰之力，分别注入到了你们的体内，你们的实力应该有明显提升才对。”
    下面的人抱了抱拳以示回应，但没有人说话，以免打断了赵桓。
    “能力提升了，接下来就是你们的用武之地了！实话告诉大家，我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刚才得到闻先生的暗中禀报，高俅那厮已经趁乱逃了，明天他就可以到东京，然后会添油加醋的把本太子告到我父皇那里！”
    “不过还好，我这次的功劳应该足以让我父皇抵消对我的处罚。但是众口铄金，如果蔡京等人都在我父皇面前进谗言，恐怕我早晚还是会有麻烦。”
    “所以我的麻烦现在有三个来处：一是蔡京、高俅、杨戬等人，二是官家，三就是大宋面临的内忧外患。”
    “我需要你们的全力协助，才能走出困境！”
    宋江等人相互看看，一起拱手向赵桓道：“愿为主人分忧！”
    赵桓没有回答，而是站起来抚摸着那块石碣；石碣上原来记录着天罡地煞的那一大块区域，已经变成空白，只留下上面13区域还有字。
    “这块石碣，上面的名字并不是只有你们108天罡地煞，与你们并列的还有十一曜、二十八宿，在你们之上的还有南北二斗！”
    “南斗六人，个个有经天纬地之才；北斗七人，个个都是绝代良将！闻先生就是南斗之一，刘锜、吴玠、吴璘、韩世忠，是北斗其四！日后他们的成就不可限量！”
    赵桓再次取出龙泉剑，把拇指割破，把南斗北斗，尽皆染红；又把食指割破，把十一曜染红；最后把中指割破，把二十八宿染红。
    石碣上再次发出红光，那些神语文字一个个都跳了出来，小部分没入赵桓的额头，大部分都飞出了聚义厅外。
    “金大坚！”
    “金大坚在！”
    玉臂匠金大坚快步走到赵桓面前等候吩咐。
    “这石碣上的神语文字已经消失，现在只是一块神石。你试试看能不能把它切割，用它来做成我们的专属印章！”
    “是！”
    金大坚用力抱起石碣，放到一边盖上红布，又走回了自己的交椅。
    “我刚才想了很久，觉得不得不把你们拆开；但你们要明白，这种拆开只是职责上的拆开，我们永远都是一家人，你们也永远都是一整套的天罡地煞，少一个都不完整！义气不能丢，家人的感觉也不能丢！”
    一百零八人人齐声道：“我等明白，请主人吩咐！”
    “卢俊义、林冲、花荣、秦明、杨志、索超、刘唐、石秀、杨雄、朱武、杨林、施恩、薛永、吕方、郭盛、黄信、马麟、宣赞、郝思文、韩滔、彭玘、蔡福、蔡庆、焦挺、李云、孔明、孔亮，你们二十七人，主战，跟随北斗之一的吴璘将军！”
    “是！”
    卢俊义等二十七人站起身抱拳回应。
    “关胜、呼延灼、朱仝、董平、徐宁、穆弘、雷横、史进、张清、孙立、燕顺、龚旺、丁得孙、单廷圭、魏定国、欧鹏、邓飞、宋万、杜迁、穆春、周通、邹渊、邹润、李忠、鲍旭、陈达、杨春，你们二十七人也主战，跟随北斗之一的吴玠将军！”
    “是！”
    关胜等二十七人站起身抱拳回应。
    “李俊、张横、张顺、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童威、童猛、张青、孙二娘、李立、郑天寿、孙新、顾大嫂、孟康、王定六、王英、扈三娘，你们十八人跟随韩世忠掌管水军！”
    “是！”
    李俊等十八人站起身抱拳回应。
    “吴用、公孙胜、戴宗、燕青、白胜、杜兴、朱贵、朱富、石勇、曹正、时迁、段景住，你们十二人负责情报！尤其是东京的情报，我想知道东京朝野发生了什么事，一直都没有办法，现在有了你们几个，我才放心！你们都是机灵敏捷之人，把你们放在战场上领兵太浪费了，应该让你们发挥自己的长处！”
    “是！一定不负主人所托！”
    公孙胜等十二人站起身抱拳回应。
    “宋江、柴进、李应、鲁智深、武松、萧让、裴宣、金大坚、凌振、蒋敬、陶宗旺、侯健、汤隆、安道全、皇甫端，你们十五人负责人心维稳、后勤保障、外交、接待、招揽、后方安全等事务，事情繁杂但十分重要！尤其是鲁智深、武松两位，后方人员和财货的安全，就靠你们了！”
    “必不敢让主人失望！”
    宋江等十五人站起身抱拳回应。
    “最后解珍、解宝、李逵、乐和、宋清、郁保四、樊瑞、项充、李衮，你们九个与我形影不离，贴身护卫我的安全！本太子的身家性命交给你们！”
    “主人放心，只要有我等在必保主人无恙；即便我等不在也保主人无恙！”
    宋清等九人站起身抱拳回应。
    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就此分配完毕，各司其职！
    因为东京那边事情紧急，高俅随时都有可能有动作，职务分配完毕之后，吴用、公孙胜等负责打探情报的十二人便带着三千精锐乔装打扮一番下了梁山。
    卢俊义、关胜、李俊、宋江三部也都分别告辞，各自去拣选精锐士兵或者能干之人，为北征田虎做准备去了。
    赵桓把尚方宝剑和自己的行囊全都交给了大块头郁保四，自己一身轻松。
    身边有李逵、樊瑞、项充、李衮这样一群打手，又有解珍、解宝这两个老实巴交的猎人高手做护卫，还有宋清、乐和做侍从，这样的日子才是一个太子该有的日子！
    ps：看到有读者留言说讨厌里面的个别恶人，作者也是。但恶人自有恶人磨，主角身边都是大善人岂不是被欺负的命？也少了很多有意义的情节。
    姑且把恶人当作恶狗吧，主角既然降伏了恶狗，就相当于给恶狗带上了项圈，以后可以用来咬坏人~~嗯嗯~~

 第43章 自然世界

    搞定了梁山诸雄，赵桓又让乐和把闻焕章、刘锜、韩世忠、吴玠、吴璘、王进、史文恭、王禀、王德、苏定、栾廷玉、李宝十三人喊进来。
    刚刚他们在外面等候的时候，突然之间就感觉到天上有星辰之力钻进身体里，让他们每个人都受益匪浅；联想到刚才赵桓收服天罡地煞的场景，他们就知道这一定与太子有关。
    而且此刻他们对赵桓的感觉也跟以往不同，有一种十分强烈的认同感、归属感和忠诚感。
    乐和见赵桓正在出神，也不敢打扰，就带着十三人站在下面等候。
    而此刻，赵桓已经进入了系统问答。
    “系统，为什么这个世界有魔法？”
    “叮咚！宿主问出今天的第2个问题，以下为答案：”
    “首先，刚才那块石碣跟法术无关，它是天地自然生成的，上面的神语也是天然形成，并不是有任何神怪导致。至于究竟是什么原理，现在宿主还没有资格知道。总之宿主不要相信什么佛祖、九天玄女娘娘之类的存在，那都是骗人的！系统可以明确告诉宿主，这个世界仍然是自然的，不存在超自然的事物。”
    “其次，自然界中本来就有很多奥秘，无法被人类全部发现，甚至在宿主没有穿越之前的那个世界的人类也只是发现了一少部分奥秘。而宿主现在所在的这个世界，所谓的魔法或者法术，实际上都是建立在自然奥秘之上。有一些人有独特的天分，他们发现了一些大自然中存在的不寻常的秘密，通过长期改变自身的体质和意识，渐渐使得自己能利用这些秘密，从而得到在普通人看来属于超凡脱俗范畴的力量。”
    “最后，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修炼法术，能修炼法术的人万中无一；即便练成了某种法术，也不可能随心所欲的使用，每一种法术的利用都会对自己的身体和灵魂造成极大压力，滥用法术会极其容易走火入魔，而且走火入魔的过程是不可逆的！”
    “所以系统劝告宿主，法术虽然力量很强大，但宿主不要觊觎这种力量，因为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以宿主现在的状况绝对承担不起！”
    ……
    “系统你能不能不要总是门缝里瞧人？”
    赵桓不满道。
    虽然他听信了系统的警告，但是对于系统随意、任意、肆意贬低自己的能力和资质，赵桓表示接受不了。
    再怎么说，收服梁山诸雄自己也有一半功劳，另一半才归闻焕章。
    所以赵桓觉得自己应该不比闻焕章差多少……也就差那么一点点吧！
    所以赵桓说道：“经过这一夜的事，难道还不能证明本太子是一个天才？”
    “你呸！本系统对于宿主如此不要脸的行径表示谴责！”
    系统丝毫不给面子。
    “如果没有本系统给你足智多谋的特性，给你文学技能，给你兵书战策知识包，速度不过是前世的一个废物青年，直接穿越到这个世界不比原来的赵桓强多少，必定还是被金人掳到北方去的命，你算个锤子的天才……”
    靠！
    系统越说越难听，赵桓实在听不下去了，心虚地强行从系统中退出来。
    “系统要是个人该多好，本太子让80万禁军轮它！”
    赵桓恶狠狠地吐出了一句没用的废话，抬头一看，十几个人已经在自己面前站了半天。
    “抱歉！本太子正忧虑河北田虎的事，让各位久等了！请坐！”
    “主人言重了！”
    闻焕章等人此刻也跟着梁山诸雄称呼赵桓为“主人”，这让赵桓又一阵汗颜。
    “各位！还是称呼我为殿下吧，‘主人’这个称呼，实在是对各位不太尊敬，让外人听见了也不是什么好事。从今以后，包括天罡地煞在内，把‘主人’这个称呼藏在心底，嘴上只称为殿下即可！”
    “是！”
    闻焕章等人没在这小事上跟赵桓争论。
    “让你们来是告诉你们本太子的布置。我刚刚已经跟宋江他们说过了，把他们分出了三支征讨的军队，吴玠、吴璘、韩世忠各带一支；另外，除李宝归韩世忠统领，王进、史文恭、王禀、王德、苏定、栾廷玉六人都归到刘锜的部下，等日后看功劳再行调整。”
    赵桓想了想，暂时没把南北星斗、十一曜、二十八宿的事告诉他们，以免对日后收服其他人产生影响。
    众人对于赵桓的安排自然不会有异议，接下来他们商议了具体的兵力调整，以及应对朝廷那边和攻打河北田虎的细节，一直到天色大亮才结束。
    刘锜等四将自去整顿兵马，赵桓带着乐和、宋清、郁保四、谢珍、谢宝五个随从，和李逵、樊瑞、项充、李兖带领的五百刀盾手组成的卫队，会合闻焕章，以及张叔夜、王焕等九节度，下了梁山回到山下的官军军营。
    山下一片忙碌，军士们都在修整夜里对阵留下的痕迹。
    当然，相对这里，梁山上更加忙碌，宋江等人要详细对留在梁山的家眷和守山军士嘱咐，才能安然跟随赵桓北上。
    东京。
    果然不出赵桓所料，高俅一到东京城，立刻便找到蔡京、杨戬、童贯三人，把赵桓在济州城怎么对他的一五一十、详详细细说了一遍。
    “太子怎么突然与以往变成了两样？他以前懦弱、自卑、小气、心胸狭隘、没有主见，而现在却果断、狠辣、机敏、善察人心，以至于我在济州城不察，中了他的圈套！”
    高俅现在对赵桓是三分震惊、三分畏惧、三分恼怒，还有一分是犹豫不决。
    “你刚才是说，赵桓手里面有我们写给你的信件，现实也都被他抓了写了供词，还逼着你写下了效忠书？”
    杨戬有些心慌的问道。
    “没错！尚方宝剑就架在我的脖子上，已经割出了血，我不照做，万一赵桓疯起来真砍了我的脑袋怎么办？”
    杨戬咬牙道：“还是我们小看了他，如此大的把柄被他捏在手里，真令我食不甘味！”

 第44章 东京情报

    就在杨戬咬牙切齿的时候，一直不说话的蔡京缓缓开了口：
    “高太尉！你回来的时候山东是个什么景象？太子与梁山贼寇的交手有没有个结论？”
    高俅犹豫了一下摇摇头：“当时梁山几万大军已经包围了军营，军营里面只有几千个人，如何能打得赢？但我又不知道军营里的其他几万人究竟去了哪里，所以我也不知道是输是赢！”
    蔡京接着问道：“那太子用兵究竟如何？有没有可能打胜？”
    额……
    高俅闻言大为尴尬。
    他在军营半个月，如何不知道军营里的情况，从每日训练的喊杀声里都能听出来军士们满满的战斗力。
    但赵桓毕竟只有五万人马，而他高俅当初可是带着十几万精兵去的山东，若是开口承认太子练兵很有一套，企不是说太子半个月练出来的兵比自己带的精锐还精锐？那算不算打自己的脸？
    这哪能承认!
    即便面前的都是一丘之貉，这种糗事说出来也会被他们看扁啊。
    高俅眼皮一闪，有了主意。
    “高某每日被关在屋里，看不清外面景象；但太子手下的那五万人都是从十节度原有人马的十万人里挑出来的，那么没被挑中的五万人即便是五万头猪也能拱死几千个人吧？所以，太子留下的五万人怎么也不可能强得过原来的十万人！”
    “而且我在屋子里面，听到外面有人喊济州城被梁山贼寇围攻了，我在想军营里只有那么少的兵，是不是中了梁山贼寇的调虎离山之计？”
    高俅用了一种推论的说法，既避开了“谁练出来的军队更精锐”这个比较臊脸皮的话题，战后结果出来不管谁胜谁败又都有说辞。
    大不了承认自己推断错了呗。
    “那就结了！”蔡京一拍桌子说道，“从十万人里面挑出五万人，又只有半个月时间，还是一个从来没有出过门的太子来训练，无论如何也强不过十万人！”
    他虽然老谋深算，可惜并没有带过兵，对于诸多决定军队强弱的因素，他就只知道一个人数至上。
    所以，老狐狸蔡京被高俅成功带进了坑里。
    杨戬、童贯在一边，想说什么，但又一想又都闭上了嘴。
    太师说的对，在原来什么都不懂的情况下，哪有人只用半个月时间就能带兵打胜仗的？所以他们也不再多嘴了。
    而且，事实上，就算在他们两个经常带兵的人的思维模式里，除了精锐的西军之外，带其他军队的兵去打仗基本上拼的也是人数。
    蔡京眯着眼接着说道：“梁山贼寇佯攻济州城，太子派主要兵力去救援，结果军营里剩的兵太少，被梁山贼寇一锅端——事情就是这么简单，我们得尽快把消息告诉官家！”
    高俅心里一虚，试探道：“现在就告诉官家？万一结果出了意外怎么办？”
    “能有什么意外？”杨戬冷哼道，“太子打赢梁山贼寇的几率不足一成，而且我们又不是空穴来风，有什么不能跟官家说的？就算万一……”
    “没有万一！”
    蔡京看向高俅、童贯、杨戬三人。
    “太子手里握着我们的把柄，我等绝对不能让他回京，所以一定要快！就算他打了胜仗，只要消息进不了东京城，在官家那里他也是败仗！”
    “而且，这件事不必我们四个人来出面，就算出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也不是我们来顶缸……”
    杨戬一愣：“蔡相的意思是……梁师成？”
    “没错！”蔡京道，“梁师成这厮本来就有些恃宠而骄，最近仗着自己成了太监，在官家身边更变本加厉，隐隐有些想要取代你们俩人的意思！这是一条疯狗，天生就是用来咬人的！”
    “妙啊！”杨戬拍手喜道，“梁师成那厮现在做起事来不计后果，即便是在我们的面前也想什么事都抢个先，只要高太尉去找一次梁师成，把太子兵败的消息委婉透露出去，梁师成一定会立刻去见官家。他恨太子恨得入了骨，添油加醋一番是不可避免的！”
    蔡京笑道：“正是此理！”
    ……
    离开蔡京的家，天色已经发暗，高俅立刻坐着轿子去了梁府。
    而就在轿子走后，戴宗转出街角，远远跟了上去。
    负责情报的十二人，只有他脚程最快，半下午的时候便到达了东京，随即便依吴用之言——先来蔡京家门口等着，高俅返京一定会先见蔡京——结果果然被他撞见。
    “可惜时迁不在，没法听到他们说什么！”
    没能在太子麾下立下第一功，戴宗有些遗憾。
    一路悄悄跟着高俅，见高俅进了梁府，向路边的人一问，原来梁府就是梁师成的家，戴宗立刻察觉到不好，急忙转身向东奔去，寻吴用、公孙胜、燕青等人了。
    半个月前太子赵桓把梁师成彻底变成太监的事，整个东京城都在偷偷传说；而戴宗作为梁山的总探声息头领，经常偷偷出没东京城，自然也听到了此事。
    那么高俅去找梁师成做什么，用他的脚趾头都能想出来。
    等到了东京城外正东三十里，戴总终于找到了吴用等人，急忙把高俅从蔡京家里出来又去了梁师成家的事说了一遍。
    “不好！”
    吴用也大吃一惊，“高俅一定是想用梁师成在皇帝面前进谗言！殿下怕是要被这疯狗给咬！”
    戴宗急忙问到：“那我们怎么办？”
    吴用看向燕青：“小乙，你跟李师师姑娘相识，如今天色已黑，不知道官家还会不会在那里过夜！你极速带人前去，把太子殿下已经平定梁山和我等愿意追随太子殿下征讨河北田虎这两件事，详详细细告诉李师师姑娘，请他帮忙！”
    “小乙这就去！”
    燕青答应一声，带着自己的两个副手白胜和石勇先一步向东京城里赶去。
    “戴院长，你去东京城里找宿元景宿太尉，把山东的事详详细细告诉他，让他尽量抢在梁师成的前头去见官家！这样一来，无论晚上官家是在宫中还是在李师师那里，我们都能保证把消息传到官家的耳朵里！”
    “好！这就去！”
    戴宗风车也似的转着两条腿不见了踪影。

 第45章 李师师

    “梁大人！您是官家身边最信赖的人，您可一定要施加援手，再不压制太子，我等都要遭殃；明日高某弹劾太子，梁大人只要稍微美言一两句即可！”
    高俅姿态放的很低，近乎央求。
    梁师成则大义凛然地一口答应：“高太尉放心！梁某明日一定不会坐视不理！”
    “如此！高某就放心了！今夜回去准备奏本！”
    “高太尉慢走！”
    梁师成笑眯眯送走高俅，一直到高俅走远，才令人掩上大门。
    “来人！快去准备，我要去李家！”
    “是！”
    李家就是李师师所在的青楼，因为门口只挂了一副对联，并没有牌匾，所以都是以李家为代称。
    梁师成手下的小厮经常跟着梁师成保护赵佶去李师师那里，早已是轻车熟路，很快就找了一顶普普通通的小轿，从后门出了梁府。
    ……
    “事成矣！”
    大街上的高俅心里暗自得意。
    别看梁师成当着他的面答应明天早上协助弹劾太子，高俅心知肚明，梁师成一定会趁夜去找官家。
    “太子啊，太子！这是你得罪了梁师成的恶果，自找的，可怪不得我！”
    高俅想到梁师成对赵桓的控诉，心里却又不由得一阵烦闷。
    他也见识过赵桓的厉害。
    他的确是毫不犹豫要坑赵桓，但在山东济州城里与太子赵桓秘密交流的一席话，却每天晚上都好死不死的萦绕在他的耳边，让他几乎快要疯掉。
    ……
    “妈妈，我找师师姑娘！”
    燕青一进李师师家里，便把一大锭金子放在了桌子上。
    老鸨一眼就认出了燕青，这不就是上元节来的张闲吗？这个小兔崽子，上次不知道带了什么人进来，把自己的家当都毁了，更是让赵官家差一点受惊，若非李师师得宠，恐怕十有要诛灭满门了。
    然而，正在她要张口骂的时候，燕青拿出了那锭金子，黄灿灿的光立刻扯住了她的眼睛。
    “哼！”
    老鸨装模做样坐在椅子上生气，只是紧盯着那一大锭金子的目光出卖了她。
    “你还敢来？我说小张闲，你上次可把我家害惨了，差点出人命懂不懂？别以为一锭金子就能了事！哼！”
    燕青坐下陪笑道：“金子有的是，珠宝玉石也有，但是我要先见到师师姑娘！”
    老鸨眼一翻，冷道：“当真？”
    “当真！”
    “哎呀呀！那就好！那就好！”
    老鸨立刻转怒为喜，一把抢过那锭金子搂在怀里，笑嘻嘻地对燕青说话，更刚才冷冰冰的样子判若两人，这急速的转变把燕青看得目瞪口呆。
    “可说好了，这次不能再弄坏我的房子了！这锭金子……就当你上次的赔偿！”
    老鸨一边说，一边走，一边把金子拼命塞进腰里。
    “快跟我来！”
    老鸨见燕青走得慢了，把腾出的手伸过来拉着燕青的胳膊就往楼上拽。
    还是那间屋子，老鸨叫开了门，李师师从里面走了出来，见到是燕青，立刻媚眼如丝，脸上娇嗔模样、配合着酥胸半露，让燕青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
    “张大哥来了，快快里面坐一会儿！”
    李师师热情地把燕青让进屋里，请他当面坐下，那老鸨一见，向李师师使了个眼色，转身出门去了。
    李师师起身关了门，脸上笑容不见，眉眼含嗔：
    “你到底是谁？上次你可把我好一顿骗，枉我还以为你是个知心的人，没想到也是个骗子！”
    她虽流落风尘，但天生聪慧，早已猜到燕青等人恐怕不是什么普通人物。
    燕青急道：“姐姐莫怪，容我解释！我其实不叫张闲，而是梁山好汉，位列三十六天罡的浪子燕青，上次受山寨里所托，来见姐姐一面！”
    “梁山？”
    李师师惊得猛地站了起来，“你不要命了？这里可是大宋皇城，我这里今晚还有官家要来，你怎么敢找到这里？万一被抓了，你一个人连逃都逃不掉！”
    燕青笑道：“姐姐不必担心，今天凌晨梁山好汉全伙儿已被太子殿下收服，我们现在都是太子殿下的人；如今燕青小乙被太子殿下派回皇城处理一些事务，日后都在这里了！”
    李师师长吁了一口气：“你可不要再骗我，一会儿官家就要来了！”
    燕青取出太子赵桓给的令谕，给李师师看了，李师师才相信。
    “那小乙今天来，是为着什么？”
    “是太子殿下立志为国家剿贼，担心官家被奸臣蒙蔽视听以致出师未捷，所以派小乙来把实情告知官家。”
    李师师默然不语，又站起身在窗下徘徊良久没有回答。
    燕青是个机敏的人，早已猜到李师师所想：
    “姐姐！若是姐姐能玉成此事，太子殿下已有承诺，日后无论姐姐有何困扰，我等均倾力相助！若是担心官家因此而疑心姐姐，殿下与我等都是重义气的，必不会教姐姐为难！”
    李师师叹了口气，坐下欲言又止。
    “姐姐可还有什么顾虑？小乙无论如何也要为姐姐消去！”
    李师师道：“这事恐怕也只有你能为我做了！”
    燕青站起身正色道：“姐姐请说！”
    李师师咬咬牙，看着燕青的眼睛一字一字说道：“望弟弟日后不要嫌弃姐姐……”
    风流浪子燕青，脸色轰一下变得通红……
    宿府。
    当今朝堂，有资格并且已经成为蔡京死对头的，总共有两个人，一个是赵佶最信赖的潜邸之臣宿元景，一个是蔡京的长子大学士蔡攸。
    当然，枢密使王黼、御史台的多位谏官也多有与蔡京不合的，可惜他们要么不够聪明，要么不够能干，没有足够的资格成为蔡京的死对头，最多算是政敌。
    但奸臣的对头未必是忠臣，蔡京的对头也是一样，除了宿元景人比较忠厚，其他蔡攸、王黼等人，跟蔡京一样不是什么好东西。
    戴宗一路问到宿元景家，紧急敲响了门，把吴用写给宿元景的书信取了出来：
    “请禀报宿太尉，就说太子殿下麾下梁山戴宗求见！”
    门子瞪大了眼睛：“你是谁？”

 第46章 宿金娘

    “老爷！老爷！不好啦！”
    “什么不好了？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宿元景刚从外面回来，正一身疲惫坐在大厅，门外的下人便火急火燎的来喊，惹得他一阵不满。
    “是梁山贼寇……不不不！是太子的梁山贼寇……唉呀~不不不！是太子……”
    “你在这胡说什么？小心把你的舌头割掉！”
    宿元景一拍桌子，把那下人吓了一跳，连忙跪在了宿元景身前。
    “你可知道你刚才在说什么？太子是太子，梁山贼寇是梁山贼寇，在府里说错了话，老爷我最多骂你一句；要是被外人听见，咱们全家都要被你牵连！”
    “有什么话慢慢说，不要着急！”
    下人拍了拍胸脯，组织好语言，慢慢用力说道：“老爷，小人可没有说错话！那人确实说他是太子麾下梁山戴宗！”
    “什么？太子麾下梁山戴宗？”
    宿元景也迷茫了，梁山戴宗他当然听说过，但怎么是太子麾下？
    这不对吧！
    宿元景正要下令派人去门外拿下，猛然想起了一件事：
    太子殿下好像确实在与梁山对战，难不成这戴宗投靠了太子殿下？
    不对呀，梁山贼寇是出了名的讲义气，怎么可能会有人背叛呢？
    或者说这戴宗是来当奸细的？
    也不对，哪有人会这么傻，当奸细把自己的来历先报出来！
    还是先问清楚为好。
    “把那人叫过来！等等！”
    宿元景思衬道，“把金娘也喊过来！”
    “知道了，老爷！”
    下人去了不多时，从门外转出来一位面容冷峻娇艳、身材英武挺拔、身穿大红练功服、手提宝剑的少女来。
    这位少女名叫宿金娘，是宿元景的侄女，家住寇州丰田镇，自幼得异人传授武艺，弓马娴熟，十八般武艺都能使用，尤善使一柄月轮火尖枪，如今虽然只有十五六岁，但放眼天下已经少有人敌。
    用当初宿金娘师傅的话说，此女“天生就是为了练武而生，一领巾帼足以压倒万千须眉”！
    宿金娘不仅在宿家庄是小公主，连宿元景也十分喜爱这个侄女，差不多也算是当亲闺女待了。他本就是武职，家里能有这么个练武天才，自然也有面子，所以从四年前就把宿金娘接到了东京，花了大把银子为她求来锻炼身体的灵丹妙药，以助她武艺更上一层楼。
    当然，现在宿元景又有些后悔了——这个侄女武功太高强，容貌又是上佳，寻常男子她看不上，富贵人家的男儿又不想娶一只母老虎回家，而武功不亚于她的高手一般又都比她大了二三十岁，眼看到了成婚的年纪，连个说媒的媒人都没有。
    身为朝廷高官，宿元景表示此事很丢脸。但这事儿也是自己一手造成的，所以也怨不得别人，只好让人四处打探合适的人家。
    而在没嫁出去之前，宿金娘现在更像是伯父家的护院头头，东京城没有人敢在宿太尉家附近惹事的。
    现在梁山戴宗来了，宿元景无法确定他的真实目的，所以还是把侄女儿带在身边心里安稳些。
    “大爹！您老喊我？”
    “是啊！”
    宿元景压了一口茶，“刚才小厮禀报，说外面来了一个梁山贼寇，还说是太子的人，大爹心里疑惑，怕他对我不利，所以把你喊进来压压阵！”
    素金娘拍拍胸脯说道：“大爹放心！就算是梁山贼寇全都来了，侄女也不怕！管保他来一个抓一个！”
    “老爷，人带来了！”
    父女两个正在说话，门外传来了声音。
    “进来！”
    那下人把门推开，戴宗一看正中间四平八稳坐着一个老头，知道这位就是自己找的正主。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把书信高高举在头顶：
    “小人太子麾下梁山戴宗，参见太尉大人！”
    宿元景冷哼一声道：“太子正在征讨梁山，与梁山份数敌我双方，你怎么既是梁山的人，又是太子的人？”
    戴宗拜道：“太子殿下已于昨夜攻下梁山，把梁山上下尽数捉住，没有一兵一卒伤亡，也没有杀害梁山一兵一卒！我等感念太子恩德，情愿与太子殿下当牛做马、赴汤蹈火，因此小人说是太子麾下梁山戴宗！”
    “什么？”
    宿元景吃了一惊，“太子殿下兵不血刃尽数收服梁山……之人？”
    “怎么可能？”宿金娘更是惊讶，失声道，“太子殿下懦弱……”
    “住嘴！”
    宿元景急忙瞪了宿金娘一眼。宿金娘虽然闭上了小嘴，但依然是满脸的不相信。
    戴宗当做没听见宿金娘的话，答道：“启禀太尉大人，正是如此！小人手中有梁山原军师吴用书信一封，请太尉大人过目！”
    宿金娘接过信交给宿元景，宿元景拆开一看，不禁喜上眉头。
    “事情我已经清楚了！不过今夜不合适去见官家，待到明日再说吧！我先让下人带你去休息一晚！”
    戴宗道：“不敢劳烦太尉，小人还要去一趟曹驸马府上报平安，就此告辞！”
    “也好！”宿元景点点头，“曹驸马和荣德帝姬也一直担心着太子殿下，本官就不留你了！”
    宿元景派人送走了戴宗，拿着那封信啧啧称奇。
    “大爹！事情莫不是有诈？太子殿下能如此轻松收复梁山贼寇？”
    大厅中只剩下父女两人，宿金娘说起话来也不再忌讳。
    “我也正在纳闷！不过前几日我听到一些消息，说太子殿下在山东练兵颇有章法，又不显山不露水的从西边调来了七千精锐使用，所作所为与以往大不相同，或许太子以往在藏拙也说不定！”
    “太子殿下收服梁山草寇这件事应该是真的，不然梁山草寇没理由为太子宣扬名声！”
    宿金娘摇了摇头：“大爹跟朝廷那帮奸贼一直不对付，此事万一有诈，他们一定会趁机弹劾大爹，到时候官家未必会站在大爹这边！以侄女看，还是派人确认一下再说！”
    “不用！”宿元景若有所思道，“此事我自有主张，你先下去休息吧！多学一学诗书女红之类……”
    “知道了，大爹……”
    见宿元景又要提起来婚事，宿金娘就是一阵头大，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第47章 见赵佶（一）

    戴宗出了宿府的大门，直接去东门接到了吴用和公孙胜等人。
    吴用听了戴宗所说，直接道：
    “宿太尉说今天晚上不方便去见官家，那就说明官家是在李师师那里，咱们直接去等小乙消息！”
    众人把大队人马化整为零潜进了东京城内，分散在四处住下，只有几位头领去了李师师家门外附近等消息，正好撞见在外面放风的石勇和白胜。
    十一个人相互沟通了进展，静静在外面等待燕青。
    而燕青此刻已进去了半个多时辰，猛然听到床下有梆梆的声音，李师师急忙叫起燕青穿戴好衣物。
    “官家要来了，快些收拾好，不能被发现端倪！”
    燕青当然也知道轻重，急忙麻利的收拾好房间，四处看看再无一丝破绽，与李师师两人一个正襟危坐装作抚琴，一个正襟危坐装作听琴。
    很快听到有脚步声传来，是两个人，燕青正在犹豫，李师师却向他悄悄摆了摆手，示意他先躲在幕帐后面。
    吱呀——
    一声门响，从外面走进来两个人：一个40岁年纪，温文儒雅，举止颇有威严，正是大宋皇帝赵佶；另一个面白无须，虽是男子但阴柔多过阳刚，乃是太监李彦。
    “师师好雅兴！”
    赵佶见李师师正在抚琴，立刻便兴致盎然起来，把外衣脱下交给李彦，李彦乖巧地退下关上了房门。
    “见过官家！”
    李师师红裙飘动，一缕香风让赵佶陶醉。
    “师师今日为何着盛装？是遇到什么好日子了吗？”
    赵佶随意居中一坐，轻佻地看着李师师，等待着李师师的服侍。
    “官家！今日的确有一件天大的好事，说是普天同庆也不为过！”
    李师师款步清移，蹲在赵佶身前为他揉腿。
    “哦？”
    赵佶有些不以为意，他虽觉得在李师师这里比较自在，而且有一种莫名的情韵在里面，但却不认为一家妓馆里会发生什么“普天同庆”的事。
    李师师轻笑：“官家怕是不知道吧，太子殿下兵不血刃拿下了梁山，如今梁山几万人马都愿意死心塌地追随太子殿下，这难道不是普天同庆的大好事？”
    “什么？”
    赵佶一惊，放下了双腿，盯着李师师，一股帝王威压使得李师师后退两步跪倒在地。
    “你是如何得知的？”
    “官家！是太子殿下派了人来！”
    “人在哪里？”
    “就在屋里！燕义士，官家召见！”
    燕青早已在后面听见，走到赵佶身前远处跪下：
    “小人燕青，原为梁山三十六天罡之一，如今在太子殿下麾下效力，拜见道君皇帝！”
    赵佶细细打量了一番燕青，见他一表人才，衣装肃整，不由放下芥蒂。
    “太子是如何征服梁山的，细细讲来！”
    燕青见到赵佶，心里多少有些慌乱，但又知道自己的回答对太子十分重要，来时路上吴用和公孙胜也详细交代过他们如何回答这些问题。
    燕青定了定神，仔细答道：
    “太子殿下初到山东并不顺利，半月前出京时，太师蔡京、太尉杨戬、枢密使童贯等人以及太尉高俅在东京家里的幕僚连夜向高太尉发了急信，让用各种手段暗算太子殿下，包括提前遣散兵马、不给太子殿下粮草、诬陷太子殿下罪名、甚至是暗杀太子殿下这些阴谋手段。”
    “好在太子殿下从禁军中挑选的护卫足够忠诚，于路拦截了几路信使，得到了那些书信，才幸免于难——如今书信和信使的供词都已到了京中，小人不敢撒谎。”
    “等等！”
    赵佶脸色难看地止住燕青，“你是说，还有人教唆暗杀太子？”
    “正是！太尉杨戬在书信里教唆除掉太子，虽然没有‘暗杀’两个字，但意思明显，圣上一看便知！”
    赵佶冷道：“把书信拿过来！”
    燕青磕了个头，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已灯火通明。
    书信在吴用那里，他本需要让白胜和石勇去找吴用取；但向窗外看时，吴用等人都等在那里，不由心下大喜，向吴用使了个手势，吴用带着公孙胜、戴总上了楼来。
    外面进来三个人，早已惊动李彦，正要训斥，李师师出门向李彦说了几句，李彦面色阴沉地放了行。
    “小人吴用、公孙胜、戴总，参见道君皇帝！”
    “还有个道士？”
    赵佶立刻来了兴致，向公孙胜问道，“你在哪里修行？道行如何？”
    公孙胜答：“小道乃是蓟州二仙山罗真人座下弟子公孙胜，只会些参禅打坐、求雨祈福、作法除魔之类的微末道术，比不得道君皇帝紫薇正法！”
    “哦？”赵佶笑道，“这么说来，你道行还是不低的！怎么就上了梁上为贼呢？”
    公孙胜：“小道原本只是在民间游历，见惯了百姓疾苦，也见了不少朝廷六贼手下人人痛恨的恶行；因为遇见下面的官员贿赂太师蔡京的生辰纲，因此上劫富济贫，做了贼寇！”
    赵佶皱着眉头问道：“朝廷六贼？哪六贼？”
    “蔡京、王黼、童贯、梁师成、朱勔、李彦，这六人朝庙之上结党营私、贪赃枉法、荒淫无度、排除异己，私下滥使职权以鱼肉百姓为乐，将民间弄得乌烟瘴气，满目涂炭，梁山上大多是因为这六人而反，田虎、王庆、方腊也是因为这六人而反！”
    听公孙胜说出这六个名字，赵佶面有不虞。
    “汝等造反，皆因为不守法度，如何能怨朝廷大臣？况且现在国家全靠他们支撑，朕不能因为你一席话就君臣相疑……”
    公孙胜瞠目结舌，无话可答。
    赵佶转过头又问：“书信证据在哪里？”
    吴用恭恭敬敬把蔡京、杨戬、童贯、高俅幕僚等写的书信拿了出来，又把各家信使的供词拿了出来。
    蔡京、王黼、童贯、梁师成、朱勔、李彦、高俅、杨戬都是赵佶的近臣，也都是赵佶的朋友，他们的字赵佶自然认得，只看一遍就知道是真迹无疑。
    又把证词扫了一遍，赵佶猛然把这些信件摔到地上。
    “岂有此理！怎敢阴谋害朕的儿子！”

 第48章 见赵佶（二）

    证据就在眼前，由不得赵佶不信。
    尤其是杨戬的信，字里行间满是恶意，根本就是把赵桓当作了仇敌，赵佶文学修养高的很，一看便能感受到。
    自己往日里可以宠信这些臣子，但牵涉到皇家利益，赵佶心里还是拎得清的。
    时机到了！
    吴用心下暗喜，急忙又把赵桓征服梁山的过程说了一遍，这件事赵桓做的本就极为机巧，吴用口才又好，把整个过程说得神乎其神，赵佶不由得深陷其中。
    “太子怎么知道你们要偷袭济州城？”
    “禀陛下！太子殿下把军营打造得犹如铁桶一般，小人们强攻军营是不可能取胜的，只有济州城防备松懈，可以用兵。现在想想，太子殿下是故意把济州城的破绽暴露出来的，目的就是当诱饵引诱我等上当！”
    “那他又怎么知道你们什么时候打济州？”
    “回陛下！这就是太子殿下料敌制胜了！太子先是趁我等派柴进探听虚实时暴露自己所在，然后算准了我等既不会等太久、又不会立刻行动，便在那几日准备。”
    “你是说，太子只在军营放了一万人马，就擒住了你们三万人？”
    “是的，官家！”吴用悄悄连称呼都变了，从庄严正式的“陛下”变成了比较亲昵的“官家”。
    “太子之所以用一万人便擒住了三万人，一是用了神物猛火油，这东西粘在身上水浇不灭，着了火人就只能等死；二是利用了擒贼擒王的策略和梁山军立功心切的心理，在军营中挖了壕沟，只能有几千人进去。正是这两点，使得一万官军兵不血刃擒住了梁山三万人。”
    “那太子为什么要偷船攻打梁山水寨？难道官军无船？”
    “是的，官家！童枢密在梁山败了两次，高太尉也败了两次，不仅损兵折将死伤惨重，而且把梁山周围几百里内的战船、商船、渔船等等都耗光了，太子殿下接手的时候片板皆无，因此只能偷船。”
    “也正是因为官军不可能有船，梁山水寨防卫极为疏漏，才成了太子殿下最容易攻打的地方！殿下把天时、地利、人和利用得淋漓尽致，真乃千古罕见帅才，不亚于大唐李靖、郭子仪，乃我大宋之幸，小人等因此愿意追随太子殿下为大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赵佶沉默半晌，叹道：“我以为郓王文采非凡，乃是大宋奇才；没想到半月前太子的文采也让朕吃了一惊，并不亚于郓王；半月后太子收服梁山，又善用兵至此，竟是个文武双全的奇才！”
    赵佶的话让吴用眼皮直跳，他突然想到，对于一个正值壮年的皇帝来说，有一个文武都算的太子未必是好事。
    官家会因此怀疑自己的儿子吗？
    吴用想到这里急忙道：“天下人皆知陛下非凡间之人，乃是天上紫薇星下凡，陛下身边自然少不了左辅右弼的麒麟儿，此正是天下之幸！”
    果然，赵佶一听“紫薇星”三个字，脸上有疑虑之色褪去。
    “看来这都是上天的旨意！”
    赵佶又正色道，“本来汝等劫掠州县，杀死官军，罪不可恕；但既然已经追随太子，愿意建功立业，朕便赦免汝等罪过！你等日后要珍惜己身，不要再误入歧途。”
    “多谢官家！臣等愿意为大宋、为陛下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吴用等人急忙拜谢，同时向李师师使眼色；李师师猛然醒悟，急忙取过来文房四宝呈上。
    赵佶一看，自己话已出口，此时不便拒绝，便提笔写了一道赦免诏书交给了吴用。
    “明日可自去宫中加印！朕的真迹没人敢阻拦！”
    吴用等又谢过了，提醒道：“官家，太子那边……”
    赵佶道：“童贯、高俅四次败在你们的手里，而太子一夜便征服了你们，看来太子用兵胜过童贯、高俅多矣！朕给你们一封诏书带给太子……明天一起加上印！”
    赵佶挥毫落纸，写了一篇亲笔诏书交给吴用。
    “好了，这么半天朕也累了，也该回宫了！”
    赵佶担心他们向杨戬等人讨要公道，便直接在李师师的陪伴下离开了房间，由李彦接着从暗道返回宫中。
    吴用等站起身来，相互庆幸：“幸好太子殿下把这些书信交给了我等，不然今天说破天官家也不信杨戬等人敢阴谋暗害太子！”
    “今天还是多亏了师师姑娘。传说师师姑娘色艺双绝，慷慨仗义，人称‘飞将军’，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当初宋徽宗赏赐李师师安南国进贡的美酒一坛，李师师听说梁师成正带兵打仗，托人把美酒带给梁师成，让梁师成效仿汉代飞将军李广，把酒倒入泉水中让三军共饮。
    谁知梁师成却把酒一个人喝了。
    李师师知道后十分生气，但害怕影响大军军心，也没声张，而是拿出三千两白银给梁师成，让他买酒犒军，梁师成又写信答应。
    结果，这三千两白银又被梁师成给装到了自己的口袋。
    李师师再次得到消息之后极为愤怒，悬赏一千两白银刺杀梁师成，可惜刺客手段不行，反而被梁师成抓住处死。
    梁师成虽然知道刺客是李师师派去的，但一因为自己理亏，二因为李师师身份特殊，也奈何不得李师师，反而要向李师师赔礼道歉，此事才算了断。
    随后李师师侠名远扬，就有了“飞将军”的名号。
    四人感慨一番，又聚首小声道：“太子殿下派我四人到京城，主要就是为了应付朝廷奸党，今天的事情虽有了了结，但还有明日、后日，奸党不除，朝堂不宁。我们还得做长期打算。”
    “加亮先生有何高见？”
    吴用道：“以我之见，我带时迁、段景柱专门负责往奸党门府内安插人手、窥测情报；公孙先生带杜兴、曹正潜入道门，通过道门信徒出入豪门大家；小乙带石勇、白胜专门在青楼妓馆、赌坊球场安插人手；戴宗带朱富、朱贵明里经营酒楼茶馆、暗中成为情报中心——咱们各发展一路，多管齐下，如何？”
    其他三人连连称赞，当下计议已定，便告别李师师，各自投了客栈。

 第49章 改革军制

    梁山脚下，官军大营。
    赵桓拿着大宋的文武官员品级表，听着闻焕章和裴宣等人与他讲述什么是“官”、什么是“职”、什么是“差遣”，直感觉到头越来越大。
    “官”确定的是俸禄级别，也就是品级，是任何一个官员都必须有的；比如高俅的太尉、蔡京的太师等等都是官。
    “职”一般是虚衔，比如某某大学士、参知政事、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等等（最初的时候还是实职，后来被逐步架空成虚职）；虽是虚衔但对官员来说十分重要，因为它代表的是地位。
    在宋代的武将，如果没有挂文官性质的“职”，那他就是纯武将，地位是很低的；反之，如果前面加的有文官性质的“职”，地位立刻飙升。
    本来有官和职就够了，但真正的实职却是“差遣”，比如知府、知州、知县、提举、某某监等等，是掌理具体事务的官职。
    有官有职但没有差遣，那这个官员就没什么权利，也没什么事做。
    这些本来就已经够复杂，更复杂的却是“职”和“差遣”很多时候没有定例，同样一个名字，有时候是虚职，有时候却是差遣。
    大宋官职之复杂，神州内外，上追千年，下透千年，无有能出其右者。
    “官”、“职”、“差遣”三套体系并行，大大加强了中央集权，所有权利都在东京朝廷手里。
    但同时也导致了大宋积累了大量的冗官，很多官员只拿俸禄、没有事做。
    而另一个恶果就是，官员之间容易相互推诿，不管出了什么事，谁都不愿意承担责任。
    按照闻焕章和裴宣的推算，大宋官员至少有六到七成是多余的。他们不仅拿着俸禄，还凭借权势贪赃枉法；宋朝贪官污吏比盛唐多出许多，就是因为冗官的大量增加。
    “朝廷官制必须要改革！文官本太子现在管不了，武将同样也管不了，我能管的就只是现在的手下人，我们必须拿出切实可行的手段，改革军制！”
    赵桓把官职表丢到了一边，不再看它。
    闻焕章道：“但凡牵涉到改革，总会有人反对，而且反对的人还很多，太子殿下要改革军制，必须得谋划周全。现在的大宋，有了钱大家一起贪，有了事儿就相互推诿，有了责任则相互推卸，这对于官员来说简直是梦寐以求的世界，太子殿下的改革必然会触动绝大多数人的利益。”
    赵桓反问道：“难道我们从现在掌控的军队下手也不行吗？”
    “太子殿下不要小看那些做官的人！”闻焕章果断摇了摇头，“很多事情一旦露出一个苗头，就会立刻有人猜到后续的走向，太子殿下即便是在自己麾下进行改制，也一定会有很多人猜到今后的趋势，从而联络其他人共同反对！”
    赵桓沉默了。
    用他超出这个世界近千年的眼光看，闻焕章所说一定会成为事实。
    裴宣一直没说话，沉思片刻，突然说道：“殿下，闻先生，如果直接改革军制有阻力的话，我们何不试试权宜之策?”
    赵桓不解：“何为权宜之策？”
    裴宣道：“不动旧的军制，暗中实行新的军制……”
    “这个主意好！”
    裴宣刚说完，闻焕章便拍案大喜。
    “殿下！此策甚为可行！”闻焕章很激动，“不动旧的军制，就不涉及军士们的利益；军队中计算战功一直都是个难题，正好可以以此为幌子暗中施行新的军制。如此一来，只要大家慢慢习惯了，便会自然接受；一旦日后殿下登基，只需一纸诏书便可全面改正！”
    “甚好！就这么办！”
    赵桓也感觉此策可行，心中的烦闷去了大半。
    于是赵桓与闻焕章、裴宣就在房中计议，把军制精简为品职两个系统：
    品级（军衔）系统，共分为九等三十六级，九等为君、帅、将军、校尉、都尉、尉、士长、士、卒，每等又分为准、下、中、上四级，合为三十六级。
    职能系统，把部队分为军团级、军级、师级、旅级、营级、队级六等，每等又有指挥、副指挥、练兵、教育几种职务。
    比如军团级就有大帅一人、副帅一到八人，副帅分别负责协助指挥、练兵、思想教育、后勤等职务。
    思想教育是赵桓新增的，就是关注军士们的思想，监督军队的忠诚度。
    军级的正官一般是将军衔，师级的正官一般是将军或校尉衔，旅级的正官一般是校尉或都尉衔，营级的正官一般是都尉或尉，队级的正官一般是士长。
    而后，闻焕章和裴宣又在赵桓的指引下制定了功劳记录标准，把任何功劳都能量化为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亥十等，每一场功劳今后又裴宣负责考录，任何人的品级晋升都要看功劳。
    品级大小由功劳决定，而职级的高低由品级和能力综合考量，把这种制度推广到全军。
    至于旧的、冗杂的制度，存而不论，逐渐淡化。
    确定之后，赵桓召见所有军官，详细分析了目前军中记录功劳的不公，最后又把议定的新的军制解释了一遍，观看大家的反应。
    王焕等八节度面无表情，其他绝大多数人都面露兴奋。
    按照以往功劳积累和这次征服梁山的功劳大小，赵桓当众授予刘锜等一干人等新的军衔，连老将王焕等人也都有明确的考功，王焕等人这才感觉到新军制的好处。
    但让赵桓堵心的是，刘光世这厮竟然面露忧色，真不知道他是哪根神经错乱了，还是他继承了他爹刘延庆的投机主义。
    见整体效果不错，赵桓又趁热打铁，把军规禁令、操练规范两项也重申了一遍，申明日后严格按照规矩来治军，任何人不得徇私舞弊，否则严格按照军规处理。经过这么几天，众人也知道太子赵桓治军严格，所以也没有人有意见。
    既然规矩已经制定好，大家也都认可遵守，那接下来就是执行了。赵桓以裴宣为执法队长，武松、鲁智深协助，给予了现场执法权，在全军展开监督，一旦发现立刻严惩，很快军队纪律为之一肃。

 第50章 旨意

    校场上，大军操练结束，赵桓擦了一把汗，走向已经等待多时的闻焕章。
    从出东京那天开始，赵桓就一直住在军营；而只要赵桓住在军营，他一定会与军士同吃同眠同操练，没有任何一次例外。
    刚开始的时候大军十分不适应，知道太子殿下跟自己在一起操练，一个个都如芒在背；如今大半个月过去，上上下下的人已经逐渐习惯。
    “殿下！东京有圣旨传来，是戴宗亲自送过来的！”
    “戴宗人走了吗？”
    “没有，正在大帐里面等着殿下！”
    赵桓快走几步，不自觉用上了轻风腿，身形一闪已经在三丈开外；突然又想起来闻焕章不会武艺，转身一看他果然在小跑着追赶，不禁尴尬地停了下来。
    “太子殿下的轻风腿越来越出神入化了！”
    闻焕章跑了几十步，有些气喘吁吁的说道。
    “闻先生，要想活得久，不锻炼自己的身体是不行的！先生跑这几十步就如此费力，可见体质也很差了。”
    赵桓很直白地向闻焕章提了意见。
    “这一点还是吴用做的好，虽然是个文士，但身上的铜链甩开，一般的男子也能打倒五六个，关键的时候说不定还能保住自己一命！”
    闻焕章笑道：“闻某自幼都泡在书堆里，除了与友人谈论典籍几乎没怎么出过门，现在已到中年，再想习武也晚了！”
    “不晚！不晚！古人云朝闻道夕死可也，习武同样如此，现在开始永远都不晚！况且也不是让闻先生真正习武，只要把自己体格练得强健起来，百病不生自然延年益寿！”
    “殿下这算是命令吗？”闻焕章笑道。
    “算是！”赵桓一脸严肃地答。
    “那就听太子殿下的，闻某好好去寻摸个师傅，明儿起也开始操练！”
    “赵桓为先生点赞！”
    “什么点赞？”
    “哦……就是在一篇文章里找到个赞字，送给先生！”
    “哈！这说法倒是清奇！”
    ……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着，很快走进了大帐，戴宗站起身抱拳行礼，宋清、乐和等人也都在。
    “京城情况如何？”
    赵桓径自到椅子上坐下，示意闻焕章和戴宗也同坐。
    戴宗坐下，把他们四个夜里见到赵佶的过程说了，又说了去见宿元景的事，把赵佶写的圣旨拿给了赵桓。
    赵桓打开一看，圣旨里面除了夸奖自己一番之外，便宜老爹给的实实在在的好处就只有三点：
    同意赵桓为手下将领请功的奏疏；
    授予赵桓任免手下将领的权力，只需报备中枢；
    任命赵桓为征北大元帅，全权负责北征田虎的事。
    “啧啧！不容易呀，能从官家手里要到这么多好处，想来你们也是为本太子好话说尽！”
    赵桓把圣旨交给宋清，又对戴宗说：
    “官家赦免梁山一应罪过的诏书，尽快带过来，找个石匠就刻在梁山脚下三关前，日后谁也别想拿你们的往事来压你们！”
    戴宗应了，又把从曹驸马那里听来的昨天早朝上发生的事向赵桓讲述了一遍。
    “说起来昨天多亏了宿元景宿太尉！官家本来已经写好了圣旨，结果在早朝上被蔡京等人群起攻讦，官家差一点要收回圣命，是宿太尉极力驳斥，质问他们‘储君立了大功反而要遭受奸党诬陷，众奸臣究竟意欲何为’，官家才在圣旨上盖下了大印！”
    “同时，宿太尉还追究蔡杨童高阴谋暗算太子殿下的罪过，可惜被梁师成挡下，官家听信了他们的谗言，暂时没有对他们作出惩罚！”
    “不过，作为补偿，官家允许太子殿下自己选拔东宫属官，任何人不得插手！”
    赵桓点点头，对于便宜老爹的软耳根子，赵桓早有领教，出现出尔反尔的事情一点都不稀奇。
    不过，能允许自己选拔东宫的属官，这对自己来说绝对是一件大好事。
    至少闻焕章有地方安排了。
    “我现在就写一封保举奏疏，闻先生因功保举为东宫长史、兼征北大元帅长史，吴用、宋江、裴宣等为录事参军，并柴进、李应、你、燕青、金大坚、萧让等都列入东宫，鲁智深、武松、李逵、谢珍、谢宝等都为东宫卫率！”
    赵桓说着，就让宋清取文房四宝。
    “先等等！”
    闻焕章说道：“这里都是咱们自己人，闻某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殿下，自从我大宋开国以来，对皇太子的限制远甚于诸朝！尤其是在礼仪形式上和军权上，已经到了非常苛刻的程度！”
    “如今阴差阳错，太子殿下掌握了军权，手下有十几万大军，已经很容易让官家生疑！官家坚持不让殿下染指禁军，防的就是太子殿下您武力夺权；现在杨戬等禁军大臣犯了如此大的罪过仍被宽恕，深层次原因也是因为官家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让禁军动乱！总之太子殿下已经身处嫌疑之地，若非官家专心修道，恐怕早就出手限制太子殿下了！”
    “因此，以闻某看，东宫的属官虽然都是虚名，但太子殿下您一旦大肆选拔，还是容易落人口实，不如推辞！”
    嘶——
    赵桓被自己刚才吓出一身冷汗。
    还好身边有一个明白人，这次的错没有犯成。
    闻焕章说的对，他要是敢大肆提拔东宫属官，过不了多久可能就会被召还回京。
    难道这让自己选拔东宫属官的事，是便宜老爹挖的大坑？
    该不会是故意在试探自己吧？
    以赵佶性格，还真能干得出来！
    想到这里，赵桓急忙改口：
    “那就算了！这圣旨本太子就当没接到，我现在就写一封谢恩奏疏，就说我只想为道君皇帝俳优解难，东宫属官有没有无所谓！”
    “殿下圣明！”
    “可惜，这样一来就委屈了你们，现在还都是个白身！”
    闻焕章笑道：“殿下刚刚发布了考功典章，我等若是立下功劳先记着便是，平日里能得太子殿下垂青，比做什么官都强，何必在乎一些虚名？”
    “闻先生说的对，殿下且放宽心，专心眼前事！”

 第51章 杨戬失宠

    赵桓带着遗憾送走了戴宗，临行交给了戴宗一封信，那封信里的内容是交待公孙胜和燕青的。
    “殿下，既然官家已经下了圣旨，大军什么时候开始启程？”
    回大帐的路上，闻焕章小声问道。
    “明天一早大军开拔，先在河北招募勇士，然后西征田虎。”
    “同时我打算兵分五路：让韩世忠带水军沿黄河、汾河西上，于路把刘锜、吴玠、吴璘三路兵马择合适地点登陆；河北这边，由你我带着九节度进兵。不过我们这一路距离比较近，先缓几天，给田虎一点压力，让西四路更容易奇袭成功。”
    “殿下所言甚是！只是四路小将毕竟年轻，缺乏经验，此举是不是有些冒险？”
    赵桓叹口气道：“不冒险不行了，留给我们的时间并不多，马上方腊就要开始造反，那才是个难缠的主；金国也已经攻破了辽国上京，辽国一半疆土被金国吞并，已是危在旦夕，用不了几年金国就会彻底吞并辽国，到时候大宋更是危险！”
    “现在让他们冒险，他们成长的会更快一些，值得！”
    闻焕章听到赵桓这样说，眉头也紧紧皱起，听赵桓这么一说，他也感觉到接下来的形势大为不妙。
    ……
    东京，宿府。
    宿元景眉头紧紧皱起，一巴掌把手中的书信拍在桌子上。
    “简直是胡闹！这丫头，越来越不像话了！”
    宿夫人在旁边担忧的说道：“老爷，是不是赶紧派人把金娘找回来？她这次可是要去找太子殿下的麻烦，弄不好可能会牵连到全家呀！”
    宿元景愁道：“我虽是太尉，但手下只有一班陛下的近卫亲军，比不得杨戬、高俅权势显赫，你让我去哪里找人？府里的这些下人恐怕办不好此事，我不放心！”
    宿夫人急道：“那就赶紧往老家丰田发信，让宿良、宿义去办！”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那两个小子也不靠谱！如今只能想想办法，拜托江湖上的朋友！”“江湖人？靠得住吗？老爷不是从来不和江湖人来往吗？”
    “我也就认识那么一个而已！此人名叫陈希真，原本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武艺十分高强，为人也十分正直。他在东京的时候，我与他关系不错，金娘也曾跟陈希真学过一年武艺。”
    “陈希真有一个女儿名叫陈丽卿，今年刚巧与金娘同岁，生的花容月貌，还要胜过金娘三分，在整个东京城都鼎鼎有名，引得无数年轻浪子心往慕之；尤其是高俅的干儿子，刚刚害死了林冲的老婆，就看上了陈丽卿。”
    “只是，陈丽卿美则美矣，功夫也强，完全继承了他父亲陈希真。而且这丫头出手狠辣，高俅的人上门强抢陈丽卿时，这父女两个一刀一个杀了二三十个，因此得罪了高俅，逃难江湖。”
    宿元景这一说，把自己的夫人也说愁了。她知道自己的相公跟蔡京、高俅等人不对付，现在又打算求到高俅的仇人头上办事，万一泄露出去，恐怕这些奸党要跟自己的相公过不去。
    毕竟勾结逃犯可是个不小的罪名。
    “老爷，不如就直接给太子殿下修书一封求饶吧？一是让太子殿下提前做好准备，心里有个数；二是求他手下留情，不要跟金娘一般见识。”
    宿元景看着宿夫人哀求的眼神，心一软点点头道：“看来也只有这样了！我这就写两封书信，一封交给太子殿下麾下使者神行太保戴宗，一封派人送去丰田镇老家，让宿良宿义去拦住那丫头！”
    ……
    皇宫。
    赵佶看完自己的儿子赵桓呈来的谢恩奏疏，又扔给了梁师成。
    “你劝朕用东宫属官的选拔权来试探太子有没有异心，现在太子回复了，东宫属官一个不要，仪仗什么的也通通舍弃了，也不跟朕要任何封赏，就是一门心思的要去平叛匪寇；现在每天跟一帮军汉吃住在一起，身为太子能做到如此地步，朕已经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
    梁师成把赵桓的奏疏恭恭敬敬放在桌案上，没有说话，因为他害怕自己一张嘴就会流露出内心深藏的怨恨。
    他可以确定，这一定不是赵桓内心真正的想法，面对提拔心腹的机会，赵桓不可能也不应该就这么放弃！
    所以，这一定是赵桓看破了这条计策，故意而为之。
    但他现在不能说话，因为现在不管说什么官家都不会相信，他只能再找机会暗算赵桓。
    “朕的儿子在前方打仗，朕这个父亲不能做的太过分！梁卿，立刻传旨，免去杨戬的太尉之职……你以为谁接任最合适？”
    梁师成默叹一声，知道杨戬是保不住了，现在最要紧的是保住太尉这个官职，不能落到其他人的手里。
    太尉与太尉还不同。杨戬的这个太尉是“官”，三公之一，正一品，天下独一份；像高俅、宿元景的太尉，是殿帅府太尉，只是某一处的太尉，是“职”或者“差遣”，虽然有实权，但却距离杨戬这个太尉还差了很多。
    “官家，臣看王黼最为忠诚，人又能干，最适合继任。”
    王黼是梁师成的人，是目前梁师成手下最合适的人选。
    赵佶听梁师成推荐的是王黼，也比较认同，当下便让梁师成拟圣旨，让王黼接替杨戬为太尉。
    至于杨戬接下来做什么，没说。
    这证明，杨戬算是失宠了。
    “官家，金国那边来消息了，年初赵良嗣出使金国，提出与金国共击辽国平分燕地，金国答应了共击辽国，却不答应把燕云十六州还给大宋！”
    “不同意？”赵佶忧虑道，“金国这是想干什么？燕云十六州是大宋北边的屏障，被辽国人占据时大宋就饱受辽人的侵扰，若是被金国占去了日后难保不成为另外一个辽国！”
    梁师成笑道：“官家多虑了！金人不是辽人，辽人与大宋是世仇，金人与大宋却没有恩怨，没道理来攻打大宋！依臣见，还是先顾眼前把辽国灭了；至于烟云十六州的事，可以再派使者前往金国交涉，再让童枢密准备战事即可！”

 第52章 夜见梁师成

    夜半时分，在四名护卫的掩护下，一道黑影停在了梁府门前。
    梆梆梆——
    声音不大，但立刻就有人在里面小声问：
    “是哪位来客？”
    这就是梁师成的守门卫士了，里面有几个人不知道，但绝对能确保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有人密切听着门外的动静，尤其是夜里的时候。
    人情走动不都是在夜里吗！
    放几个人在这里守着，可以避免敲门的动静太大从而惊动外人注意。
    “请禀报恩府先生，杨戬来访！”
    “请稍等，小人立刻禀报！”
    “有劳！”
    杨戬乖乖的站在门前，脸上看不出任何不敬。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梁府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条小缝，仅能容得下一人通行，杨戬立刻带着四名护卫闪了进去。
    门里边分两排站着十几个人，个个都执刀带剑，盯着进来的五个人。
    一位中年儒士快步走来，见到杨戬，便上前见礼。
    “见过杨公公！”
    杨戬一看，原来是梁师成的心腹司马九公，急忙上前还礼：
    “司马先生夜安！杨戬想求见恩府先生！”
    “抱歉！杨公公，恩府先生有交代，官家亲自下的命令他也无可奈何！”
    杨戬急道：“杨戬如今不求能够官复原职，只是心中有好多事放心不下，因此前来求见恩府先生！”
    司马九公点点头：“既然如此，杨公公，请您跟我来！只是，您的这四名护卫……”
    杨戬会意，立刻道：“杨沂中，你们四个先在这里等着，我自己去见恩府先生！”
    四名护卫得令，就坐在廊檐下等候。
    杨戬在司马九公的带领下一路穿堂过榭，走了许久才在一座灯火通明的大房子前停下。
    这个地方杨戬来过，是梁师成的书房。
    “老爷！杨公公来访！”
    “进！”
    司马九公推开门，把杨戬请了进去。
    “恩府先生……”
    杨戬一进门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嘴里面只喊出恩府先生四个字，便开始哽咽。
    梁师成看着脚下伏地而泣的杨戬，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杨公公这是何意？快快请起！九公，让人给杨公公上茶……上最好的茶！”
    “是！”
    司马九公答应一声，却根本没有动身，仍旧站在原地。
    杨戬没有起身，仍旧跪着仰起头泣道：“恩府先生！老奴行事不密，给高俅的书信里泄露了笔迹，被赵桓那小子咬了一口，惹得官家大怒，丢了官职，老奴一点也不觉得冤枉！”
    杨戬仰着脸流泪道：“只是，此仇不报老奴死也不甘心！再者说大家都知道官家喜爱的是郓王，有赵桓在前面挡着路郓王何时才能出头？因此老奴请求恩府先生相助！”
    呵呵！果然不出我所料！
    梁师成脸上的讥笑一闪而过，随即换了一副为难的表情：“杨公公，刺杀储君可是死罪，你让我怎么帮你？本官就当杨公公今夜没来过，请回吧！”
    杨戬一看，心里暗骂梁师成小人！
    谁都知道他跟太子赵桓的仇恨，恐怕最想杀赵桓的人就是他了，现在却在杨戬面前惺惺作态。
    但杨戬还是得求，因为现在只有梁师成能够帮他成功除掉赵桓。
    杨戬知道，梁师成是在逼他表态。
    “恩府先生！老奴虽然失宠，但手下还有十八太保可用，缺少的就是机会！只要恩府先生能够指点迷经，事成之后老奴便告老还乡，老奴的一切都孝敬给恩府先生！”
    梁师成俯视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意。
    平时你跟童贯一左一右跟爷我争宠，现在还不得乖乖的跟狗一样跪在我脚下？
    爷我如今掌握着官家的宝玺，今后让谁生谁生，让谁死谁死！
    梁师成没有直接回答的话，而是自顾自的走回到书案后坐下。
    “杨公公，本官很忙！官家赏赐了太子一些东西，明天我还得找人给送过去！你也知道如今这可靠的人不太好找，现在还缺着十八个军士呢，明天一大早我就得亲自去军营挑选出来！”
    杨戬呆呆地看着梁师成，说不出一句话来。
    梁师成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让杨戬派人混进使者的护卫军士中，在颁旨的时候刺杀赵桓。
    这样成功率当然高，但同时也容易被人追查出来，到时候他杨戬就真正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梁师成，果然够阴毒！
    看着出了魂的杨戬，梁师成却突然笑道：“听说河北有个猿臂寨，跟梁山一样痛恨朝庭，但跟梁山也不对付，一直视梁山草寇为仇敌！本官一直在担心，万一被猿臂寨的人混进了队伍里，伤了太子殿下可怎么办？所以这护卫军事一定得好好选拔！”
    咦！
    杨戬眼前一亮，暗骂自己糊涂，连这一点都没想到。
    是了，只要说刺客是猿臂寨派过去的，甚至是田虎派过去的，那就一点问题都没了！
    自己真是被怒火冲昏了头脑！
    “多谢恩府先生！老奴来这里指示看望恩府先生，如今既然见到了，便要告辞了！”
    “杨公公慢走！九公，替我送送杨公公！”
    “有劳！”
    杨戬精神大振，既然已经有了方向，他的忧愁变少了一半。
    现在的失宠没关系，只要赵桓死了赵楷上位，他杨戬仍然是大宋最有前途的太监。
    司马九公送杨戬出了梁府，转身回了梁师成的书房。
    “老爷真是神机妙算，说杨戬今晚会来他果然就来了，说杨戬会冒险刺杀赵桓，他果真就要去了！”
    司马九公对梁师成佩服得五体投地。
    “事情没成就不要得意的太早！”
    梁师成面色阴狠，不管什么时候提起赵桓，他总是忍不住这股恨意。
    “九公！你亲自去一趟河北，助杨戬一臂之力！带上祝永清和祝万年，他们两个武艺高强，而且跟梁山是死仇，是你最好的帮手！”
    “是！老爷！”
    祝永清和祝万年是祝家庄的人，是祝朝奉的两个弟弟，梁山三打祝家庄的时候两兄弟正在外学艺，侥幸躲过了一劫。
    后来两兄弟偶然被梁师成遇到，便投靠了梁师成。
    若论武艺，这两兄弟绝对比祝龙、祝虎、祝彪那三个侄子更强，正是梁山草寇的劲敌。

 第53章 狗急跳墙

    杨府。
    杨戬是太监，而且还是长期受赵佶宠信的太监，历年来的积累让他几代人都用不完。
    杨戬唯一与其他太监不同的地方，在于他只热衷于金钱，而对名声、美色、权力并不那么看重。
    比如其他太监都装模作样娶几房妻妾以抚平遗憾，他却不！童贯已经十几房小妾了，杨戬还是孑然一身。
    当然，童贯要得是权力和声望，与杨戬也完全不同。
    杨戬很小气，平时也远没有梁师成和童贯那么张扬，每天就是闷声发大财。他的钱财都存放在别人不知道的地方，天下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但杨戬现在到底存了多少钱，或许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了。
    杨戬向来只进不出，除了一项——奉养他的十八太保。
    十八太保是十八个天赋异禀的高手，以他的堂侄杨沂中为首；但外人基本不知道他们的存在，只有梁师成、蔡京、童贯三个听到一些风声。
    十八太保可以为杨戬做任何事，相当于死士一样的存在，杨戬待他们非常优厚。
    但这种优厚仅限于在金钱上，其他方面——尤其是地位和官职上，杨戬对他们很严苛，连他那有大将之才的侄子杨沂中也没能从军或者做官，一直在黑暗里当一道影子。
    说到底，这十八个就是死士，杨戬待他们再厚，也不可能让他们失控。
    此刻，杨戬已经把十八太保全部召到了面前。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们了，我这个太尉算是做到头了，能不能保住命还在两说。”
    “我了解官家的脾气，表面看起来很好说话，对下面的人很宽和，但实际上他一旦放弃了某个人，那就是彻底放弃，心冷如铁！”
    “若说有例外，那就是蔡京那个老狐狸，被罢相那么多次最终还能启用！不过他的情况特殊，他是对官家非常有用的人，目前来说无可代替，所以才有例外！”
    “但我不行，能替代我的人太多了，我的太尉之职被撸掉，直接就由王黼来接任，何其之速！这些年我得罪了太多人，无论是仇敌还是觊觎我财富的人，都会趁着我失势的时候对我下死手！”
    “如今能保住性命和财富的希望只有一个，那就是郓王殿下！只要我能继续牢牢抱住郓王殿下的大腿，终归有一天我还能在新朝重新得势！”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前几年我虽然得宠，但因为看透了官家的脾气，所以就提前布局！可惜太子那个人不上道，我成不了他的人，所以只好成为郓王殿下的人！”
    “这次是我最后一次机会！你们是我最大的底气，只要你们能除掉赵桓，郓王就能上位，我们也能凭借功劳成为郓王殿下最贴心的心腹！”
    “这么多年来，咱们的命运早已休戚与共，一个人出事一定会连累一群！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总之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
    或许真的是到了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时候，杨戬一下子把心里所有的话都说了出来。
    他打开面前的一个小盒子，里面有十九颗药丸一样的东西，红红的看起来煞是诡异。
    “这是十九颗毒丸，只要塞进嘴里见到唾液立刻发作，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在我收留你们的那一刻起就已经预备好了，咱们十九个人每人一颗，如果事情失败，或者人被抓住，就不能留下活口，否则其他人全部都得完蛋！”
    杨戬自己取了一颗毒丸用布包好藏在身上，亲自端着木盒一个一个发给十八太保。
    ……
    天一亮，在赵桓的谆谆嘱咐中，刘锜、吴玠、吴璘、韩世忠四将登上战船，带着七万大军西去。
    田虎造反的地方虽然称为河北，但其实势力范围在晋南，也就是太原之南。因为东京在黄河以南，田虎差不多与东京城隔河相望，所以才被称为河北。
    从水路进发沿着黄河西上洛阳，在孟津渡口登岸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如果再大胆一些，还可以沿着汾河等北上，直达田虎的腹地。
    当然，具体的作战策略由他们四个自己决定，赵桓只是给了他们大致的方向而已。
    这四路人马出发之后，看看将近中午时分，赵桓才带着剩下的六万人开始北上。这一路算是主力，赵桓的策略是虚张声势，六万人硬是对外宣称二十万大军。
    “殿下，前面就是黄河，战船被韩世忠他们全都带走了，咱们要渡河还得黄河守将梁方平的帮助才行！”
    “梁方平？”
    赵桓突然想起来这个人。他是赵佶的内侍，因为河北山东造反者此起彼伏，梁方平便被派来专门清缴贼寇。
    按说梁山应该也是梁方平主持清剿才是，只是此人表面上好发淫威，实际上害怕打仗害怕的要死，只是在黄河沿岸徘徊不前，美其名曰防止河北乱匪渡河南侵，七万禁军骑兵就成了专门守卫黄河的部队。
    只能说，这种贪生怕死的风格太过于“禁军”，梁方平跟童贯比都差得远！
    “那就派人把他叫过来，如果他不来本太子就带着兵马去找他！”
    赵桓看了一圈儿，瞄准了老将王焕。
    “王将军带着麾下走一趟吧，不必跟他客气，就说是本太子的命令！”
    王焕得了令，带着五千兵马向着梁方平的大营奔去，大队人马则在原地休息。
    “殿下，大事不好！”
    赵桓正在看着黄河沉思，宋江远远的走了过来。
    “公明，什么事？”
    “刚才有兄弟快马来报，说梁山被一个女贼给闯了，打上了许多人，还点名让属下去见她！”
    “女贼？”赵桓愕然，梁山几天前还是天下最大的贼窝，这刚一投靠朝廷就被别的贼给惦记了？
    还是个女贼？
    果然做好人就要被人欺负吗？
    赵桓摇了摇头，感觉人间有太多不可思议。
    “知不知道她是什么来历？”
    “不知道！他没有说自己的来历！”
    “难道驻守梁山的人没有告诉她，梁山已经属于朝廷了吗？”
    “说了！”宋江气道，“可是人家压根不相信，说这么大的事一点消息都没传出去，一定是梁山的人在骗她！”

 第54章 梁山劫

    宋江虽然有些气急败坏，但在赵桓听来却好像有一番别的韵味。
    这个女贼上了梁山只打人而不杀人，对于朝廷征服梁山的消息是抱怀疑态度而不是愤怒或者不屑，看起来并不像是站在朝廷对立面的人。
    这么没头没脑的信息，赵桓也就只能看出这么多。
    看来要知道原因还是得问系统，正好今天的一日三问还没有开始。
    “系统，那个女贼为什么要袭击梁山？”
    “叮咚！此人名叫宿金娘，是宿元景的侄女，武艺高强，比扈三娘要强一些，差不多是豹子头林冲的水平吧！”
    “系统提醒宿主，宿金娘只是来替宿元景核实梁山究竟有没有被宿主征服的，并没有恶意。”
    “宿主，去征服她吧，这小妮子还没嫁人，也没订婚，正是宿主脱单的好机会啊！”
    啊？
    赵桓差点被系统的脑回路整当机。
    这货不止会回答为什么，还兼职当红娘？
    这算不算是史上最多事的系统？
    “系统，我记得石碣碑上十一曜里面有个月孛星君宿金娘，不知道是不是她？”
    “没错！就是她！所以她还是宿主的天命之人，早晚要把她收服！”
    赵桓了然。
    既然如此，那就收服吧！
    “公明，本太子亲自与你走一遭！”
    宋江一惊：“太子殿下身份何其尊贵，一个女贼值得吗？”
    赵桓摇了摇头：“她不是女贼，她是宿元景的侄女宿金娘，石碣上有他的名字！”
    “原来如此！”宋江松了一口气，“既然命中注定是我们的人，殿下亲自去收服自无不妥。只是大军刚到这里，如果全部都回去有些兴师动众了，是不是只带一半人马回去？”
    “带什么人马？”赵桓笑道，“你带着鲁智深、武松两位，我自有李逵、谢珍、谢宝他们守护，咱们骑着快马今天晚上就能返回！”
    “这万万不可！”
    宋江吓了一跳，急忙劝道，“如今天下不太平，殿下怎么能就带这点人马？万一出了什么事……”
    赵桓摆了摆手：“当初本太子从东京到济州，也就带了千把人，不也没出什么问题？现在有鲁智深、武松、李逵、解珍、解宝这些猛将守卫，能出什么事？公明不必担忧了，我们现在就出发，每人一匹快马！”
    宋江再三劝阻，宋清和乐和也来相劝，赵桓不听，令众人尽快出发。宋江等人无奈，只好带了人马跟随赵桓离开。
    临行宋江又把事情告诉了闻焕章，闻焕章要劝时赵桓已纵马先行，只好告诉宋江如果晚上不见回来就派大军去接，宋江才稍稍放下了心。
    赵桓带着宋江、解珍、谢宝、李逵、鲁智深、武松、乐和、宋清、郁保四、樊瑞、项充、李兖并五百刀盾手各骑快马一路向南返回梁山，不到两个时辰便看到了梁山旧关隘，旁边石壁上刻着一半赵佶赦免梁山的诏书，那些锤子凿子之类的都散落在地上，干活的石匠已经不见了踪影。
    因为梁山已经投降了朝廷，旱三关这种牢固的关隘再保留恐怕有人会非议，所以尽管赵桓打保票说不拆任何东西，但宋江还是强烈要求把大门去掉，赵桓拗不过他，只好点头同意。但按照要求，即便没了大门还是应该有人把守在关口的，此刻却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关上的兄弟都去了哪里？怎么会一个人都没有呢？”
    赵桓、宋江、宋清等人疑心越来越大。即便是有个女贼闯入梁山，凭借一人之力也不可能把所有的人都收拾干净。
    难道是发生了别的什么变故？
    “快去看看，有大队人马上山！”
    赵桓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快马一鞭当先而行。他已经用神眼仔细看过了周围，这些打斗的痕迹绝对不可能是一个人造成的，分明是有一队规模不小的人经过。
    也就是说，有人趁梁山空虚过来偷袭。
    梁山在黑道上鼎鼎有名，如今又投降了官府，按说黑白两道的人都应该给一些面子才对！
    所以这帮人肯定来者不善，而且很可能跟梁山上的人有死仇。
    “事情不对！”宋江这时候也察觉出了危险，但还没弄明白究竟是什么样的危险。
    “大家快上前保护太子殿下！项充李兖，你们俩什么都不要管，只管用盾牌护住太子殿下！”
    项充、李兖得令，立刻纵马追了上去，同时暗暗小心警惕，以免中了埋伏或者暗箭。
    过了三道旧关隘，一路上仍然一个人影都没有遇见，但此时距离梁山大寨已经越来越近，梁山众将的老小现在仍然在山上居住，往日里鸡犬鼎沸热闹非凡，此刻却静悄悄的一片。
    “俺的爷呀！”
    宋江大叫一声，不管不顾就要往大寨里冲去。这种情况一看就知道十分不妙，山上的人很可能凶多吉少，而宋江的老父亲可还在山上。
    赵桓向众人小声吩咐道：“多加小心，可能有陷阱！”
    众人把武器都取了出来，把马都留在路两边，警惕着步行进寨。
    梁山大寨里不见一个人影，宋江等人见状已经心如死灰。
    赵桓仔细看了看四周，轻声向宋江的人劝道：“公明！一路上还有四周都没有血迹，证明没有人受伤，你们先不要担心，以免中了人家的诡计！”
    宋江一愣，立刻醒悟过来，好像这一路还真的没有发现血迹。
    那就证明这里没有发生激烈的战斗，山上的家眷也很可能还活着。
    “有人来了！”
    “好几个方向，咱们被包围了！”
    解珍解宝急忙提醒，同时上前两步，手持钢叉对准了同一个方向。
    不多会儿，聚义厅里响起了杂乱脚步声，四面八方也涌进来上万官兵，把赵桓等人团团围住。
    赵桓示意众人不要轻举妄动，仔细观察这些人，发现无论从装备武器还是姿态，的确是朝廷的禁军无疑。
    “太子殿下！在下已经恭候多时了！”
    聚义厅里走出一位内侍，手里高高举着一卷明黄黄的圣旨。

 第55章 假传圣旨

    这个内侍，赵桓不认识；不仅不认识，而且眼生的很。
    老觉得此人样子怪怪的。
    到底哪里不对？
    “太子殿下！咱家是宫中的内侍，奉圣命特来向太子殿下传旨！”
    就在赵桓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那名内侍已经开始尖生细语的大声说话。
    “太子殿下，咱家要开始宣旨了，还请太子殿下跪下接旨！”
    那名内侍冷冰冰的看着赵桓说道。赵桓看了一眼周围的禁军，冷笑一声，一动不动。
    “这位内侍，不知你姓甚名谁？”
    “咱家的姓名重要吗？”内侍反问道。
    “重要！我离京的时候官家身体微恙，我只是想知道，现在官家好些了没？”
    那内侍皱着眉头直接道：“官家身体无恙！”
    赵桓又问：“紫宸殿那个角落修好了没有？”
    那内侍疑惑地答道：“太子殿下，紫宸殿的角落一直都好好的，您是说哪里坏了？”
    赵桓默然无语。
    这两个问题都是赵桓杜撰的，目的就是试探这个内侍真假，结果对方都准确的回答了。
    这就证明，这个内侍对皇宫很熟悉，应该就是经常出入皇宫的人。换句话说，这内侍的身份已经基本可以确定了。
    但赵桓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太子殿下，您还有其他问题吗？如果有，咱俩一起告诉殿下！”
    “没有了，你传旨吧！”
    赵桓满腹疑惑的就要跪下，那内侍得意地打开了圣旨。
    “太子殿下，请速速跪下接旨！”
    见赵桓欲跪未跪的样子，那内侍不由得催了一声。
    不对！
    他这一声催促，身具神眼技能的赵桓立刻发现了问题——这内侍竟然有喉结！
    “这个太监是假的！”
    赵桓站起身指着那假内侍大声喊道，“此人有喉结，绝对不是宫中的太监！他是假的！”
    “保护太子殿下！”
    宋江大喊一声，五百刀盾手里三层外三层用盾牌拼了一个有如龟壳一般的铁壳，密密的把赵桓等人护在里面。
    但赵桓等人都知道，双方人数差距太大，真要是打起来，再厚三层也没什么卵用！
    赵桓回头对郁保四说道：“把尚方宝剑举起来！”
    郁保四依言，在盾牌的缝隙里高高举起尚方宝剑。
    “所有禁军听令：当今太子、征北大元帅赵桓，携天子令剑，告谕儿等，速速拿下上面的假太监，所有人无罪有功；倘若助纣为虐阴谋残害当今太子，即便你们是奉令而行也罪该满门抄斩！”
    赵桓的话音一落，宋江等人也明白过来，纷纷在盾牌阵里面向外依样画葫芦照着赵桓的话大喊。
    “我手里有圣旨，太子窃取兵权，阴谋篡位，就地斩杀！违抗皇命者满门抄斩，我看谁敢造次！”
    盾牌阵外面响起了假内侍的喊声。
    “满口胡言！”宋江大声训斥道，“前天我们还接到官家的圣旨，封太子殿下为征北大元帅讨伐河北田虎，现在刚刚要出军，官家怎么可能突然反悔说太子窃取兵权阴谋篡位？这假内侍分明就是为陷害太子殿下而来！阴谋杀害太子是什么罪名大家都应该知道，你们敢动手就是帮凶，如果现在退走，太子殿下还可赦免你们无罪！”
    宋清急忙把前天接到的圣旨找出来，冒险把手伸出盾牌，打开圣旨高高举在手中。
    过不多久，外面响起了一个声音：
    “的确是奖赏太子殿下的圣旨！此事十分诡异，我等不要插手，立刻退在一旁！”
    宋江冒险扒开盾牌往外看，原来是禁军的几位军官仔细看了宋清手中的圣旨，已经喝令军士退在一旁。
    “解珍、解宝、项充、李兖，你们带一半人保护太子殿下！”
    “鲁智深、武松、李逵，跟我去拿下这等奸贼！”
    宋江大喊一声，带着二三百人便向那假内侍冲去；那假内侍一看事情败露，转身便向外逃去，被宋江等人紧紧追赶。
    赵桓从盾牌里探出头来，在项充、李兖的保护下缓缓走向那几名禁军的军官。
    赵桓厉声道：“你们中谁的官职最大？上前回话！”
    几名军官相互看看，从里面走出两人来，来到赵桓身前单膝跪地。
    “拜见太子殿下！”
    “凉山上的人在哪里？”
    “启禀太子殿下，都在后山看押！因为梁山上的人没有反抗，所以并未有人伤亡！”
    听到人都无恙，赵桓暗自松了一口气。
    “你们是谁的部下？是谁调过来的？”
    两名军官答道：“我二人属童枢密掌管，被圣旨调遣过来！”
    “圣旨？调兵圣旨？”
    “是的！”两名军官答道，“那圣旨的确是官家的笔迹，上面盖着的印也是真的，而且我等并不知道此来目的为何，在一刻钟之前才被告知！”
    “什么？”赵桓惊骇道，“官家的笔迹？盖的宝印也是真的？”
    “是的！禁军中有专人鉴定！”
    “你们可认得此人？”
    “从未见过！此人是独自一人直接拿着圣旨去禁军中调兵的，像他这种情况我们这边很常见！”
    “此事童贯知道吗？”
    “并不知情！圣旨上说是让我们立刻跟随传旨官出发，只来得及让人通禀童枢密。”
    “童枢密有回信了吗？”
    “还没有！”
    赵桓又问了几个问题，把后山上的人带出来，让他们带兵即刻返回了东京。
    而此时，宋江也带着一名被五花大绑的少女回来，那少女姿色极美，全身凌乱，却是满脸的不服气。
    “殿下，人已经跑了，几条路都找遍了都没找到，有人看见说那厮轻功超绝，也可能是施了魔法，竟然直接飞下了山！”
    “跑了就暂且不理他！”赵桓看向少女道，“他就是宿金娘？”
    “是的！我们找贼人的时候在梁山的囚牢里发现了她，据看守的军士说他是被那个假太监下令捉拿的；当时宿姑娘反抗的很激烈，连伤了一百多号人，也吃了不少苦头！”
    “放了她！”
    武松带军士把宿金娘身上的绳索解开，打了一个请的手势，宿金娘羞愧万分来到赵桓的面前。
    “是宿元景派你来刺杀本太子的？本太子很生气，这就写一封奏书，你帮我带回京，弹劾宿元景！”

 第56章 刺杀

    在赵桓说话的那一瞬间，宿金娘已经从周围人的态度和赵桓的话，知道了面前青年的身份。
    赵桓的这种气度一眼就让宿金娘相信这就是太子殿下。
    不知为何，只是在赵桓开口的一瞬间，宿金娘便已经成了他的小迷妹，两只明媚的大眼睛也在那一瞬间放出恋爱的光芒。
    赵桓迫不得已转了转头。
    眼前的少女太漂亮，对他的神情又容易让人沉沦，只好故意不去看她。
    “殿下……不是我大爹让我来的！是那戴宗说梁山已经被殿下征服，我大爹不知真假，我怕他上当受骗所以来看看……”
    “那你看也看过了，得出什么结论了？”
    “是真的……”
    “然后呢？”
    “我知道我错了！”宿金娘抬起头说道，那红红的衣衫和满头的青丝虽然凌乱，但依旧能衬托出她那张娇美的脸蛋像桃花一样艳丽。
    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三分紧张、三分哀求、三分顺从、一分委屈。
    赵桓不觉想起了系统的话，让他征服宿金娘，当时还嫌系统多事来着，现在反而觉得系统还算有点人性，对他这个宿主还有起码的人道主义关怀。
    真的拿下？
    有点仗势欺人的感觉了，而且显得他赵桓跟没见过女人似的！
    放过？
    这就不是正常人所能干出来的事了！
    不过，宿金娘貌似应该是自己的手下吧？十一曜之一呀！
    感情的事还是放到以后再说吧，毕竟现在还不知道宿金娘是什么状况，应该先让她归位十一曜最合适！
    赵桓定了定神，看向宿金娘的眼光也正常了些。
    “宿小姐，刚才都是说着玩玩！宿太尉中正耿直，一直都是我倾慕的对象，放着朝廷几大奸贼不弹劾，我怎么会弹劾他呢？”
    “不过听说你一个人打倒了一百多个禁军，一身武艺不亚于男子，可想过要从军？”
    宿金娘眼睛一亮，面露兴奋之色，不觉又靠近赵桓几分：“太子殿下，我早就想从军了，可是禁军中不要女人，大爹对我要求也很严格，我只是报国无门！如果太子殿下肯收留，那就再好不过了！”
    “肯！当然肯！”赵桓笑道，“你武艺那么高强，恐怕跟我军中的上将也差不了多少！你愿意跟我投军自然好，只是我担心他日没法跟宿太尉交代！”
    宿金娘立刻道：“殿下不必担心，我大爹那里很好说！他现在应该巴不得我跟着太子殿下，开心还来不及呢！”
    赵桓道：“那就好！只是我军中没有女人，行军打仗又比不得在家舒坦，怕要委屈你！”
    宿金娘立刻道：“不怕的！我从小到大练武，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爬山涉水、登高走低，什么苦都吃过，不是娇滴滴的女孩子！”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郎有情妾有意，一切都水到渠成，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赵桓的亲兵卫队中正式荣获美少女战士一枚！
    “恭喜殿下又得猛将一员！”
    宋氏兄弟、乐和在旁边早已窥探到一切，立刻上前道喜；至于李逵、解珍、解宝、鲁智深、武松等人，虽然是粗人，但却不是傻子，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个个都暧昧地相互笑笑。
    太子殿下可不是宋公明大哥，当初李奎因为扈三娘事件大骂了宋江一顿，说宋江不是好汉；但今天轮到太子殿下，他们又觉得此事在正常不过。
    不知道宋江会不会因为李逵的双标而委屈，反正宋江此人喜怒不形于色，看也看不出来。
    “公明，让梁山驻守的人加强戒备，愿意搬下山居住的人可以去济州城中定居，安排完之后即刻北上！”
    “宋江省得！”
    宋江答应一声转身去了，不到半刻钟便已返回，告诉赵桓都已经吩咐妥当，众人便下了山，取回战马加速北上。
    “殿下，一路上还得多加小心！”
    刚出了梁山，宋清便在赵桓身边小声劝道。
    “你是说，那个假内侍来的蹊跷？”
    宋清点了点头：“没错，这事儿处处透露着蹊跷！”
    “首先是梁山报信的兄弟，说是有女贼闹事，还打伤了梁山不少人。这事我刚才问过，是真事，报信的那位兄弟离开梁山的时候假内侍还没有来！”
    “也就是说，假内侍知道宿小姐来梁山闹事，而且能掐着梁山传信兄弟离开的时间控制整座梁山——这可不是一般人或者一两个人能办到的事！”
    听宋清这么一说，宋江和乐和也恍然大悟，立刻吩咐大家提高警惕。
    “事情跟朝廷的人脱不了关系！”
    赵桓接着宋清的话缓缓说道：“圣旨上的字迹肯定是模仿的，能模仿我父皇笔迹的大有人在，这一点原不能看出什么；但宝玺却是真的，假圣旨却盖着真的印，这事跟掌大印的梁师成脱不了干系！”
    “至于他是怎么卡着宿小姐和梁山报信兄弟的时间，派大军来控制梁山的，我宁愿相信这是一种巧合。或许他本来就是想带大军控制住梁山，然后用同样的方法把我引到梁山来；结果他到梁山之后，得知了宿小姐做的事，便乐得坐享其成！”
    赵桓之所以这么说，并不是在为宿金娘开脱，而是他刚刚问过系统。
    如果不是有系统在，今天的事十有赵桓会怀疑到宿金娘的头上，是系统让他少走了很多弯路。
    但旁边的宿金娘还不知道系统的存在，听到赵桓这样说，以为是赵桓故意在维护她，更误以为赵桓是在向她示好，不由得小脸通红、一颗心砰砰乱跳，脑海里的神思早已飞到了九天之外。
    “嗖——砰！”
    一支羽箭照着赵桓的脖子急速飞来，被项充听见动静，一举盾牌，那支羽箭便狠狠的钉在了盾牌上。
    “有刺客！立刻保护太子殿下！”
    宋江等人吓得大叫，五百名刀盾手骑着马把赵桓紧紧护住，急速向北撤退。
    “吁——”
    然而还没走多远，便发现前面的路被树枝和大石阻拦，严严密密的连一匹马都通不过。
    而在他们身后，十八匹马驮着十八个威武雄壮的骑士缓缓逼近……

 第57章 猿臂寨

    “盾阵！”
    项充大喊一声，五百刀盾手下了马，在赵桓身前架起了三道盾墙，盾与盾之间的缝隙里伸出一半刀身。
    为了避免被偷袭，赵桓身后同样有一道盾墙，严密监视着周围的动静。
    宋江、鲁智深、武松、李逵、解珍、解宝、宿金娘，七个人骑着马走到了盾阵前方。
    宋江拔出刀指着前方大声问：“你们是什么人？胆敢阻挡官军？”
    十八骑没有人说话，像没有听见一样，依旧在缓缓逼近。
    李逵拎着两柄大板斧，被一十八骑全身腾腾的杀气激发了血性，大骂一声跳下战马冲向前去。
    “我怕你奶奶个鬼！黑爷爷把你们都剁成两段！”
    “这黑厮又一个人冲上去了！”
    宋江盯着李逵的背影大骂，随后又对左右其他人喊了声“杀向前去”，众人早已按捺不住，鲁智深、武松、解珍、解宝都下了马，发一声喊杀了过去；只有宋江和宿金娘还在马上，宿金娘银牙轻咬，执月轮火尖枪冲了上去。
    “速战速决！”
    十八名杀手都蒙着面，因此看不到脸上的表情，只能听到相互之间的语言。
    但速战速决四个字，已经不仅仅能说明他们的自信，还流露出了对宋江等人的不屑。
    “杀！”
    盾墙前短兵相接，十八名刺客对于这种情况仿佛十分精熟，立刻便分出七个人来与宋江等人一对一厮杀，其他十一个人直接绕过战场冲向盾墙。
    砰——
    一声剧烈的撞击声响起，十一匹马的前蹄踏在第一道盾墙上，立刻便撕出了一道口子。
    “再来！”
    当先一人大喊一声，十一匹马再次高高扬起前蹄，轰然踏在第二道盾墙上。
    马踏之力何其强横！第二道盾墙紧接着崩溃，几十人纷纷吐血倒地。
    眼看着自己兄弟俩创造的、向来坚不可摧的盾阵，在对方十来个人的马下被摧枯拉朽一般连破两道，项充和李兖的脸色瞬间苍白。
    若是平常也就罢了，今天对方显然是有意要刺杀太子殿下，结果偏偏就成了纸糊的一般，这就是坚决不能允许的疏漏了！
    “死战！保护太子殿下！”
    项充、李兖大喊一声，刀盾手一起上前阻挡刺客。
    而在刀盾手身后，项充和李兖则相视一眼，一个偷偷取出了飞刀，一个暗暗摸出了标枪。
    嗖嗖嗖——
    项充、李兖一阵翻花操作，漫天利刃犹如风一般卷向十一个刺客，可惜都被刺客躲开，刺客坐下的马匹倒是尽数倒地。
    原来项充、李兖的眼神交流就是：为了把反攻成果最大化，项充的飞刀取人，李兖的标枪取马。
    “该死的梁山泼贼！竟敢伤爷爷们的马！你们死定了！”
    一名刺客见爱马倒地，忍不住大怒，就要对面前的军士大开杀戒。
    “老八！老五他们撑不住了，回去帮忙！”
    那刺客还没攻进盾阵，就被同伴喊走，转身一看身后，不过十合之间，除了宋江早已落败逃回，鲁智深、李逵、武松、解珍、谢宝、宿金娘都已经结束了战斗，与他们对敌的六名刺客都已经重伤倒地，连原来宋江的那名对手都被制住，不由得大吃一惊。
    鲁智深等人此刻反而返身回来堵住了他们的退路。
    “这些梁山贼寇怎么突然如此厉害？”
    剩余的十名刺客尽皆惊骇，只有为首的一人阴沉不语。
    “那是你们太废物了！”
    就在双方人马专心对敌的时候，两边山上哗啦啦下来了七八千人，把他们全部围在中心。
    这些人马一看就是山贼，几面大旗上有“刘”字，有“陈”字，有“苟”字等等，不一而足。
    “猿臂寨？”
    赵桓正猜测着他们的来历，旁边的宋江已然大吃一惊。
    猿臂寨？
    这不是荡寇志里面的存在吗？
    在荡寇志里，三十六雷将可是吊打水浒诸雄的人物，可以说梁山天罡地煞尽数死在三十六雷将手中，无一幸免，简直就是梁山诸雄的克星！
    擦！
    赵桓真想骂天，这是纯心跟自己过不去吗？自己刚收服梁山，就遇上了三十六雷将？
    “系统，这些人为什么要刺杀我？”
    面对两股刺客，凭借身边的鲁智深、武松等人能挡住他们的几率太小了，赵桓知道今天有麻烦了，只好动用系统，毕竟多知一分，就多一分逃命的希望。
    如果硬碰硬的话，即便自己这一边有五百人，这一场仗也凶多吉少。
    “叮咚！十八太保刺杀宿主是因为杨戬要孤注一掷、投资郓王，猿臂寨刺杀宿主是因为不服梁山成功被招安、价值观受到挑战！”
    “叮咚！特别提醒宿主，十八太保暗中惟杨沂中之命是从，而杨沂中很快将改名为杨存中，是石碣碑上北斗七星君之一，提醒宿主不要误伤！”
    “叮咚！友情提醒宿主：猿臂寨这帮人本身就有夸大成分，陈希真实力本就在林冲之下；如今石碣上的人物经过对宿主认主，实力已经有不同程度的提升，猿臂寨那帮假仁假义已经完全打不过梁山诸雄，宿主不必担忧！”
    “叮咚！友情提醒宿主：石碣是真；三十六雷将是假，是刘慧娘一手策划！世间事错综复杂，真真假假，人所难辨，而系统已经都为宿主辨析清楚，宿主要明白本系统的真正价值所在，要懂得感恩！跪谢就不必了，但以后请对本系统充满敬畏！”
    太阳！
    赵桓没理睬系统的无耻要求，一个辅助也想翻天？
    老子没有系统还能做个普通人，系统没老子不就得立刻消失？
    谁是爷心里没点逼数吗！
    赵桓这会儿没工夫跟系统硬刚，他只记住了系统说的几个关键词：夸大、假仁假义、假的！
    没想到荡寇志是那样的荡寇志！
    没想到杨沂中身为杨家将的后人竟然委身为刺客！
    杨沂中的爷爷和父亲不都是名将吗？怎么会让自己的儿子做人家的走狗？
    匪夷所思！
    “杨沂中！身为杨家将的后人，你可真给你们杨家长脸啊！”

 第58章 请太子上山

    正在想方设法破敌制胜的杨沂中听见赵桓一下子就喊出了他的来历，宛如一道惊雷在头顶响起。
    太子殿下竟然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他知道自己是杨家将的后人！
    他在万军之中当众揭破了自己的身份！
    从今以后天下人怎么看待杨家将？
    太子殿下还知道什么？他知不知道杨戬也是杨家将的后人？
    自己的这一场刺杀，再加上声名狼藉的杨戬，对杨家的声望会造成怎样的打击？
    ……
    这一切的一切，杨沂中都不敢想象！
    杨戬隐藏身份自宫入宫，自己隐藏身份暗中协助杨戬实现各种目的，不就是为了恢复杨家昔日的荣光？
    倘若今天会使杨家声名狼藉，他们付出的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杨沂中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他呆滞地环顾四周，果然发现数千人的焦点都对准了他。
    没办法！杨家昔日的声望有多高，赵桓刚刚爆的雷就有多响亮，他杨沂中此刻就有多引人关注！
    赵桓远远地看向杨沂中，冷冷的说道：“杨沂中！猿臂寨的山贼草寇来了，他们要行刺本太子，我没空再跟你纠缠！”
    “你是来保驾还是来刺驾？若是来保驾，带着你的人现在就走吧，本太子与杨戬没那么友好，无需你的保护！若是来刺驾，那就一起来吧，本太子生死有命，就算死于杨家后人和猿臂寨联手，总会有人替我讨个公道！”
    赵桓说完，不等杨沂中和猿臂寨的人反应，又貌似自嘲地说道：
    “说起来真是讽刺！堂堂大宋皇太子，竟然被朝廷要员和山贼勾结联合杀掉，想来也是自作自受！”
    “死在杨戬手中是因为朝廷用人不明，死在山贼手中是因为朝廷处事不公！我身为朝廷的太子，一力承担这样的后果，也算是对得起你们了！”
    赵桓说这两句话的声音虽然不高，但听在猿臂寨众人的耳朵里却犹如猫被踩了尾巴一般，让很多人跳起脚来。
    “太子！我猿臂寨没想要伤害太子，只是想让太子去山上做客而已！太子可不要随意往我猿臂寨身上泼脏水！”
    一名威武雄壮的中年汉子拍马上前，大声向四周说道。
    赵桓依旧冷笑：“阁下尊姓大名？”
    “我乃陈希真是也！想当初也是朝廷的军官，奉命教授八十万禁军武艺，结果被高俅狗贼陷害，不得以落草为寇！”
    陈希真悲愤的说道，提到高俅便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吃了这个仇人。
    “太子殿下！朝廷昏庸无道，任用奸贼为重臣，残害忠良！我猿臂寨多位英雄都深受其害！”
    “刚才太子殿下说朝廷用人不明，实在是一语道破！官家宠信奸佞，把这江山弄得乌烟瘴气，百姓生灵涂炭。只有清君侧、诛国贼，这朝廷才有希望！”
    “但官家还没有改好，太子殿下又步其后尘，把梁山一群妖邪收归座下，所作所为实在让天下英雄失望！这样的朝廷几时才有希望？”
    ……
    陈希真说了半天，赵桓渐渐才听出味儿来，不禁冷笑着问道：“以你所见，是要把梁山众人全部抓住杀掉，还是直接把本太子除掉？不如你猿臂寨直接做朝廷得了，你来做皇帝，这天下想必才能四海升平！”
    “太子殿下慎言！”
    陈希真拉着马后退了半步，用眼睛一扫身边的其他人，急忙说道：“太子殿下虽然忠奸不分，但皇家自有雄才大略之人，郓王殿下身聚海内人望，他来做太子，大宋才有希望！今日猿臂寨就要替天行道，请太子殿下上山，写下退位书信，把太子之位传给郓王殿下！”
    “哈哈哈！”
    赵桓大笑不已，“还退位书信？还传位给郓王殿下？陈希真，你好歹也在朝廷里混过，怎么跟个白痴一样！太子之位是官家协同众臣共同议定的，是传来传去的吗？你要抓也应该进东京去抓官家，抓本太子有什么用？而且你今天也抓不了本太子，本太子就算鱼死网破，也不会进你猿臂寨！”
    “我现在还是太子，无论如何，我也要做实你猿臂寨戕害当朝太子的罪名，不会活着被你抓住！今后不管谁上位太子，必然都要先剿灭你猿臂寨，以洗清自己勾结山贼谋夺太子之位的嫌疑！”
    赵桓的话让陈希真脸色苍白，事情的发展好像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
    如果赵桓真的死在这里的话，自己就只有两条路可走：投敌国，或者终生为寇！
    唯独被朝廷招安是绝不可能！
    自己要遗臭万年是一定的了！
    赵桓看了陈希真的表情，心里一阵莫名的舒爽！
    梁山一百零八人无论好歹，至少都活在阳光底下；陈希真原本也是好汉，却被忌恨拖进了深渊！
    这样的人焉能大用！
    “太子殿下！小女子刘慧娘有话要说！”
    一名面容清俊、秀眉星目的少女上前，眯着眼看向赵桓。
    刘慧娘？
    赵桓大略回忆了一下荡寇志中的刘慧娘，投过去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阿秀，今天出门占卜了吗？结果如何？是不是逼本太子让位很吉利？”
    阿秀，是刘慧娘的乳名。
    赵桓称呼刘慧娘阿秀，并不是在故作亲密，而是告诉她，他了解猿臂寨的人。
    果然，刘慧娘听到赵桓称他为阿秀，立刻心思百转。
    她最大的担心，就是今天这场伏杀，是赵桓以己身为诱饵布下的陷阱，这样一来他们猿臂寨就有危险了。
    至于赵桓的问题，刘慧娘同样心有顾虑。
    她中午出门的时候还真的卜了一卦，结果是大凶之兆！
    她自小便身负异能，对自己的卦术很有信心，这让她很担心！
    “太子殿下！”
    赵桓问出一个问题之后，刘慧娘说话的底气明显弱了很多。
    “今天卜卦的结果或许有疏漏，但一个月之前我曾沐浴更衣大卜过一次，为的是太子殿下的前程，结果是很不好——太子殿下竟然是亡国之君！”
    “所以，猿臂寨所作所为也是为我大宋江山好，请太子殿下不要过激！”

 第59章 女将对女将

    夕阳的余晖照的大地通亮，与漫天的红霞相映。
    听到刘慧娘的话，赵桓不屑一顾。
    “不要说的那么冠冕堂皇，你们承载不了那么大的责任，更成不了大宋江山的栋梁！如果想为大宋百姓、大宋江山做一点事，我可以给你们机会，所有的人凭借功劳晋升，公平公正！”
    “但如果你们想投机取巧，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不可能！退一万步说，假使你们真的能投机取巧成功，那样的大宋江山跟现在也没什么两样，你们不过是大宋江山新的蛀虫而已！”
    “刘慧娘，你的未婚夫是云天彪的儿子吧？刘广，你们现在还是贼寇，云天彪竟然与你结亲家，罪当满门抄斩！所以你最好去接云天彪一家上山，不然你就要害死你亲家一家了！”
    刘慧娘和刘广相视一眼，内心惊惧，显然父女两个没想到赵桓连这种事情都会知道。
    刘广和云天彪以前都是军官，婚事都是以前定下的，但现在刘广成了草寇，云天彪还是军官，两家的婚事也没有解除，这件事捅到官府，云天彪一家依法要满门抄斩。
    刘慧娘和刘广还在沉思不语，陈希真背后又转出一位少女来，赵桓还没有看清她的容貌，就已经感觉仿佛一轮皎月升上半空，给人以眼前一亮的感觉。
    如果猜的没错，应该是陈希真的女儿陈丽卿吧！怪不得高衙内被迷得神魂颠倒。
    陈丽卿拍马走出人群，横眉冷目，指着赵桓骂道：
    “你这昏庸的太子，全不识好赖人！你要这么说，今天就让你死在这里！”
    “我父亲乃是禁军八十万教头，武艺高强，人品中正，一直心向朝廷，岂能由着你污蔑？你信不信只凭我一个女子，就能生擒了你！”
    这女人还真是个小辣椒！
    不过，还是太嫩了！
    赵桓鄙视道：“你不过一个草寇，而我是大宋太子，又是征北大元帅，你有什么资格跟我对战？如果什么小猫小虾的都能跟我对阵，我这个太子跟路边要饭的还有什么区别？”
    赵桓回头：“宿金娘！跟你师姐过过招！”
    宿金娘曾经跟随陈希真学武，所以陈丽卿算是她的师姐。
    不过，她这个师姐十分厉害，而且陈希真对陈丽卿传授武艺时不留后手，但教授宿金娘只是教授基本套路，无论从哪方面来说，宿金娘都处于不利。
    她刚才就已经认出师傅和师姐，心里一直在为难，却偏偏被赵桓点了将，只得硬着头皮挺枪而出。
    “哼！我还以为你指望谁，原来是她！”
    陈丽卿不屑地扬起头，看向宿金娘喊道：“宿金娘，今天你我各为其主，我也不难为你让你投降。我要打败你，让你好对朝廷有个交代！”
    宿金娘面色凝重地握紧了月轮火尖枪：“请师姐手下留情！”
    “放心！不杀你！”
    陈丽卿纵马向前，手上梨花枪直取宿金娘，宿金娘提了一口气，一身火红迎了上去。
    两女已经有两三年未曾交手，宿金娘虽说每日刻苦练功，而陈丽卿也有陈希真手把手教授，按说进境应该比宿金娘更快才对。
    但此刻甫一交手，陈丽卿发现，无论是敏捷还是力量，自己竟然都处于下风，不由得心下大惊。
    难道宿金娘又得高人传授？
    陈丽卿内心惊疑，但宿金娘却越打越有自信。她发现自己的师姐反而比三年前弱了两分，虽然不知究竟，但对于她来说总归是好消息。
    旁边，陈希真面色难看。
    同样的招式，自己女儿施展的甚至更加精妙，反而处于下风。
    这说明什么？说明宿金娘更有天分！
    “寨主！”刘广在旁边小声说道，“侄女处于下风，咱们要不要施展援手？”
    陈希真摇了摇头：“先看看再说！”
    他现在倒不担心女儿会吃亏，因为女儿不仅武艺高强，她手中还有青醇剑，她还会一些法术，尤其是一手弓箭百发百中，而宿金娘只是枪法厉害，最终露宿水手现在说还为时过早。
    唯一有些担心的，就是自己的女儿一会儿会误伤宿金娘，这会使他得罪宿元景，日后招安恐会横生枝节。
    与陈希真相反，赵桓一直都是老神在在。
    宿金娘既然是十一曜之一，那么实力肯定也得到了星辰之力的提升，本身实力就已今非昔比，这一点恐怕她本人都不明白为什么。
    同时，系统也提醒过他，三十六雷镜的实力并没有书中写的那么神，都是吹出来的。
    “宋江！”
    赵桓轻声向宋江喊道，宋江转身和赵桓交换了一个眼神，悄悄靠近了武松等人。
    场中，大约百个回合过去，两位女将打的愈加激烈，但此刻胜负已渐渐分晓，陈丽卿随时都有可能落败。
    “泰山压顶！”
    “霸王扛鼎！”
    宿金娘的月轮火尖枪带着雷霆之势从半空中砸向陈丽卿，陈丽卿银牙狠咬，向上一挡，月轮火尖枪被梨花枪反弹出去。
    但这时让众人吃惊的情况发生了，陈丽卿竟然丢掉了梨花枪。
    “噌——”
    青醇剑出，趁着宿金娘中门大开，剑身猛然扫向宿金娘的小腹，又快又狠，可见陈丽卿对这一剑势在必得。
    如果扫中，宿金娘凶多吉少。
    “卑鄙！”
    项充、李兖大喊一声，两柄飞刀、两杆标枪急射而出，直逼陈丽卿全身的致命处。
    原来是项充和李兖悄悄得了宋江的提醒，知道猿臂寨可能会耍阴谋诡计，已经有了预防，此刻千钧一发之际，两人早已准备好的飞刀和标枪立刻投向了陈丽卿。
    “气死我也！”
    陈丽卿大怒，不得不回剑自防，把飞刀和标枪尽数拨出去，这也使得宿金娘喘了一口气，月轮火尖枪回转，一个回马枪刺向陈丽卿的胸膛。
    当——
    一声脆响，陈丽卿虽然用青醇剑护住了胸膛，但强大的力道还是透过剑身重伤了她。
    “杀上前去！”
    鲁智深、武松、谢珍、谢宝、李奎，五道人影如同五条大虫，在几百刀盾手的护卫下如风一般冲向前去，与陈希真、刘广、苟桓等人斗在一处。

 第60章 被俘

    月轮火尖枪指在陈丽卿的脖子上，陈丽卿一身绝世箭法还没有施展，法术也没来得及用，便被宿金娘俘虏。
    “放了我女儿！”
    陈希真咬牙切齿，挺枪便来刺宿金娘。他了解这个徒弟，他不信宿金娘真的敢下死手。
    “你的对手是我！”
    武松从旁边闪出，挡在了陈希真面前，两人斗在一处。
    那边鲁智深独斗刘广、刘麒、刘麟、刘慧娘一家四口，解珍独斗苟桓、苟英兄弟二人，谢宝独斗范成龙、真祥麟两人，李逵只顾翻着两柄大斧砍杀，只要不是自己一方的人，下手便毫不留情。
    乱斗之中，赵桓看向仍旧无所适从的杨沂中。
    “杨沂中！还不速来救驾，真要让你杨家将蒙羞吗？”
    赵桓朝着杨沂中大喊一声，杨沂中立刻醒悟过来，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
    “杨家将后人特来保护太子殿下，猿臂寨贼人休要猖狂！”
    说完便杀向猿臂寨贼人。十八太保中的其他人一看，叹了一口气，也只得随杨沂中杀起来。
    杨戬所作所为都是为杨家崛起，今天的事已经完全超出了杨戬的预期，继续刺杀太子赵桓风险太高，只有倒向赵桓这边才能挽救局势。
    即便杨戬在现场，也必须得这样选！
    有了十一太保加入战局，猿臂寨众贼首抵挡起来愈加吃力，人数虽多，但很快陷入了不利。
    坏了！今天怕是要栽了！
    与武松斗在一处的陈希真犹如一盆凉水兜头泼下，一边暗暗后悔自己今天轻举妄动，一边忿恨杨沂中临阵反水。
    “杨沂中，你这不忠不孝之徒，看你日后怎样交代！”
    陈希真在与武松打斗的间隙大喊。
    “猿臂寨草贼！我乃杨家将之后，今日与太子殿下合谋引蛇出洞，正要拿下你们这些反贼，上忠于国，下孝于家，正是忠孝两全之举！”
    事到如今，杨沂中也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假戏真做。只要今天的事能完完整整传出去，他们杨家便有功无过。
    而陈希真闻言，不由得又气又急，手底下枪法稍微一乱，便为武松抓住机会，一刀砍断了马腿，把陈希真从马上摔了下来。
    陈希真在马上用长枪对战步战的武松，也只是勉强能招架得住，此刻失了战马，那里还是武松的对手，转眼便明显落了下风。
    “给洒家趴下！”
    而另一边鲁智深也在呈威，禅杖一个横扫，刘家父子女四人立刻倒下了三个，只剩下刘慧娘一人幸免。
    刘广一家四口其实武艺很普通，能够合力与鲁智深打到三十合以上已经算是被逼出了潜能。
    “噗——”
    苟英心里面慌张，一个不备被解珍一钢叉捅进了小腹，当场毙命。
    苟桓来救，一柄长刀砍向谢珍，被解珍举钢叉用刚叉的齿缝挡住，顺势往前一滑，把苟桓的五指绞碎，疼痛难忍，长刀撒手，被解珍又一叉结果了性命。
    “两位兄弟！”
    范成龙、真祥麟双战谢宝不下，心里已经着急，此刻见苟氏兄弟双双毙命，更是惊慌，差点又被谢宝逮到机会。
    “死！”
    谢珍腾出了手，立刻去援助兄弟谢宝，谢珍接住了范成龙，谢宝独战真祥麟。
    噗噗——
    解珍又一叉刺透了范成龙的喉咙，谢宝则一叉刺中了真祥麟的后腰。
    “天要丧我——”
    陈希真忍不住想要大喊。
    “咣咣咣——”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钟声响起，在场的所有人都被钟声激荡得头昏脑胀，一个个都拿捏不住武器。
    “哈哈哈！”
    陈希真狂笑，“让你们也试试我九阳钟的厉害！来人，把他们都拿下！”
    “轰轰轰——”
    陈希真话音刚落，大地上一片轰鸣，宛如一只巨大的鼓椎在敲动。
    “是骑兵！”
    刘慧娘大吃一惊，“寨主，如此大规模的骑兵怕是只有朝廷才有，咱们赶紧拿了这些人撤吧！”
    陈锡人怒道：“他们杀了我们四位兄弟，我要不砍他们几个脑袋，将来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去见他们？”
    刘慧娘劝道：“太子赵桓的态度寨主刚才也看到了，我们杀他的人那将来他不会善罢甘休！咱们多拿一个活口将来就多一分主动权！”
    陈希真道：“如今他们都被我拿下，我还怕他作甚？”
    刘慧娘摇了摇头：“太子赵桓有十几万大军，他们听到我们拿下太子赵桓的消息，一定会回兵来救，敌我双方兵力悬殊，我是怕到时候有什么闪失！”
    陈希真沉默良久，才令人把包括太子赵桓和杨沂中在内的所有人都抓了，连受了伤的七个太保也被小喽啰抬走，迅速撤回猿臂寨。
    可惜他们撤的太急，没有看到路边多了一块不起眼的石头，等人都撤光了，那块石头突然起身，变成了一个人——
    混世魔王樊瑞！
    当然，樊瑞并不会什么变化之术，他用的是幻术，配合上他特制的披风，把身子一缩，看起来就像一块石头一样！
    两万铁骑披着晚霞而至，为首正是闻焕章和张叔夜、王焕。
    樊瑞见了闻焕章等人急得大哭，把刚才的事详详细细说了一遍。
    “那钟声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历，但凡听见便骨酥筋软，要不是我隐藏了行踪，只怕也要被它们抓去！”
    闻焕章先不提那钟声，而是向樊瑞问道：“你是说，贼人跟云天彪是亲家？”
    “是的！我亲耳听见殿下这样说，贼人也承认了！”
    闻焕章立刻向张叔夜道：“即刻报官派人捉拿云天彪——不，把云天彪老家风云庄里的人全部拿下，一个也别走脱了，全部带到这里来！”
    张叔夜向手下人吩咐了，闻焕章又道：“再派人把黄河边的官军全部撤回来，包围这座山！那陈希真的九阳钟十分厉害，但也并不是坚不可摧——让凌振多带着炸药过来！”
    张叔夜又派人去了。
    闻焕章又向王焕道：“太子殿下在他们手上，现在咱们不宜轻举妄动！先多派人去看看周围的路径，但不要打草惊蛇，一旦碰到贼军立刻撤回，等风云庄的人到了再说！”

 第61章 真命降临 天下独尊

    “兄弟！”
    猿臂寨，真大义看到自己弟弟真祥麟的尸体放声痛哭。
    万万没想到，这次埋伏太子赵桓的行动，会让猿臂寨遭受到如此大的损失，苟桓、苟英、范成龙、真祥麟身亡，刘广、刘麒、刘麟、陈丽卿重伤，只有陈希真和刘慧娘完好无损返回。
    虽说抓住了太子赵桓，但整个猿臂寨只剩下陈希真、刘慧娘、真大义三个完完整整的人，倘若官兵趁机攻上来，他们就只剩下九阳钟可以依靠了。
    “寨主！”
    真大义跪着陈希真哭道：“我弟弟他们都死在梁山贼寇手里，你可千万不能放过他们，我要把他们千刀万剐！”
    陈希真默然不语，看向旁边的刘慧娘。
    刘慧娘见状，走上前去劝真大义：“真大哥，现在还不是杀他们的时候，咱们要立刻准备应对官兵的围剿！”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毕竟真大义和真祥麟两人兄弟情深，自己的亲弟弟下山的时候还好好的，只半天功夫就变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任谁都难以承受。
    但是，大局为重！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真大义怒道，“难不成就因为惧怕官兵咱们就不报仇了吗？我们猿臂寨什么时候害怕过官兵？”
    “寨主！”真大义继续跪倒在地，涕泪横流，“请寨主把这些人赏赐给我，我把他们带到山下，再把他们挖心掏肺，这样即便朝廷官兵杀到山上，也与猿臂寨无关！”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陈希真不能不开口了。
    “兄弟这说的是什么话？几个俘虏哪比得上我们兄弟情深，就依兄弟，除了太子赵桓之外，所有人任凭兄弟处置，如何？”
    陈希真佯装生气道。
    “多谢道子哥哥！”
    真大义伏在地上痛哭道。
    道子是陈希真的表字，陈希真一直都是道士装扮，号称得道高人，九阳钟就是他用尽全力祭炼出来的神器。
    为了炼九阳钟，他曾经在东京与高俅父子虚与委蛇，甚至还假意把陈丽卿许配给高衙内，得了高衙内许多帮助，直到炼成的那一天才公然翻脸，暴打了高衙内一顿，父女两人逃出东京。
    而今，九阳钟被安放在猿臂寨上，只有猿臂寨的人才有躲避的方法，只要钟声响起，听到声音的任何人都会失去战斗力，而且距离越近伤害越大。
    今天，也正是多亏了九阳钟救了猿臂寨上上下下一命，当然也是真大义行事果断救下了猿臂寨。
    所以无论如何，真大义地请求陈希真都无法拒绝。
    “来人！把这些梁山贼寇全部都给我带到后山，我要亲手一刀一刀把他们刮了，剖腹挖心祭奠遇害的众位头领！”
    真大义狰狞着脸，带了一千小喽啰，把除赵桓之外的所有人，包括五百刀盾手和重伤的人在内，都带向后山。
    里面当然也包括十八太保，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杨沂中也不懊悔，对他来说，死远没有杨家的声誉受损可怕。
    而陈希真也痛恨杨沂中临阵反水，说好的合击赵桓，结果死在十八太保手中的猿臂寨小喽啰足有上百。
    既然如此，自己也没必要留他们了，反正他们也只是死士而已！
    哗啦一下，几百俘虏只剩下赵桓一个人。
    赵桓现在仍然是头晕眼黑，被两个猿臂寨的小喽啰扶着，勉强能够站立。
    nnd，要不是自己嘴巴张的快，非得受内伤不可！
    不过，这钟声也实在太诡异了一些，并不是单纯的分贝高，而是有一股直击灵魂的力量，让人瞬间失去反抗的意志，而且并不伤命。
    真是奇哉怪哉！
    虽然这个世界并没有神仙鬼怪，所谓的法术也只是普通人没有发现的高自然力量，但这些高自然力量未免也太骇人了，几声钟声，就能让上千人失去反抗。
    普通人在他们面前太弱势了。
    当然，赵桓相信，这些高自然力量肯定也有漏洞所在，理由就是施展这些高自然力量的奇人异士，喜欢借助神仙鬼怪的传说来掩饰。
    如果没有漏洞，何必掩饰？
    说不定也跟后世的魔术差不多，一旦被藏起来的部分公开于众，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来人！先扶太子殿下休息片刻，等他清醒了再请过来对话！”
    陈希真让人把赵桓带了下去，突觉一阵心烦意乱，回房间去看自己的女儿陈丽卿去了。
    刘慧娘见陈希真离开，去看了一下自己的父亲和两位兄弟，见他们伤势已经稳定，也放下心来，回到了自己的房中。
    净水沐浴，一身素衣，在身边按方位摆下了龟壳、蓍草等十二种灵物，自己坐在中央诚心祷告。
    今天发生的事情跟她的预料一点都不相同，太子赵桓的命格仿佛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她不放心，需要重新占卜。
    而且，从今天赵桓的一言一行来看，绝不可能是传说中的废物太子。
    能够准确识别出蒙着面的杨沂中，还知道他们刘家和风云庄的婚事，几句话就能逼得杨沂中反水，几句话就逼得老谋深算的陈希真心神大乱，还差一点让他们猿臂寨全军覆没。
    这样的太子如果是废物太子，那全天下的人肯定都是傻子！
    她生来有预见天意的超级天赋，拥有这种天赋是真正的上天眷顾，跟梁山的石碣碑一样都是来自于上天最神秘的源头。
    但拥有这种天赋也给她带来了一种极大的限制，那就是必须顺天意而行，不得逆天。
    因为上天眷顾你，可不是为了让你去反对上天，而是需要你承天所命。
    所以她必须知道真正的天意如何，绝不能有一点含糊。
    丝丝丝——
    一阵奇怪的风声响起，很小很微妙，只有她自己能感觉到。
    刘慧娘放空自己的心神，瞬间便物我两忘，整个脑海中的意识变成了一张白纸。
    而这张白纸，正在快速的出现一个个黑点，这些黑点越来越密集，渐渐形成了一个个图案。
    半个时辰之后，这些图案便形成了一个个的笔画，最终组成了八个字。
    如果赵桓能看见的话，也能认出这八个字来，因为这八个字与石碣碑上的字一模一样，正是神语。
    “真命降临，天下独尊！”

 第62章 逃出生天

    “怎么会？”
    刘慧娘目瞪口呆，一下子瘫倒在地上。
    真命降临，天下独尊！
    赵桓竟然是真命天子？！
    不是废柴？！
    刘慧娘只是想最后一次验证赵桓能不能杀，没想到竟然得到他是真命天子的天意！
    老天还真爱开玩笑，自己为了抓住赵桓、逼他放弃太子之位，拼命撺掇陈希真与杨戬合作围剿赵桓，而最后结果竟然是让自己去辅佐他。
    倘若刚才在山下一刀杀了，也不知是个什么结果。
    现在怎么办？
    刘慧娘有些犯愁。
    正是因为她的劝说，今天猿臂寨才会不顾一切去阻拦太子赵桓，损失才会如此惨重，如果照直去劝说陈希真转而投靠太子赵桓的话，陈希真不气死才怪。
    如今只能去想别的办法，直接劝说不行，那就只剩下利诱与逼迫两条路……
    解珍、解宝、李逵、鲁智深、武松、宋江等人被真大义带到了后山。
    “除了这十几个梁山贼寇头目，其他人全部推到那个石坑里去！”
    真大义一指远处的大坑，上千个猿臂寨喽啰一起把五百刀盾手和十八太保推了进去。
    真大义又一指宋江等人：“把它们给我绑缚在树上，等他们清醒过来，就把他们剖腹挖心——我要亲自动手！”
    小喽啰们依言把宋江等人都捆在树上，等待九阳钟的威力失效。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啊——”
    鲁智深、武松两人率先醒来，紧接着解珍、解宝、李逵也清醒了过来，没过多久，宋江等人也都陆续醒来，见都被保护在树上，周围的人晃着明晃晃的尖刀，立刻便明白了一切。
    “来人……”
    “头领，这天怎么阴了？”
    真大义正要炮制宋江等人，一个小喽罗突然指着头上奇怪的问道。
    原本阴天是不稀奇的，可是周围都阳光明媚，偏偏就他们头顶上渐渐乌云密布，那就有些诡异了。
    与此同时，寒风渐起，一阵阵的阴气从地底钻进众人的身体里。
    而真大义得了小喽啰们的提醒，心中也立刻起疑，他把手伸开放在空气中片刻，随后捻了捻。
    “水汽？”
    真大义虽是猛将，但也粗通法术，立刻认出来这是有人在招风唤雨。
    “是谁？”
    真大义向四周大喊。
    “你们，去周围看看！如果发现有可疑的人物立刻禀报！”
    “是！”
    小喽啰们回应一声，各自散开去搜山了，真大义则登上高处向四周观望。
    “嗖——”
    真大义察觉风声有异，回头一看，一支弩箭被风声夹着急射而来，再想躲已来不及。
    噗——
    驽箭狠狠地钉在了真大义的喉咙里，真大义拼命想要叫喊，但只发出了几声微弱的“咯咯”声，终究还是没能说出一个字，仰身从石头上摔了下去。
    “嚓——”
    天上雷声响起，平地卷起了黑风，猿臂寨小喽啰们只顾查看天上和四周，谁都没有发现真大义已然毙命。
    一道身影从树上飘然落下，短刀挥出，宋江等人身上的绳索陆续被割断。
    “小乙！若非是你，我们恐怕都要葬身在这里了！”
    节后余生的宋江等人拉着那道身影几乎快要哭了出来。
    那道身影正是燕青，那支弩箭也是燕青射出的。
    “诸位哥哥！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公孙先生正在施法，恐怕猿臂寨的人很快就会发现，咱们得赶紧救出石坑里的兄弟们！”
    “兄弟说的是！”
    宋江等人急忙走到石坑边，猿臂寨的小喽啰们已经在周围堆满了石块，只等石坑里的人醒来便要一个个活埋。
    “有奸细！”
    猿臂寨的小喽啰们很快发现了宋江等人，一个个挥舞着刀枪杀了过来。
    “真寨主！真寨主！”
    有小喽啰大喊，可惜叫了很多声也不见真大义回应。
    “赶紧杀了他们，一个也不要放跑，否则太子殿下就危险了！”
    宋江指着那些小喽啰喊道，随后武松鲁智深等人一个个都各自夺了一件兵器，在石坑边大杀起来，宋江、宋清兄弟两人则指挥着石坑里的刀盾手尽快出来。
    人群中，杨沂中等十一个太保背着受了伤的七个太保悄悄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了石坑，不知去向。
    宋江等人杀出了石坑，一路气势汹汹向山上杀去。那些小喽啰们没有了人统领，都不敢上前去当，一个个都作鸟兽散。
    公孙胜听见呐喊声，尤其是鲁智深和李逵的大嗓门儿，就知道燕青已经成事，急忙散去了法术，从隐蔽处走了出来，与众人汇合。
    “一清兄弟，太子殿下必然还在猿臂寨，我等必须要杀进去！但那钟声十分奇怪，如果猿臂寨再敲响了钟声，我等岂不是还要被擒？还请一清兄弟尽快破了他的法术！”
    公孙胜道：“那是九阳钟，是陈希真出了名的法器，也是他保命的最终手段，安放的位置一定有重兵把守，只要我们攻过去把钟拆了即可。”
    “原来如此！”宋江道，“如此，我们就得想出一个办法来，既要保证他们不会狗急跳墙伤害太子殿下，又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九阳钟拆掉！”
    突然环顾四周又惊道：“怎么不见樊瑞兄弟？”
    众人都摇了摇头，他们神智刚刚清醒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没有一个人知道。
    宋清道：“或许是跟太子殿下在一起，又或许是趁乱逃脱了，毕竟樊瑞兄弟懂一些法术。我觉得现如今猿臂寨未必敢伤害太子天下，而且刚才一清哥哥施法，阴气伤了对手也伤了我们，现在恐怕大家的实力大打折扣，现在上山未必是理智的选择！”
    宋江问道：“那你是什么主意？”
    宋清道：“如今真大义被小乙射死，对方还都不知道，不如我们带着他的尸首下山，去找闻先生。一来是求援，二来让他们误以为咱们抓了真大义，他们多少会有一些忌惮，必不敢再伤害太子殿下！”
    公孙胜等人立刻道：“四郎说的是正理，正是如此！”
    宋江见众人都认可宋清的意见，你也只好遵从，带了真大义的尸体向山外而去。

 第63章 刘慧娘会客

    猿臂寨的小喽啰们四散逃开，不少又逃到了猿臂寨内，见了陈希真说俘虏被人劫走的事，又说并未看到真寨主，陈希真听到大吃一惊，立刻亲自带人去查看。
    后山下一片狼藉，横七竖八倒着猿臂寨小喽罗们的尸体，陈希真派人找了一圈没有见到真大义，也没有见到梁山众人的尸体或者活人。
    唯独现场残留的阴气，能让陈希真看出一些端倪。
    “恐怕是公孙胜来了！”
    陈希真叹了一口气，“真寨主被他们抓走了！”
    真大义一丢，猿臂寨现在能打架的就只剩下自己了，刘慧娘虽然智计百出，但打架是不行的。
    陈希真心里一阵伤感，这种日暮西山的感觉十分不好。
    而这一切，都是从拦截太子赵桓开始的。
    “立刻在周围搜山，看看还有没有人埋伏在这里！”
    ……
    刘慧娘收了卜卦灵器，换了一身衣服，带着几个心腹手下在猿臂寨四处转悠，寻找机会。
    “刘寨主！”
    一个小头目远远跑了过来，来到刘慧娘面前。
    “山下来了三个人，说要见寨主。但寨主现在去了后山，刘寨主要不要先见一见？”
    刘慧娘愕然，山寨接待的事什么时候轮到自己来负责了？
    忽儿又反应过来，如今猿臂寨死的死伤的伤，就剩下两三个人，真大义去了后山，寨主也去了后山，猿臂寨内现在只剩下自己一个好端端的人，不找自己找谁？
    “把他们带到猿臂堂，我这就去！”
    刘慧娘随后带着心腹向猿臂堂而去。
    猿臂堂是猿臂寨待人接物、日常会议的主要地方，相当于梁山的聚义厅，在这里待客更显得庄重。
    来人是三个男子，其中一个温文儒雅，看起来像是文士；另外两个则是两个年纪轻轻、一表人才青年俊杰，看起来龙行虎步，武艺不低。
    “总寨主去了后山，不能及时招待三位；我是猿臂寨副寨主刘慧娘，三位贵客从何处来？”
    寒暄过后，分宾主落座，刘慧娘开门见山问道。
    中年儒士笑道：“早听说猿臂寨有一位女诸葛，没想到今日能得见天颜，真是三生有幸！”
    “我三人来自东京，我是司马九公，这两位是祝永清、祝万年，都是梁相手下，特来与贵寨商讨机密！”
    梁相？梁师成？
    大宋姓梁的高官没几个，能称得上“相”的也就梁师成一个了，刘慧娘立刻便猜到了他们的来历。
    梁师成名义上还不能称为宰相，但他的权利其实比宰相还要大，号称隐相，所以在东京之外都称作梁相，司马九公也是叫惯了。
    不过，刘慧娘知道他们的来历之后，心头又添烦绪。
    太子殿下把梁师成彻底变为太监的事，满天下都知，毕竟一个纨绔太子、一个大奸大恶的佞臣，两者狗咬狗一嘴毛，是每一位百姓在茶余饭后都津津乐道的事，所以这件事传播的相当快。
    当然，此刻在刘慧娘心里，奸臣还是那个奸臣，但太子不再纨绔。
    此刻梁师成的下属找到猿臂寨，目的十有跟杨沂中一样，就是勾连猿臂寨共同狙杀太子赵桓。
    如果这三人能早来一天，刘慧娘肯定会喜上眉梢，但此刻……她已经在想怎么除掉这三人。
    “原来是梁大人的人！猿臂寨能得三位到来蓬荜生辉！”
    刘慧娘笑着应付了一句，司马九公并未起疑，心知刘慧娘乃是猿臂寨头号智谋人物，双方合作狙杀太子赵桓的事也瞒不过她，便决定照实说。
    “刘寨主！梁相素知猿臂寨诸位寨主忠义，一直想要朝廷招安。此次前来有一件大功劳要送于猿臂寨，有这件功劳在，莫说是招安，封侯拜将不在话下！”
    “哦？”
    刘慧娘故作不解，“不知司马先生是指何事？”
    “这件事……”
    “先生莫急，此事想必一言两语说不清楚，我先看看陈总寨主回来没有，顺便催促茶水，请稍后，小女子马上回来！”
    刘慧娘不等司马九公开口，率先打断，告辞出门而去。
    来到外面，刘慧娘心想，等他把事说出来我出猿臂堂，那三人一定起疑；如今我没让他把事情说出来，他们心里一定没有防备，此刻不下手更待何时？
    刘慧娘喊过一个心腹人，俯身耳语，那人去了，片刻功夫取出一包粉末来。
    刘慧娘小声交待那人：“去斟四杯茶来，每个茶碗里都要下药，千万要照我说的做！”
    说完还不放心，又交代给另外两人：“你们三个一起去，务必按我说的做，稍有差错我们都有丧命的危险！”
    三人允诺，带着毒药去了，刘慧娘又返身回了猿臂堂。
    见了司马九公、祝永清、祝万年三人，刘慧娘歉然道：“总寨主在后山还未回来，只能先劳苦三位向我先诉说一遍！”
    “刘寨主客气了，此事正要刘寨主拿主意！”
    司马九公笑道。
    一名下人端上了四碗茶水，先给司马九公上了一杯，司马九公顺手推给了刘慧娘，刘慧娘不以为意，道了一声谢，轻轻呷了一口，把茶碗放在桌上。
    司马九公看见，也没有不好意思，也接过了一杯茶水，喝了一口，也放在桌上。
    祝永清、祝万年两人则直接一饮而尽。一路上山，三人滴水未进，他们也是真渴得厉害。
    “先生请讲！”
    刘慧娘见三人喝过了茶水，向司马九公道。
    “事情是这样：太子赵桓昏庸无道，在东京的时候便无所事事，只知道一味的胡闹，前一段时间更是不择手段收服了梁山，实则是被梁山贼寇当成了傀儡，如此下去恐会江山不稳。”
    “听说猿臂寨以忠义著称，与梁山势不两立，想必也听过此消息。”
    “与赵桓相反，郓王赵楷满腹才华，几年前更是隐姓埋名一举拿下科举状元，成为天下美谈，如果太子之位由郓王来做，必定四海升平。”
    “而今机会已经到了猿臂寨，听说今天下午赵桓回了梁山，明日他必将回渡黄河，猿臂寨是他的必经之地，何不派人于路截杀，立不世之功？”

 第64章 偷天换日

    “好！说得好！”
    陈希真从猿臂堂外面走了进来，大声鼓掌。
    他已经在外面听了一阵，刚好听到司马九公讲到精彩的地方，便忍不住称赞起来。
    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猿臂寨几乎都快要走投无路了，他陈希真都快要放弃了，没想到竟然从天而降三个大救星。
    论权势，根梁师成比起来，杨戬都差了点，能得到梁师成的认可，他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如今太子赵桓就在山上，只要把他交给司马九公等三人，对于自己来说就是大功一件，根本不用自己亲自动手，也不用承担杀害当朝太子的罪名。
    怎么算这笔账都有利！
    至于梁师成事后反悔要杀人灭口，他陈希真是不怕的。
    实力高强到他这个程度，天下已经没有多少人能够奈何得了他，他能从高俅手里逃脱一次，就能从梁师成手里再逃脱一次。
    所以，司马九公等三人的到来，简直就是上天在垂怜他陈希真！
    “三位！这位就是我们总寨主陈希真陈道子！”
    刘慧娘急忙站起身介绍道，陈希真也急忙抱拳行礼，司马九公等三人也立刻起身回礼。
    刘慧娘又道：“寨主！既然你已经回来，我担心我爹和我两个哥哥的伤势，就先告辞了！”
    “去吧，慧娘！”
    陈希真正是开心的时候，连看都没看刘慧娘一眼，便答应了她的请求。
    刘慧娘又向司马九公等三人告了辞，转身离开了猿臂堂，走出去老远仍旧能听见陈希真和司马九公两人开心的笑声。
    “小姐，我们去哪里？”
    赶紧给刘慧娘吃了解药，刘慧娘的心腹们问下一步行动。
    他们都是刘广一手养大的，对刘家忠诚无比，此刻已经隐隐猜到刘慧娘想要做的事，仍旧死心踏地追随。
    刘慧娘抬头看看天空，虽然漫天的星辰争相璀璨，但没有月光，大地上漆黑一片。
    月黑风高，天助我也！
    “先去看看太子殿下！你们几个回去看看我爹和我两个哥哥的伤势，如果没有恶化，就立刻帮助他们收拾东西，咱们很快就要下山！”
    “再有两个人守在这里，随时报告这里的情况；其他人跟我去见太子殿下！”
    刘慧娘小声吩咐了几个人，之后便各自行动，她自己带了七八个人去见太子赵桓。
    想到要见赵桓，刘慧娘心里突然有些紧张起来。
    在山下的时候，最开始的时候太子赵桓对他们猿臂寨的态度就不是太好，好像天生流露着一股敌意。
    今天算是与太子赵桓第一次打交道吧，不知道他对袁碧寨的敌意从何而来，而且还对他们猿臂寨人的过往如此清楚。
    万一有什么难解的仇怨，又得费一番功夫。
    ……
    赵桓此刻早已清醒过来，只是仍然感觉到身体有所不适。
    轻风腿现在也施展不出来了，对于孤身一人的他来说，想要逃命只能再等待机会。
    “系统，这钟声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这么诡异？”
    “叮咚！抱歉，宿主，今天提问的机会已经用完了！”
    额——
    赵桓这才反应过来，今天已经问完了三个问题，现在系统已经指望不上了。
    真是关键的时候掉链子！
    话说，自己对系统的依赖是不是太过了?
    长生经、神眼、足智多谋、文学、轻风腿、神语、兵书战策……
    好像都是系统给的！
    没有系统自己还真是个废柴？
    这种过度依赖的情况很不好啊，今后还得多靠自己。
    系统五大版块：解答、功法、特性、技能、知识，原本觉得知识最没用、解答最神妙，现在忽然觉得知识最靠谱，解答的不可靠性最大……
    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白天的时候，猿臂寨在自己手里算是元气大伤，除了陈希真之外，其他猿臂寨猛将差不多都挂了，小喽啰也被李逵杀了不少，双方的仇怨算是结下了，调和的可能性不大。
    现在自己面对的就两条路：要么逃走，要么等救！
    逃走的话，现在身体不合适，估计要修养个一天两天的，轻风腿才能发挥出成的威力。
    等救兵的话，到是能快一些，闻焕章他们见不到自己回去，一定会回返搭救，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是，那钟声可是大范围杀伤性武器，钟声一响，就算来十万大军也得一样倒霉，有什么用？
    这个时候赵桓又想起了公孙胜，钟声响起来的时候没见到樊瑞，他应该也中招了，显然学艺不精；如果换成公孙胜，说不定还能逃过一劫……
    哗哗哗——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赵桓从思绪中回到现实，冷冷地盯着囚室门口。
    “刘寨主！”
    “嗯！我来看看太子，现在他还不能有事！”
    “明白！刘寨主请！”
    这个声音是刘慧娘的，白天的时候对过话，赵桓还记得。
    猿臂寨的女诸葛来了，看来自己又得打一阵嘴炮了！
    门开，刘慧娘带着人提着灯笼走进囚室，向身边几人使了个眼色，立刻就有五个人带上门出去，只有刘慧娘等三个进来。
    “太子殿下，想好没有？早点合作，少受皮肉之苦！”
    刘慧娘嘴里面大声说话，眼神却看向自己的两个护卫。那两人急忙取出一套衣服放在赵桓面前，也不说话，直接就为赵桓更衣。
    有情况！
    赵桓从刘慧娘身上看到了猫腻，刘慧娘这是要把自己偷偷带走啊！
    她要干什么？
    看刘慧娘的意思，好像对自己恶意不大。
    管她呢！结果再惨能惨得过继续待在这里？
    赵桓没有反抗，很配合地换好了衣服。
    刘慧娘的那两名手下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大皮袋，一人用嘴巴轻轻吹气，一人布置现场，十几个呼吸过去，那打皮袋便被吹成了人形，又被穿上了赵桓的衣服，轻轻摆在地上躺下。
    “既然如此，太子殿下就继续呆在这里吧，我们走！”
    刘慧娘这句话可能是暗号，因为门外的五名刘慧娘手下听到这句话边推门进了囚室，站在刘慧娘身后，把赵桓夹在中间跟着快步离开。
    把守囚室的几个人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黑影，又把门关上……

 第65章 四面楚歌

    刘慧娘的一番操作让赵桓大开眼界。
    那个皮人，是江湖中人才有的吧？
    赵桓记得他以前在看《七侠五义》的时候，里面就有江湖人士夜半干活的时候，用这种皮人逃脱追捕——皮人像个人形气球，逃走的时候吹大，往树边或者房顶一放，黑夜里还真的跟夜行人差不多，追捕的人担心暗器，往往就不敢再继续往前追，这就为逃跑的一方创造了弥足珍贵的时间。
    没想到今天见到真东西了，别说，还真像！
    赵桓跟着刘慧娘等人深一脚、浅一脚的急走着，一路到了猿臂寨后门，那里已经等了一百多号人。
    待离得近了，借着星光可见当先三名大将，隐约就是刘广父子。
    “慧娘！你到底要干什么？”
    刘广的声音很焦急，但却不敢高声，“你要放走赵桓？为什么？”
    “爹爹！”
    刘慧娘上前拉住刘广的胳膊，避开赵桓走到了远处，“女儿刚刚又卜了一卦，跟上次的完全不同，天子殿下是天命之主……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跟大家解释，但又恐怕陈寨主骑虎难下一意孤行，所以只好出此下策！”
    刘广一惊：“这次难道不会卜错？”
    “不会！”刘慧娘很确定，“卜卦一半看天意，一半也要看事实，两者结合才能得出最正确的结果，女儿不会弄错！至于上个月的那次卜卦……爹爹，太子的命格发生了巨大变化，具体详情我暂且不能说，但请爹爹相信我！”
    刘广叹了口气：“可我刚得到消息，真大义已经被梁山的入云龙公孙胜抓走了，我们这样走了，寨子里就只剩下陈寨主父女，我们爷儿四个岂不成了不仁不义之辈？你和你的两个哥哥走吧，我要与陈寨主同生共死！”
    “不可！”刘慧娘急道，“陈寨主不是随便求死之人，爹爹不必担忧他！而且现在陈寨主恐怕已经恨死孩儿了，爹爹留下来恐遭黑手！”
    “不至于！”刘广断然道，“猿臂寨虽然死伤惨重，你又带着太子逃离，但我们十几年的交情，怎么会对我下手？况且你若能说服太子殿下饶过他们父女二人，也算将功补过！”
    刘慧娘摇了摇头：“不止如此！梁师成派了三个人来与猿臂寨合谋暗算太子，被我下了百步散，解药只有我有，恐怕那三人此刻已经毙命。此举算是绝了陈寨主的后路，他恐怕要恨死我了！”
    “啊？慧娘，你这又是何必？你我救了太子走脱也就是了，何必要断人后路？”
    “爹爹！”刘慧娘果决道，“孩儿乃顺天命之人，前翻知道太子乃是祸国之君，便想不计一切后果除之；现在既然知道太子是真命之主，便要不遗余力保之，此心绝不徘徊！”
    “唉！”
    刘广知道自己女儿的脾气，叹了口气，无话可说，只好回到队伍，让大家速速下山。
    赵桓未动。
    刘慧娘不解其意：“太子殿下……”
    赵桓抬手打断：“你们先下山吧！告诉闻焕章他们我已经接纳了你们，他会妥善安排的！我不能走，我一走，陈希真要敲钟了！”
    赵桓仔细回忆了一下《荡寇志》，貌似陈希真有一个什么九阳钟，是他的宝贝，十分霸道，想必白日那钟声就是九阳钟了。
    自己被俘是陈希真最大的底气，如果自己逃了，他愤怒起来再敲一次钟，所有人还得被抓上山来，谁也逃不掉。
    “殿下，现在猿臂寨形势微妙，留在这里十分不稳便！”
    刘慧娘和刘广把梁山其他人抓了真大义逃走，并且刘慧娘已经下毒毒杀梁师成派人来勾连猿臂寨的三个人的事，都跟赵桓说了一遍。
    “那我就更不能走了！”
    赵桓愈加决绝。
    “按你们所说，山上只剩下陈希真和陈丽卿两个，山下还可能有我的十万大军，陈希真现在穷途末路，随时都有可能狗急跳墙、孤注一掷，我们不仅一个逃脱不了，更有可能死伤惨重！”
    “相反，我现在回去劝他，只要谈妥了，不仅大家都没事，我还得到两员大将！”
    刘广反问道：“那要是谈不妥呢？”
    赵桓故作轻松笑笑：“不会的！陈希真虽是个道士，但并不脱俗，但凡有一条出路，不会刻意寻死。他现在走投无路，只差一个台阶罢了，只有我亲自去，这台阶才算稳便！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再拖下去，陈希真怕我们逃远，就要动手了！”
    说完转身便走。
    “殿下等我，我也去！”
    刘慧娘毫不犹豫快步跟上。
    赵桓不解：“他此刻怕是快要恨死你了，你又何必去见他？”
    刘慧娘道：“殿下既然决定收服陈希真父女，我与他早晚还会相见，我去了他还能消解恨意；如果我此时不去，恐怕他这恨意终生难平！况且此事因我而起，我哪有躲避的道理！”
    “那就走吧！”
    赵桓听她这样说，也不再劝她，带着刘慧娘往猿臂寨灯火最旺盛的地方而去。
    猿臂堂前。
    陈希真看着地上倒着的三人，目瞪口呆，但很快明白了怎么回事。
    百步散，只有刘慧娘有，刚才也只有刘慧娘来过，那就能确定是她无疑。
    “速去看看太子赵桓还在不在！再看看刘广一家四口！”
    陈希真平静道，随后噌一声从枪套里拔出了长枪，一脸阴沉地坐在交椅上轻轻擦拭。
    片刻之后，陈希真的心腹小头领陆续过来禀报，说刘广一家已经不见，太子赵桓被刘慧娘用皮人偷梁换柱带走。
    背叛我！
    十几个寨主，死的死，被俘的被俘，叛逃的叛逃！
    猿臂寨，就剩我们爷儿俩了！
    太子丢了，朝廷大臣的路断了，猿臂寨很快就要被大军围困！
    自己能去哪里？
    辽国？嘿嘿，去不了了！
    可惜我的一身本事啊，还没有怎么用，就要浪费了！
    我陈希真，失败了！
    “哈哈哈！”
    陈希真怒极而笑，笑着笑着又涕泪横流。
    “天呐！为何如此对我！为何！”
    “来人！来人！给我敲响九阳钟！每个人一支火把，给我搜山！但凡昏倒的，除了赵桓，全部人就地处决，一个不留！”

 第66章 批判

    “陈叔叔！且慢！”
    陈希真的命令刚刚下达，赵桓和刘慧娘便到了。
    刘慧娘扑通一声跪在了陈希真的面前。
    “陈叔叔！千错万错都是侄女的错，如今我已经回来，要打要杀任凭陈叔叔做主！”
    陈希真眯了眼透出阵阵杀气，看了看刘慧娘，又看了看赵桓，再看向刘慧娘。
    “你带着太子回来，是忽然良心发现了吗？既然如此……”
    陈希真从旁边小喽啰手中抓过一把刀，扔在了刘慧娘的面前。
    “你把赵桓杀了，咱们既往不咎！否则的话，你便自尽吧！”
    赵桓冷冷看着陈希真没说话。
    刘慧娘接过刀直接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泣道：
    “陈叔叔，我知道现在说什么你都会怀疑，但在我死之前该说的还是要说完！”
    “有一件事，我必须要说明，那就是一个月之前，侄女确实卜到太子是亡国之君，但今天我又卜了一卦，得到了八个字：真命降临，天下独尊！正因为如此，侄女才不管不顾要维护太子殿下。”
    “刚才侄女本已经带太子殿下出寨，侄女有躲避九阳钟之法，本来是可以逃掉的，但太子殿下不忍看您误入歧途，因此决意孤身回来！侄女也自觉对不起陈叔叔，也跟着返回。”
    “侄女话已说完，如若侄女身死能换陈叔叔回心转意，侄女绝不惜命！”
    刘慧娘抬头看了一眼赵桓，一咬牙，手上的钢刀就要用力。
    不过，一双大手抓住了刀刃，刘慧娘回头一看，原来是父亲刘广。
    “爹爹……”
    “道子兄弟！”
    刘广手抓着刀刃不松，却没有接刘慧娘的话，而是直接向陈希真说道：
    “我的女儿犯了错，我这个当爹的替她偿还。这么多年了，我一直以有你这么一个兄弟而自豪，做梦都想跟你一起征战沙场，为国效力，笑傲人间……却从来没有想到过会有今天。”
    “道子兄弟，你听我一句劝：猿臂寨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我们父女造下的孽；但太子原本是可以直接离开猿臂寨的，他是为你而回来，实乃大人大义之主，猿臂寨不可一错再错了！兄弟保重，我去也！”
    刘广一用力，直接握着刀身把刀从刘慧娘的手里抢了过来，狠命向自己咽喉刺去。
    当——
    一蓬鲜血洒出，刘广看看自己划破的右手，再看看面前执枪而立的陈希真。
    “兄弟……”
    “要死滚远点再死，不要死在我面前！”
    陈希真气呼呼不去看刘广。
    “我陈希真以后还要混，不能落一个逼死义兄弟的名声！从今以后咱们恩怨两清，你们既然已经有了好的归宿，那便赶快走吧，猿臂寨有我一个人足矣！”
    刘慧娘站起身，把刘广手中的刀夺走扔到地上，扶着刘广看向陈希真。
    没等冷场，一直没说话的赵桓突然开了口。
    “陈希真，知道本太子为什么讨厌你们猿臂寨吗？”
    此言一出，无论陈希真还是刘广、刘慧娘，都一起看向赵桓。
    显然这个问题他们每个人都很关心。
    “如果说你们没本事，那是不对的，无论是你陈希真的武艺还是你的九阳钟，或者是刘慧娘的占卜之术和陈丽卿的战斗力，总的来说在这天下也算是出类拔萃了。”
    “可是为什么你非要想着踩梁山而上？田虎、王庆、方腊每一个都称王称霸，北边还有辽国，西北还有西夏，哪一个不能成为你建功立业的地方？而你却偏偏找上了与你一样以忠义为名的梁山！”
    “归根结底，你还是因为妒忌，格局不够，无法成为独挡一面的大将！陈希真，你虽然出身军官，但其实也是草莽之流，全凭意气用事，与真正的大将之才还有很大差距！”
    “你与卢俊义、林冲等人一样，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不是你们的长项，你们是擅长的是冲锋陷阵、叱咤疆场，是智勇双全的猛将！如果能抛开妒忌之心，今后或许成就非凡！”
    “如果你愿意投到我的麾下，这便是你的归宿！如果你不愿意，或者你更看好哪一个，我可以给你写推荐信，童贯、种师道、杨惟忠、刘延庆……你想去谁的麾下都可以！”
    赵桓说完，冷冷的看着陈希真，等着他的反应。
    身为上位者，陈希真这样的人不能让他折节，那会让陈希真日后难以掌控。只有恩威并用才是正途。
    机会已经给了他，如果陈希真真的投靠他赵桓，证明他还有救，赵桓可以重用；
    相反，如果陈希真被自己的话说得恼羞成怒，那就证明陈希真已是粪土之墙不可污，自己也不必再可惜他。
    至于陈希真会不会再次伤害他赵桓，呵呵……
    赵桓看向陈希真背后左侧角落里的黑影，系统给的神眼就是好使！
    有燕青和公孙胜在，逃命是没问题的。
    更何况燕青手中的两根管状物，莫非是凌震把突火枪改造成功了？
    这是赵桓最大的底气！
    这个时代，只发明出来了火炮，还没有鸟枪，但智慧非凡的大宋工匠却刚在不久前摸索出来了突火枪这样的东西。
    突火枪，就是把火药装在竹管里，外面再装上铁砂，引燃之后威力无比。
    当然最大的缺陷就是竹管容易爆裂和损毁，所以赵桓用铁管代替，并且向军器监下了两百支的订单。
    可惜的是，军器监不是赵桓的人，这两百只铁管突火枪没有一个能用的，赵桓只好把它们交给了凌震，让凌震全身心去改造。
    如今看来，应当是改造成功了！
    这小小的两根铁管，比得到十个陈希真还让赵桓兴奋！
    但与赵桓的胸有成竹相反，刘慧娘和刘广这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里。
    他们万万没料到，来之前赵桓还说陈希真缺一个台阶下，而现在赵桓又毫不留情的对陈希真大加批判。
    一旦陈希真恼羞成怒，凭借他的战斗力，在场的所有人都有麻烦。
    但看赵桓的模样，他们也不知道赵桓的自信和沉稳来自于哪里。
    一群人屏气凝神看着陈希真……

 第67章 收服猿臂寨

    陈希真犹豫难决，手里握着长枪，捡了又松、松了又紧。
    而就在这时，远处又出现了一道身影。
    “爹爹！不用犹豫了，咱们就投靠太子殿下吧，他能用梁山的人，必然也能用我们！”
    陈丽卿带着青醇剑走了过来，陈希真急忙迎了过去。
    “卿儿，你……”
    “女儿没事！”
    虽然四面楚歌，陈丽卿倒是一脸的平静。
    “反正咱们父女两个也走投无路了，降便降了；如果日后遭受不公，咱父女两个再反了就是！”
    陈丽卿的话毫无顾忌，惹得陈希真、刘慧娘和刘广等人一阵汗颜。
    当着太子赵桓的面这样说话，就不怕赵桓哪天偷偷除掉他们父女俩个？
    真当赵桓是什么善人？
    “陈叔叔！降了吧，我的占卜之术不会错！”
    刘慧娘在旁边劝道，随后刘广也跟着劝。
    “哎！”
    陈希真把长枪扔到地上，双膝跪倒在赵桓面前，陈丽卿也跟着跪倒。
    “罪民陈希真，愿为太子殿下赴汤蹈火，望太子殿下能恕罪民往日之罪过，让我有机会报效朝廷！”
    看着跪倒的两人，刘慧娘父女长出了一口气，赵桓也真心喜悦起来，双手把陈希真扶起来。
    “此前过往一笔勾销，你们与其他将领一样从白身开始，凭功劳升迁！”
    “多谢太子殿下！”
    ……
    仇敌成了一家人，猿臂寨上上下下从愁云惨淡中走出，暂时忘却了苟桓、苟英、范成龙、真祥麟等人身死的事。
    燕青和公孙胜也从黑暗中走出，看到这两人刘慧娘心里才明白过来，这就是赵桓的底气。
    嗖——啪！
    一道烟花升起，这是燕青在通知宋江、闻焕章等人，他们就在山下，得到消息在一刻钟之内就能到达猿臂寨。
    “突火枪研制成功了？”
    赵桓接过燕青手中的一个铁管，左看看右看看，欣喜不尽。
    “能试一下吗？”
    燕青犹豫了一下：“凌振说，突火枪换成了铁管之后，虽然能装更多火药、威力更加强大，但也有一个弊端，那就是烫手！放出一枪之后，必须得立刻扔掉，太子殿下还需注意！”
    额——
    燕青的话让赵桓哭笑不得，他这时才想起火药引燃之后枪管会非常热，所以后来的枪械很多都加上了木托，一方面能减轻重量，另一方面也能阻热。
    倘若拿着一根光秃秃的铁管，放一枪便扔到地上，过阵子冷凉了再捡起来，赵桓想起那画面都觉得诡异，况且敌人也未必会给开枪的人再次捡起铁管的机会。
    这么说，是自己空欢喜一场，还得继续让凌振改进。
    或许把后世的枪械用图纸的形式画出来，能给凌振以启发，把鸟枪提前研制出来也说不定。
    片刻之后，闻焕章、张叔夜、王焕、宋江等人都到了山上，赵桓向众人说了猿臂寨已经归顺的事，让众人放下恩怨，不得再心生龌龊，宋江等人都来向陈希真、刘广等人见礼，叙说绿林豪杰事、评论天下是非人。
    当中，陈希真听说真大义已经身亡，难免又是一阵伤感；众人都陪同陈希真埋葬了猿臂寨身死的大小统领，一起祭奠不说。
    折腾了一夜，次日天明，众人休息了半晌，于中午时分拆毁猿臂寨，带了九阳钟北上，傍晚时又赶到黄河渡口，就在高处扎营，休息一夜次日再走。
    宿金娘有了陈丽卿、刘慧娘作伴，还有猿臂寨带来的三百女兵，住在军营中也没那么不方便了，三百女子占了十六座大帐。众人都随赵桓的饮食起居，晚上与士卒住在一起，早上天蒙蒙亮开始晨练，一日三餐与士卒一起用，如此经过了一日一夜，次日天亮时，陈希真等人对赵桓愈加敬服，暗暗庆幸自己及时回转、选对了人。
    早饭用过，赵桓把昨夜画好的步枪图纸交给了凌振，向他详细解说了鸟枪的每一部分构造以及功能。凌振这几日研究突火枪都快要走火入魔，这回再一听赵桓的解说，只觉得云开雾散、豁然开朗，许多不明白的地方或者解决不了的问题立刻就有了方向，让赵桓连连赞叹他对火器的造诣。
    不过，为了避免干扰凌振现在的思路，赵桓并没有跟凌振说什么狙击枪、机关枪、冲锋枪之类的东西，以现在的工艺即便说了也造不出来。
    当然，那些后世枪械赵桓也不懂，他一个宅男，又没进过军队，所有的枪械知识都是从游戏里得来的，跟现实差距老大，他想说也无从说起。
    “殿下！”
    赵桓刚走到门口，远处宿金娘迎面走来。
    “什么事？”
    “慧娘她……”
    宿金娘有些犹豫。这让赵桓相当奇怪，宿金娘可不是优柔寡断的人。
    “有事就说吧，既然她归顺了我，有了麻烦我自然责无旁贷要做主！”
    宿金娘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快速说道：“前天闻先生把猿臂寨谋害太子的消息传给了风云庄、要捉拿刘慧娘的夫家云天彪父子、结果云天彪当场大骂刘广刘慧娘、还写了一封休书送过来、里面的话很难听、慧娘看了之后哭得不得了、刘广也当场气昏了……呼……就是这样！”
    宿金娘一口气说完，赵桓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退婚就退婚，人家的私事我可处理不了，总不能抓着云天彪打一顿吧？”
    “殿下！”宿金娘有些幽怨，“您真不明白？刘慧娘现在对您可是死心塌地！刘云两家的婚事已经完了，现在只有您能安慰刘家……”
    “停！”
    赵桓一阵头大，“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去告诉刘慧娘，我做主，让刘家尽情去选佳婿，一定要胜过云家的人！嗯……刘锜、吴玠、吴璘、韩……韩世忠不行，就刘锜、吴氏兄弟吧，这可都是擎天大柱子级的人物，你、陈丽卿、刘慧娘，你们三个看看怎么分……”
    “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些事要做，告辞告辞！”
    太子怎么是这样的太子？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不等赵桓说完，宿金娘一个白眼翻过去，头也不回地开溜了，留下赵桓看着宿金娘的背影悲叹。
    我这还不是怕你们误会我仗着太子的身份觊觎你们三个吗？
    可算明白了宋江为何要把扈三娘嫁给王矮虎！

 第68章 以毒攻毒

    猿臂寨后山，乱葬岗。
    一座刚埋下的新坟上，有黄土在动，继而动得越来越厉害，抖落下许多新土。
    猛然，一只手从坟里伸了出来，紧接着一个人从里面爬了出来。
    “呼——还好我喝的少，不然也就跟祝氏兄弟一样死透了！”
    现在该怎么办？
    司马九公登上高处向北望去，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死了，太子赵桓一定没有防备，这也正是自己的机会。
    司马九公又把新坟恢复了原样，下山而去……
    ……
    “殿下！殿下！”
    宿金娘刚走，宋清又火急火燎的跑了过来，一脸的愤怒。
    宋清向来沉稳，绝不会因为小事而失态，难道是渡河的事出了意外？
    赵桓一颗心立刻沉了下来。
    平叛是大事，谁敢在下面使绊子，自己就砍了谁的脑袋，绝不妥协。
    然而，越是怕什么就越是来什么。
    “殿下，昨天梁方平以防备贼寇为名把渡船全部烧毁了，我们带人去接收渡船时，梁方平派人给了我们一堆灰烬！”
    “几天前不就告诉他本太子要渡河吗？当时来往的文书呢？”
    宋清气道：“当时张节度派人带公文去交接，梁方平以渡船还没有整理好为由，把公文扣下了，我们的人人微言轻，没敢说什么，结果今天梁方平就耍赖，说没见到什么公文，也没人去他那里说过要用船！”
    “阉狗焉敢如此！”
    赵桓怒火腾一下就起来了，向宋清吼道，“击鼓聚将，全军随我去抓梁方平！”
    “殿下不可！”
    宋清急忙抱住赵桓的胳膊，生怕他失去理智。
    “梁方平是官家的内侍，可不是普通臣子，打他就等于打官家的脸，杀他就等于犯了欺君之罪！殿下，我们从长计议，万万不可冲动！”
    宋清的话渐渐让赵桓冷静下来，他也意识到自己有些欠考虑了，梁方平还真动不得。
    可是，胸中的一口恶气总要出，他可不是忍气吞声的人。
    “松开吧，刚才是我失了理智！”
    宋清见赵桓脸上怒气渐消，慢慢松开了召唤的胳膊，同时向赵桓身后谢珍、项充使了个眼色，让两人帮助自己看住赵桓，万不可一怒兴师。
    还是闻先生老谋深算，算定了太子殿下要愤怒难忍，交代自己无论如何要拦住，否则刚才太子骤然行事，自己还真反应不过来。
    “闻先生在哪里？”
    “闻先生、张节度、刘慧娘、陈希真、一清哥哥，还有我哥哥，都已经在大帐等候。”
    赵桓带着宋清等人到了大帐，加上宋清总共八个人，下了帐门，令解珍、项充带人把守。
    公孙胜率先说道：
    “殿下，我在东京的时候听到过一个消息，说梁方平是梁师成的远房叔叔，不知真假；倘若此事是真，恐怕梁方平毁船跟梁师成脱不了干系。”
    又是梁师成！
    陈希真看了刘慧娘一眼，刘慧娘会意，也说道：
    “当初杨沂中带人到猿臂寨合谋刺杀殿下时，也曾透露他们的背后有梁师成的支持；前天晚上司马九公三人到猿臂寨，也说是受了梁师成的指示，而今渡船被毁也有梁师成的影子，看来就是梁师成要与殿下过不去！”
    “不止如此！”宋江想起了梁山假传圣旨一事，把那件事完完整整向众人说了。
    “虽说官家的字迹有很多人模仿，但既然大印是真的，而掌印的又是梁师成，说明那件事是梁师成主导的可能性最大！”
    宋江一脸怒气，继续说道：
    “假传圣旨、指使杨戬半路劫杀、又派司马九公三人暗杀、烧毁渡船，这四件事每一件都是针对于太子殿下，每一件都是下了死手毫不留情，可以确定他是铁了心的要报复殿下，此人绝不可再留！”
    闻焕章摸了摸胡子：“朝廷里奸邪当道，不仅百姓民不聊生，而且肆无忌惮暗杀当朝太子，甚至平叛剿贼的大事都敢阻挠，的确是国之不幸！殿下，国贼的确当除！”
    闻焕章站起身又沉默了几息，话音一转：
    “然而并不是现在！”
    “虽然有梁山和猿臂寨陆续归顺，但梁山和猿臂寨毕竟没有称王称帝，殿下的功劳积攒的还是不够，只有积累到足够的战功，才能让太子之位稳如磐石！”
    “所以我们必须要北上剿灭田虎，继而再剿灭淮西王庆和江南方腊，等到天下全都平定，那么无论如何也就没有人能撼得动太子殿下的位置！”
    闻焕章说的对！
    赵桓心里立刻认同了这一番话。
    他原来的名声太不好，一两次的胜利并不足以扭转世人对自己的印象，只有接二连三的大胜才能让自己的声望长得像泰山一样又高又稳。
    但此刻后方不稳，朝廷里有人阴谋跟自己作对，也是一件让人很恶心的事。
    闻焕章给出的是大战略，而赵桓同时希望有人能够想办法牵制梁师成。
    他抬头看了一眼众人，大家也都猜到了他的意思，宋江、陈希真不约而同想到了暗杀，张叔夜建议让宿元景弹劾梁师成，公孙胜则建议用玄学吓唬梁师成一番。
    赵桓看向刘慧娘，果然刘慧娘没让赵桓失望。
    “想要牵制梁师成，不一定非要找他的弱点，事实上他的弱点已经被身边的人给补齐了，他身边有大量的高手，还有深厚的朋党势力，无论是暗杀还是弹劾都很难凑效！”
    “我们可以从他的强势下手！”
    “强势？”
    “妙！妙啊！”
    闻焕章一拍大腿，连连称赞。
    众人都不解其意，催促刘慧娘说详细些。
    “梁师成最大的强势在于他的权力——他敢找人模仿官家的笔迹并且盖上真的玉玺，这已经不仅仅是权臣那么简单了，他这是擅权！而且我猜测，此事一定有很多人知道，只瞒着官家！”
    “梁山好汉中有一位金大坚先生和圣手书生萧让先生，只要偷偷做一方能够以假乱真的玉玺，然后大肆制造假圣旨，让梁师成身边的人得到各种匪夷所思的官职，再把与梁师成不和的人全都下假圣旨满门抄斩……”
    “如此一来必然天怒人怨，官家就再也不会相信他，这就是攻其所长！”

 第69章 渡河之计

    “殿下！此计虽然可行，但千万不能连累了其他人……”
    刘慧娘刚刚说完，张叔夜便担忧地向赵桓谏言。
    “此事易耳！”
    闻焕章向张叔夜笑道，“伪造玉玺罪责太大、后患无穷，所以不建议采用。闻某建议，我们先写好上百份假圣旨，让一个高手潜入皇宫盖上真的玉玺，再想办法让官家无意中发现，就能达到目的！而且此时圣旨不出皇宫，牵连不到其他人！”
    众人皆点头称赞，刘慧娘叹服道：“闻先生老成谋国之言，小女子远不及也，希望先生今后能多指教！”
    闻焕章谦虚了几句，众人便当机确定了此事，由刘慧娘、闻焕章、公孙胜、箫让四人全权负责此事，而后再交接给吴用；至于能夜入皇宫的高手，当然非时迁莫属。
    “对付梁师成就这样办，但接下来我们该怎样渡过黄河？”
    听到赵桓的疑问，大家又沉默下来。
    是啊，如果把这件事比作是治病，那么过河算是治标，收拾梁师成算是治本，眼下需要的是标本兼治，而不是只顾其一。
    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闻焕章率先站出来指明方向。
    “要过河，无非有三个方向，一是用船，二是用木筏，三是架桥。”
    “用船的话，造船肯定是来不及的，只能从别的地方调船，或者让韩世忠回来接大军过河。但殿下本来就是让韩世忠他们作为奇兵西进的，一旦他们返回则容易暴露踪迹。而从别的地方调船也至少需要大半个月。”
    “用木筏倒是快，附近多是山林，木材是足够的。只是渡河的时候人用木筏还没什么问题，就是马匹站在上面不是太稳当。如果改成竹筏或者西北用的羊皮筏子，浮力大很多，那就问题不大，可惜附近没有。”
    “架桥的话……那就只能架浮桥了，选一个合适的地方架起一座浮桥，只需要两三天就能完成，而且可以循环往复使用，也能让河两边的百姓受益。闻某建议是架一座浮桥。”
    浮桥！
    果然闻焕章考虑问题的方式比一般人要开阔许多，也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不像他们知道渡船被烧就一心想着怎么弄船，一时之间鲜有人知道变通。
    闻焕章的话提醒了每一个人，让大家的思维很快进入了状态，连刘慧娘也从云家退婚的气恼中走了出来，重新恢复了女诸葛的本色。
    “架浮桥是我们现在最好的解决办法，但对于梁方平来说十分不利，他一定会以黄河安全的借口来不择手段阻挠，这样即便他毁了浮桥，官司打到官家那里，咱们也奈何不了他！所以，我们还要考虑保密性，不能让梁方平知道我们要架浮桥。”
    “而这三天要让梁方平变成瞎子、聋子，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不要走漏消息、不让梁方平的人侦察到我们的意图，另一个是想办法把梁方平调开，这样即便他的人知道我们要架浮桥，因为没有梁方平的命令，底下的人也不敢擅自行动！只要我们计划周密，凭殿下的地位和尚方宝剑，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防止梁方平得知后阻挠，这个是一定要做的，刘慧娘料敌机先，的确可以避免到时候措手不及。
    赵桓用心记下。
    “这个贫道或许可以相助！”
    公孙胜立刻道，“只要有足够的布阵施法材料，贫道可以让周围二三十里起三天浓雾，以阻碍梁方平探子的眼睛。”
    赵桓一听，立刻欣喜道：“差点忘了公孙道长呼风唤雨的神技！”
    刘慧娘也道：“有了公孙道长的浓雾，此事就容易许多了！”
    赵桓站起身，刚才的怒火和愁云一扫而空，有这么多的智谋之士和能人异士，一切困难都能迎刃而解。
    “有劳闻先生去和箫让商议伪造圣旨一事，同时务必要保密，除了咱们几人不可告诉其他任何人，哪怕是心腹或者家眷！”
    “戴宗每隔五天会来报一次信，现在算算……大约明天就到了，假圣旨今天连夜做好后，明日一早交给戴宗，一定要嘱咐他不要走漏了风声，否则咱们这些人都会有麻烦！”
    “有劳公孙道长去河边施法，我让樊瑞帮你！张叔夜、陈希真、宋江，你们三人负责采集树木、搭建浮桥，同时在周围严密布控，不得任何人靠近河边，如果有人问起为何要伐木，就说一个月后要造船！”
    “慧娘、宋清，跟我去梁方平那里走一遭……把陈丽卿和宿金娘也带上，咱们踢场子去！”
    “踢场子？”
    “对！踢场子！身为朝廷官军，梁方平带着七万人剿贼不利也就不说了，如果麾下个个怂包，连女将都不如，就算本太子不收拾他们，他们自己总该要点脸吧？”
    赵桓阴笑道：“你们三个女将，加上谢珍、谢宝、武松、鲁智深、燕青，只需要八个人，就能挑了他的军营！来日咱们再宣扬宣扬，一是为我军扬名，二是好好臊臊他梁方平的脸，让他今后不敢正眼瞧咱们！”
    刘慧娘等人听明白了，赵桓心里还是憋着一股气，必须的找机会发泄出来。
    况且本就要想办法牵制梁方平，趁这个机会去试探试探也不错，也就没人反对，当下赵桓带着八人，以及郁保四、项充、李兖、五百刀盾手，并王焕和他手下的五千精兵，浩浩荡荡向梁方平的大寨里涌去。
    梁方平麾下有七万精锐禁军，靠人数和气势，赵桓当然占不了一点便宜，毕竟赵桓麾下虽然诈称二十万大军，对内吹嘘十万，但其实加上猿臂寨的降兵才七万人。
    不过，自己手下猛将质量高啊，而梁方平带着七万人连猿臂寨都不敢打，可见底下都什么货色，赵桓一点都不惧。
    两方的军营离得并不远，也就两刻钟左右就已经远远看见一片浩大的营寨，纵横数里，屹立在河岸边。
    让赵桓奇怪的是，营寨门口正有上百人，被守营的禁军驱离出来。
    赵桓喊过王焕：“先上前问问，那些被驱赶的都是些什么人？”

 第70章 岳家军

    “殿下！几百个想要从军的人，从黄河北边过来，被梁方平拒收！”
    投军的人？
    投军可以加入厢军，有吃有喝还不用打仗，怎么会来这里投军？
    赵桓满头的问号，不过现在去找梁方平的麻烦最重要，几百个小兵，还是算了吧，没时间管。
    “继续前进！”
    赵桓带着大军继续前行，告令大军保持肃穆。
    马上要与梁方平较量，首先气势上不能先输了。
    “殿下……”
    王焕欲言又止。
    “怎么了？王节度，有话尽管说！”
    王焕在马上抱拳道：“殿下，这几百人能不能让末将收归帐下？”
    “为什么？”
    赵桓再次满头问号。
    “额……这些人呀，太傻了！因为嫌弃地方厢军不真打，千里迢迢从相州来投奔梁方平要杀贼报国，太傻！这么傻的人，末将这几十年也没见过几个，这次突然遇见这么多，说实话末将还是挺感兴趣的。”
    赵桓勒马一愣，看着王焕不语。
    “你说什么？从哪里来？”
    王焕被赵桓搞得一头雾水，结结巴巴：“相……相州啊！”
    “为首的叫什么？”
    “名字末将没问，那少年也就十七八岁，看着挺精神，应该武艺不错！”
    “立刻把他们带过来……”赵桓激动道，“别！我们过去！”
    卧槽！可别是那位吧？
    十七八岁，这年龄绝对对的上啊！
    老天保佑可别让本太子空欢喜一场！
    赵桓照马屁股上一鞭，一骑绝尘向前猛奔，什么军容、什么气势，统统抛到了脑后，惹得刘慧娘、谢珍、谢宝等人也都飞马跟上。
    殿下怎么对相州人这么期待？
    这是所有人心里差不多都有的疑问。
    “赶紧滚！混饭混到这里来了？找死不成？”
    远远听见梁方平麾下的军士出言不逊，赵桓恨不得在他脸上来一鞭子。
    特么敢弄丢了这伙人，本太子给你一大锅米让你混饭！撑死你丫的！
    整个靖康前后几十年里，最不能说混饭吃的人就是这位少年了；他若都在混饭，天底下没人真干事了！
    “你给老子住手！”
    赵桓一急，也顾不得“本太子”了，把前世的口头禅崩了出来。
    这一声喊，吸引了所有的焦点，梁方平的守军、那数百投军的人，都一齐看向赵桓。
    赵桓装扮与别将不同，一身金甲明晃晃的，头上金盔上还趴着两条金龙，天底下敢戴这头盔的只有俩人，皇帝如今在东京，那么这人是谁就很容易猜到了。
    “全都给我跪下！”
    从军营里匆匆走出十几个军士，为首一名三十多岁的中年猛士，向门口把守的军士和那几百投军的人沉声大喝，随后自己率先跪在了前面。
    “吁——”
    赵桓在距离人群一丈远的地方停住了马。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他的马长大，再往前两步就踩到当先跪着那人的脑门上了。
    赵桓不理下面那些人，一双眼睛充分发挥了前世瞅美女的深厚功力，再加上神眼技能，几乎是一瞬间就锁定了一个少年。
    一身白衣，手持长枪，身材长大，虽然跪着，但也气宇轩昂，英气逼人。
    啧啧，手持长枪！
    更像了！
    “谁是从相州来投军的？”
    赵桓盯着那少年大声明知故问。
    结果少年旁边又一位少年挺起身，满脸堆笑，一点都不庄重，向赵桓搭话：“我等都是从相州来的！这位将军，这座军营里不收我们，要不我们跟着您吧？”
    呃……
    难道这位是……岳飞？
    不！这跟自己心里想的不一样啊！
    不是这白衣少年吗？
    赵桓心里万马奔腾，巨大的落差使得鼻尖上汗都出来了。
    “你……叫岳飞？”
    “咦？将军怎么知道？”
    我擦！还真是！
    赵桓努力让自己接受现实。
    然而还没等他调整好心态，那少年又发话了：
    “小人不叫岳飞，小人王贵！旁边这个是岳飞！没想到我大哥这么快就有名气了！”
    嗯？
    王贵？
    赵桓再次看向王贵手指着的白衣少年，心里头乌云顿散，太阳重新升上高空。
    “小人岳飞，拜见将军！”
    白衣少年挺身，重新下拜。
    果然就是他！
    尼玛王贵，你不叫岳飞瞎答应什么？老子心脏病差点都出来！
    赵桓下马，伸手扶起岳飞，仔细端详，发现岳飞长得并不帅，圆脸，大耳朵，两条眉毛高高上挑，看脸蛋更像是个儒生。
    最有特色的就是他的眼睛一个大，一个小。
    很精神、很有正气，这正气在如今相当难得。
    没错！这就是岳飞！
    “岳飞！王贵！好！很好！”
    赵桓生生忍住了心里想说的崇拜的话，只能用“好”字代替。
    “将军！我们这几个兄弟也不错，王经、寇成、徐庆、姚政、张宪……个个都是好手！将军您看，一起收了吧！”
    王贵、王经、寇成、徐庆、姚政、张宪，这几个都是跟随岳飞起兵的人，果然都被带了出来。
    赵桓心里一阵后怕，幸亏岳飞被梁方平的人赶了出来，不然又是麻烦。
    这个时候，前面那个不知算有眼力价还是算没眼力价的中年猛士说话了：
    “启禀太子殿下，这些人武艺高强，有心报国，被守门的士卒误驱赶了出来，末将现在就接他们回去，想办法把他们收到军营……”
    “不用了！”
    赵桓很想问他：你在开玩笑吗？我的人你也敢抢！
    “这些人本太子收了！本太子正要征讨田虎，就缺这样的少年人才，你们就不用管了！好好驻扎在这里天天吃饱了睡觉就行了！”
    赵桓的话十分不客气，把那将说得满脸通红。
    而这时岳飞、王贵也终于反应过来，刚被赵桓扶起来就再次跪下：
    “小人们拜见太子殿下！刚才不知是殿下驾临，多有冒犯，万乞恕罪！”
    “罪什么罪？无罪！起来，本太子带你们建功立业，定北！”
    赵桓大手一挥，让宋清、王焕赶紧把岳飞等人带到自己队伍中。
    “梁方平呢？本太子来看看你们的伙食，看你们每天吃得这么欢快究竟吃的是什么东西……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末……末将……牛皋！”

 第71章 梁方平

    赵桓不知道历史上岳飞和牛皋是怎么相见的，但这一世，还真有些戏剧性。
    牛皋、张宪，岳飞手下的两大猛将，竟然就这么聚齐了。赵桓还以为他们籍贯不同、历史上的相聚只是偶然，没想到三人之间的引力如此强大。
    而且，不是传说张宪是岳飞的女婿吗？那么张宪应该比岳飞小很多才对，怎么看起来比岳飞还要大两三岁？
    唉！这块儿的历史又成浆糊了！
    不管如何，现在岳飞和张宪都在自己身后，而牛皋就跪在自己面前，这已经足够了！
    但是，要怎样才能把牛皋弄到手？
    这是个很重要的事情！
    赵桓向旁边的刘慧娘摆了摆手，咬着耳朵向她说了一阵，刘慧娘一边听，一边被赵桓嘴里吐出的热气熥得小脸儿通红。
    也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反正最后刘慧娘又咬着赵桓的耳朵说了一阵，而赵桓的老脸也不知不觉的红了起来。
    没办法，这个两世的老处男除了跟五姑娘亲密过，还真就从来没跟女人这么亲近，尤其是这么漂亮的少女。
    唉！刘慧娘，加上陈丽卿和宿金娘，长此以往跟着自己混下去，自己过不了多久就要把持不住了！
    还是宋江老狐狸，把扈三娘嫁给王英，一绝了外人的口舌，二绝了自己的念想，一举两得！
    赵桓甚至在想，哪天看看那个云天彪的儿子云龙是个什么样的人，若是人品本事不错，自己加把手让她们破镜重圆？
    ……
    特么！按照后世的标准，自己绝逼是渣男无疑！
    赵桓心里感慨了一番，赶紧收回了念头，处理眼前的事情要紧。
    刘慧娘已经给他出了主意，想要把牛皋弄到手，不能按常理出牌，得反着来！
    “来人！此人冲撞本太子，先把他给我拿下绑了！”
    赵桓一声令下，两个军士如狼似虎把牛皋摁翻在地捆了个结结实实。
    可怜牛皋莫名其妙就成了粽子，眼巴巴望着赵桓，想破脑袋也没想出来自己哪里冒犯了他。
    但人家是太子，自己就是个队正，哪有资格讨价还价？
    还是求饶吧！
    可谁知一张嘴，又一个军士团了一块破衣服布顺手塞了进去，这下牛皋想说话也说不出来了。
    “郁保四！拿着尚方宝剑走前边！”
    郁保四依言，两米多高的大块头恭恭敬敬捧着一把金光灿灿的宝剑，让人想忽视都忽视不了，梁方平军中但凡有点眼力劲儿的都得立马跪下。
    “梁方平在哪里？赶紧滚出来！”
    赵桓骑着马跟在后面大喊大叫，离老远都听得清清楚楚。
    今天本来就是来找事的，当然要张狂。
    而此刻的中军帅堂中，梁方平正像丢了钱一样瞅着地面来回转圈，旁边坐着的司马九公倒是老神在在。
    “九公，你倒赶紧拿个好点的主意，赵桓可马上就要进来了！”
    “大人不是已经让人去关死寨门了吗？他又进不来，急什么？”
    司马九公不紧不慢喝了一口茶。他对梁方平极度鄙夷，这个人愚蠢至极又胆小怕事，自己告诉他把渡船烧了，然后告诉赵桓是被山贼草寇烧的，这样官司打到哪里都不用怕；结果这头蠢猪说成了害怕贼寇渡河、自己派兵烧了，不仅显得他胆小懦弱，还容易被人诟病，日后难免要被人拿来说事……
    梁师成怎么会有这么个亲戚！
    还是喝茶吧！这可是最上等的碧螺春，他昨天刚从猿臂寨逃回来，一路又冻又饿，现在好不容易进了梁方平这豪华官房，得好好享受回来。
    “梁方平在哪里？赶紧滚出来！”
    一声大吼差点让司马九公把茶碗扔了，急忙站起身看着梁方平；再一看梁方平也差点吓跪地上，心里更是愤怒。
    “梁大人！不是说已经派人去关闭寨门了吗？怎么还是进来了？”
    “这……我派了呀……”梁方平委屈道，“怎么就没拦住呢？这些混蛋，这点事都办不好，我非把他腿打断不可！”
    “你派的是什么人？”
    “一个……队正！武艺十分高强……”
    这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猪！
    手下那么多大将不派，找了个队正？
    还武艺十分高强，再高强敢去打赵桓？
    派个果敢的人强硬关闭寨门不会么？不会么？不会么！
    司马九公简直快要疯了，他头也不回地向后面走去，边走边扔下一句话给梁方平：
    “相信梁大人能搞定赵桓！我不能跟他见面，暂且回避！”
    “九公！九公！”
    梁方平一看司马九公真的走了，吓得目瞪口呆、手足无措。
    谁说赵桓庸碌无能？赵桓怎么收拾高俅的他可听说了，那可是个煞星！
    现在尚方宝剑还在赵桓手中，他这次来肯定是要带着的，万一他威胁自己怎么办？
    “梁方平！滚哪里去了？”
    赵桓待人推门而进，堂外梁方平的人还几个也跟着进来，站到梁方平的身后，使得梁方平在赵桓面前不那么势孤力弱。
    没办法，他们是梁师成派来的，不看梁方平的面子，也得看梁师成的面子吧。
    梁方平一眼就看见躬身进屋的大块头，那金灿灿的尚方宝剑跟挂在了他眼前一般，让他心里直突突。
    “太……太子殿下！殿下驾到，有失远迎，梁方平请罪！”
    不得不说，梁方平虽然胆小怕事，但察言观色、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还是可以的，即便双方是对头，也能做到笑脸相迎让赵桓发不出脾气。
    可惜，赵桓就是不发脾气，也能爆发出唇枪舌剑的威力。
    “梁方平，渡船是你烧的？”
    “唉哟！误会啊太子殿下！我听说河北闹匪患，盖州都陷落了，都快要打到武涉了，离东京就隔一条黄河，危险呐！我身为对抗贼寇的黄河守将，可能让一个居心叵测的过了这黄河！”
    啧啧！都说梁方平胆小怕事，没想到嘴皮子挺利索，还一语双关骂了自己，果然宫里混的都不简单啊！
    “你带着七万大军，让你剿贼你一步都没动过，又怕贼寇怕成这样，你说你在这每天除了吃喝拉撒睡还干了什么？怪不得白白胖胖的，感情你这军营里是七万只酒囊饭袋！”

 第72章 七万人和七千人

    敢情你这军营里是七万只酒囊饭袋！
    赵桓毫不客气的一句话把梁方平说的目瞪口呆。
    还有比这骂的更狠的话吗？
    俗话说抬手不打笑脸人，你看我都对你笑了，你还这么羞辱我，我……
    我就再对你笑一个，我是成年人，不跟你这孩子一般见识。
    梁方平脸上再次挤出了一个笑：“太子殿下说笑了！北边贼军势大，又有辽国虎视眈眈，但没有一个人敢渡过黄河入侵东京，这正是奴婢带人守在这里的功劳！”
    “什么混账话！”
    赵桓仍旧不客气地说道，“要是等人侵入到东京，我大宋江山还有没有？朝廷的脸还要不要？再说，官家乃是紫薇大帝下凡，宵小之徒不敢靠近那是官家的功劳，关你屁事！”
    “这……”
    赵桓一句话把梁方平噎了个半死，有这句话在，梁方平是万万不能再抢功劳了。
    他是官家的奴婢，所做的一切都应该是为官家，他敢跟官家抢功劳？
    梁方平此刻心里比窦娥怨气还旺……额，不对，窦娥现在还没有家喻户晓，应该说是比孟姜女怨气还旺！
    “梁方平！你烧了渡船让我过不了河，说是为了大宋江山，本太子姑且信了！但我强烈怀疑你麾下将士的战斗力！有道是兵怂、怂一个，将怂、怂一窝，看你这怂样我就不信你麾下有强兵悍将！这样吧，我有两个女将，你若能从七万人里面找出人来，打败她们两人中的任意一个，本太子可以打消怀疑！否则的话，本太子就用尚方宝剑治你的误国之罪！”
    梁方平顺着往赵桓背后一看，果然见两个十六七岁的娇滴滴小娘子，正骄傲地瞥着他。
    切！原来是两个黄毛丫头啊，太子殿下你这是认真的？
    反正只是演武，应该不会出人命，不出人命就不会得罪人，那我梁方平就却之不恭了！
    “嘿嘿！太子殿下说笑了！我军中良将猛士很多，可别把这两个丫头伤着了，到时殿下面子上可不好看！”
    梁方平的笑容里颇有自信。
    赵桓瞥了他一眼：“咱们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顾什么面子？梁方平，现在就跟本太子去校场！”
    “好嘞！”
    梁方平痛痛快快随着赵桓到了校场，三通鼓过后，梁方平部下的军士聚齐，站在了校场的东边；赵桓带来的军事则站在了校场的西边。
    赵桓皱着眉头看了一眼下面黑压压的人头，与刘慧娘、宋清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梁方平！”
    “殿下！”
    “不太对呀！”赵桓冷冷的指着校场下面，“本太子带来了不到六千人，而你却有七万人马，怎么三通聚将鼓之后，两边人数看起来差不多呢？这是你所有的人了吗？”
    听赵桓这么一说，梁方平的脸上突然一黑。
    糟了！忘了一件大事！
    原来宋朝立国一百多年，无论禁军还是厢兵，早已失去了建立之初的精锐，吃空饷、混吃等死之类的事早已司空见惯。
    先不说军队里面那些混吃等死的人，就说吃空饷有多严重——
    根据杨戬、童贯、高俅、梁师成等人的预计，厢兵里面有四到八成是吃空饷的，而禁军里面大约有五到七成都是吃空饷，各军根据将领的人品成数有所差别。
    比如大宋建国最初的时候，一支军队，满编是一万人，把这一万人登记在册，那么无论是盔甲兵器还是粮饷，朝廷都要按一万人份来发放。
    但所谓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士兵总会有退伍的，总会有伤亡的，甚至还有些逃兵，这些人已经不在军营，由于登记或注销不及时，盔甲、武器粮饷依旧照发，发了又没人领，最后自然落在了大小将领的口袋里。
    很快，军中的将领们就发现了这一条发财的路，军籍上的人数只见增加不见减少，空饷就越来越多。
    再后来，军队中有些胆子肥的和后台硬的，开始故意把那些不合自己意的军士赶走，但军籍却留了下来。
    百十年下来，这些老鼠们的胃口越来越大，空饷的比例也越来越高。有些原则性比较强的，比如狄青、范仲淹之类，可能空饷不是那么明显，可能被手下的人瞒着有个一成或者半成的空饷，都在可控范围之内。
    但有些奔着“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来军队的官员或者将领，那下手就比较黑了。
    尤其是赵佶上位之后，大肆启用童贯、杨戬、高俅等人，八十万禁军实际人数只剩二十来万，差不多七成都是空饷！
    致于梁方平这样的人，下手更是狠，达到了九成！
    也就是说，校场上的这七八千人，已经是梁方平麾下的全部。
    当然，这些情况赵桓现在是不知道的，否则的话，尚方宝剑今日恐怕真的要见血。
    但赵桓若真因此杀了梁方平，梁方平怕是委屈的要死，因为大家都这么干，又不是他一个人这么做，只是胆量有大有小而已！
    既然大家都这么做，自然大家都没有错，所以梁方平心里压根儿就忘了这茬，没有把这件大家都在干的事放在心上。
    梁方平擦了一把汗，故作镇定地向赵桓道：“太子殿下！虽说我军中满编是七万人，但其实一直没有全部调过来，只调过来了一部分，毕竟拱卫皇城才是禁军的主要职责！再加上有些军兵要去周围巡视，所以现在在军营里的就这么多人！”
    啧！这理由找得，完美！
    “杨戬童贯他们怎么敢如此干？”赵桓仍旧没有意识到里边问题的严重性，只是不满的说道，“如今天下每个人都知道你这里有七万大军，倘若有人知道根本就没有什么七万大军，最多就一两万人，你还怎么防贼？也难怪你窝在这里不敢动身了！”
    赵桓预计加上梁方平嘴里说的“巡视周围的军士”，梁方平的大营里也就一两万人，所以才这么说。
    梁方平也没想到这么容易过关，连忙点头哈腰的应和：“是极！是极！朝廷若是能再调些军马给我，那是最好！”

 第73章 比武

    听到梁方平的话，赵桓撇了他一眼没吭声。
    放再多的人在这里也是当猪养，以他看，把梁方平的军营取消掉还差不多。
    “七千人就七千人吧！梁方平，不知你这七千人里能不能找出一个像样的人，能够胜我这两员女将中的一个？”
    “那自然是可以的！”
    梁方平笑道，随后大步走到台前，像东边的禁军喊道：“你等听好了，有能打赢这两位小娘子中的一个者，官升一级，或者赏银百两！”
    轰——
    梁方平话音一落，底下就炸开锅了。
    打赢这两个小娘子中的一个，就能升官发财？
    这是史上最容易升官的机会了吧？要知道若是凭借战功升一级的话，可是至少要砍下十几个脑袋的！
    这么好的机会，谁傻才会错过！
    “我来！”
    “我来！”
    “我先来！”
    “凭什么？我先来！”
    “凭我拳头硬！”
    “难道我的拳头就不硬了？”
    ……
    底下争论不休乱成了一团。
    “住嘴！”
    陈丽卿在台上实在看不下去了，大喝一声，把梨花枪和青醇剑都交给宿金娘，赤手空拳，指着台下，“你你你……你们十个，一起上来！”
    啥？
    这小娘子很傲气嘛！
    就这娇滴滴的小模样，随便上个人都能一拳把他打倒，他还要十个？
    众军士的尊严受到了挑战，有人再也忍无可忍，腾一下径自跳到了台上。
    “小人李通，让小娘子见识见识什么叫英雄好汉，顺便升个官发个财，打疼了你可别怨我！嘿——”
    这个李通是一名三十来岁的男子，人长得精瘦，一双眼睛咕噜噜乱转，前一句话说得到还客气，只是他说完一句话突然就下手，意图打陈丽卿个措手不及，显然这李通跟他嘴里说得“英雄好汉”其实并不搭边。
    “砰——”
    李通还没靠近陈丽卿，就被陈丽卿一脚踹了下去，而且因为陈丽卿比较讨厌他的为人，这一脚又快又重，李通足足飞了五六丈才摔下来，昏倒在地。
    嘶——
    人群中立刻安静了下来，针落可闻。
    无论是梁方平麾下还是王焕麾下，其实都是第一次见识陈丽卿的武艺，原本以为是因为美貌才被太子殿下收到身边的，没想到实力如此恐怖。
    江湖上还真是多奇人异士，太子殿下收人才是认真的！
    陈丽卿这一脚，真真正正让两军上下对三位女将心生敬畏，也对“天子殿下其实也好色”的言论产生了怀疑。
    就凭这比他们男子都强的一脚，太子殿下就没理由不收不是？
    另一边，梁方平的脸也黑了下来，陈丽卿这一脚太狠，让李通大大丢了一把人，跟踹他脸上差不多。
    “上！若是没有能战胜这两个女将的，统统罚军饷半年！”
    眼见手下人心生畏惧，梁方平使出了大招——罚军饷！
    当然，要说这罚没军饷的行为本是朝廷禁止的，只是这里不是朝廷不是？
    所以这事梁方平早就干的驾轻就熟了。
    “一起上！”
    刚才陈丽卿点名的十个人相互看了看，一起跳上了高台，冲陈丽卿抱了抱拳，迅速形成一个包围圈。
    “兄弟们，为了保住军饷，拼了！”
    “拼了！”
    十个人分十个方向，打出了起手式。俗话说“一人拼命、万夫莫当”，这十个人杀气腾腾，远不像李通那么废物，连陈丽卿也不得不认真对待。
    “上！”
    十个人发一声喊，一齐向陈丽卿打去，可惜陈丽卿拳脚功夫太好，抖擞精神，左冲右突，每人都只用一招，十招就把十个人打翻在地。
    干净利索！
    毫不拖泥带水！
    台下军士再次目瞪口呆，对陈丽卿的勇猛刷新了认识。
    “还有谁来！”
    陈丽卿站在高台上看着军士们把十个手下败将抬走，满脸的不屑，看起来煞是威风。
    “这小娘子怎么这么厉害？恐怕只有牛皋、李成能上台一较高下了！”
    “我刚才看见牛皋被太子殿下给捆了，现在只剩下李成了！”
    “哎！可惜！要是牛皋胜算更大，李成还差点！”
    “别这么说，咱们的军饷还能不能保住，就看李成了！”
    ……
    小兵们窃窃私语的声音听在李成耳朵里，让李成无比愤怒。
    牛皋只是个队正，他可是都监，官职上高了牛皋不知多少，这些小兵竟然说他不如牛皋，真是岂有此理。
    想当年他在大名府和闻达、索超、杨志称雄河北服过谁？
    要不是吃过梁山两次亏，他早升官了！
    打！
    一个小娘子，再厉害当什么紧？一招一个打败十个军士他李天王李成也会！
    再说，小娘子赤手空拳厉害，用兵器就不一定了……
    李成忍无可忍，持刀跳上高台，向陈丽卿一抱拳：
    “我乃都监李成！女娃娃，休要逞凶！本来不想跟你一般见识，但事关兄弟们的军饷，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我李成擅长用刀，不善赤手空拳，姑娘取兵器吧！”
    啧啧！官大的人就是不一样，随便说几句话都能顾虑名声，虽是跟一个小娘子打对手，但听起来冠冕堂皇，大义凛然，充满了被逼无奈感。
    陈丽卿见他走路虎虎生风，一举一动沉稳有力，也担心丢了赵桓的脸，收起了脸上的不屑，向宿金娘招了招手，接过自己的梨花枪和青醇剑。
    趁着这个机会，宿金娘小声向陈丽卿交待：
    “丽卿！殿下说，此人是高手，但不是什么好人，不要大意，也不必留手！”
    “杀？”
    “呃……众目睽睽之下杀人不太好看，废了就行！”
    “明白！”
    陈丽卿虽然没看出来李成像坏人，但鉴于对太子殿下的尊敬，还是默默记在心里，毕竟她至今为止也没发现太子赵桓有什么明显的不靠谱行为，太子殿下在她心目中还是可信的。
    “李都监，请！”
    “请！”
    陈丽卿大喝一声，一招毒龙刺直冲李成面门，李成扬刀招架，陈丽卿又立刻舞起一朵枪花，连刺了李成九枪，李成狼狈躲闪，滚在一旁，深吸了一口气站住盯着陈丽卿，再也不敢大意。
    今天要是败在一个女娃娃手里，自己以后可就没脸混了……

 第74章 拉拢军心

    李成因为一时激愤，跳上台与陈丽卿对战，唯一的担心就是败了没面子。
    可这世道偏偏是，你越担心什么事情，什么事情就越容易发生。
    李成与陈丽卿交手不到十合，手底下便渐渐感觉到吃力。
    交手到三十回合，刀法便渐渐乱了。
    交手到第四十七个回合，陈丽卿一枪扎向李成小腿，李成急忙弯腰去挡，谁知陈丽卿这一招乃是虚招，顺势长枪一挑，枪头扫过李成的脸。
    “啊——”
    李成一声惨叫，扔下大刀，紧紧捂着左眼痛呼不已，那手指缝里已经开始涌出血水。
    “快！快叫军医！”
    梁方平瞪着眼大叫。这李成可是梁师成跟蔡京借的人，要是眼睛没了，自己可怎么交代？
    他愤恨地看向赵桓：
    “太子殿下……”
    “梁方平！我说你手底下的人都是酒囊饭袋你还不信，比试拳脚不香吗？非得要比兵器！这下好了，自己吃了亏，说不定还会小肚鸡肠地怪怨本太子！比兵器可是他自选的，本太子何辜也？”
    赵桓直接打断了梁方平，故作惋惜叹气，把梁方平气得无话可说。
    是啊，原本大家比的是拳脚，是李成自己要改成兵器的，现在受了伤，怪谁呢？
    梁方平的双眼里难得地多出一股杀气，往军士中扫视一眼，“都不想要军饷了？继续上人给我打！”
    众军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纷纷低下了头。
    虽然军饷很重要，但是没办法，小命更重要。
    台上这小娘子不仅手段高强，而且出手狠辣，连李天王都变成独眼天王了，更何况他们？
    梁方平见状更加生气，几近于怒吼：
    “牛皋呢？牛皋死哪里去了？”
    一名心腹将校见状在他耳边悄悄而语了几句，梁方平立刻又看向赵桓：
    “太子殿下，为何抓我队正牛皋？”
    赵桓一听，佯怒道：“这厮很是无理，对本太子十分不敬，本太子已经拿了他，准备刺配到沙门岛！梁大人莫非想求情不成？难道你手下七八千人，都还不如这个小小的队正了？难道皇家的脸面不要了？”
    赵桓的话让梁方平像吃了苍蝇一般。
    牛皋的确武艺高强，可惜他不是自己的心腹，自己能用他，但不能重用，不然那些真正的心腹就要看不下去了。
    赵桓盯着梁方平又说道：
    “梁大人，我记得你刚才说要扣军士军饷来着？”
    “是……是说着玩的！”
    梁方平一个激灵，意识到自己说话又犯了忌讳，恨得真想给自己一个嘴巴。
    可惜赵桓明显对他这个答案不满意，右手接过尚方宝剑，一边把玩，一边向梁方平走去。
    “梁方平！从今天开始你就要名扬天下了，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没有！殿下手下人才济济，下官输得心服口服！”
    梁方平忘记了愤怒，舔了舔因恐惧而略显发白的嘴唇。
    吃空饷、擅罚军饷，这两个罪名可都是死罪，赵桓拿着尚方宝剑完全可以先斩后奏，由不得他不怕。
    他现在肚子里充满了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答应要与赵桓比武，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躲起来，后悔自己没有派可靠的人去关闭大门……
    梁方平突然又恨起牛皋来。
    都是牛皋办事不力，才让自己如此被动，活该他要被赵桓发配到沙门岛。
    可是现在后悔也没有用了，现在最要紧的是怎么把赵桓这个瘟神送走！
    赵桓又冷笑道：
    “梁方平！你烧毁渡船，坏了我的大事，我是真想一剑砍了你的脑袋！但你毕竟是父皇的脸面，现在我可以不再追究，不过你要当着尚方宝剑的面，你把曾经克扣过的军士们的军饷全部都补回来，再当众保证永远不再做这样的事，本太子就放你一马！”
    “还有，你别想着糊弄我，你能堵住十个人、一百个人、一千个人的嘴，但你不能堵住所有人的嘴，你敢耍滑头，我知道了立刻返身回来杀你！”
    梁方平心里揪了揪，这些人的军饷虽然不多，但也有十万贯钱，换算成白银要十万两，换算成黄金则要一万两！
    那可是一万两黄澄澄的黄金呀，梁方平怎能不心疼！
    但他看了看赵桓杀气腾腾的眼眸，最终还是决定破财消灾，让人抬出十万贯钱来，哭丧着脸发给了禁军。
    周围早已有军士听到赵桓的话，默默传了出去。本来众军士还在纳闷儿，怎么梁扒皮说好的扣军饷又不扣了，还要发以前克扣的军饷，现在终于知道了。
    竟然是太子殿下威胁着梁扒皮给他们发下军饷！
    陈丽卿带给他们的耻辱感顿时一扫而空。是啊，愿赌服输！他们几千男子都打不赢一个小娘子，是因为他们太弱而人家太强，有什么好记恨的？
    要忌恨也得是忌恨梁方平，不仅吃空饷，还要克扣他们的军饷，贪得无厌！
    当然，最终还是说明太子殿下是贤明的，日后一定是个好皇帝！
    这样一来，梁方平的军营里就形成了一个十分奇怪的现象：梁方平哭丧着脸给自己的部下发军响，而每个得到军饷的军士则都怀着感激的心情远远地对着赵桓微鞠一躬……
    得亏梁方平此刻一心都在心疼着钱，没心情观察部下军士们的反应，否则非得吐血三升不可！
    “梁大人！”
    宋清走到了梁方平的身边，陪笑道：“太子殿下让我来取牛皋的军籍，您看……”
    梁方平立刻小声：“拿了牛皋的军籍殿下就离开吗？”
    宋清笑道：“殿下的确要离开，但已经下令让人来梁大人军营里查账，殿下要一个一个挨着问，军饷有没有发到位！”
    “什么？”
    梁方平瞪大了眼睛，“太子殿下要查我的账？怎么可以这样！我可是官家派来的！”
    “梁大人勿要多疑，太子殿下只是想确保每位军士都得到了应有的军饷，以免有人因为军饷问题心生怨恨导致军士哗变，并不涉及其他账目！”
    “呼——”
    梁方平送了一口气，“还好！只是，这不得天查？我的军士倒无所谓，你们就不怕辛苦？”

 第75章 我这太子不好干

    中午时分，李应带着蒋敬和十几个账房来了，赵桓还留下了鲁智深、武松以及两千军士协助，规定在账目查清之前梁方平军营里的人不得擅自出入。
    而做完这一切，赵桓就带着其他人和牛皋、牛皋的军籍返回了大营。
    半路上，赵桓亲自给牛皋松了绑，还当即把自己的战马赏给了他，连连好言抚慰。
    这让牛皋相当莫名其妙：
    “殿下，您这是为何？”
    刘慧娘忙在旁边解释道：“牛将军！其实在梁方平大营门口的时候，太子殿下就十分欣赏你，觉得你在梁方平手下再过十年可能都是个队正，当时殿下就决定无论如何要把你要过来；不过梁方平那人你是知道的，看起来懦弱实则狡诈，所以也只好出此下策，让牛将军受些委屈！”
    刘慧娘的话让牛皋如梦方醒，他一直在纳闷儿太子殿下为何如此针对他，原来不是要整治他，而是看中了他。
    “殿下！”
    牛皋跪下深深叩首，这个武艺超群、铁骨铮铮的汉子，如今眼睛里也不争气流下了泪水：
    “梁方平只知贪墨钱财，与国家没有丝毫益处，小人一直看不惯；前几日得知殿下收服了梁山和猿臂寨、要北上征讨田虎，小人做梦都想亲随麾下！早上的时候梁方平还让小人关闭大门、不让殿下进去，幸亏小人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迎接殿下，才能有机会追随殿下此乃牛皋之幸！愿为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竟然还有这事！
    牛皋若是不说的话，赵桓现在都不知道，梁方平竟然还会使用关上大门这种简单有效的策略。
    难道是他小看了梁方平？
    赵桓此刻内心万分庆幸，庆幸自己遇到了岳飞等人，先在梁方平大营门口闹了一阵；又庆幸而后遇到了牛皋，敞开大门让他直接进入了大营。
    若是梁方平大营紧闭，自己总不能攻进去吧？
    如果那样做的话，最快明天早上自己就会失去兵权！
    而自己若进不去大营，那也就没有后续的一切了。
    真是没想到，牛皋还没到自己手下就先立了一功。
    “宋清！为牛皋先记一功，回去就向裴宣报备！”
    赵桓再次亲手把牛皋扶起来，又向他介绍岳飞等人。
    “牛将军不要看岳飞年纪尚小，实则一身枪法已得到名师周桐的真传；又兼岳飞文武双全，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我想让牛将军暂且归到岳飞麾下，再让岳飞独领一军，先从田虎处磨练，在逐步南征北战！将军以为如何？”
    牛皋毫不犹豫同意：“但凭殿下吩咐，牛皋无有不从！况且岳兄弟年纪虽小，但牛皋早就看出他意志坚定、沉稳大气，身具名将之姿，甘愿为其下！”
    赵桓大喜，拉着岳飞、牛皋、张宪等人进了军营，先让这数百人饱餐一顿，再让宋江、柴进好生安置，待渡过黄河之后分配兵将。
    ……
    劳累了一上午，跟岳飞等人一起吃了午饭，赵桓见军营里有许多军士在晒太阳，便也找了一个得见阳光的地方，拉着解珍、解宝、宋清三人坐在一块木头上，享受冬日正午的阳光。
    “哎？那不是铁牛吗？”
    刚坐没多会儿，谢宝就看见一个人气呼呼的从他们面前经过，正是李逵。
    “铁牛！太子殿下在这里，你只管装作没看见，你要到哪里去？”
    谢宝上前去拉李逵，李逵回头一看，赵桓正带着三人惬意地享受阳光，脸上更不高兴。
    宋清看着蹊跷，连忙问：“怎么了，铁牛哥哥？难不成我们都得罪你了？”
    “你们没得罪俺！”李逵嘟囔着嘴说道，“就是俺铁牛不招人待见，去哪里都不带着俺！”
    哦！原来如此！
    众人一听他说话便立刻明白过来，李逵竟然是在闹意见。
    赵桓忍不住大笑，向李逵招手：“铁牛！来，坐在这里，我跟你说说！”
    李逵绷着嘴，被谢宝拉过来在赵桓身边坐了。赵桓早见他衣服有些凌乱，一边替他整理，一边说话。
    “有些话，一直没跟你们说过。你们梁山上的确都是好汉，里面也不缺少聪明伶俐的人，还有吴用朱武这样一肚子韬略的人，各有各的长处！”
    “但要说你们梁山上一百多号人里面，要说属谁活的简单快活，你们一个个拍马都比不上铁牛！”
    “铁牛做事全凭心意！若是看你顺眼，比如宋公明，比如燕小乙，他就可着命的跟你掏心掏肺。”
    “但要是遇上了让他不痛快的事，他就万难忍受，不管对方是谁，也不讲什么人情世故，只管按照自己的方式来，或杀或打，先出口气再说！”
    “畅快啊！所以铁牛是你们当中活的最天真浪漫的一个，也是活得最简单快乐的一个！我跟你们说一句你们或许听不懂的话：像铁牛这种活法，才应该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活法！”
    “相比之下，我这个太子做的就累了些！”
    “首先是原本名声不好，跟满朝的奸臣还融不到一块儿，看起来是一国储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实则孤零零一个受人排挤，只能靠收服你们梁山来积累点声望！”
    “再说现在，那些官员家的小衙内哪个不是在温香暖玉中快活，他们今朝有酒今朝醉，全然不顾大宋内外之忧，只有我这个太子时刻想到大宋的明日而心惊胆战！”
    “为此我要跟军士们吃住在一起，每天晨昏锻炼；宿金娘、刘慧娘那两个丫头分明对我有意，而我也只能装作看不见；遇到梁方平这样的误国蠢猪，换做铁牛早就一斧子砍了，而我还得思前想后最终不得不放过他！”
    “你们看，我这个太子活得事事不如己意，活得累啊！哪里比得上铁牛？”
    ……
    赵桓一席话，宋清听了低头沉默不语，解珍解宝听了则都是一脸“风萧萧兮易水寒”、愿为太子殿下赴汤蹈火的神情，只有李逵听了开始咧开大嘴嘿嘿傻乐。
    “铁牛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不带你去梁方平的大营了吗？”
    赵桓看着李逵问道，李逵又笑呵呵的摇了摇他那颗黑头。

 第76章 谈心

    “因为我怕你忍不住，一板斧劈了梁方平，而我又知道我不能让你杀梁方平。但不让你杀梁方平你心里一定不痛快，那就干脆不让你见，才能不破坏你心里的那份简单的快乐！”
    赵桓十分认真地对李逵说了一大段，看着李逵仍旧只知道傻乐，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旁边的宋清心情震撼到了极点，他万万没有想到，在大家心中形象粗莽的李逵，竟然会被太子赵桓给予如此高的评价。
    但不得不承认，太子所说真的很有道理，说出了真实的李逵。
    就看李逵现在的反映——倘若是别的人听了这一番话，估计早就感激涕零了，但是黑旋风却只顾嘿嘿傻乐，而且完全能看出，他这是发自内心的真正开心，这开心里没有别的情绪。
    果然纯粹！纯粹的让人羡慕！
    黑旋风李逵这是撞了大运，遇到了太子赵桓这样一个懂他、爱惜他的人，这运气好得也让人羡慕！
    想到这里，宋清嘴里忍不住蹦出一句话：
    “铁牛大哥，太子殿下对你这般好，难道你心里竟然没有别的想法？”
    正在开心的李逵听得莫名其妙，睁大眼问悄悄宋清：“啥想法？”
    “就不感动？换成我的话，有人这样对我，我为他去死都愿意！”
    “俺本来就愿意为太子去死！有啥好感动的？俺就是高兴，除了俺老娘和公明哥哥，属殿下对俺铁牛最好！”
    呃——
    好吧！原来铁牛心里什么都知道，根本不需要他们提醒，他们的提醒恰好说明他们自己落了下乘。
    “你三个也不错！就说谢珍谢宝吧，虽然武艺高强，勇猛矫捷，但为人忠厚老实，当初因为一只死老虎被毛太公诬陷进了大牢，既没想过逃狱，也没想过托关系走后门，要不是你们姐姐，恐怕早被人折磨死了！这要是换成了石秀，当时毛家庄就没了，那还给他们机会去诬告？”
    “你们兄弟老实人啊！你们这样的老实人就不应该被人欺负，我不让你们跟着上战场就在于此，没人照顾你们，指不定哪天就倒霉了……”
    “还有你宋清，胸有锦绣，单论学识你哥哥宋三郎拍马都追不上你，可你偏偏就愿意衬托你哥哥，难得！”
    ……
    赵桓今天开心，很多平日里没法说的话一下子给四人倾倒出来好多，让四人第一次明明白白知道了赵桓的心迹，还明白了为什么赵桓把他们留在身边贴身护卫。
    他们明白了，也就完全放心了，也就更能毫不犹豫为赵桓赴汤蹈火了。
    所以你看，沟通是多么重要，你把对别人的真实情感说出来，往往就有意想不到的奇效——或者把你当知己，或者把你当死敌。
    不过，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一墙之隔的背后，宿金娘、刘慧娘、陈丽卿三人个个都听了个满脸通红。
    就连身边的十几个女兵，也都听得个个心头小鹿乱撞。
    这让她们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太子殿下。
    这个世界呀，听说过人吃人，听说过人吃人不吐骨头，还听说过人连自己兄弟姐妹父母妻儿都吃的……
    偏偏就没听说过一个能把部下当“儿子”保护的人。
    再想想太子殿下给她们单独的营帐和各种贴心的照顾，完全可以看出太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刚才太子殿下可是提到了两个人哦……
    十几个女兵看着刘慧娘和宿金娘，会心一笑。
    “笑什么！”
    宿金娘羞怒道，“再笑罚你们跟我对练一个月！”
    十几个女兵赶紧低下头吃饭。
    就宿金娘打架时那如狼似虎的样，别说一个月，连续三天她们都撑不住。
    “还有！”刘慧娘也一脸严肃地说，“这件事不准告诉任何人！哪天要是军营里传的沸沸扬扬，影响了太子殿下的名声，看我不割了你们的舌头！”
    “嗯嗯嗯！”
    众人连忙答应，心里却在暗笑：哪里会影响太子殿下的名声，分明就是你们俩心虚……
    “赶紧走！——声音小点，不能惊动了墙那边！”
    刘慧娘三人赶紧扒了几口饭，把碗交给女兵，静悄悄离开了墙根。
    ……
    赵桓在军营里呆了一会儿，看看大家都已经用过午饭，便带了李逵、谢珍、谢宝、宋清等人要去河边，还没出军营就见刘慧娘、宿金娘、陈丽卿三人带着三百女兵已经在门口等候，死缠烂打要跟赵桓一起出营，赵桓拗不过她们，只好带上。
    他其实不乐意带三人，毕竟三人里面只有宿金娘的名字在石碣碑上，刘慧娘又是个玲珑心，万一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岂不是麻烦？
    只是见不得她们不开心的样子，没办法！
    八百多人出北门缓缓向黄河边上行去，大老远就见远处浓雾笼罩，里面的景象一点都看不到，在阳光的照耀下分外诡异。
    “系统，公孙胜这法术，为什么这么厉害？”
    赵桓心里实在好奇，听公孙胜和樊瑞说，这是呼风唤雨法术中的一个分支，都是对水汽的利用。但赵桓仍然不明白，毕竟后世科技那么发达，也没见说能随随便便就招来一场浓雾的。
    “叮咚！关于法术原理，系统已经回答过宿主，既然宿主这么好奇，本系统可以稍微提示一下宿主：宿主在前世听说过暗物质吧？”
    “暗物质？听说过！不就是人类看不见、摸不着、也几乎发现不了，只能凭借数学计算出来的存在吗？好像是说，宇宙中85都是暗物质？”
    “这个比例先不说，就说这暗物质，它的确是真实存在的。但暗物质只是人类的统称，实际上它们的构成极其复杂，里面种类很多，类似于宿主所知的不同种类气体；也绝不是人类发现不了这些暗物质，而是只有极个别人才能感受到其中的一种或者几种。”
    “所谓法术，跟暗物质有关！所以法术并不神妙，它是符合科学的，这一点宿主不要怀疑。而且能量守恒和物质守恒在暗物质界也基本适用，公孙胜招来浓雾，看起来无比强大，其实耗费也不少，所以不能随便用，这一点宿主心里要有点数！”

 第77章 易容术和清风剑法

    暗物质？
    听到系统说这三个字，赵桓立刻死心了。
    那么多、那么牛逼的科学家们花费了那么长时间也没发现的东西，也是他这种三废青年能觊觎的？
    还不如花点时间想想怎么搞田虎来得实在。
    唯一有收获的地方，就是知道了法术也不是随便能用的，威力有多大消耗就有多大，跟力量的使用一样，都不是凭空来的，否则还不乱了套。
    “看在宿主虽然笨，但是笨得有自知之明得份上，本系统可以为宿主举个例子：宿主应该知道人工降雨的原理，就是向云中播撒干冰、碘化银、盐粉等催化剂，使云层降水或增加降水量。宿主可以类比想象出有那么一种暗物质，催雨作用比碘化银强得多，只需要一点点在空气中，就能凝结出大量水雾……就是这么简单！”
    擦！简单？系统你咋不去死？
    赵桓翻了个白眼送给系统。
    “叮咚！系统监测到，宿主凭借自身魅力已经完全征服了刘慧娘和陈丽卿的心，这与宿金娘这种受石碣碑影响而效忠宿主完全不同，对宿主脱单有极大意义，特此给与宿主两次抽奖机会的奖励，请问宿主是否现在抽奖？”
    啥？刘慧娘和陈丽卿？
    刘慧娘自己认了，陈丽卿一直对自己不远不近，甚至还当众说过“不爽就造太子的反”这样的话来，这算是收服？
    “系统你是不是可怜我故意放水？你这叫欺骗知道不？”
    赵桓在内心强烈抗议。
    “叮咚！宿主不要怀疑本系统的公正性！陈丽卿本就对宿主有意，刚才宿主晒太阳的时候，陈丽卿她们三个就在宿主一墙之隔，宿主说的话她们三个听得清清楚楚，陈丽卿当即就对宿主芳心暗许。刚才陈丽卿又偷偷看了宿主一路，越看陷得越深，此刻已经死心踏地了，只是宿主对这方面没有经验、比较迟钝而已！”
    我去！
    赵桓的关注重点下意识从“陈丽卿死心塌地”转移到“悄悄话被人偷听到”上，他立刻决定今后再说私密话一定要派靠得住的人在周围放哨。
    太尴尬了！
    “宿主！现在是否抽奖？”
    “抽！当然抽！立刻抽！”
    无论是功法、特性、技能还是知识，抽到就是赚到，当然是早得早受益。
    “叮咚！恭喜宿主抽中高级技能‘千变万化’，俗称‘易容术’！凡得此技能者，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改变某个人的容颜，效果根据两者的身材、气质、神态、行为习惯、语言等综合确定，如果刻意模仿的话，足以以假乱真；如果是要妆扮成一个陌生人，极难被识破！”
    “叮咚！特别提醒，根据宿主自身条件的限制，宿主无法得到该技能，请选定合适的人接收该技能！”
    “叮咚！发现宿主身边适合得到‘千变万化’技能的人才刘慧娘，特此友情提醒宿主！”
    一连三个叮咚，让赵桓的心情跟过山车一样，从大喜，到大失落，再到大喜，小心脏差点承受不住。
    不过，听起来这个技能很厉害啊，效果竟然能以假乱真！
    好吧系统！我原谅你了！
    “就选择刘慧娘接收该技能！”
    “叮咚！技能正在移植……”
    “叮咚！刘慧娘已获得技能‘千变万化’！”
    “叮咚！恭喜宿主，由于刘慧娘通过系统与宿主有了特殊的关联，目前刘慧娘对宿主的忠诚度突破极限，达到永不背叛的‘死忠’程度，宿主可以大胆信赖！”
    我去！忠诚度还能突破上限？我读书少，系统你莫骗我……
    “叮咚！继续抽奖！叮咚！恭喜宿主抽中高级功法‘清风剑法’！此剑法修练至大成足以和大司命金剑先生李助打成平手，当前状态下，宿主全身心投入修炼五百年即可达到大成！”
    “系统你又不靠谱了！五百年后明朝都快灭亡了，我都化成灰了，那时才练成，你是不是故意又来气我？我资质有那么差么？”
    “本系统靠谱率100，靠谱排名天下第一，请宿主不要怀疑！”
    “宿主犯了两个错误：一，本系统说是宿主当前状态下需要五百年，但实际上随着宿主修炼长生经使身体宿主不断增强，练成清风剑法所需时间会大大缩小，缩到五年内都有可能！”
    “二、只要宿主勤加修炼，长生经完全可以让宿主长生不老，让天下停止改朝换代，这是包括秦皇汉武还有你那被皇位耽误了的艺术家父亲等无数人求都求不到的事情，宿主要有信心！”
    好吧……
    在系统的“善意”劝解中，赵桓慢慢走出了内心的阴霾，抬头一看，人已经走进了现实中的雾霾。
    整个黄河边二三十里，都被浓雾包围，浓雾里面到处可见抬着树木奔忙的军士。
    赵桓转了一圈，一路见陈希真、宋江、张叔夜往来指挥忙个不停，而樊瑞则围着公孙胜忙活着不停，几乎所有人都在忙碌着赶工。
    赵桓特意去看了公孙胜，普通人看时觉得公孙胜白衣飘飘、仙风道骨，但赵桓用神眼技能看得真切，公孙胜是表面上轻松，但胸口的起伏和血管跳动可见他此刻也不必跑马拉松轻松多少。
    好吧，会法术原来活得比当太子还累。
    想想那么多高僧老道喜欢“静心打坐”，说不定就是学法术累的了。
    看了一会儿，又去周边巡逻了几一遍，直到太阳快要落山，确定周围没有别家探子，赵桓开始带人回军营。
    路上正好碰见前来交接班的人。搭建浮桥需要两三天，而浓雾的维持也不容易，所以张叔夜等人商议后决定四班倒日夜赶工，每一班一万人，干三个时辰后回军营休息。
    赵桓忍不住向身边的刘慧娘夸赞：
    “还好慧娘想出了用监督查账来牵制梁方平的主意，不然恐怕我们时间更少、大家更忙！这个功劳，得让裴宣记着。”
    当然，实则赵桓是想试探刘慧娘得到“千变万化”技能以及忠诚度突破极限后的反应。
    嗯！看起来好像也没什么变化……
    随即刘慧娘大方一笑：“多谢殿下！如此，小女子日后在殿下身边更得多出计策！”

 第78章 绑架

    呃——
    日后……这是在暗示什么吗？
    赵桓老脸一红，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好了。
    好吧，这应该就是忠诚度突破到极限后的反应了吧！
    “对了殿下，为什么你会那么痛恨李成啊？一定要废了他才甘心？”
    李成？
    《荡寇志》中的李成作内奸从背后杀了好友杨志，历史上的李成投靠了伪齐刘豫，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大大的坏蛋，赵桓特别想先除掉。
    要是有机会，一定要给他一刀！
    只是这理由怎么跟众人解释？
    赵桓纠结了下，只好瞎编：
    “我在梁山的时候曾经听人说，大名府的李成有卖友求荣的恶迹，所以厌恶其人……”
    “原来如此！我就说殿下如此爱才，绝不会随便针对哪个人！”
    刘慧娘不仅没有起疑，反而不自觉靠近了赵桓。
    “对了慧娘，听说你对易容术有研究？”
    刘慧娘看着赵桓似笑非笑：“没错！太子殿下如果想见识，或者想变成哪个人，尽管告诉我，只要身材差别不大，就很难被人识破。”
    “我是真的想见识见识！说不定这易容术比千军万马都实用……”
    一行人回了军营，军士们各自安排去休息，赵桓带着刘慧娘、宿金娘、陈丽卿，以及几乎一直与赵桓形影不离的“四大金刚”解珍、谢宝、宋清、郁保四进了大帐，乐和、李逵、项充、李兖在帐外守着。
    “殿下想变成什么模样？”
    “你还记得司马九公吗？”
    “司马九公？”刘慧娘眼睛一亮，“殿下是想去梁方平大营里刺探虚实？”
    赵桓点了点头：“没错！戴宗已经带着假圣旨回东京，如果顺利的话，今天晚上时迁就会进皇宫偷用玉玺，最近两三天就会传来梁师成倒霉的消息！如果我能知道梁方平从梁师成那里收到的指令，说不定能再加一把火，顺便让梁方平滚出黄河！”
    刘慧娘想了想，说道：“变成司马九公原本不是什么难事，但仓促之间有一些必要的工具没有准备，今天恐怕做不成！我现在就让人去买，明天应该就可以了！”
    哦，原来还需要工具！
    赵桓心中难免有些失落，他还想今天晚上就去梁方平的大营。
    不过明天应该也来得及。
    “对了！从今天起我想开始练剑，听说丽卿剑法很厉害，不如教教我如何？我这里有一套清风剑法，可惜不会使剑！”
    赵桓找了些纸张，把系统传授的清风剑法在纸上画了出来，一边画一边详说内功心法，包括里面蕴含的剑法秘诀也都毫不保留。
    “殿下的剑法神妙无比，远比我修炼的品级要高，若是能有所成就，必然能纵横天下少有敌手！”
    陈丽卿仔细看后连连赞叹，接着又连连摇头：
    “就是修炼难度太高了，莫说一殿下现在的实力，即便是我，没有二三十年苦功，恐怕也难以大成！”
    赵桓道：“练功哪有轻易就能大成的，都是经年累月才能有所成就。丽卿，这套剑法，就由你先修炼，然后再交给我们——慧娘、金娘、宋清、乐和等人，想练的都可以练，不受限制！”
    “没问题！我一定用心修炼、用心教授！”
    陈丽卿大喜，这种功法秘籍可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她本来就想恳求赵桓让她修炼，没想到赵桓如此信任她，直接把剑法交给了她。
    就连旁边的宋清、刘慧娘也期待起来，变强可是每一个人的愿望。
    “殿下！”
    众人正在兴奋，乐和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书信，看了一眼宿金娘，又想了想，还是把书信交给了赵桓。
    “哪里的书信？”
    赵桓一边拆开，一边随口问了一句，大致扫了一眼，也看向宿金娘。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赵桓把书信递给宿金娘，让乐和把闻焕章、张叔夜、岳飞、宋江、陈希真、刘广、刘光世、燕青以及王焕等节度使全部召到这里，对一脸迷茫的刘慧娘等人道：
    “金娘离家出走，宿太尉在东京着急，发了两封书信，一封给丰田镇老家，一封给猿臂寨陈希真，希望能照拂金娘，不要闯祸！”
    “丰田镇是收到信了，派了宿良宿义前来寻找；但给猿臂寨那封信被人给截下了。前天宿良宿义来找金娘，结果又被人家抓住，现在对方用那封信和宿良宿义来要挟金娘，抓住我去换人换信——事情就是这样。”
    赵桓说得简单，但听在刘慧娘、宋清和陈丽卿耳中不下于雷击。
    要知道，宿元景写信给陈希真的时候，猿臂寨还是山贼，宿元景给一伙儿山贼写信照拂自己的侄女，他宿元景想干什么？
    那可是私通贼寇！
    梁师成、蔡京一伙儿会放过宿元景？
    宿元景如今是官家身边唯一一个非奸党高官，他要是倒台了，会对朝局产生多大影响？
    就算没倒台，官家知道了他私通贼寇，还会信任他？结果仍然很糟糕！
    这算是抓住宿家的铁的把柄了！
    “殿下！”
    宿金娘看完信眼泪已经流成两行。
    “金娘恐怕以后不能追随殿下了！我这就去东京，如果能侥幸活下来，再来寻找殿下！”
    宿金娘把信往怀里一塞就往大帐外跑。
    “拦住金娘！”
    赵桓急忙大喊，李逵、项充、李兖刚听到哭声就已经注意里面，此刻听到赵桓喊声，立刻挺身堵住了门口。
    “殿下——”
    宿金娘用哀求的眼神看向赵桓。她知道赵桓不会不管她，但她也知道这件事绝不能牵连到赵桓，毕竟一国储君绝不能沾染上私通贼寇的罪名。
    这件事，只能她自己去做！
    “金娘！这件事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赵桓叹口气道：“他们是冲着我来的，只有我去才能救你哥哥弟弟，你一个人去不济事，相当于又给他们送去了一个人质！”
    “你伯伯宿太尉也不能出事。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对方这是要一箭双雕，先把你我引过去坐实我与这件事的关系，然后用你伯伯的那封信来同时攻击我和你伯伯……用心够歹毒啊！只是不知道这人是谁，竟然如此厉害！”

 第79章 密回东京

    大帐内，闻焕章等人看了信都默然无语。
    无论太子殿下去不去，最后的结果都不会好。
    此事没有完美对策。
    赵桓高高在坐。
    “让大家来，也不是跟大家要对策的，这种事不同于行军打仗，没什么好对策，只有我亲自去一趟……”
    “殿下不可……”
    闻焕章、宋江、张叔夜等人纷纷站起身来反对，赵桓示意闻焕章等坐下，耐心听自己说完。
    “我也该回去了！杨戬新倒，梁师成动作不断，蔡京老狐狸也不知道最近在想什么，朝局如此，让我实难放心！”
    “本来想要征讨田虎之后再回朝的，那时功劳也够了，声望也起来了，能有更多把握。现在情势所逼，只得提前；若是能想办法接收杨戬余部、再除掉梁师成，这天下说不定能提前匡定！而且我们出兵几日了，粮草迟迟未到，这些日子一直再消耗梁山和猿臂寨得来的粮草，也无法长久，此事一定有人从中作梗，我也要趁机查明解决此事！”
    “况且我也并非独自一人前去，对手即便不明，未必就能奈何得了我。但此事只有见招拆招后才能了解对手、破敌制胜，我若不接招，自然就没法破招。”
    “但此事不能惊动太多人，北征也不能受阻！在我离开之后，一切都的照常！”
    “我离开后，这两天先一切照旧，浮桥架好后立刻分批渡河——如今正值黄河枯水期，河水较浅，要珍惜时机。”
    “渡河之后，浮桥不要毁，暂且由刘广照看；军中诸事由闻先生、宋江、张叔夜、陈希真四人暂且协商议定，大军选取合适的地方安营扎寨，诸将除岳飞和刘光世外先不要对敌！岳飞可在河北招募义士，数量多多益善，是攻是守、攻打何处均由你自主决定，其他人无需干涉！刘光世可拣选现有军马出兵，如何攻打也可自决，但最好多征询闻先生等人的意见！”
    赵桓又看一眼刘光世：“卿文武双全，乃是大将之才！这么多天过去了，你应该也看到了归顺朝廷的梁山好汉和猿臂寨好汉们的才能和忠义了，今后万不可再小看天下人！”
    刘光世出列，深深叩首：
    “末将定不负太子殿下期望，为大宋死而后已！”
    “起来吧！未来战功颇多，能有多大成就，就看你们自己了！”
    众人看向刘光世和岳飞，尤其是这个名叫岳飞的少年，一脸的羡慕。
    刘光世已经三十多岁了，又出身将门，暂且不说。
    岳飞是继刘锜、吴玠、吴璘、韩世忠之后的第五个少年主将了吧，天子殿下要培养新一代年轻将才的心情还真是急切！
    不过，这靠谱吗？即便资质再强大，揠苗助长的结果也不见得就好啊！
    但他们并不了解岳飞，又有刘锜、吴玠、吴璘、韩世忠四个先例，现在也不方便就当众反对。
    “安好营寨之后，燕青去河北双林镇请许贯中来……稍后我亲自写一封信，小乙可带上，务必请许先生看在大厦将倾的份上出山救大宋一救！”
    赵桓说完，众人又是沉默。刚来一不知底细的岳飞，现在又出来个许贯中，都是都没有任何事迹、他们也没有听过名字的。
    且看看这位许先生的才能再说吧！
    “请来许贯中之后，大军包括岳飞、刘锜、吴玠、吴璘、韩世忠五路，都由许、闻二位先生做主，张叔夜、王焕、陈希真、宋江、刘光世、刘广等人竭诚配合，开始讨伐田虎！燕青可随时返回东京。若遇十分为难之事，可让戴宗每隔五日往返东京送一次战报！”
    “田虎军中有几个人才，注意不要伤了，尽量生擒以使归顺。其中幻魔君乔道清、神驹子马灵法术高强，非公孙胜不可匹敌，这也是我写信让公孙胜、燕青前来的原因。”
    赵桓当众写下房玄度、孙安、乔冽（道清）、马灵四个名字，后面标上“十一曜”三个字；又写下卞祥、唐斌、山士奇三个名字，后面标上“二十八星宿”；又把唐斌已经有意归顺朝廷、琼英身世之谜简单写了，交给闻焕章，嘱咐他不要给别的人看，以免走漏了风声。
    “尚方宝剑我得带走，如遇艰难诸位自决！谢珍、谢宝、李逵、宋清、乐和、郁保四、樊瑞、项充、李兖、萧让、金大坚等带五百亲军跟我同去，宿金娘、刘慧娘、刘麒、刘麟也……”
    “还有我！”
    一个声音打断了赵桓，众人一看，原来是陈丽卿，走出人群站在了赵桓面前。
    “殿下！”
    陈希真急忙道，“小女虽然粗野，但向来与慧娘情同姐妹、同住同往，由慧娘兄妹三人看顾，料想不会误了太子殿下事。且小女粗通武艺，也可出力一二；慧娘和金娘离开后，军中就剩她一个女子也不方便……”
    “那丽卿就一同前往东京吧！”
    赵桓随口答应道。
    人言可畏啊！宿金娘是不得不与自己同往，刘慧娘是赵桓渐渐离不得她，但两人毕竟是未出嫁的少女，这个时代的人又注重名节，随意赵桓点名刘慧娘的两个哥哥刘麒、刘麟两兄弟一同前往，目的就是堵住天下人的嘴。
    不过陈希真既然不怕自己拐走了他女儿，那他赵桓一大老爷们又有什么好介意的。
    “我在东京声望如何，全在大家功业大小！大家各去准备，我们在一更天出发，沿着黄河南岸，明天天亮就能到达——只是辛苦大家了！”
    赵桓抱拳向大家深鞠一躬，闻焕章等人都起身跪倒在地。
    “愿为殿下赴汤蹈火！”
    ……
    赵桓等人饱餐一顿，又带了一天的干粮，一更天后，八百匹马秘密出了军营，沿着黄河一路向西疾奔。
    月明星稀，高高低低的大地在月光下犹如一幅黑白分明的巨画，绵延无尽。
    万物死寂，肆虐的北风中只有寒鸦不甘的啼叫。
    此去东京，名为救人，实则决战！
    但生死由我不由命，富贵自取不在天！
    宋土何时才能一马平川，使我亿兆百姓尽欢颜？
    ps:本书中的人物参考了简本水浒、120回水浒全传、荡寇志等书籍，以及民间传说。

 第80章 发现敌人

    “赵桓竟然秘密回了东京？”
    赵桓大营外的一处黑影里，司马九公激动地走了出来，喜出天外。
    “赵桓与大军分开，只带了千把人回东京，而东京禁军都在我家主人的掌控之下，要除去赵桓就方便了很多！”
    “而且此处大军里面没了赵桓，只需回去做一份圣旨就可以把他们调到天南海北，如果先拆散这些军队，让赵桓失去爪牙，再想办法除去他，那么即便行动失败，赵桓也没了后招，照样要继续任我家主人宰割！”
    “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
    司马九公有些癫狂地往梁方平大营里奔去，他一直在发愁怎么除去赵桓，而今终于有了眉目，他要赶紧让梁方平派军马护送他回东京。
    ……
    奔驰了大半夜，眼见月光隐去，天地间一片至暗，已经完全看不清了路，赵桓吩咐众人下马暂歇。
    人困马乏，赵桓歇息的命令一下，立刻便横七竖八躺倒了一片。
    赵桓同样疲惫至极，下了马往路边一坐，背靠着一棵大树，眼皮便再也不听使唤，竟然立刻酣睡起来。
    “都是因为我，才让大家如此劳苦……”
    宿金娘看见赵桓模样，心情忍不住又低落起来。
    “金娘，不能这样说！”
    刘慧娘看了看赵桓，回过头来小声说道：“其实大家都看得出，只是这几天的功夫，你就已经成了殿下的心腹人；而梁山和猿臂寨的人同样也是殿下的心腹人，咱们来源虽不同，如今却有共同的归属，俨然是一家人了！既然是一家人，那便不能再分彼此，如果你只一味的觉得是拖累了我们大家，反而会显得有些生分。”
    宿金娘知道刘慧娘说的有理，便不再作声。
    但人在失意的时候总是能特别记住别人的好，此刻宿金娘就决定今后要一心一意对待赵桓、刘慧娘、陈丽卿等人。
    东方拂晓，赵桓在寒冷中醒来，目光透过在周围守护他的谢珍、谢宝、项充、李兖四人，见天色已蒙蒙亮，其他人都已经在收拾着准备出发，便也连忙起身，随便整理了一下衣服，直接上了马。
    刘慧娘带着陈丽卿、宿金娘从远处走来。
    “殿下，那封信里让咱们去东京城东十里处的柳家坡，看看此处周围的地形，前面应该也快到了。咱们对对方所知甚少，而对方又很可能已经设下陷阱，所以咱们得多做准备。”
    赵桓略一沉吟，道：“咱们带着这么多人恐会打草惊蛇，真有陷阱也来不及反应……这样吧，乐和、箫让和金大坚三人，现在就径自去东京城找吴用他们，告知我们的详情，然后乐和找宿太尉禀明此事，让他早做打算；李逵、郁保四、宋清带大军远远跟着我们，非危险不要近前；我带慧娘、丽卿、金娘、谢珍、谢宝、项充、李兖快马过去。”
    众人依言，乐和等三人悄悄去了；宋清三人带着大军停在原地，等赵桓八人走远只剩下几个黑影时悄悄跟上。
    “前面就是柳家坡了！”
    陈丽卿指着前面一个镇子，“柳家坡在城东颇为有名，当初我随爹爹在东京时也曾来过几次。但对方并没有说柳家坡的哪个地方，我们该去哪里寻找？”
    刘慧娘道：“对方不说具体位置，是怕我们提早准备布置埋伏，这说明他们是一伙儿惯犯，做这种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我们更加要小心谨慎，大家准备好兵器，同时还要防止对方的暗箭。”
    “没错！大家要多注意留心周围的人！”
    赵桓运转神眼技能仔细观察镇子里的人。没人知道他拥有神眼，这让他在很多时候都能先一步掌握主动权。
    镇子是个普通的镇子，虽然紧邻东京，但居民们的生活水平并不是多高，无论是卖菜的还是卖菜的或者是路过的，除了孩子，每个人脸上都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听说杨戬、李彦等人已经把东京周围的财富洗劫了十几遍，在这样的环境中生存，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快乐”这东西就很稀缺了。
    但正因为绝大多数人的神态很低沉，使得赵桓更加容易发现与众不同的人。
    偷偷看过一遍之后，赵桓锁定了街口一家早餐铺和对面一个卖菜的中年汉子。
    按说中年汉子卖菜，眼光应该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但他却高频率偷偷关注着赵桓一行。
    而早餐铺上一个正在吃包子的商人看起来倒是没有异样，但赵桓却发现自己见过他。
    前几天在梁山假传圣旨的假内侍，不就是此人吗？自己绝不会记错他颧骨上三颗小黑点。
    “看见那个穿灰色衣服的卖菜汉子和吃包子的锦衣商人没有？我们直接走到那卖菜汉子面前，丽卿立刻用弓箭锁定锦衣商人，其他人围捕卖菜汉子！注意！那锦衣商人轻功非常好，你们追不上他，而我虽然能追上他，但我打不过他，不敢追，所以全靠丽卿你的弓箭了！”
    哎！什么时候能练成清风剑法就好了，能有金剑先生李助一半的实力，也不惧这两人了。
    “明白！”
    陈丽卿摘下长弓，项充李兖关切着周围的动静，其他人的气机则同时锁定了那卖菜汉子。
    卖菜汉子和吃早餐商人立刻一个寒战。
    “怎么突然冷了一下？”
    “他们怎么执兵器在手？难道被赵桓发现了？不可能，我们可是毫无破绽！对了，他们一定是在防备有人偷袭！”
    “嘿嘿！胆子还真小！”
    两人在内心冷笑，面对赵桓的如临大敌不以为意。
    赵桓目视前方，其他人眼神一直游离在周围四面八方，一方面是防备其他敌人，一方面也是为麻痹那两人。
    大约三十步后，赵桓从卖菜汉子面前走过，后面谢珍的钢叉和宿金娘的梨花枪仿佛不在意地晃到卖菜汉子眼前。
    “动手！”
    赵桓突然一声轻喝，谢珍和宿金娘立刻顺势下手刺卖菜汉子的脖子，谢宝则从另一面堵住了那人，项充、李兖各自拔出飞刀和标枪瞄准了他。
    “别动！”
    锦衣商人猛然转身，正要逃走，陈丽卿三支箭同时搭在了弓上，瞄准了他……

 第81章 只一个条件

    “我是陈希真的女儿‘女飞卫’陈丽卿，如果你经常在东京周围混江湖，应当听过我的名号，也应该听过我的箭法！无论你的轻功有多好，你若是敢动一动，我保证你的身上会多出至少一个血窟窿！”
    飞卫，是史上最著名的神箭手。传说他教授徒弟纪昌射箭，用牛毛挂着虱子在窗户下，让纪昌看了三年，小小的虱子在纪昌的眼里逐渐变得车轮一般大，纪昌一箭射去正中虱子的中心且牛毛不断。
    后来纪昌认为自己箭术天下无敌、只有飞卫能与自己相提并论，便想要除去飞卫。师徒两人在野外相遇互射，每射一箭都会在空中相遇，两人射出的箭都落在地上。飞卫箭射空，而纪昌还有最后一支箭，飞卫便用路边的荆棘分毫不差地把那最后一箭挡下。
    可见箭术之高超。
    而陈丽卿有‘女飞卫’的名号，箭法之恐怖也可见一斑。
    另一边，就在这一眨眼的功夫，卖菜汉子已经被谢珍、谢宝拿下，宿金娘闪身跃到锦衣商人身边，月轮火尖枪指住了他的脖子。
    “嗖——”
    三支冷箭分别从周围直直飞向陈丽卿、宿金娘和赵桓，项充、李兖一边护卫着赵桓和刘慧娘，一边甩出飞刀和标枪，“当当”两下，两支冷箭落地，陈丽卿和宿金娘不曾移动分毫，仍旧死死盯着锦衣商人。
    梁山四大暗器高手：张清、李应、项充、李兖，手段都不是吹出来的；再说射出那三支冷箭的人箭法也的确一般。
    “丽卿，再有冷箭你就直接放箭，不必留活口！”
    赵桓冷冷说道，随后周围安静下来。
    而听完赵桓的话，锦衣商人反而放松下来，起身向赵桓笑道：
    “啧啧！殿下不仅果断狠辣，身边还猛将如云，看来我们犯的最大错误就是与殿下为敌……”
    “你若再动一步，一样放箭！还有，别想着我会因为你两句话就对你放松警惕，你应该知道你们对我有多重要！”
    “殿下这话让我受宠若惊，小人何德何能？”
    锦衣商人看了看四周作鸟兽散的普通百姓，又道，“不过这里可是我们选择的地方，殿下身边能人再多又如何？殿下身为一国储君，为了两个毛头小子和一个朝廷庸官，而把自己身陷险境，其实不够理智，狠辣的程度也不够！”
    “你管得够宽呀！”赵桓不由仔细打量了他一番，“这不是你身为一个敌人该说的话，我突然对你的身份产生了兴趣！”
    赵桓向刘慧娘使了个眼色，刘慧娘立刻从怀中掏出一支短笛吹出几个音符，远处很快响起马蹄声。
    赵桓又继续道：“虽然你管得够宽，不过我还是愿意回答你的问题！这大宋江山从东京到边境、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就没一个好地方，就禁军这德行想与辽国、金国抗衡也是痴人说梦！你以为小爷愿意做亡国之君？哼！就凭我自己的本事天下之大哪里去不得？就算带着手下人去海外建国也不是什么难事！所以你也不用再试探我，小爷我看重的就是身边人而不是什么储君之位，你满意了吗？”
    锦衣富商听着四周的马蹄声动，没有一丝忧虑和惧色，反而向赵桓问道：
    “太子殿下既然不稀罕这什么储君之位，何不让与郓王？”
    赵桓摇了摇头：“我不稀罕不代表就可以随便让人，他若能保住这大宋江山我便让与他又何妨？可惜他比我还不如，每天除了诗词歌赋没见他干过什么别的事，上朝学政这么久了也没提出个像样的国策来，我把储君之位给他？恐怕这大宋江山照样被异族铁蹄践踏！”
    “难道就没有比殿下更合适继位的人？”
    “有！但不姓赵！阁下不妨去宫里直接与官家和文武百官商议，他们若是同意，小爷我隐姓埋名远遁海外就是！”
    “殿下说笑了！”
    锦衣商人没想到赵桓言辞如此犀利，心里准备好的话没说出几句便说不下去了，再加上宋清、李逵、郁保四三人带着大军围来，不觉脑门上冷汗滴下。
    “说吧！人质在哪里？用你们两个换两个人质，也算各不吃亏！”
    “殿下又说笑了！”
    锦衣商人多了些紧张的情绪。
    “小人两个的命哪有那么值钱？那两个肉票可是未来的国舅，当然要多换些东西！”
    “可以！你们还想要什么东西？”
    宿金娘脸一红，心里突然一阵前所未有的慌乱，手里的月轮火尖枪也略略垂下了些。
    那人说话的确讨厌，什么国舅？但殿下怎么不反驳？
    哎呀！你这个坏蛋奸商，再胡说八道我非扎死你不可！
    月轮火尖枪往前送了送，直接刺进那锦衣商人胸口半寸，鲜血立刻流了出来。
    “别别别！”
    那人急忙求饶。深处重重包围里面，那些女兵还都拉弓上了箭，逃走是不可能了；可若是就这么死在自己的嘴下，那也太窝囊了，非被那帮小子笑死不可。
    “殿下！那两个肉票的命可远没有那封信值钱，就算人给了您，您还是没达到目的，到时候又要与我等对峙，麻烦！不如殿下直接为我们做成一件事，人和信都完璧归赵，如何？”
    “什么事？说来听听？”
    “不知殿下能否先答应？”
    “你若再废话，我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然后跟这位卖菜的兄弟谈！”
    “呃……殿下，此事可能有点难度，小人也知道想把梁师成、李彦、蔡京三个一网打尽……”
    “停！”
    赵桓侧着脸跟看傻子一样看向锦衣商人，把锦衣商人看得讪笑不已。
    “殿下！这三个人您自己早晚也得解决，何不顺势为之？既能扫除祸患，又能拿回信和国舅……哎唷唷唷……肉票！那两个肉票！何乐而不为呢？”
    赵桓上前两步，靠近锦衣商人问道：
    “不能换个条件？”
    锦衣商人立刻摇头：“不能！”
    “只能杀了那三个奸贼？”
    “没错！只有这一个条件！”
    “好！本太子答应了，你回去告诉杨沂中，让他放心！”
    “好嘞！殿下真……”
    锦衣商人的笑容僵在脸上，慢慢变成了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第82章 我不甘心

    “殿下怎知是杨……”
    赵桓看他模样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向周围看了看，大声喊道：
    “杨沂中？还不现身吗？”
    “殿下，此处不大方便，请镇外一叙！”
    赵桓话音刚落，一个豪气但略显阴沉的声音从赵桓背后不远处响起，众人急忙转身，只见一个手持破碗的老乞丐正笔直地站在街道中央，静静看着他们。
    “呵！果然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我还是没猜到你竟然会化装成一个乞丐！”
    赵桓自嘲地笑了一声，依言带着众人、押着那两个俘虏走向镇外。
    于路，刘慧娘从怀中取出一瓶金疮药，扔给了被宿金娘捅伤的锦衣商人，锦衣商人露出一个感激的眼神，急忙敷在伤口上。
    柳家坡镇东一里，李逵、宋清、郁保四带着军士密密麻麻守了一圈，把赵桓等人围在中央，确保十丈内绝不会有人靠近。
    “杨沂中，听说上次我手下的人救了你们一命，有人看见你们趁乱偷偷溜走？没冤枉你吧？”
    “殿下说的没错！”
    赵桓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直接开启“毒舌”模式：
    “在我心里，杨家的人个个都是响当当的忠义之士，尤其是你爷爷杨宗闵和你父亲杨震，现在还在为大宋守边，可以说没一个是孬怂；怎么到了杨戬和你这里，竟然干出这等事来？一个隐藏身份、混迹皇宫、擅权谋私、贪赃枉法、人人恨不得食其肉，一个竟然还成了死士头头，假传圣旨、行刺储君的事儿都干出来了，你说杨老令公在天之灵，会不会夸你一句‘不愧是杨家儿郎’？”
    嘶——
    又来！
    杨沂中郁闷地都快要哭出来了，赵桓一张嘴，每个字都像一把刀子砍在他脸上，而他则只能无奈承受，心里都快有阴影了。
    你身为太子，用这话怼我，我无话可说！
    沉默！我认！
    赵桓看了他一眼，带着唇枪舌剑的爽快，稍有得意：“宿良宿义在哪里？那封信又在哪里？你准备什么时候给我？”
    “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殿下放心，只要除去了梁师成、李彦和蔡京，我立刻奉上！若有差池，情愿一死！”
    “别跟我扯死不死的！我只要我的人活着，你死不死干我甚事？”
    “殿下——”
    赵桓在语气上相当咄咄逼人，杨沂中本来是主动的一方，不知怎么就慢慢落了被动，现在说话的底气都有些不足了。
    “殿下能否告诉小人，您是如何猜到绑架的事是我干的？”
    “你都说了是猜的！”
    “那……总得有些道理吧？”
    “道理很简单！”赵桓见渐渐掌握了主动，也没再故意为难：
    “就冲梁师成、李彦、蔡京这三个名字，我就知道杨戬最可疑；天下间有几个人配做他们的仇人？同时与他们三人成为死仇的就更加屈指可数了！结合杨戬已经失宠的消息，以及他那没人能猜得出有多少的财富，哈哈哈，我才不相信会没人觊觎！”
    赵桓幸灾乐祸地大笑起来。
    “啧啧啧！痛快！他巧取豪夺的时候可曾想过也有今天？就算他攒了座宝山，别人能眼睁睁看着他搬进坟墓里？嘿嘿！恐怕连他的尸体都不会留下！这种奸贼恶臣能有如此下场，本太子做梦都在盼望，而今梦要成真了——哈哈哈！”
    赵桓毫不顾忌杨沂中等人的感受，连连大笑，每一次发笑都能听出来是发自内心。
    那是真高兴！
    不仅他高兴，宿金娘、刘慧娘听着也十分解气；尤其是陈丽卿，更是兴奋地一撸袖子，露出白藕一般两节玉臂来，也毫不为意。
    只有杨沂中三人却愈加消沉。
    “殿下！我伯父之所以走到今天，的确是他自己咎由自取，但他年轻的时候并不是这样的！”
    赵桓止住了笑声，冷冷地看着杨沂中，听他为杨戬辩白。
    “想我杨家当年何其风光，驰骋沙场、报效国家、震敌胆寒！可几代人过去，我杨家已经渐渐衰落，昔日的荣光已经渐渐不能庇佑他的子孙。”
    “但我杨家为国尽忠的门风从未改变！我伯伯之所以进宫，并不是自宫，而是在练武的时候受了伤，才干脆进宫侍奉君主，毕竟不在沙场仍就能为国尽忠！”
    “只不过做宦官名声不好，他才故意隐瞒了身份，避免辱没家门！”
    “刚开始的时候，我伯伯在宫中忠正廉洁，我听我父亲说过，说他虽然在宫中，但不乏侠义之心，许多宫女太监受他庇佑、尊敬他的为人！”
    “但后来，不知怎么就变了，隔一两年才写一封信回家。我爷爷先察觉到了不对劲，秘密派我爹来东京察看，发现他竟然暗地里陪官家微服私访，出入烟花之地……人也开始变贪婪了，跟以前判若两人！我爷爷气不过，便真的与他断绝了父子关系，死后不让他回乡。”
    “我伯伯从那时开始更加疯狂，成为杨家人人痛恨的人。我爹为了除掉他，便在三年前派了十六岁的我投靠他，伺机杀他……”
    在场的人静静地听着杨沂中讲述杨戬的故事，虽然杨沂中只提到了一次赵佶，但几乎每一个人都把对杨戬的一半恨意转移到了赵佶身上。
    当然，这不能说出来的，得顾太子殿下的面子啊！官家再怎么不是东西也是官家，也是太子的爹，当着人家儿子的面得保持尊重，而他们能表示出的最大尊重就是沉默。
    赵桓同样心有尴尬，只顾恨杨戬了，忘了自己的便宜老子了。
    “三年前，你若是能一刀杀了他，也没那么多事了！”
    赵桓声音故意提高了半成，对杨沂中作如此评价。
    心虚是不能心虚的，这辈子都不能心虚……
    杨沂中却再次近乎大喊：“因为官家竟然知道他的身世，也知道我是他的侄子！我只要一下手，官家就会怀疑到杨家头上！我不能！我只能潜伏！”
    嗯！明白了！
    投鼠忌器！
    可是……
    “现在杨戬要死了，你又为何要救他？看着他死不好么？”
    “那是因为我不甘心！他死在律法上也就算了，梁师成、李彦、蔡京之恶更甚于他，有什么资格审判我杨家人？”

 第83章 达成约定

    不甘心?
    赵桓倒是能体会到杨沂中此刻的情绪，大抵就是“我的东西再怎么不好，你一个渣滓又有什么资格来批判”的心态。
    “说说现在东京的局势吧，还有你们假传圣旨、于路截杀我的过程，还有你自己的想法——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接收杨戬的命令谋害我!”
    杨沂中道：
    “我伯伯写信给高俅，让高俅伺机除掉殿下以扶持郓王上位，结果书信被殿下拦截，在官家面前告了他一状，被撸成了白身，以至于恼羞成怒，想要孤注一掷暗杀殿下；期间还得到梁师成的帮助，得了几卷假圣旨，我这位兄弟便伪装成内侍调兵、传旨。”
    杨沂中指了指锦衣商人，继续说道：
    “在梁山假传圣旨被殿下识破后，因为殿下身边防守严密，我们无计可施，只能勾连猿臂寨拦路劫杀；结果没想到又被殿下识破身份，中了九阳钟之后只得仓皇逃回东京。”
    “两次行动失败，又被殿下识破了我的身份，我伯伯才真正害怕了，立刻准备收拾家当远遁他乡——他藏了几十年的财宝，也不得不露面。”
    “谁知道，李彦、梁师成、蔡京三人都不约而同派了耳目监视杨府，杨府又有奸细告密，当日便有梁师成和李彦派人去勒索财宝，还对杨府大肆威胁，限令三日内将杨府财宝各送一半到梁府、李府，还称其为是买命钱。”
    “事情的过程大抵就是这样，如今杨府下人十成里走了八成，我伯伯每日哭笑无常，对梁师成等人的痛恨已经超过了对太子您!“
    “至于我谋害殿下的原因，那是因为殿下以前在东京韬光养晦太过逼真，我也不认为殿下您以后会是个好皇帝，又一心想坐实杨戬和梁师成主谋暗害国之储君的罪名，所以便下手了!“
    “只是，与殿下交手两次，才知道殿下之才能，这也是我不愿意三度下手、如今又求到太子殿下您面前的原因，只有殿下您才有可能一举剪除朝中奸臣，还大宋乾坤以朗朗!“
    最后这句话，杨沂中说得慷慨激昂，倒与他这种沉鸷阴郁的性格不太相符，但也正体现了他的另一面——魅力和智慧！
    倘若自己还是原来那个赵桓，被身份不明的杨沂中暗杀之后，还真有可能会引起一场大动乱，让梁师成和杨戬倒一场大霉。
    而即便杨戬是奸臣，从杨沂中一口一个“我伯伯“来看，两人之间还是血浓于水。杨沂中可以为了家族名声和天下大义除掉杨戬，但杨戬到时候很可能会放杨沂中一条生路。
    至少，杨戬不会故意把祸水引到家族。
    所以杨沂中的这手段有些激进，但不可否认，这阴谋已经接近于阳谋，理论上来说是个绝佳的谋划，虽然最后因为赵桓这个ug而失败了。
    杨沂中此刻不过是一个十岁的青年，这秉性、这才能……倒真适合为将，这很像后世林biao大帅的风格，怪不得后来能成为南宋七王之一。
    不愧是本太子的北斗七星君!
    杨沂中一定不知道，他之所以最终以一种“独特“的方式向赵桓求助而不是其他人，很大程度上是受了石碣碑的影响。
    “这笔生意本太子接了，不过要做些修改:宿良宿义立刻放回来，你的人我也还给你；另外，杨戬的命我不会救，不仅不会救，我还一定要让他死——若是能让他这样的人去死而不去做，我睡觉都睡不踏实，吃饭都吃不香!
    “当然，我也答应你，我一定会他死在律法的制裁下，我会让他死得其所，在此之前不会让他死在任何人手里，杨家的名声也不会受污!”
    “还有就是，杨戬的财富不属于杨家，而是属于大宋，我相信你们家也不敢要，所以这财富无论多少，本太子要了!”
    “至于除掉梁师成、李彦、蔡京三个奸贼，本太子做梦都想……但目前也就仅限于做梦而已，我其实没把握除掉他们。他们是官家的心腹，能除掉他们的人只有官家，我会尽力一试，但我不想你保证。”
    “放人、诛杀杨戬、要钱、倾尽全力对付奸党，这四点你都听清楚了?这便是我的要求!”
    这四个要求，每一个听起来都对杨沂中不利，但看着赵桓自信满满的样子，刘慧娘就是一阵茫然，实在不明白赵桓下的是什么棋。
    而陈丽卿、宿金娘等人就更迷糊了，心里已经准备好被杨沂中反驳+讨价还价了。
    却都没想到杨沂中想都不想便答应了:
    “好！没问题！就依殿下之言，绝不反悔！”
    赵桓紧接着向谢珍、谢宝打了个招呼，把俘虏的那两人都放了，任由杨沂中带着他们向镇子里快步走去。
    “殿下!“
    刘慧娘盯着杨沂中的背影小声道:“杨沂中真的靠的住吗?“
    “靠得住!“赵桓点了点头，“杨沂中的身份没有问题，如今满天下也只有我能够帮助他达到目的，他没必要骗我们!“
    “那我们该如何除掉梁师成一干奸党、又拿到杨戬的家财?”
    赵桓皱着眉头道：
    “此事还得找到吴用共同商议，凭借咱们现有的力量，还是有足够的资本与那些贪官污吏斗上一斗的……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官家的想法，只要能搞定他，这些奸贼就跟纸糊的老虎差不多……唉！可惜现在是梁师成他们搞定了官家，纸老虎成了铁老虎，我才不敢对杨沂中打包票!“
    刘慧娘又问：“那杨沂中为什么反而同意了呢?“
    “因为他知道我是待彼以诚，才会跟他实话实说；倘若我大包大揽、胡乱承诺，他反而一定会怀疑!“
    “这杨沂中倒也是个精细人!“
    赵桓点头道：“他这个人啊，何止是精细，他的才能跟刘锜、岳飞、吴玠、吴璘、韩世忠并列……还有个李彦仙不知在哪里，日后大宋江山就靠他们几个了!“
    李彦仙?
    刘慧娘等人悄悄记住了这个名字……
    杨沂中！
    赵桓一边期待，一边兴奋。
    对于他来说，今天最让他开心的，其实是他本可以用系统轻松得知是杨沂中下的手，但他没有，他凭借自己的能力掌握了局势！

 第84章 宿良宿义

    杨沂中再次返回时，是七八号人捆着两个少年走到赵桓面前。
    那两个少年看身材还算英武，但因为嘴里面塞着麻核桃，脸蛋已经变形；看见宿金娘在，原本无精打采的模样立刻兴奋起来，呜呜叫个不停。
    宿金娘急忙接过了人，和陈丽卿一起手忙脚乱解开绳子。两个少年得了自由，先把嘴里的麻核桃抠出来，双手揉搓两边脸颊活血。
    麻核桃个儿挺大，塞到嘴里不仅吐不出来，而且赛久了整张脸都是疼的，是没办法说出话来的。
    宿金娘看他们俩掏出麻核桃，有些欲言又止，不知在想什么。
    “怎么回事？”
    赵桓纳闷地问杨沂中。
    杨沂中苦笑：“这俩小子嘴太缺德，说起话来能把人给气死，好几个兄弟都被他俩给气得拔刀，我担心万一哪个兄弟忍不住了真下了手，无法对殿下和宿姑娘交代，所以……”
    赵桓看了看两个模样还算周正、眉眼中颇有些正气的少年，有些不太敢相信。
    倒不是怀疑杨沂中在这点小事上骗他，而是看这两兄弟的模样后下意识就不太敢相信。
    嗯！还是挺像个人才的，应该是心里对杨沂中等人有气，所以说的话有些不太讲究，未必真就是两个嘴炮。
    再说，就嘴炮来讲，自己认第二，谁敢认第一？分分钟教他怎么做人。
    赵桓又向杨沂中问道：“你们中不是有几个人重伤了吗？现在怎么样了？”
    “多谢殿下关心！还好，当时几位好汉想要俘虏我们，没有下死手，总算都捡回来一条命。不过这一两个月是下不了床了。”
    “你可以把他们送到朱氏酒楼，那是我手下朱富朱贵开的，今天我会让戴宗去一趟黄河大营传递消息，顺便把安道全调回来给他们诊治，应该能好快些。马上就是用人之际，能多一些帮手，就多一些把握！”
    杨沂中躬身抱拳：“多谢殿下了，我正愁没有安全的地方安置他们七个，今天就想办法送去朱氏酒楼！另外，如果我有事要见殿下，是不是也去朱氏酒楼？”
    “也可！但我不一定在酒楼住！”
    “小人明白！如果殿下没有别的交代，小人这就告辞了！”
    “去吧！”
    赵桓看着杨沂中等人的背影，整个过程都默契地没有提那封信的事。
    对于杨沂中来说，那封信不同于肉票，它具有容易携带、收藏和随时销毁的特点，而且对于宿元景十分重要，是非常好的把柄。
    对于赵桓来说，他知道杨沂中这种人天生多疑、缺少安全感，把信押在他手里，可以让杨沂中更加放心地配合自己。
    总之这封信，跟历代和亲公主的作用差不多。
    “哎呀，那些人混小子们！说他们两句就这样对我们兄弟俩，真是小肚鸡肠地跟群女人一样！”
    “可不是！除了领头的那个阴柔地像个太监，其他人都千奇百怪的，既没有我们这么英俊的脸，又没我们这么有趣的灵魂，简直一无是处，这就是不学好、去当刺客的结果！”
    “领头那个分明是一张死人脸，怎么就是太监了？太监不应该都是贱兮兮、逢人就皮笑肉不笑吗？”
    “三弟，你太肤浅！大哥我说的是内涵，你说的是表象！你要像我一样去追究事物的本质，而不是停留在表面。”
    “大哥，表象才是能看得到的、能确定对错的，你看本质老是有差异，总是看错人、猜错事，要我说，你太武断！”
    “表象大家都能看到，有什么意义？只有深入其中才能得出不一样的结论。比如你看你二姐金娘，你若是看表象，只能说一句‘哎呀，二姐来救我们了’；但看本质就不一样了，你可以得出‘哎呀，金娘还是对哥哥弟弟很好很好的，以后一定不会让哥哥弟弟吃亏’！”
    “说得好像也是！二姐武艺比我们强那么一点点，以后会保护我们的对吧？”
    “对极对极！”
    ……
    “你们俩闭嘴！”
    宿金娘臊红了脸，都不敢看赵桓等人的表情。
    连赵桓在内十几号人正看得目瞪口呆，这时候才终于明白杨沂中为什么说他们兄弟俩“嘴巴太缺德”。
    真是一点都没有夸张！
    这还是嘴部血液刚疏通后的状态，若是平常……
    赵桓等人一阵冷战。
    妈的！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本太子在嘴炮上原来是一只井底之蛙！自诩为高手，今天算是见到宗师了。
    让杨沂中放了这俩人是自己目前为止最后悔的事，没有之一！
    “殿下，我有些饿了，不如赶紧进城吃点东西吧！”
    “说得对！我也饿了……那个金娘，要不你们三兄妹好好聊聊？毕竟好些日子没见了，我们先走了！”
    不等宿金娘答话，赵桓带着刘慧娘等人逃也似地上马跑了。
    “殿下？哦啊——那一定就是太子了，没想到金娘不仅没闯祸，还跟太子成了好朋友！”
    “是啊！刚好大爹、爹爹都在为金娘的婚事发愁，你说要是殿下看中了金娘，不就什么事都解决了！”
    “我们的功名前途也解决了！高！”
    “喂！”两兄弟大喊，“殿下，我们兄弟还没拜见您呢？”
    “不用了！我还有急事，先走了！”
    赵桓头也不回地答道，照马屁股上一鞭，跑得更快了。
    “你们两个……真是气死我了！”
    宿金娘眼见赵桓等人跑远，马鞭一丢，蹲在地上气得眼中含泪。
    太丢人了！
    这俩活宝，真就不能让他们出丰田镇！
    不行！得想办法把他们送回家！
    宿金娘越想越气。
    宿良宿义见状，也明白过来，意识到可能让金娘不高兴了，脸上的喜悦瞬间不见，换成了可怜巴巴：
    “金……金娘……我们俩不是见到你高兴吗……我们闭嘴就是……你别生气了！”
    “千万别干我们走……好不容易出一趟门……”
    “是啊！我们都听金娘的！”
    宿金娘擦了一把泪目：“你们必须发誓不准再多嘴！”
    “我们发誓不多嘴！——是不是就不赶我们走了？”
    宿金娘看着眼巴巴的兄弟俩，心一软，“嗯”了一声。
    “哦耶！太好了，就知道金娘对哥哥弟弟肯定好……”
    “那是！”
    轰轰轰——
    一阵马蹄声响起，来到三人面前：“三位！可曾见到一队官军经过？”

 第85章 戏弄司马

    司马九公在周围看到了大量的马蹄印，就猜测很可能是赵桓一行人留下的踪迹。
    但这踪迹又显示，对方在这里停留了不少时间，这让司马九公很好奇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周围连只鸟都没有，只有这兄妹三人，很显然，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有这三兄妹可能知道。
    估计没有人会想到，东京城里两个大名鼎鼎的人物，“黑妖狐”司马九公和“桃花女”宿金娘，此前竟然从未见过一面，如今相见却不相识。
    “没……”
    “姐！”
    宿金娘正要说话，宿义拉了一下姐姐，把宿金娘拽到自己身后。
    他不认识面前这人，不过这人全身每个毛孔都透着不怀好意，又带着一千神情倨傲的官军，显然不会是太子殿下的朋友。
    不是朋友就是敌人！
    听说东京管兵马的大官都是自己大爹的政敌，眼前这人就是带兵的，大概率就是自己家的政敌啊！
    是太子的敌人，又可能是自己家的政敌，我宿家双杰岂能轻易放过？
    宿义和哥哥对视一眼，两兄弟确认了眼神，宿良一本正经地装模做样，宿义则咧开大嘴笑：
    “这位大人，瞧您说的，您这是考我们眼力劲呢？如今不正有一队官兵站在我面前吗？”
    嗯？
    司马九公脸一黑，随即立刻又强行挤出皱纹，让自己看起来在笑、并且很友善：
    “两位小兄弟，本官是问，在我们之前有没有官军经过？”
    宿良一本正经道：
    “当然有！这柳家坡是进城的必经之路，哪天不得有官军经过？”
    司马九公深吸一口气，接着问：
    “刚才就有？”
    宿义点点头，没等司马九公释颜，又笑着说道：“刚才兴许有，不过现在一定有！你想要一个确定的答案，还是一个不确定的答案？”
    “你……”
    司马九公正要发作，旁边一军士用鞭子指着宿良宿义大骂：
    “哪里来的混账小子？没大没小！敢对大人如此胡搅蛮缠，不要命了是不是？”
    “混账小子骂谁没大没小？”
    “混账小子骂你没大没小！”
    “噢！”宿义向着哥哥笑道，“他说他是混账小子！”
    宿良严肃道：“可他也骂你没大没小！”
    宿义道：“我刚才喊他们大人，他骂我没大没小，难道我应该喊他们‘小人’才对？喂！各位小人，看你们这么不开心，要不我跟你们讲个笑话吧！话说今时今日有一群小人，小到什么程度呢？”宿义用大拇指掐着小指，比出一点点小指尖，“就这么小！小到小爷我一角能踩死一大片，他们说要去上山打老虎，你说可笑不可笑？哈哈哈哈！”
    “小王八蛋找死！”
    那军士气得哇哇直叫，拔刀就往宿义头上砍，被宿义轻轻用两根手指夹住刀刃，用力一拽，“你给小爷下来吧！”
    噗通——
    那军士摔了个狗啃屎，刚好地上一块石子硌在嘴上，门牙立刻丢了五六个，满嘴是血。
    “还是骑马爽！”
    宿义翻身上马，骑在马上哈哈哈大笑。
    “饭桶！给我拿下！”
    司马九公大怒，马鞭一挥，众军士一起上前，刀枪剑棒一齐往宿义身上招呼。
    宿金娘一看，急忙上了马，挺起月轮火尖枪冲到弟弟身边，宿良则早已一脚踢飞另一名军士夺了一匹马和长枪，兄妹三人互为犄角与官军打了起来。
    这一动手，司马九公开始吃惊起来，他知道禁军多数都很菜，但却没想到菜成这样，被三个娃娃跟赶鸭子下水一样，一下一个打下马，都不带用第二招的，片刻之间已经伤了百人。
    嗯！虽说宿良宿义口口声声说要靠宿金娘保护，但两人的功夫也是一流的，尤其是马上功夫更是高强，像面前这些官军差不多的货色百八十个可拿他们不下。
    至于宿金娘就更不用说，马战功夫超绝，赵桓曾经预测能与林冲不相上下，天下少有人能敌。
    谁小看了这三个兄妹，或者因为宿良宿义的缺德嘴而对他们产生了成见，那就注定要倒霉。
    骑兵被打下马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因为马腿上没长眼，马蹄子踩到人身上不死也得重伤，所以落马的骑兵着地的第一件事就是赶紧站起来逃跑；但随着落马的人数增多，逃走的官军也多了起来，剩余的官军就有点小意见了。
    是“不要轻举妄动”？还是“勇往直前落马逃走”？
    这是一个问题。
    落马了，没有功劳。
    但只要屁股还在马鞍上，就能伺机抢功。
    嗯！标准答案出来了！
    很快打斗渐停，近千人里三层外三层围住了兄妹三个。
    “怂包！”
    宿义冷笑大骂。
    “饭桶！”
    宿良一本正经地评价。
    但任凭两兄弟怎么骂，官军不再妄动，只看着司马九公。
    对于这千名骑兵，司马九公心里也给出了那两个词的评价。
    “有点本事！不过双拳难敌四掌，你们三个无论如何也是打不过上千骑兵的，投降吧！”
    “错！”宿良大声反驳道，“我们的确是三个人，但如果我们三个都是千手观音，那就是三千只手掌，而你们只有两千只，应该是你们投降才对！”
    咦！咦！咦！
    司马九公差点疯掉。
    这家大人是谁？怎么培养出这么两个该割舌头的混账！
    “弓箭准备！”
    司马九公咬牙切齿下令。
    哎呦卧槽——
    大事不妙！
    宿良向着弟弟妹妹大喊：
    “擒贼擒王！咱们先把这人捉了来再说，看其他人还敢动？”
    “大哥果真韬略无双，就这么干！”
    宿金娘也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眼见有人已经有人拿出了弓准备上箭，一咬牙向司马九公冲去，宿良宿义一左一右跟上，奔出几步便快到了司马九公面前。
    司马九公大吃一惊，紧急中一拳砸到马头上，那马带着司马九公一下窜出老远，与兄妹三人拉开了距离。
    “哪里走！”
    宿金娘大叫，刚想去追，却被宿良宿义的马夹着马头转身不得，宿义又在马屁股上狠抽了一鞭子，那马眨眼便带着宿金娘窜出了包围圈。
    “君子报仇，十天不晚！有种别走，小爷三个叫人去，打你们个落花流水！”
    宿良回头大喊，马却丝毫不慢，渐渐没入树林。
    司马九公看着三个背影恨得牙痒痒，指着一群军士道：
    “你们分出五百人给我追，追不回来不准回军营！其他人跟我去见恩府先生！”
    ps:这两章算导火索，宿良宿义也不是打酱油的，大家别嫌烦。

 第86章 东京现状

    吴用、公孙胜、戴宗、燕青分别东京城内各买了处所当作自己的大本营，如今才短短一月功夫，就已经各自安定下来。
    吴用买了一家书店，白天卖书，晚上指挥时迁、段景柱高来高去获取情报。
    公孙胜在青阳观挂单，在东去黄河大营的时候，刚好凭借法术成为青阳观副观主，每天前来求卦问卜、祈福禳星的达官贵人不要太多，也套出了不少机密事。
    戴宗、朱贵、朱富几经折腾，终于买下了蒋氏酒楼，改名为朱氏酒楼，酒客谈论的事情都瞒不过他们的耳目。
    燕青成了李师师家的常客，老鸨知道了他的背景，也不敢得罪；石勇、白胜则软硬兼施盘下了对面的赌坊“畅快居”，既解了自己的赌瘾，又能随时支援燕青、打探消息，可谓一举三得。
    他们带来的梁山军士，一部分成了他们的帮手，一部分被安置在其他地方收集消息。
    可以说，四个情报团队把几个主要情报来源都覆盖了。
    赵桓等人快要到东城门时，刚好遇到前来迎接的吴用；化整为零进了城，把军士都安置在驸马曹晟的庄园内，其他人被赵桓带着大都住进了朱氏酒楼。
    朱氏酒楼后院密室，赵桓、吴用、刘慧娘在座，谢珍、谢宝在内守护，李逵、项充、李兖守在外。
    赵桓和刘慧娘正在静静听吴用说起东京城最近发生的大事。
    “前天已经收到戴宗送来的假圣旨，已经让时迁去梁师成府里打探情况。不过现在得到的消息是，梁师成府里防备森严，以时迁的功夫事情倒是能办成，但万一出了纰漏，牵连甚大。因此，为了万无一失，时迁还在梁师成府里探察，假圣旨还在我手里，此事我还没有正式下手。”
    赵桓皱紧了眉头：“梁师成府里防卫森严？玉玺不是在皇宫吗？去梁师成府里干什么？”
    “殿下问得是，但玉玺的确是在梁师成府里！”
    吴用继续说道，“原本是要时迁带着圣旨直接去皇宫里找玉玺的，但时迁说，干他们这行的踩点是必须要做的，所有的路径、可能遇到的麻烦心里都要一清二楚之后才能开始动手。我一听有道理，便让他去皇宫先探探路——谁知找来找去没找到玉玺。时迁便一直潜伏在皇宫，第二天一早发现，梁师成是带着玉玺进宫的，这才知道原来玉玺被梁师成带出了宫外！”
    “真实好大的狗胆！”
    赵桓大怒。
    玉玺乃是一国神器，是皇权的象征，宫里明律不得擅自挪动玉玺，否则便是灭门之祸。
    他知道梁师成无法无天，但把玉玺带到自己家里的是，还是刷新了赵桓的认知底线。
    “我建议让时迁先不要轻举妄动，梁师成自己做出的事，无需咱们做手脚便足以要了他的命！”
    刘慧娘眯着眼睛想了想，对赵桓和吴用说道。
    赵桓深以为然。
    杨沂中说得对，这种大奸大恶之人，就应该向天下完完整整还原他们的罪恶，用正道之法审判，才能让他们彻底毁灭，不会再有一丝生机。
    以前他看书、听故事的时候，还嘲笑作者为什么不把那些贪官污吏用侠义之刀直接杀了，而是要费那么多周章。
    比如包拯审案，就算明知对方是恶犯，还必须要证据。赵桓确实质疑过包拯迂腐，现在自己真正进入到了事情里，才明白包拯才是大智大勇。
    只有用正义和律法来杀人，才能做到天下不疑，才能做到让后来人以此为戒，才能获得更深远的意义。
    “还有什么事？”
    吴用缓缓道：
    “关于梁师成还有些话，或许殿下听到之后会更气愤！”
    “梁师成滥用职权，府里面不仅养了许多专门模仿笔迹的高手，而且可能还有不少死士，他已经用假圣旨和死士相互配合除掉了不少正直之人。同时，他还大肆封赏自己身边的人，但凡是他比较中意的下人，梁师成一纸圣旨就能封官，而且上上下下的人还看不出真假；不仅看不出真假，还没机会证实！”
    “为什么？”
    “因为官家最近一两个月除了修炼几乎诸事不问，大大小小的事都交给了梁师成等奸党！”
    赵佶勤勉修炼？
    赵桓暗暗后悔起来，当初还是他为了说服赵佶而用太上老君的谎言来骗他，告诉他太上老君说他“求道之心不诚”，“人间百姓也没有充分沐浴皇恩”，所以他可能还要在人间多待一些时日。
    今天看来，自己撒谎的后遗症出现了，这罪孽自己是必须得担了。
    但他同时也对赵佶说了“紫薇星暗淡无光，主被奸邪侵蔽”这样的话呀，怎么他就主动屏蔽了？
    “梁师成不仅滥封自己身边的人，为了拉拢郓王和蔡京，现在郓王那边也多了好些个大大小小的官；蔡京那边更夸张，家里的奴仆都有官职……”
    “当然，殿下其实没必要气恼，因为这刚好可以顺带着把蔡京和郓王整倒！”
    “家里的奴仆都有官职，这事估计即便是官家知道了也看不过去，蔡京、梁师成已经疯狂到极点，咱们只需要顺从天意就能灭之！”
    吴用这么一劝，赵桓也回过神来。
    没错！要想让谁灭亡，就先让谁疯狂！
    “李彦呢？他有什么问题？”
    吴用道：“李彦的问题很大，但未必能因罪除掉他。”
    “这几天杨戬失势，李彦在官家面前更加得宠，权势极大。当初杨戬当权的时候，就主张侵占东京周边百姓的田地，不过还算顾忌民怨，不敢闹得太夸张。”
    “而李彦则不同，此人行事可以说百无禁忌，这才几天时间，已经瞄上了城外上万倾地，直接打死了上百号人，可以说天怒人怨；若是论罪，诛灭满门都不为过。”
    “可他做这件事听说是为了给官家修‘艮岳’，朝堂有好几位弹劾李彦的御史被下了狱，现在已经没人敢在说话，所以，想因罪而诛李彦恐怕不太容易实现。”
    又是赵佶！
    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大宋亡国都因为赵佶和原来那个赵桓，一点没错！

 第87章 两个方向

    “梁师成、蔡京、李彦三人之所以无法无天，追根究底还是因为他们侵犯的都是国家或者平民百姓的利益。这两种情况下，一个是没有苦主，一个是苦主太弱小，所以他们才能如此肆无忌惮。”
    刘慧娘为赵桓到了一碗茶水，劝他平息怒气，同时发表自己的看法。
    “说白了，他们缺少一个能与他们抗衡、或者影响力不能使天下人小视的苦主，只要我们计划妥当，为他们找到对手，要对付他们也不难。”
    “这……”
    赵桓和吴用沉默了。
    刘慧娘说的对，梁师成之流之所以无法无天，的确是因为他们欺负的都是弱小，或者贪墨的都是国财，只要赵佶不愿意，没人能治他们的罪。
    但梁师成权势连他这个太子都没把握压制，要想给他们找一个像样的对手谈何容易。
    “能与他们抗衡的人，除了我和宿元景，估计也没别人，难道我必须与他联合？唉！是了，不然单打独斗太累了！”
    赵桓皱眉道面露不甘。
    他很不像与宿元景这样的人结盟，倒不是说宿元景有什么问题，也不是他赵桓有什么问题，相反两人目前看来都是三观极正的人。
    但正因为三观极正，赵桓才反对相互朋党、结盟，试想朝堂上大臣们都是一撮一撮的，有点什么事就相互联合、攻讦、推脱、甩锅、打口水仗、比人多、比气势，这样一个朝廷又跟赵佶领导下的有什么分别？
    或许有人会劝他应该因势而动，不应该迂腐；但赵桓不是小孩子，他清楚的很，拒绝朋党现在是他的原则之一，但不管因为什么原因，只要他这里开了一个头、破了一次例，以后就再也难以收拾。
    原因很简单，他自己不能坚持底线、把心里的底线主动降了下来，别人见他这里有朋党生存的土壤，肯定会趁虚而入、扎根生长。
    历史上真正的伟人，之所以能干成伟业，大多是因为能够坚持原则、不被局势绑架。
    同样，赵桓虽然没信心成为伟人，但他想离伟人更近一点。
    退一万步说，宿元景更是一个坚持原则的人，即便他赵桓同意了，宿元景也绝不会与他结党。
    满朝奸党，独宿元景能够出淤泥而不染，就能说明他的原则性有多强。
    “殿下？可是有什么为难？”
    赵桓心中所想，吴用当然猜不出来；不仅他猜不出来，与他不相上下的刘慧娘照样猜不出来。
    吴用和刘慧娘是一类人——谋士！他们智虑过人、算计人心、算计万事，可以为达目的而选择一切手段。
    闻焕章则是另一类人——国士！他的一切出发点都是为了天下、为了大局、为了千秋万代，为此可以殚精竭虑，只求一个能够对天下有利的完美计策。
    如果闻焕章在这里，一定能够明白赵桓的顾虑；但刘慧娘和吴用绝对想不到。
    他们想不到，赵桓就要说明白，让他们记住自己的原则，避免以后方向相左。
    赵桓想了一会儿，叹口气道：
    “我原来的名声不太好，现在好不容易挣回来一些，倘若与宿元景结成朋党，天下人会如何看我？有志之士会如何看我？”
    “退一步说，即便只是暂时的合作，其他人看在眼里，也会把这当成朋党，日后若我果真成了一国之君，想要杜绝朋党又有什么理由?”
    “我不能与他结成朋党！今天我会去拜访他，但我不会提公事，而是以晚辈之礼去拜访！至于朝政大局，我不想影响他，看他自己怎么想了！不过以他的秉性，只要我做的事情是对的，他一定会支持！”
    吴用和刘慧娘默然。
    他们几乎已经在心里把宿元景当成了太子一方的人，毕竟两边有共同的敌人，还有宿金娘这跟纽带联结。
    但他们却忽视了赵桓和宿元景的性格。
    他们这些人是赵桓的心腹，凡事自不避让；但宿元景可是朝中大佬，是赵官家的心腹人，而且素有中正之名，怎么可能会惟赵桓之命是从？
    可赵桓和宿元景两人若是不能像一块铁板一样联合，想扳倒梁师成、蔡京等人，又无异于痴人说梦。
    当然，既然赵桓已经这么说了，那这条路就走不通了，只能换方向。
    “其实我这边有两个方向可以尝试！”
    赵桓思索了一会儿，向两人说道。
    “第一个就是官家！”
    “你们都以为梁师成、蔡京是官家的心腹，所以官家只会偏袒他们，至少是两不相帮！”
    “可我不这样想！”
    “我父皇这个人，内心摇摆不定而且生性凉薄，满心里只有他自己的世界，对其他人都是一种又冷又热、半信半疑的态度。”
    “表面看他对梁师成等人十分信任，其实只要梁师成他们触碰了他的底线，他一定会毫不犹豫抛弃，杨戬就是个例子！”
    “普天之下能与梁师成、蔡京权势抗衡的，只有官家，我们必须要牢记这一点！”
    “第二个方向是同样的道理。梁师成和蔡京看起来是天下士族的保护伞，其实这把伞无论多大也遮蔽不住所有人，总会有些士族成为奸党利益圈子之外的存在，他们不是既得利益者，甚至还被夺走了利益，一定会愤恨这些奸党，我们就要利用这种恨，让狗去咬狗！”
    吴用和刘慧娘相互看看，有些不明白：
    “殿下指的是？”
    赵桓提示道：“梁师成滥权，蔡京滥权，影响了谁的利益？”
    “是……太学生！”
    吴用和刘慧娘眼前一亮。
    是啊！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真是小事聪明大事糊涂！
    作为太子殿下的谋士，这方面还没有殿下看得透彻！
    “正是太学生！”
    赵桓略有兴奋道：
    “官家继位以来，十分注重太学发展，为此取消了科举，朝廷官员的来源改为由太学生中选拔，并将太学生的人数扩大到了三千八百人！”
    “三千八百人！那是什么概念？那可是三千八百个做梦都想让自己的儿孙做官的家门！”
    “然而朝廷里的官职就像农田里的萝卜坑，总共就那么些个，梁师成左一道圣旨、右一道圣旨，凡是个坑都塞上自己的萝卜，那么这三千八百个太学生怎么办？”

 第88章 南下接应

    确定了对付梁师成的两大方向，剩下的事就是具体的行动计划了，用什么手段、派谁去、如何拿捏时机，都必须要仔细推敲。
    但却不能一蹴而就了，而是必须要走一步看一步、根据情况变化而调整具体策略，所以在这屋子里关上门商议是没结果的。
    赵桓提醒道：“想要打开官家那条路，时机最重要！只有让官家一步一步按照我们想让他看到的事情、去发现梁师成等人的某些端倪，才能让官家对梁师成等人生疑，继而再想办法让他的疑心越来越大。”
    “这就要求我们必须要时刻掌握官家和梁师成的详细举动，策反他们身边的人就必不可少！”
    吴用点头道：“是！我马上去准备！不过梁师成家里都是死士，策反有点难度，我建议是从皇宫入手，也就是策反官家身边的人；蔡京家就容易多了，可谓是四面透风，蔡京的第三十六房小妾每隔两日与府外闲汉偷情，蔡京兀自不知哩！”
    赵桓纳闷道：“蔡京四任宰相、三次罢相，如此大起大落，就没一点长进吗？”
    吴用笑道：“正因为他四起三落，不仅没有使他意识到江湖险恶，反而让他自大地以为自己是‘朝堂不倒翁’，平日里跟门下在一起交谈时，言语里常常嚣张之极。”
    “嚣张好！”赵桓冷道，“就喜欢这样作死的人，看我到时如何痛打落水狗！”
    三人又一起仔细推演了第一阶段的计划，觉得没问题了，便交给了吴用分派人手。
    “对了！还有件事要去做：当初我刚到济州时，曾经派人南下去请老将宗泽、被贬的大臣李纲和刘韐，这么久了一直没消息。他们都在江南，而江南方腊又已经造反，我一直有些担心！”
    吴用一愣：“老将宗泽？我记得几年前登州有个通判叫宗泽，为官清廉能干，因为离梁山比较近，所以知晓，但并未听说过还有一个叫宗泽的将军；至于李纲，去年他在太常少卿任上被贬，听说是到南剑州了，应当能找到；刘韐是何人我还需派人打听。”
    “就是那个宗泽！”
    赵桓记起来了，宗泽好像是是在靖康之变后才临危受命领兵的，自己又闹了乌龙。
    “宗泽虽然只做过通判，但他刚直豪爽，沉毅知兵，文武兼备，乃是当今大才；只是因为不愿意依附于权势才被贬谪。他现在应该在浙东乌伤老家，那里正是方腊闹得最厉害的地方，我担心他会被贼人所害，必须要派人去接应！刘韐应当是越州知州！”
    赵桓暗中问过系统，向吴用说道。
    吴用沉吟：“如今东京正是用人之时，恐怕抽不出多少人去接应，不如从军中抽调。乌伤、越州、南剑州都在浙东一带，只需一路人马即可。”
    “可以！不过要多派些人去！今天就传信给闻先生，让他抽调嗯……武松、杨雄、石秀、史进、张青、孙二娘、穆弘、穆春、李立、曹正、施恩……就这十一个人吧，再带些军士，乔装打扮去浙江；闻先生那边，把朱仝、刘唐调过去护卫。”
    吴用道：“殿下英明，有武松、石秀两人在，又有史大郎、穆弘等人帮衬，万无一失！”
    吴用拜别赵桓出去传令，外面风风火火闯进来兄妹三人，宿金娘还差点把吴用撞了一个趔趄，还是宿良宿义把他扶助了，连忙道歉不已。
    看见宿金娘兄妹三人，赵桓和刘慧娘心里就是一突，好在宿金娘进屋后立刻关上了房门，赵桓才舒了口气。
    宿金娘擦了把香汗，全身的热气在冷天里白雾蒸腾。
    “殿下！有人在追我们，我们不敢回宿府，暂时进来躲躲！”
    刘慧娘急忙问道：“可曾被人发现你们进这朱氏酒楼？”
    “没有没有！”宿金娘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连忙解释，“我们绕了好几条街，最后把马拴在一个大院子后门口，然后飞檐走壁来到这里的。”
    赵桓摇摇头。
    不知哪家人又要倒霉了，既然是个大院子，想必应该是有自保之力的！
    随后又纳闷：“咱们分开才多大会儿？你们就被人追赶？”
    “是他们不怀好意……”
    宿金娘把事情前前后后说了，连宿良宿义耍嘴皮子的话也学了，把赵桓和刘慧娘逗得大乐。
    赵桓笑道：“原本我是害怕你哥哥弟弟的那两张嘴，没想到他们俩竟然如此机智，一眼就识破了对方不怀好意，还能从千百骑兵中完好无损脱身，真乃人杰……我想我应该见见他们！”
    宿金娘臊道：“殿下见他们作甚？丢死人了！一会儿我就告诉大爹，早早的把他们两个赶回家里去！”
    “傻丫头！若不是他们俩，你就被人家抓走了！”
    “要不是他们俩，我也不会遇到那些人！”
    呃——
    也是！
    赵桓不再纠结这件事，对宿金娘道：“这事等见到你伯伯再说吧，到时候我也要去；而且我回京的消息暂时不能告知外界，还得悄悄地去。”
    “那敢情好！殿下，你一定会与我大爹一见如故的！”
    “你去带你哥哥弟弟换身衣服，再把兵器藏起来，省得出门被人认出来。”
    “明白！”
    宿金娘高高兴兴去了，开门看见宿良宿义还在跟吴用瞎扯，立刻拽着他们离开了，吴用才算又有了活着的愿望。
    刘慧娘低声道：“殿下！那队骑兵，应该是梁方平派来的……不过金娘说的那个带头的文士……不大可能！”
    赵桓回头：“你见过？”
    “见过！根据金娘的描述，很像是一个人；但这个人明明是被我毒死了，不可能再出现！”
    “谁？”
    “梁师成的心腹司马九公！”
    刘慧娘道，“我必须得弄明白这件事！我这就派人回猿臂寨，挖开他的墓穴看一看，究竟是不是他！”
    赵桓直接问了系统，叹了口气，对刘慧娘道：“不用回去了！确实是他，他当时只喝了一口茶水，中毒不深，又身负异术，侥幸保住了命！”

 第89章 准备

    能在那种毒药下生还的人不多，司马九公算是其中最神奇的一个。
    能让刘慧娘在十分有把握的情况下失利的人也不多，司马九公算是最值得让她牢记的一个。
    可是……
    难道太子殿下能未卜先知？
    为何自己都算不到的事情，他能脱口而出？
    她对这个很好奇，但也没多问。
    身为太子，身上有秘密很正常。
    一眼就能被人看透才有问题。
    ……
    赵桓召来宋清等人，开始为他们分配任务。
    “宋清，你带着刘麟、刘麒，化作儒生去太学探查消息，刘麟、刘麒负责保护你！”
    “你学识不错。咱们这些人中，除了我和吴用，只有你最合适。”
    “到了太学之后，就当自己是慕名而去求学的，主要任务就是仔细观察、寻找内心对梁师成等奸臣不满、有比较敢于直言的人，记录下他们的名字，交给乐和。”
    赵桓又看向乐和：
    “乐和带着谢珍、谢宝，专门负责按照宋清提供的名单，去挨个说服太学生反对梁师成，让他们暗中集结力量做好准备。等时机成熟了，听我的命令给梁师成、蔡京致命一击。”
    “再次过程中，你们一定要告诫太学生们注意保护自己，他们大多数都还不懂什么叫做人心险恶，所以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能相信谁不能相信谁，都要提醒他们，以免给他们带来灾祸。”
    “敢于反对梁师成等奸党的人咱们要保护，他们是勇士，以后大宋江山还得靠他们。”
    “同时你们也要注意保护自己！”
    “宋清只负责找人，千万不要透露出自己的真实目的，以免被人盯上。”
    “而乐和更要注意躲避追踪，不能让别人盯上你们，必要的时候可以让谢珍、谢宝出手灭口，但不能伤及无辜。”
    “同时你在说服那些太学生的时候，也不能暴露了宋清他们。总之不能让梁师成一党盯上。”
    赵桓向宋清和乐和郑重道：
    “太学生那边，就交给你们了，以你们的才能，完全可以做好！”
    宋清的才学自不必说；而乐和又何尝不是一个机警智慧之人，虽然不像吴用那样眼睛一转就是一个主意，但他的办事能力那是吴用拍马都赶不上的。
    “遵命！”
    六人领了命令，与刘慧娘约定明天一早相见。
    他们要经过刘慧娘的巧手易容，变化成另外的样子来行事，这样更容易行事和脱身，日后也不会落下口舌，被人说成是“太子殿下阴谋利用太学生”。
    ——虽然这是真的。
    煽动太学生的情绪，就是利用太学生对付梁师成擅权的第一步。
    至于官家那头，自有赵桓亲自带人布置。
    不过在此之前，预计傍晚时分，他要先去见一见宿元景。即便不结党，相互之间表达下对朝局的见解也是可以的。
    至于白天这段时间，当然是好好睡一觉，从昨晚到现在，他还没合眼，现在已经撑不住了。
    ……
    精神！
    这一觉睡得真是香甜，中间没清醒过一下，也不知是什么时间了。
    赵桓伸了个懒腰，下了床，一抬头便见项充、李兖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见他下床才站起身来。
    “殿下醒来了？宿小姐兄妹已经等候殿下多时了！”
    赵桓张大了嘴巴，他忽然就意识到了什么，以手加额，内疚之情滔滔不绝。
    “你们……不会一直坐在这里的吧？”
    这句话就是多问的，实际上赵桓已经知道了答案。
    两个大活人死撑着眼皮戳在这里，只要不瞎，就知道肯定是一直在盯着他睡觉。
    这保镖，太敬业了！
    赵桓忽然在想，如今自己在东京，安全保障等级已经大大提升，把李逵、项充、李兖放自己身边是不是太浪费人才了？
    闻焕章、宋江他们在前线不必自己危险？
    赵桓打定了主意，又对两人道：
    “这里是咱们自己的酒楼，又不是军营，没有必要再这样守着了！再说即便是军营里，我也是让你们轮班值守，像你们这样从始至终的坚持，本太子的安全是有保障了，可你们很快就会完蛋了！”
    项充、李兖挠挠头皮，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
    总之保护太子殿下的安全是他们的职责，回东京的时候公明哥哥也交代了“不可懈怠”，早上吴军师离开的时候也说“酒店人多，多多注意殿下安全”，他们俩这才小心翼翼守护。
    “什么都不用管了，你们两个立刻去睡觉！刚好我要去一趟宿府，不方便带你们俩！”
    赵桓语气很强硬，让朱贵看住他们俩好好休息，自己去找刘慧娘易容。
    这一觉太香甜，天竟然已经黑了，窗外门外到处是一片灯火。
    “刘姑娘醒了吗？”
    门外进来三个小厮为赵桓洗漱，赵桓顺口问道。
    “殿下，刘姑娘不见了，今晚我三人陪殿下出门吧！”
    嗯？
    赵桓一惊，看向三人。
    这三个人大约都是十岁年纪，穿着打扮差不多，都是一身灰色布衣，扔大街上都挑不出来。
    但面相很生，赵桓绝对没有见过。
    肤色暗黄，想是长期在外的缘故，领口、双手、手臂也都是一个颜色。
    身上的气味也是五花八门，说不上酸臭，但有一股乖乖的味道，这味道很复杂，狗鼻子都未必能识别。
    如果赵桓的神眼技能能够升一级，开启了透视能力，他就能发现三人的秘密；可惜现在等级打不到，透视的能力还用不了，勉强用对自己伤害太大。
    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可疑的地方。
    但这么普通的三个小厮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自己身边，就比较可疑了。
    无论是吴用还是朱氏兄弟，都不会拿三个陌生人塞到自己身边。
    而且这三人在自己身边还如此熟练，熟知自己很多从前世带过来的小习惯。
    在这个世界，可是没几个人知道。
    同时，看着强自憋笑的三人，赵桓心里也立刻醒悟过来。
    这三个丫头，在逗自己玩呢！
    “你们三个，哪个是慧娘？哪个是金娘？哪个是丽卿？”

 第90章 郑府

    房间内，变成了小厮的刘慧娘正在为赵桓改变模样。
    看着铜镜里自己的脸渐渐变得陌生，赵桓忽然就想到了前世的化妆术，觉得两者相当有异曲同工之妙。
    旁边，吴用在向赵桓和刘慧娘说着今天的情报。
    “现在满大街都在抓捕宿家兄妹，满城都是鸡飞狗跳，梁师成是铁了心要为司马九公出口恶气！”
    ”宿小姐他们拴马的人家是郑居中府上，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这郑居中乃是朝中的知枢密院事、太宰，在枢密院仅位于童贯之下，不过平时并不怎么理事，差不多是个虚职。他最出名的地方就是与蔡京事事针锋相对，凡是蔡京支持的他一定会想办法反对，凡是蔡京反对的一定会支持，从朝堂表现来看此人并无政见，只是因为反对而反对！“
    “这郑居中虽然反对蔡京，却并不是什么好人，结党营私、打压异己的事天天在做；只不过因为他本人没有实权，也没有领兵，所以倒没怎么祸害百姓。”
    ”听有人私下里说，郑居中是官家暗中安插在朝堂牵制蔡京的，而且时迁也曾经发现过郑居中秘密进宫，想必这传说不是空穴来风。“
    ”上午应该是有人追到了郑居中家附近，今天听说蔡京等人已经在怀疑打伤官军的人在郑居中府上，目前已经有不少人盯着郑府，梁师成他们应该很快就会想办法进郑府搜查！”
    “那三匹马消失在了郑府后门，不用说，肯定是有人见财起意拉进了郑府，毕竟大宋缺马，一匹好马价值不菲。“
    ”而除了宿小姐所骑的是自己的马、没有标记，另两匹可都是抢的军马，上面用烙铁烙着印记，只要马还在就没法耍赖，所以只要梁师成的人进了郑府，就很容易找到证据。”
    “同时，梁师成也没放过其他可能，王黻、李彦、童贯、蔡京、高俅为了拍梁师成的马屁，正在指挥着各自的下属和兵马挨家挨户敲门、搜人。期间当然少不了趁机搜刮百姓家的钱财，东京城里除了奸党一伙，无数人家都受到了牵连，满城哭声……”
    郑居中？
    吴用对此人介绍的算是详细的了，赵桓立刻对他产生了兴趣。
    此人在朝中没有实权，所以存在感不够，以前没有引起赵桓的注意。
    但若是他有赵佶在背后撑腰，那么没实权也算是重量级的人物。
    尤其是他还跟蔡京是死对头。
    蔡京此人如此贪权，打压政敌向来毫不留手，连自己的亲儿子都能反目成仇，心里能不忌恨郑居中？
    一定会！
    哪怕郑居中是赵佶的人，蔡京也一定不会放过！
    十年前有个叫张康国的，也是知枢密院事，也是被赵佶指示着牵制蔡京，事事与蔡京作对。
    当然蔡京也不甘示弱，指使御史台弹劾张康国，奏疏里条条都下了死手，结果被赵佶轻描淡写地平了。
    然后没几天张康国就暴死了，事后被人发现端倪是中剧毒而亡，怀疑的目标当然指向了蔡京，这事也成为蔡京被罢相的重要原因，后来好不容易蔡京才在梁师成、杨戬等人的帮助下复相。
    既然有了这么一个前例，此时若是有”郑居中指使家人袭击、重伤官军“的罪名整倒郑居中，蔡京能轻易放过？
    不管袭击官兵的事是不是郑居中做的，蔡京都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只要让两条狗撕咬起来，结局就可能是两败俱伤，到时拔出萝卜带出泥，动用别的手段把梁师成等人牵扯上，就有希望扩大战果。
    想到这里，赵桓禁不住感叹：“要是能让蔡京和郑居中因为这件事斗起来，咱们就有机会了！”
    “这有何难？”
    吴用笑道，“不消太子殿下忧虑，属下已经安排了！得益于刘姑娘的绝妙手段，段景柱已经变成了蔡京之子蔡鈃的样子，此刻已经带着十个好手埋伏在郑居中家的后门附近，相信一定会有收获！”
    蔡鈃？
    不是茂德帝姬的未婚夫吗？
    茂德帝姬可是赵桓最漂亮的妹妹，举世闻名！
    可惜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嫁给了蔡鈃这个窝囊废；后来靖康之耻被金人掳走，更是被凌虐致死。
    赵桓长居东宫，跟多数弟弟妹妹们的关系还算可以，跟茂德帝姬赵福金的关系尤为亲密，当然不愿意她嫁给蔡鈃。
    而今赵桓要对付蔡京，吴用那么多人不去冒充，偏偏就冒充蔡鈃的样子，应该也是想先破坏这门亲事，免得赵桓和赵福金在这件事后为难。
    知道了吴用的心意，赵桓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加亮，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吴用笑道：“我是为殿下做事，人情不人情的从何说起。”
    “你说得对！是我太见外了！”
    刘慧娘已经完成了易容，赵桓端着铜镜左看看、右看看，相当满意。
    “该咱们出马了！走吧！”
    ……
    就在赵桓易容的时候，郑居中的府宅后门，一名神情猥琐的乞丐带着一队官军走到了过来。
    乞丐点头哈腰地指着门：“官爷！您瞧，就是这家门户，小的亲眼看见有两个人拉了三匹马进去，保证错不了！”
    为首的军官冷声问道：“你确定是一匹红马、两匹青马？”
    乞丐笃定道：“没错！青马身上还有褐色的花纹！”
    “那就错不了！敲门！”
    军官一挥手，两名军士上前，重重敲起门来。
    “谁呀？这么大声，找死啊？惊动了老爷怎么办！”
    里面守门的家丁郑金贵怒气冲冲走到门里去拉门栓。
    走后门的，不会是什么金贵人物，他身为郑府的家丁，得罪得起，嘴里自然没什么好话。
    吱呀——
    大门开了一道缝，两名军士如狼似虎闯入里面，随后那名军官带着大队人马闯入。
    目的地很明确，直奔郑府马厩。
    “哎——你们谁啊？干什么的？也不看这什么地方，郑枢密家也敢乱闯？活得不耐烦了是吗？我跟你说，得罪我们家的不是没有，但最终都死无葬身之地……唉！唉哟！”
    郑金贵满嘴啰哩巴嗦的阻拦，却被不耐烦的军士一把推了个屁股墩。
    “快来人啊！家里进强盗了！”
    郑金贵的喊声惊动了整个郑府……

 第91章 倒霉的郑强

    听到郑金贵的叫声时，郑居中正在前厅会客。
    巧了，客人正是蔡京的长子蔡攸。
    蔡攸当初在赵佶还是端王的时候就与赵佶交厚，赵佶上位后对这位潜邸老友极尽照顾，现在已经是宣和殿大学士、淮康军节度使；若不是梁师成忽悠赵佶让王黼接了杨戬的缺，蔡攸很可能已经坐上了王黼的位子。
    正因为如此，蔡攸才对梁师成心有怨忿。
    对蔡京不帮他怨气更大。去年的时候父子两个就已经反目，现在更是如仇人一般的存在。
    政治上，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就是郑居中和蔡攸交往的主要原因。当然，蔡氏父子反目成仇里面也有郑居中的功劳。
    蔡攸是郑居中的贵客，后院里下人大喊大叫，已经失了礼节，郑居中十分尴尬。
    “郑强！去看看怎么回事？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郑强是郑居中的长子，平日里就协助郑居中打理里里外外的事务，处理的都还不错，深得郑居中认可。
    郑强向蔡攸道了一声歉，带着几个小厮一路小跑到了后院，正巧看见一队军士包围了马厩。
    “我是本府的长子郑强！怎么回事？你们是哪里的军士？不知道这里是郑枢密家么？胆敢擅闯，你们长了几颗脑袋？”
    郑强二话不说，嘴里发出杀气腾腾的四连问。
    为首那军官冷冷转身，回道：“本将是禁军观察使，奉皇命，缉拿造反的要犯！别说是枢密使的家，就是太子的东宫，本将也敢搜！”
    “什么？”
    这人的话明显有些超出了郑强的反应能力，愣了几个呼吸才理顺。
    造反的要犯！
    奉皇命！
    郑家有造反的要犯？
    官家还派人直接来搜？尼玛在逗我玩么！
    我们家会造反么？
    官家能相信吗？
    我们家和官家的关系又岂是你这种小虾米能知晓的！
    不过郑强毕竟也是跟着郑居中见了不少大场面的人，处理这种事也摸着了门道。
    这种情况显然就属于有误会，只要解开了，就没事了。
    没事是没事了，对方有错，那就得就欠自己家一个大大的人情。
    “这位观察，想是其中有些误会！你说有人造反，可有证据？你说奉皇命，皇命在哪里？”
    那将继续沉着脸：
    “今天早上，有三个少年、两男一女，袭击了禁军，打伤两百多人，打死了十六个，郑衙内，该有所耳闻吧？”
    郑强一愣，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的确是听小厮提过，不过因为跟他没关系，当时也没在意。
    这个观察使在这里提这个是什么意思？
    难道那三个少年跟郑府有关系？
    不能啊！三个人能打几百个禁军，还能逃走，那绝对是超级高手啊，我们家能有这样的亲戚？
    郑强满心疑惑，说道：
    “这位观察，难道是打伤禁军的跟我家是亲戚？”
    那观察见郑强避而不答，直接又把话题拉了回来：
    “先不说亲戚不亲戚，郑衙内说这事算是造反吗？”
    “没错！当然算造反！但跟我家有关系吗？”
    这个问题没别的答案，就是造反！不认也不行，所以郑强很干脆。
    那观察再次强硬主导话题：“既然郑衙内也认为是造反，那就好办了！”
    他指着马厩里的两匹马：“这两匹军马，身上还烙有军马监的印，而且无论是从这两匹马的外形上看还是马缰绳上看，正是其中两个反贼抢走的那两匹马！郑衙内，你有何话说？”
    郑强不敢相信，对着郑金贵问道：“果真如此？”
    郑金贵绝望地哀求：“大公子！这两匹马是有人拴在门外马桩上的，也不知哪里来的，就……就牵了回来！可是小的保证，我和老三都没有见到骑马的人，咱们跟反贼一点关系都没有！大公子，您跟这位观察好好说说，大不了咱把马还给他们就是！”
    “你……”
    郑强听完郑金贵的话，差点气晕倒在地上。
    王八蛋啊！
    事情要是跟你说的那样简单，天底下哪还有那么多事？
    这下麻烦了！
    郑强想要立刻去告知父亲郑居中，但一想到蔡攸还在前厅，他又犹豫了。
    “郑衙内，把人交出来吧，本将好回去回话！不然的话，恩府先生那里，恐怕不好交差，因为被打的是他老人家的心腹司马先生！”
    司马先生？
    黑妖狐司马九公？
    更麻烦了！
    怎么偏偏沾上了他这条毒蛇！
    不过郑强知道郑金贵说的是实话，若是平时，把外面的马牵回府里来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可这次牵涉到“反贼”，那就麻烦了。
    这让父亲怎么跟官家解释……
    对了，官家！这个观察说是奉了皇命？
    郑强立刻道：“皇命在哪里？拿来看看！”
    呵呵！
    这种事官家会下皇命？
    是在假传圣旨吧？
    我看你怎么填自己挖的坑。
    郑强正得意，没想到那观察还真的从怀里掏出一卷纸，打开了伸到郑强面前看。
    官家的字，上面盖着朝廷的大印。
    内容竟然还真是让禁军在郑府内仔细搜查反贼踪迹，胆敢窝藏格杀勿论。
    郑强脑门上瞬间冷汗淋漓，捏着那张圣命的手抖个不停。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郑强第一时间向一个小厮使了个眼色，那小厮立刻奔向前庭。
    那观察也不阻拦。
    郑居中来了更好，铁证如山，由不得他不服软。
    然而就在这时，后门外又是一阵脚步声响，还没看见来人，一个嚣张的声音先就传了进来：
    “郑家好大的胆子！竟然敢造反杀禁军，我看还是直接全部抓走关进大牢里比较好！”
    “谁？”
    郑强心里又急又怒。
    “我！驸马蔡鈃（音同‘行’）！”
    “蔡鈃”跺着步子，晃晃悠悠来到郑强面前。
    蔡鈃，郑强认得。
    都是京城朝廷重臣家的衙内，相互之间多多少少都会见过几面的。
    “蔡鈃”看了看郑强手中的圣命，嘴角勾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
    “见过驸马！”
    那观察见是蔡鈃，急忙收起了臭脸，满面堆笑向蔡鈃行礼。
    “你也是个废物！”
    “蔡鈃”毫不留情地骂向那观察，后者直接就变了脸色。
    “既然已经证据确凿，造反杀官的罪过就要满门抄斩！你却只顾在这里迁延，不知道拿人！”
    回头又喝道：“把郑强给我绑了！”

 第92章 真敢杀人

    真要绑人？
    那观察有些糊涂了，来前的命令可不是这样的啊！
    可是对方是蔡相的儿子，又是准驸马，大庭广众之下他也问不得，更反对不得，只能带人帮衬着蔡鈃。
    郑强一看对方竟然毫不讲情面直接上来抓他，立刻就急了，指着一众军士大喝：
    “放肆！谁敢？”
    众军士受他气势所迫，不由止步。
    “蔡鈃”冷声道：“抓捕反贼，乃是国家大事，胆敢拒捕者，就地诛杀！”
    我去！
    不带这样玩的！
    你真敢杀我？
    郑强看了一眼林立在面前的明晃晃的刀，两腿有些打颤。
    “谁敢杀吾儿！”
    一声厉喝传来，前厅方向有凌乱的脚步声响起。
    郑居中到了！
    “蔡鈃”不惧反喜。
    劈手从那观察手里夺过刀，“蔡鈃”指着郑强疯魔一般大喊大叫：
    “郑家就是一窝反贼！反贼！”
    “天天与我家作对！官家的一条狗而已！杀就杀了，有何了不得？小爷还是官家的女婿呢！”
    “我就敢杀你！”
    “蔡鈃”猛地把刀往前一送，瞬间把郑强捅了个对穿，而这一幕正好被匆匆赶来的郑居中和蔡攸看见。
    “强儿！”
    “老五！你疯了！”
    郑居中和蔡攸几乎同时大喊，他们几乎不敢相信，一向只会走马蹴鞠、逍遥青楼瓦肆的蔡鈃，竟然敢在天子脚下公然行凶！
    行凶的对象还是郑枢密的嫡长子！
    疯了！天要塌了！
    “驸马爷快走！”
    “蔡鈃”的手下们拉着他就走。
    “蔡鈃”也好像清醒过来，丢掉了沾满鲜血的长刀，慌里慌张的在手下人的护卫下奔向后门。
    “站住！”蔡攸怒喊，“把他给我拦下！放走了他，我要你们全都没命！”
    蔡攸看了看倒在血泊里已然人事不省的郑强，知道他已经神仙难救了，心里大急。
    五弟蔡鈃公然杀人，人证、物证俱全，万难抵赖，死罪难逃。
    这个时候，他也顾不得什么兄弟情谊了，划清界限才是正理，可别连累了蔡家，更不能连累了自己。
    那观察使正木呆呆的没反应过来，听见蔡攸怒喝才清醒，转身就要去抓蔡鈃。
    “给我挡住他们！”
    “蔡鈃”却如此对那观察说，这让他顿时没了主意，两大之间难为小啊。
    奶奶滴，活这么大，从来没遇见过这种事！
    驸马爷你够嚣张，可你今天要连累我了。
    蔡太师得罪不起，本观察一生钻营，今天要听天由命了。
    他看看左右，一群军士全都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脸色发青，显然都被吓住了。
    来的时候上官们交代得清清楚楚：可以拿人，但不准伤人！
    现在蔡太师家的驸马爷亲自动手杀了郑枢密家的嫡长子，场面已然失控，原来的交代都不作数了，怎么办只能看上官了。
    “看我干什么！拿下杀人凶手！”
    观察使一声大喝，地上的刀也不要了，赤手空拳带着人追出后门。
    那谁？王五是不是，你他娘的跑那么快干什么？你不是要真追吧？
    哎哎哎——朱四，滚我后面去！
    所有人，跟进了我的步伐，追凶手去！
    那观察使久混官场，出了后门，反倒清醒了些，慢腾腾的追着“蔡鈃”，同时用动作和眼神不停地警告手下们，众军士很快恍然大悟。
    哦——不真追啊！
    那得嘞，真追还真不一定追得上，假追咱们更擅长。
    “儿啊！呜呜呜——蔡京！老子与你不共戴天！不共戴天！”
    院子里传来一声震天响的怒吼，那观察使心里一紧，脚步终于快了些。
    “坏了！那张皇命给忘了！”
    那观察脸色发白，心里如五雷轰顶。
    不行，得赶紧走人，逃出东京！
    ……
    段景柱带来了二十人，都是梁山上的老人，多年的兄弟，生死不离，不然也不敢带出来干这活儿。
    他们熟练地转过一个墙角，先一把把脸上糊的东西擦掉，又在路边脏兮兮的墙根下挖出来事先埋好的衣服换了，把原来的衣服浇上一袋猛火油，仔细浸透，一把火点着，就此离去。
    好了！这事跟咱们哥几个无关了！
    段景柱松了口气，向朱氏酒楼悄悄遛去。
    杀人的事自己干过不少，但像今天这样一刀下去那么痛快的，还是第一次。
    虽然只是一刀！
    军师不愧是军师，安排得仔仔细细、妥妥当当，去一个枢密使家杀人家的长子都变得这么容易。
    只是，太子殿下可不是一个滥杀人的人，不知道知道这件事后会有什么反应。
    他依稀还记得自己出门时的场景：
    段景柱：“这……哥哥，咱们已经效忠太子殿下，还要杀人？”
    吴用：“杀人的事，有时是恶事有时也是好事，但咱们现在不得不杀人，不杀人就达不到咱们的目的。况且这郑强逼死的百姓，单单是咱们知道的就有四个，他亲手虐杀的婢女也有三个，他该死！兄弟心里不要有顾虑！”
    嗯！虐杀婢女这种事，的确是郑强的黑料，外间有凭有据，就差个有份量的人把他告倒，不算冤枉他。
    当然，很多富贵人家的公子都有特殊的癖好，喜欢虐杀婢女、妓女的多些。
    段景柱：“要不要禀报太子殿下？”
    吴用：“不可！太子殿下是未来的君王，手里不能沾染太多鲜血，不祥！这种事，又必须得做，所以必须得有人替殿下做，咱们兄弟最拿手，责无旁贷。”
    段景柱：“殿下万一怪罪……”
    吴用：“不会！兄弟，放心去吧！万事由我担着！”
    ……
    现在想想，真是够刺激。
    赵桓当然不知道吴用会下这么黑的手，他还以为段景柱最多就是煽风点火大闹一场，让郑居中下不来台就行了。
    他此刻正带着刘慧娘、陈丽卿、宿金娘、宿良、宿义、李逵五个小厮一个糙汉赶往宿元景家。
    满街灯火，光怪陆离，人来人往，甚是繁华。
    对于人类来说，夜晚的光明，在某种程度上就代表了文明。
    北宋末年，虽然奸臣横行、受害的百姓十分多，但不得不承认，繁华还是很繁华的。
    若不是满大街跑来跑去、一副如临大敌模样的军士，今晚逛逛街也是不妨事的。
    “公子！宿府到了！”

 第93章 见宿元景

    虽然是在东京生长，至今已经二十年，但赵桓还是第一次来宿元景家里。
    不仅没有来过宿元景家，以前赵桓基本没有去过任何一个大臣家里。
    这里面，一是历代宋帝对太子的约束和疑心，二是赵佶此人外宽内忌，尤其反感宫里宫外来往过密。
    大家最好都围着他这个皇帝转，谁能不能除开他自己玩，暗地里玩也不行。
    所以，也难怪赵桓以前那么怂，里面有杨戬、童贯、李彦之流盯着，外面有梁师成、蔡京、赵楷等人盯着，一不留神就被人打了小报告，能把太子当到今天已经实属不易，更别说硬气了。
    当初去梁山之前为什么要坐驸马府的马车去杨惟忠家？不就是想避开那些不怀好意的眼睛。
    现在也是这样，赵桓来见宿元景，只能变一副模样来；除了他自己带来的人，只能有宿元景自己知道他的身份，任何人都要瞒着。
    宿府挺大，不过大门并不豪华。
    听说这座宅子是赵佶赏赐的，宿元景当初嫌大不要，结果赵佶说那你跟李彦的小宅子换换吧，宿元景才慨然接受。
    这老头，有原则，也谨慎，能在东京活到今天也不容易。
    宿金娘习惯性上去推门，被刘慧娘拉了一把，才不甘心地敲了两下。
    “谁？”
    大门打开，从里面探出一颗五十来岁的头来，看着赵桓等人。
    宿金娘一把把住门边，尽量客气地说道：
    “这位是李伯吧？我家公子从丰田镇来，有老家的书信捎来，要面呈太尉！”
    李伯多打量了她几眼：“你怎会知晓我名字？”
    “哦——听宿良宿义说的！”
    宿良宿义在后面翻了个白眼，心说我们都多久没来东京了，能记住一个门子姓啥？
    你这丫头要装也装像点，就你这脑袋瓜难怪一上梁上就被人给抓了。得亏后来遇见的是太子，不然被人卖了都得帮人数钱。
    好在李伯虽然起疑，但他倒记得宿良宿义两位少爷，见对方自称丰田镇来，是宿太尉老家的人，也没敢失礼，先把人让进了府里，又去通禀。
    “这位公子，老爷有请！他老人家这两日心情不好，若是有什么慢待，还请不要往心里去。”
    “李伯放心，在下省得！”
    赵桓心中暗笑，宿元景的心病，他恰巧能治，但今夜他能不能好好睡一觉却不一定。
    赵桓向宿金娘等人交换了眼神，其他人都等在门外，只有赵桓一人进入客堂。
    客堂很简约，赵桓用神眼技能大致看了一遍，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倒是发现宿元景家里的摆件大都是大街货，只有正上方供着的一把刀还算的上是件宝贝。
    元景刀，赵佶所赐，以宿元景的名字命名，纪念宿元景三十五年前救了赵佶一命。
    只是，宝刀依旧，英雄已老，看起来已经耍不动这把刀了。
    这个时代讲“人生七十古来稀”，六十多岁的宿元景两鬓白多黑少，年轻时又落下了病根，算是日暮西山了。
    赵桓在打量宿元景，宿元景看眼前的年轻人也感到十分奇怪。
    身为上位者，前来拜见他的年轻人见多了，无不恭恭敬敬、诚惶诚恐，进来先打量一圈客堂，又盯着元景刀眼露感慨，最后打量着他面露惋惜的，此生还是第一次。
    “你叫什么名字？”
    宿元景也没生气，反倒觉得面前的年轻人很有意思，说这句话的时候也相当温和。
    而赵桓也只是平平淡淡地答了一声：“赵桓！”
    嗯？
    宿元景吃惊地看着他。
    “太子赵桓！”
    赵桓又补充道。
    “以本来面目来见太尉，恐怕会被奸党攻讦，只能易容之后来！外面六个人中，金娘、宿良、宿义都在期内，其他三人也都是我的心腹，太尉若想见，可以随时唤他们进来！”
    宿元景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躬身拱手：“老臣宿元景见过太子殿下！不知殿下驾到，适才多有得罪，万望海涵！”
    “我今夜前来，本就是以晚辈的身份为私事而来，太尉又何罪之有？”
    “不敢！殿下请上座！”
    宿元景指着最上面那个孤零零的位子，赵桓笑笑，只在宿元景对面坐了。
    既然是以晚辈的身份来的，坐在上座算什么？
    这老头是在试探自己哦！
    果然，宿元景见赵桓与他平起平坐，老怀宽慰，轻松地笑了笑，也坐了下来。
    “说起来，老臣还得向太子殿下谢罪。老臣的侄女宿金娘莽撞冒失，冲撞了殿下，万乞恕罪！”
    “老太尉说哪里话！金娘虽是女将，但武艺高强，满营几十万将士，能与她打成平手的寥寥无几，这才几天功夫，就已经助我收服了猿臂寨，还多次救我于危难，我应当感谢老太尉才对！”
    宿元景摇摇头：“终究是女孩家，比不得男子！”
    这老头口是心非啊！
    若不是打算让宿金娘从军，您老花那么大精力培养她武艺所为何故？
    赵桓郑重道：“这倒未必！我军中从梁山得的顾大嫂、孙二娘、扈三娘，以及出身猿臂寨的陈丽卿、刘慧娘，都是女流，可都巾帼不让须眉！古有花木兰代父出征传为佳话，金娘一身武艺，不从军太可惜了！”
    果然，宿元景听完，乐呵呵端起茶碗，满脸傲娇。
    不过，茶碗是空的，他这时才想起还没为赵桓上茶，尴尬一笑：
    “老了！不中用了！看我这记性，光顾说话了！”
    “茶水不当紧，我与老太尉说话也不方便见外人，俗礼暂且免了。今夜此来，除了答谢当初老太尉在朝堂上仗义执言、使得众将士收服梁山的功劳没被剥夺，还要告知太尉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老臣洗耳恭听！”
    “老太尉写给陈希真的那封信，找到了！”
    “什么？”
    老头噌地跳了起来，紧走两步，伸着一颗白头急问：“当真？”
    “当真！”
    “不是被抢了么？”
    “老太尉莫急，听我慢慢说！”
    赵桓安抚着宿元景坐下，把这两天发生的事大致说了。
    “如今信虽然不在我手上，但只要除掉了梁师成等一干奸党，自然无忧！”
    “谈何容易啊！”
    宿元景没有惊喜，反而颓然道。

 第94章 四十年

    “我与蔡京、杨戬、童贯、梁师成等人斗了半辈子，我马上就要告老还乡了，他们一个个的还越升越高，只有杨戬自作孽败了……斗奸党，不容易啊！”
    宿元景的声音有些苍然，仿佛一匹暮年的老马，在回望着沙场兴叹。
    他的确是老了，很多时候力不从心了。
    尤其是这几日来，他每夜都在想给陈希真写的那封信，心情复杂。
    可是他没办法。
    他不能给赵桓写信，给赵桓写信被人劫走了后果同样很严重。
    陈希真毕竟以前做过军官，跟朝官有些交情能理解，况且现在又已经投降朝廷，就算梁师成等人用私通贼寇的名义弹劾自己，官家也不过是让自己告老还乡罢了，君臣之间还能好聚好散。
    若是给赵桓写的信被人劫了，落到不懂朝堂局势的人手里还好，万一被梁师成一党得了，自己辛苦一生，算是白费了，在官家那里连个好都落不上。
    根据返回的送信人的交待，那封信是被居心叵测之人抢去的，宿元景就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准备好随时告老还乡了。
    所以，这几天他又庆幸又心凉。
    赵桓的消息，刚开始那一瞬间确实让他心里升起一丝希望，但这希望很快被自己浇灭。
    用梁师成、李彦、蔡京的性命换那封信，代价太高，他承受不了。
    真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现在他唯一挂怀的宿金娘的事也有了着落，内心就更没了斗志。
    宿元景的表情和神态都落在了赵桓眼中。
    神眼的确好使，不算明亮的油灯下，能把对面宿元景的每个表情变换看得一清二楚。
    “老太尉，剪除奸党的事由我出面，不敢太让老太尉费心。不过在朝堂上对峙的时候，还望老太尉能再次仗义执言——当然，赵桓不敢让老太尉做影响名节的事，太尉尽管直抒胸臆即可！”
    “况且，此时此刻天下已经是个什么模样想必老太尉早有耳闻，说大宋百姓多数都在水深火热之中并不为过，而罪魁祸首就是这些奸党！老太尉，我做不做太子不重要，扫平奸党、保住大宋江山才重要。”
    “保住大宋江山？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吗？”
    听到宿元景的反问，赵桓愣住了：“梁山和猿臂寨虽然刚刚平定，但北有田虎，南有王庆、方腊，他们每个都占据了数州之地，方腊更是快要扫平整个江南，老太尉怎地不知吗？”
    “什么？”
    宿元景再次站了起来：“太子殿下莫要欺瞒老夫，倘若局势如此，朝廷怎会不知？”
    朝廷怎会不知？我怎么知道！
    这么大的事满天下都知道，朝廷不知道？
    这老头是在怀疑自己言过其实吗？
    赵桓突然皱起了眉头，对宿元景的反问十分不满。
    我敬你老，以诚待你，你却不加信任，真觉得我这个太子可欺吗？
    赵桓有了一种告辞离去的冲动。
    好在有人突然闯了进来，转移了赵桓的情绪。
    宿良宿义两兄进来就直接跪在宿元景的膝下，脸上的伪装也没了，露出了本来面貌。
    “大爹！太子殿下说的都是真的，此事天下早就传开了，因为朱勔在江南大肆施行花石纲，江南百姓很多都无以为家，只有造反，如今整个江南都已沦陷，尽入方腊之手！”
    “是啊！那方腊手下兵多将广，朝廷军马根本就不是对手，厢军屡屡战败从无一胜……一定是那朱勔害怕担当罪过，所以瞒过了官家和朝廷。”
    宿元景睁大了眼认出了面前的两人是自己的侄子宿良宿义，心中的疑虑瞬间消失。
    自家人知自家事，这两个侄子文武双全，其大智慧在某些方面甚至超过了他这个老官；只因为不愿意为官，才甘愿混迹江湖。
    他们俩是绝对不会骗自己的！
    天下真的千疮百孔了，梁师成那帮人连这么大的事都敢欺瞒官家？
    “天呐！我大宋竟然都已经危如累卵了，官家还都不知道……不行！更衣！我要进宫！我现在就要进宫！”
    “不行！”
    宿良宿义和赵桓同时拦住了宿元景。
    宿良宿义看看赵桓，没再说话，由赵桓开口劝道：
    “老太尉，官家没有收到军报，老太尉手里也没有证据，就这样进宫恐怕反而被梁师成一干人攻击，实在不智！请老太尉暂且信我一回，过不了多久梁师成奸党一定覆灭，天下的匪寇也自有军马去平定。老太尉此时要保重身体，等待时机给奸党们一击，这才是大宋的忠良！”
    宿元景被宿良宿义拉着，又看看赵桓，忍不住老泪横流。
    “既然太子殿下有心澄清寰宇，老臣暂留有用残躯，再与奸党们周寰些时日！”
    又摸了摸宿良宿义的头，看了看门口的宿金娘，感叹道：
    “老臣已经老了，但他们三个还年轻，如果殿下觉得他们有用，就请留下吧……”
    赵桓立刻躬身一礼：“多谢老太尉成全！赵桓正有此意！”
    ……
    亲手把三兄妹交到赵桓手上，又庄重地送走了赵桓，宿元景坐在客堂久久未动。
    往事历历在目，并未随着他的老去而遗忘。
    想当初神宗皇帝何其英明？大宋虽然屡败于西夏和北辽，但大宋的天下却充满着希望。
    神宗心忧天下，顾不得自己的儿子们，便把赵佶交给了自己守护。
    当初宋神宗对他的嘱托，他连一个字都没敢忘：
    “宁国公（当时赵佶的爵位）有些放荡任性，朕实在放心不下！这圣旨和金牌你留着，宁国公死你也死；若宁国公活着任性妄为、影响重大，或被太子（赵佶的哥哥宋哲宗赵煦）怪罪，你可用圣旨保他性命或约束于他；若你自己将来有危难，这面金牌可以救你和你的族人！”
    这一晃都四十多年了，宁国公已经成了官家，自己也从壮年大将变成了垂死的老朽。
    官家的事啊，管还是不管呢？
    毕竟是君臣一场啊！
    这四十年来官家还算给自己面子，君臣关系很融洽。
    自己保护了四十年的人，说自己对他没有感情，那是假的……

 第95章 漏洞

    夜空愈加漆黑，而东京城愈加繁闹。
    大街上百姓已经少了很多，到处是披盔戴甲、气势汹汹地军士。
    “这么鸡飞狗跳的，比咱们刚出来时还要疯狂，梁师成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赵桓七人骑在马上，听着耳中的传来的呼喝、哭闹，对梁师成更加愤恨。
    刘慧娘在后面轻声道：
    “这场动乱虽然对东京百姓来说是一场浩劫，但对整个大宋来说未必就是坏事。殿下，我倒觉得，宿大哥他们无意中为大宋江山做了一件好事！”
    好事？
    赵桓借着火光回头看刘慧娘，发现她正在拿眼神往旁边示意。
    旁边是宿金娘姐弟，一个个耷拉着脑袋，满脸的懊悔。
    原来是要自己开解三兄妹。
    赵桓笑了，一路上三兄妹都是这副表情，他当然看在眼里，不过是故意没搭理他们。
    这事虽然干得好，但是太冲动，留下的漏洞也多，得让他们记忆深刻些，才能成长得更快。
    “知道后悔了？”
    赵桓语气轻松，没有责怪，没有嘲弄，当然也谈不上夸赞，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宿良摇摇头，小声说道：
    “当初只是想出一口恶气就跑，没有想到最后会打得不可开交。我们虽然没有伤官军的性命，但好像有不少人坠马被马蹄踩伤，这笔帐十有会算到我们头上。”
    “殿下，要不我们去军营打仗吧？”
    宿义却靠近赵桓央求，“他们见过我们的模样，早晚会找出来我们，到时需会连累殿下，我们也不能总靠着易容术生活。占山为王、逃难江湖是不可能了，就算您不砍了我们，我大爹也得找人把我们给剁了，如今只能去军营了，您跟那个什么文先生说一声……”
    赵桓看宿义，再看看宿良，赞许地点了点头：
    “嗯！脑子转得的确快，这么快就找到正确的退路了，不枉你大爹为你俩操心一场！不过，你们不是不愿意做官吗？怎么又改变主意了？”
    宿义愤恨道：“我们是不想做官！您不知道那些做官的模样，丑陋得紧！去我家里时跟孙子一样乖巧，出了门耀武扬威的像条大虫，断个案子稀里糊涂，可谁要是提点意见就棍棒相加，实际上跟山贼也没多大区别，只不过山贼干脆些，他么用的却是让人更愤恨的手段！”
    赵桓笑了笑，不知可否。
    “殿下难道认为我说得不对么？”
    赵桓道：“对与不对，看看你大爹就知道了，你大爹也是官，可没这样丑陋！”
    宿义想也不想脱口而出：“我大爹当然……嗯……”
    刚说了个开头，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好像的确不太对。
    他们家乡的历任县太爷，毫无例外一个一个全都是孙子，他们所见过的官，除了大爹也没几个像个人物。
    “做官”这个职业，就现状来说，跟他们从小受到的教诲完全不同。
    所以他们讨厌做官的人，更讨厌做官。
    当然大爹是例外的，他是他们兄妹三个心中的英雄，也是整个丰田镇的英雄。
    “做官这件事，你们要相信书上说的，要相信你大爹对你们的嘱咐。”
    赵桓在马上说道：
    “或许你们见过的坏官比较多，但你们仍然要坚信做个好官、能官才是正确的！”
    “远的不说，你们看近代的开封府尹包孝肃，之所以被世人神话，被很多百姓立牌位供奉，就可知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包孝肃就是包拯，孝肃是谥号，后世人为表示尊敬都是用“包孝肃”代称，而不直呼其名或者字。
    包拯在活着的时候就很有多百姓是他的铁粉，死了之后更是在民间直接神话，后世那些传说也不过是从这个时代流传版本的基础上加工出来的。
    果然“包孝肃”这个名字让两兄弟心头一震。他们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又好像有些东西看不明白。
    宿义想了会儿，反问道：“但很多好官并没有好下场，坏官则能安享富贵，不是吗？”
    “对！所以我没拿别的人举例，而是拿包孝肃举例！”
    赵桓道：“包孝肃中正、无私、慎独，言行举止从不超越自己内心坚守的原则，这是世人都看到的！”
    “但有些很重要的东西被大家忽略了，那就是对天道的追求、对权力的正解、对人事百态的合理理解和妥善处置！这些才是大智慧，这才是所有官员应该推崇的楷模。明说出来一般人都未必懂，更不要说自己悟了。所以这世上，那么多官走错了路，终究还是因为资质不够！”
    天道？权力？人事百态？
    宿良宿义咀嚼了半天，很快绝望放弃。
    “殿下！看来我们兄弟的确不是做官的料，还是去沙场吧！”
    赵桓笑笑，也不纠结这些，转而接着刚才的话。
    “城外的事，整体来说你们干得漂亮，可惜做事还是有些顾头不顾尾！”
    “你们俩是不常在东京出现，他们未必认得你，但金娘就不一样了，她在东京小有名气，见过她的人不少，只要画出图像挨家挨户找，很快就会找到你大爹头上。”
    “而且，梁方平也知道金娘现在是在我麾下，紧跟着也会猜到我回了东京，甚至把这笔帐算到我头上也未可知。”
    赵桓的话宿良宿义目瞪口呆，连宿金娘也着急起来，三兄妹这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他们还以为自己干得天衣无缝呢。
    “那怎么办？殿下，我们……我们去找官家说清楚，这件事跟殿下无关。”
    “那是越描越黑！”
    赵桓摇了摇头。
    刘慧娘在旁边笑道：“你们呀，已经算得上很机灵了，不过在殿下面前还是差远了，缺少殿下的大智慧。殿下只是说梁师成或怀疑到宿太尉和殿下，但并没说有咱们就毫无办法，你们却被吓得担忧了一路，还要逃到沙场去，就不怕被人笑话？”
    宿金娘大喜，拉着刘慧娘的手臂忙道：“慧娘，你和殿下一定有办法了，快告诉我该怎么办？”
    “什么都不用做，装不知道就行了，梁师成查到了宿太尉和殿下头上，自然就会偃旗息鼓！”

 第96章 宿氏兄弟归心

    “咦？这是为什么？”
    宿金娘很奇怪，装不知道不是小孩子才会做的事吗？怎么慧娘和殿下这么聪明的人也这样干？
    刘慧娘耐心解释道：“原因很简单，司马九公是梁师成的人，也是阴谋杀太子的人，这一点有我猿臂寨可以作证，说不定杨戬狗急跳墙也会咬他一口；而且司马九公带回东京的军士，也十有是距离猿臂寨最近的梁方平大营里的人。只要梁师成敢把司马九公推出来，司马九公东去猿臂寨的事就得被翻出来，官家和殿下毕竟是父子，关系也不错，到时候肯定饶不过这俩狗贼，人间大义也不容许以臣子害储君，宿太尉也不会坐视不理。所以，司马九公一旦得知跟他起冲突的是殿下的人，他自己就会开始害怕了，藏都藏不及，怎么会来找麻烦！”
    “噢！我明白了！”
    宿氏三兄妹一起恍然大悟，“怪不得你跟殿下早知道有麻烦，还能这么老神在在！”
    三兄妹各自一颗心算是放了下来。
    忽然间宿金娘好像又想起了什么：“既然如此，为何不早点告诉我，害得我白白担心了这么久？”
    赵桓在旁边突然淡淡地接道：“你只是担心吗？”
    宿金娘低下了头，小声道：“还有……对不住这东京城的百姓……”
    “不仅如此！”
    刘慧娘道，“就算梁师成是大奸大恶之人，可你们毕竟袭击了官军，按律法是造反，要满门抄斩的！这种事你们遇见顺手就做了，可见骨子里也有很强的江湖习气！太子殿下很想把你哥哥弟弟留在身边，但又藐视律法，所以也是在借这件事让他们俩尽快成长起来，省得哪天你们走错了道！”
    好像的确是这样。
    站在官的角度上和站在“贼”的角度上，无论是看法还是做法都有很大差别。
    那些动不动就喜欢用特权、动不动就只会砍头的人，不会真正得到民心。
    再结合赵桓刚才说的话，能让两兄弟从“仇官”的立场转变到“做官”的立场，赵桓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经刘慧娘点拨，宿金娘很快就明白了，感激地看了一眼赵桓。
    宿良宿义则明显要领悟得更快，刘慧娘话音一落，两人就在马上抱拳，一脸诚挚：“多谢殿下！我兄妹三人何德何能得遇殿下如此厚待？愿意为大宋赴汤蹈火！”
    “那倒不必！”
    赵桓笑道，“只希望你们无论从军还是从政，都能像包孝肃公那样坚守本心，成为天下百姓敬慕爱戴的楷模，而不是像杨戬那样善始不能善终，我就算对得起老太尉了的嘱托了！”
    宿良宿义对视一眼，高高举起右手道：“我兄弟二人在此起誓：此生若是贪赃枉法，必教我们死无葬身之地！”
    “哥……”
    宿金娘习惯性要阻止，却又想到好像也没什么好阻止的，贪赃枉法死无葬身之地不应该吗？
    便生生止住了。
    “不错！”
    赵桓忍不住笑道，“今天开心，暂且不去找梁师成麻烦了。街上人没多少了，咱们赶紧回酒楼，睡个好觉！”
    “恭喜殿下又得两员干将！”
    刘慧娘、陈丽卿都小声道贺，李逵在旁边也嘿嘿傻笑个不停。
    赵桓点点头，再次对宿金娘道：“虽然事情无需忧虑，但咱们在东京也不是要一天两天，我寻思你还是改个名字、换身装束吧，免得老被人盯着！”
    “殿下，我这妹子还有个名字！”宿良接道，“是她师傅取得，只有家中长辈和我们俩知道过，叫做‘宿红裳’！”
    宿红裳？
    比宿金娘好听多了！
    赵桓忍不住点头：“这个名字倒也贴切！回头让侯健为你量身定做一套大红披挂，日后一定是天下闻名的红衣女将！”
    ……
    大街上清冷的很，到处可见骂骂咧咧往自己怀里塞东西的军士，粗蛮地推开追上来的百姓。
    每转过一个街角，总能遇到次。
    赵桓好不容易有的好心情迅速被破坏，握住马鞭的手忍不住颤抖。
    “殿下，小不忍则乱大谋！”
    旁边刘慧娘小声劝道，让赵桓硬生生憋回了怒气。
    好在是在天子脚下，大街上没有提着裤子的军士，赵桓先把这笔帐牢牢记在心里。
    一行七人都骑着马，这在东京城中必然是达官权贵，一路搜街的军士见了都自动假装没看见，就这么大摇大摆又回了朱氏酒楼。
    酒楼里并不见吴用，这让赵桓很纳闷，按时间来说也该回来了。
    不过好在今夜什么都不用干，只需养足精神应付明天即可，赵桓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钻进了被窝。
    临睡前他特意交代了朱富，不准任何人守在他房内，尤其是项充李兖。
    一想起自己惬意地睡着觉，旁边还有俩大汉盯着，赵桓就忍不住内味。
    冬天的被窝尤其舒坦，在这没有暖气、没有空调的古代，只有被窝能够让人暂忘冰冷。
    先不能睡，好像今天还有一问，不能浪费。
    赵桓猛然睁开眼。
    他习惯性想要问一些书籍里自己看不懂的东西，比如“孙子兵法九地篇中为什么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善攻者藏于九天之外”、“为什么有朋自远方来就要高兴、人不知就不能蕴”、“为什么一阴一阳谓之道”等等，最近一段时间基本上都是用这种问题来打发系统。
    还真别说，比前世老师教的深入多了，中间还能插科打诨，学起来既不无聊又有效。
    而这些问题问多了，碎片化的知识也被他连在一起收获不小；他甚至不止一次在想，这系统的标准用法是不是就是一台加强版“步步高”。
    不过他今天却很想问一问：
    “系统，为什么我做了太子、手下又有一帮人才追随，还是感觉不到快乐？”
    “叮咚！原因很简单：因为宿主心里包袱太重了！”
    “宿主穿越到这个特殊的时代，对于靖康之难满后宫女人的遭遇有太强的同情，下意识要拼尽一切去阻止这样一天的到来，以至于压力山大，哪里会有快乐呢？”

 第97章 系统升级

    听到系统的话，赵桓无力反驳。
    他也感觉到了，他除了为国事奔波，几乎没有自己的生活，甚至三个美少女战士天天在自己身边，自己都当她们是女性奥特曼。
    其他兴趣爱好，更是没有。
    不过，这算是缺陷？
    “系统，我一心要避免靖康之耻，难道不对吗？”
    “无所谓对不对，看你怎么选择了！你那便宜老爹选的是一个极端，那就是倾尽天下之力图自己欢快。这在他自己心里是值得的，但在天下百姓眼里就是个昏君。”
    “你现在是另一个极端，那就是委屈自己成全世界。你身边的人认为你是个好太子，以后也一定是个明君；但对于你自己来说，短时间内还没什么，时间一长就会觉得累、烦躁、迷茫，甚至有轻生、厌世的倾向！”
    “所以，谁对谁错，要看站在谁的立场去看！”
    “也有人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的，比如唐玄宗李隆基，前半生是明君，中途突然醒悟，却就此走向了另一个极端，这是有点矫枉过正了。”
    “宿主能突然问出这样一个问题，源于对宿元景的希望落差，但这不是宿元景的问题，而是宿主的问题。本系统现在十分担心宿主会走李隆基的老路，成为极度自私者，这是系统所不能允许的！”
    “还记得本系统跟你讲过的‘一阴一阳谓之道’吗？孤阴不长，孤阳不生，凡是极端都不完美，只有阴阳调和，天下、个人两不误，才算是人生赢家！”
    听了系统啰里啰嗦给出的答案，赵桓犹如五雷轰顶。
    没想到自己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尽心尽力竟然是错的，是与赵佶相对的另一个极端。
    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站在了危险转变的边缘。
    还真是多亏的系统的提醒和指点，及时告诫自己不要变成一个自私自利的君王。
    不过……
    “系统，为何本太子因公忘私的时候，你没有提醒我正走在极端里？”
    “叮咚！本系统没有提醒宿主注意某些事的义务……”
    “可是你有让我活下来并且变强的义务不是吗？”
    听到系统要甩锅，赵桓随即硬怼了一句。
    哼哼！小样，看你怎么回答！
    “叮咚……”
    系统叮咚一声，就此沉默起来。
    “喂？你是系统，不是大活人，装什么死啊？赶紧说话！”
    “叮咚！检测到系统存在着根本性bug，系统将在赠予宿主升级大礼包之后进入检修、升级状态，耗费时间未知！”
    我去，这就bug了？还耗费时间未知，是一天还是三天？
    是有可能三年五载、十年八年的意思？
    no！系统大爷别介，这段时间是我错了还不行么，我不该冷落你！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升级大礼包一份！”
    系统压根不理赵桓，直接自顾自的开始叮咚。
    “叮咚！恭喜宿主打开升级大礼包，获得利用神秘能量对自身进行伐毛洗髓机会一次，结束后长生经功法将会直接提升三重以上，足智多谋特性和神眼技能等也有机会提升等级，具体效果视宿主本身资质限制！”
    “叮咚！恭喜宿主打开升级大礼包获得传授长生经权限，宿主可以将长生经传授给任何人。但本系统特别提醒：长生经是这个世界的bug，每多一人修炼长生经，宿主将受到该世界天道惩罚一次，惩罚内容对于宿主来说极度危险，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直接被抹杀！”
    “叮咚！恭喜宿主打开升级大礼包获得新技能绘画，宿主终于有机会可以和文艺皇帝赵佶 pk画技！当然，要达到赵佶的水平还需要再提升此技能！”
    “叮咚！恭喜宿主打开升级大礼包获得适合在本世界适用的伐毛洗髓药方一份！宿主可以不断收集相应的药材来配置伐毛洗髓药，以提升自己和属下们的实力！”
    “叮咚！升级大礼包已全部打开，现在宿主进入伐毛洗髓状态！”
    “伐毛洗髓进行中……1！”
    赵桓听得正爽，冷不丁全身疼痛起来，这种疼痛仿佛像千万根钢针从皮肤狠狠刺入骨髓，身体从里到外从上到下没有一处能够幸免。
    “系统你大爷……就不能等我准备好再开始……”
    赵桓死死咬住被褥的一角，身体绷得笔直。
    “2……3……5……”
    才到百分之五，赵桓就觉得自己全身的皮肤和肌肉像被撕碎了一般，骨骼寸断！
    奶奶滴！若不是被系统告知是在伐毛洗髓，本太子爷还以为是造了什么孽进了十八层地狱在油锅里游泳！
    “9……14……17……”
    身体被撕碎的感觉终于轻了一些，赵桓不知道是麻木了还是真的轻了。
    但随后就发现，周围有一股神奇的能量充斥在自己的体内，一点一滴渗入自己的每一个细胞。
    他又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个气球，在被一种神秘的空气渐渐撑大！
    这种感觉没那么痛，但是奇痒无比，算下来痛苦感并不比刚才轻多少。
    “37……52……64……”
    系统毫无感情的声音仍然在一下一下响着，赵桓只盼着赶紧到百分之百。
    不过没过多久，身体的膨胀感消失，奇痒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灼热感。
    差不多就是洗热水澡的时候不小心把水温调到了五十度……
    不对！水温好像在逐渐升高，正在奔着六十度去！
    “81……86……”
    灼热感渐渐消失，赵桓的整个身体和肌肉又开始剧烈抖动起来。
    到了95的时候，身体抖动的频率达到了巅峰，终于开始慢慢减轻。
    “98……99……100！”
    “叮咚！伐毛洗髓完成！恭喜宿主长生经功法晋级到黄级五重，足智多谋特性升级到黄级，神眼技能升级到黄级并正式开启透视功能，清风剑法达到大成的时间预计在五十年内，清风腿速度提升31，文学技能提升27，绘画技能提升45！”
    “叮咚！系统已进入检修和升级状态，请宿主……”
    系统的声音迅速变小，赵桓最后只隐隐约约听到了“请宿主”三个字，系统便彻底沉寂起来了。
    赵桓刚喘了一口气，就发现被窝已经全然不对劲：
    “我去！被子褥子竟然全都湿透了，本太子爷就算是水做的，也不可能这么多水吧！”

 第98章 现在还不行

    “我去！”
    赵桓被自己的被窝吓了一跳，没想到这一跳直接跳到了房梁上。
    “殿下！殿下！”
    谢珍、项充两人夺门而入，先看了看赵桓的床榻，没见人；用手一翻被子，三层被子和三层褥子就跟刚从水坑里捞出来的一样。
    最关键的是，上面红的、黑的、绿色、紫的颜色都有，还发出一股奇怪的恶臭。
    没见赵桓人影！
    “殿下！”
    谢珍、项充一声大喊，也顾不得臭不臭了，直接把被褥全都丢在地上，去看床里面、床底下。
    没有！
    这下可把两人吓坏了，急忙跑到窗户边上去看，见窗户从里面关的结结实实，大半恐惧化成了迷惑。
    好好的大活人还能凭空从房间里面消失不成？
    同时，房梁上的赵桓也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实力。
    谢珍的听力可是一绝，两兄弟常年在山中狩猎，几十丈外一点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们的耳朵，自己蹲在房梁上却能避开他们的注意，即便他们此时因心乱而发挥失常，也足以证明自己现在的实力并不差他们太多。
    只是一次伐毛洗髓，就有如此大的进步，能相当于别人几年甚至十几年的刻苦锻炼，系统这次使用的神秘能量还真是霸道至极。
    “不要找了，我在这里！”
    赵桓往下面一跳，顺势拉过旁边衣架上的衣服把自己裹了起来。
    “不好意思！练功过度，把你们两个惊动了！”
    咦？
    两人打量着赵桓，脸上忍不住的震惊之色。
    这才两三个时辰没见，赵凡的身上已经气势大变，判若两人。
    天下间竟然有如此神奇的功法！
    “殿下可是感觉到哪里不适？”
    谢珍和项充一脸的关切。
    “并无不适！”
    赵桓仔细感受了一下，的确没什么不适的地方；相反，现在他只感觉到全身的舒坦。
    赵桓指了指地上的被褥：“只是这房间今天估计是住不得了，现在我又急需要洗个澡。”
    “殿下稍等，我这就让朱富朱贵安排人去准备热水，再重新为殿下准备房间！”
    项充去了，房间里只剩下谢珍和赵桓。
    冬天的后半夜原本特别寒冷，至少应该比前半夜要更冷些，但赵桓此刻只感觉到一股淡淡的寒意。
    伐毛洗髓，真是好处多多啊！
    “解珍，你刚才进房间的时候，真的没有感觉到梁上有人？”
    谢珍摇了摇头：“不瞒殿下说，刚才殿下在房梁上的动静，绝对不会超过一只静止状态的蝙蝠，殿下的轻身功夫应该仅次于时迁和王定六了！”
    时迁是梁山上的轻功第一，飞檐走壁如履平地；王定六姑且能排第二，而他的瞬间爆发速度比时迁还要强大。
    赵桓能在轻身功夫上与他们两人相比，也算是天底下名列前茅了。
    “这件事得保密！一会儿再跟项充说一声，除了咱们自己的人之外，先不要告诉其他人这件事。”
    “是！”
    两人又说了不大功夫的话，项充匆匆赶来。
    “殿下！这朱氏酒楼本来不是特别大，咱们人又多，现在已经没有空余的房间。不过刘姑娘说她可以跟陈姑娘或者宿姑娘挤一挤，先让殿下安歇！”
    呃——
    赵桓正想要拒绝，突然想起系统的劝告，于是厚着脸皮没有拒绝，在刘慧娘的房中洗了个澡，钻进了新的被窝。
    当然，被褥是朱富新换的，赵桓再怎么不要脸也不会用刘慧娘的。
    项充、解珍把洗澡水倒掉，吹熄了灯，掩上房门。
    房间里有一股清香，清香里还夹着淡淡的另外一种香味，很好闻，是在他的房间内绝对闻不到的味道。
    就着这一股清香，赵桓困意袭身，很快睡去。
    角落里，衣柜门开，一到小小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颤抖着手掀开赵桓的被褥，钻了进去。
    郎啊！既然你情我意，何苦中间非得隔着一张窗户纸！
    郎啊！你可知道我今年已经十七岁，再不嫁人就要被世人嫌弃，而你只顾装作看不见！
    郎啊！希望你不会觉得我轻贱，我这样的人，此生除了你已经无人可嫁，不缠着你，我就要孤独终老！
    ……
    睡梦里，赵桓梦见自己躺在蓝天白云下，暖暖的晒着太阳。
    旁边有花草的清香，还有黄鹂的鸣唱。
    什么都不用想，心也不再彷徨。
    这就是自己最梦寐以求的日子！
    忽地，鼻孔里又钻进来一股芬芳，而后有人在拿着草叶儿在自己脸上胸上骚痒痒。
    他努力想看清那人的模样，但不知怎么的，越是想看清，就越是一个模糊的身影。
    这是……
    呼——
    小腹内一股热气升起，长生经突然自动运转起来，赵桓随即清醒过来。
    怀中有人！
    虽然隔着睡衣睡裤，但赵桓感觉到凡是与对方接触到的地方都在不由自主的发烫。
    房间里乌漆麻黑，看脸是看不到的。
    不过，这体香……
    “慧娘？”
    “嗯……”
    声音很细小，还比不上蚊子叫。
    “你……”
    “殿下愿意要我吗？”
    赵桓感觉到，埋在自己胸膛的小脸儿在发烫，温度已经高过了自己。
    “愿意！等忙完了这阵子，就向你父亲提亲！”
    “那……丽卿和金娘呢？”
    “我也不知道！如果我遇到的是你们中的一个，或许我也不用那么纠结！”
    “为何纠结？殿下是要做皇帝的人！”
    “妻妾多了，难有感情，深宫怨是我不大愿意看到的！”
    “殿下能有此心，便是姐妹们的福分！似三千佳丽自然难以照料的过来，但十个八个不妨事。况且殿下对几个女子都不能纵情，何以纵情天下？”
    几个女子都不能纵情，何以纵情天下！
    说得好，慧娘！是我钻了牛角尖！
    刘慧娘不再说话。
    赵桓苦笑。
    只是……
    “现在不行！”
    “为何？”
    “你还太小……”
    “在这大宋，我已经快成老姑娘了，鲜有十七以后嫁人的娘子！”
    不一个世界，不一个文化。
    在那个世界是犯罪，而在这个世界不这样做才是犯罪。
    不过，世界不一样，道理总是相通的，得相信科学。
    “不如先成婚，我教你一门厉害的功法，等你练个小成，差不多年也过去了，那时再说也不迟……”

 第99章 甘心不

    刘慧娘不知道赵桓为什么要坚持再等几年，也不明白等几年是在等什么，只知道自己跟他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他也是情真意切地给出了承诺，那就够了。
    倘若赵桓知道她是这样想的，一定比孟姜女还冤，自己分明什么都没……做。
    好吧！他抱了！
    赵桓被要求闭上眼睛，面向里躺着。
    油灯亮起，赵桓眼皮有了感觉，悄悄翻了个身，看着少女羞红着脸仔仔细细穿好衣服。
    没有用神眼透视。
    他是觉得，欣赏不同于猥亵，欣赏可以光明正大，猥亵则会产生罪恶感。
    但少女穿好衣服转身之后，见他正笑吟吟地看着她，还是忍不住在他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
    两排红红的牙印泛起，每个精致的凹槽里都渐渐泛出血花。
    赵桓疼得呲牙咧嘴，但愣是不敢叫出声来。
    “你不是我一个人的，但你身上有了我的印记，就属于我，是我的郎君！”
    少女脸上绽放出满足又得意的笑。
    对视了几个呼吸，少女转头从衣架上把赵桓的衣服拿过来，认认真真地帮他穿好。
    只是这穿衣的手艺，比之谢珍谢宝还不如。好在赵桓教了一遍就立刻学会了。
    “你这房中是什么香？我觉得有一股香味好像是新加的！”
    “嗯！安神香，我平时不用，今天为了你点的！”
    “你若点上迷烟，或许我到天亮才能醒来！”
    “本……本来我觉得，这香已经够你睡到天亮了……”
    若不是他经过了伐毛洗髓，一定能睡到天亮。
    只能说这是天意……
    “好了！”
    赵桓伸了伸袖子，感觉了下，很舒适。
    “还是慧娘手巧，比谢珍、谢宝、项充、李兖四个精细多了！”
    心里却在说，若不是孤男寡女的怕影响她们名声，谁愿意让四个肌肉男帮忙穿衣服？
    但没人帮又不行，这个时代的衣服十分繁杂，尤其是他这个太子要穿的衣服，从开始穿到穿好，跟女人出门前的妆容一样费时间。
    刘慧娘没有接他的话，这让赵桓有些心虚。
    万一她趁机说一句催婚的话，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回。
    两人开了门走出去，谢珍、项充两人听到声音，见两人衣装整束，长出了一口气，立刻上了楼来。
    刘慧娘低着头去找陈丽卿和宿金娘，嗯，宿红裳去了，赵桓则笑看两人。
    “殿下！”
    “你们两个，就不怕柜子里藏的是别的人？”
    两人难得地暧昧笑道：“我们能听出呼吸声，知道里面是谁！殿下也知道里面有人，不是也没说啥……我们就出去了。”
    这两个直汉子！
    “莫要瞎说！以后没有我的授意，不要自作主张！慧娘自然是信得过的人，但若是别的人，就不一定了，所以今后决不可大意！”
    赵桓看向项充说道：
    “尤其是项充、李兖你们两个，眼里可不能揉沙子，军营里可不比东京！”
    “是！”项充嘿嘿笑了两声，忽然一抬头，“殿下，俺们两个……要回军营？”
    “嗯！”
    赵桓道，“铁牛在这不自在，你们两个在这里也屈才，沙场才是你们应该呆的地方！休息几天，就去找文先生吧，今后的主帅可能是许贯忠先生，我不会直接挂帅了！”
    项充急道：“可殿下，您这里……”
    “我这里不必担心！”赵桓宽慰道，“东京不会有大规模的战乱，有谢珍谢宝在，基本没人能把我怎么样！再说，我自己也不是文弱书生了，还有郁保四、宋清、乐和在身边，我又已经把焦挺调过来，再加上丽卿和红裳，谁来也不怕！你们只管去军营，保护许先生跟保护我一样重要！”
    “可……许先生什么样，我们都没见过呢！”
    赵桓道：“许先生跟燕小乙是好友，如今小乙也在那里，都是自己人，有什么好担忧的？再说了，等有了许先生的消息，我也要去军营一趟，到时候我亲自安排！”
    赵桓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项充也不再说什么，反正他、李兖和李逵，确实更喜欢在沙场，既然太子殿下说许先生很重要，那就保他也是好的。
    过了一两刻钟，陈丽卿和宿红裳终于打着哈欠来了，显然还没睡饱，不过为了遮掩他跟刘慧娘的事，也只好委屈她们了。否则万一天亮大家发现赵桓和刘慧娘从同一个房间里出来，铁定要流言纷飞，总归大家都是姐妹，不能见死不救不是。
    “你们三个都要打起精神来，这可是本太子拿命换来的机会！”
    赵桓一边带她们去密室，一边随口说道。
    没成想却让刘慧娘听了个一惊，连忙追问原因。
    “进去再跟你们说！”
    赵桓走在最前面，带着三女走进了地下密室，谢珍和项充在外面合上厚重的门，密室里立刻没了声响。
    说是密室，其实是藏宝室，四面架子上有许多金银珠宝古董瓷器之类，只有中央一块地方被清理了出来，铺上了两层草甸子和两层羊毛毡，坐在上面到是暖和。
    “殿下！拿命换来的是什么意思？”
    刘慧娘刚一坐下来，就开始追问；赵桓没有隐瞒，把长生经和天道惩罚的事说了一遍。
    “这怎么行！”三女齐声道，“人活一世不易，天灾躲都没法子躲，殿下怎么能明知故犯？这功法我们不修也罢，长不长生的打什么紧，又不是神仙，活到六七十岁不就行了！”
    嗯，三女的反应在赵桓意料之中。
    不过，想说服她们不难。
    赵桓道：“长生最大的悲苦，就是自己一直活着而身边的亲戚朋友都一个一个离世。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想办法把你们都留下来，而且不止是你们。”
    “所以呢，你们不修炼自然有别人修炼，天道谴责是少不了的。”
    “退一步说，你们只有修炼了，才能更好的帮我；你们若是不修炼，十年之后难免面临生老病死的那一天！我们好歹是红颜知己一场，你们对我的好我也看在眼里，以后你们都走了留我一个人在世间，让我一茬接着一茬的去娶别的女人，甘心不？”

 第100章 奸党阳谋

    赵桓的话果然对她们很有效，陈丽卿第一个同意练，刘慧娘第二个，宿红裳有点犹豫，但最终还是同意了。
    陈丽卿和刘慧娘都是江湖儿女，做起决定来远比宿红裳顾虑少得多；宿红裳家教虽严，但如今已是大龄剩女，本身又是不爱红装爱武装，这两年还经常被家中长辈逼着相亲，心里憋着一股气，倒也比普通的大家闺秀豪放的多。
    她们三个都清楚，这并不是一部功法那么简单。长生经本就是惊世骇俗的东西，一旦泄露恐怕赵佶率先就会跟赵桓翻脸；赵桓又拼着抵抗天道惩罚来传授给她们，她们只有以身相许。
    这算是赵桓的另类“私定终身”吧，能让一直以来略显死板的太子殿下有这样的进步，实属不易。
    所以这原本就你情我愿的事，没费什么功夫就在四个人心里扎了根。
    ……
    等赵桓从密室里走出来的时候，时间都已经中午，吴用正一脸焦急地围着门口乱转。
    赵桓小声向李兖道：“她们三个正在里面练功，不能打扰，不要让任何人靠近密室。”
    “明白！”
    赵桓带着谢宝和吴用进了自己房间，屋子里面已经收拾干净，赵桓昨夜发出的恶臭也没了，还加了香料在房间里。
    赵桓示意吴用坐下：“你昨夜一夜未归，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确实有大事！”
    吴用擦了一把汗，“昨夜我带人去找蔡鈃的踪迹，在东京名妓花想容家里找到了他。我和时迁正准备下手，不成想那厮酒醉之后说出了一条要命的消息：梁师成和蔡京他们一伙儿已经定计要把征北大军拆开打散，并且很可能要开始阴谋改换郓王为太子！”
    赵桓一惊：“消息属实？”
    “千真万确！”吴用急道，“这些人说征北军来源复杂，且以贼寇为主，征北之战无论胜败都容易惹出事端，因此向官家提议分散到各地厢军，再重新拣选官军助太子殿下扫平北方，让殿下更快、更好地匡正大宋……蔡鈃说官家已经答应此事。”
    好毒的计策！
    梁师成等人要拆散自己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军队，是在削段自己的臂膀；所谓重新拣选官军，无非就是把一些老弱病残塞给自己，让自己打不了仗。
    只要自己劳师无功，不但是征服梁山的声望没了，自己想要成为一个“有为”的太子从此也难上加难，推出赵楷上位就变得容易多了。
    关键是，梁师成给出的借口听起来还冠冕堂皇，很容易让赵佶相信。
    山贼草寇在朝堂上下心里一直不靠谱，理论上来说，征北军到时候打了败仗被朝廷制裁而哗变复反，是完全有可能的事。
    如果他们打了胜仗，到时候会挟功要挟朝廷，也会有不少人相信。
    这是梁师成和蔡京基于征北军的出身而进行的阶级打击，对于朝堂上那帮士大夫来说有奇效，多数人都会果断支持。
    这是阳谋，难以化解！
    但这算不算是天道给出的惩戒之一？
    刚传授完长生经，出门就倒霉，这来的也太快了吧！
    “戴宗回来没有？赶紧派人把消息通知闻先生他们，让闻先生想想办法，同时也让他们早做准备！”
    吴用摇摇头：“戴宗明天才会回到东京！但如果派别的人去传信，比等戴宗回来传信耗时还要长！”
    赵桓皱了皱眉头：“你有什么主意吗？”
    吴用道：“我觉得，如果想要破局，下手比他们更快或许是一条出路。目前奸党对咱们有阴谋，但同时咱们对奸党也有阴谋，双方都是瞄准了死穴来打，那就比谁更快了，只要把对方打倒，所有阴谋自然不攻自破。”
    “是一条路子，就是太被动了！”
    赵桓愁眉高皱，心绪烦乱。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刚想着要在这个世界活得开心点，就遇到了这么大难题，这谁还能开心的起来。
    “殿下！”
    吴用劝道：“听说您到现在还没进食，还是先吃点东西吧，顺便等刘姑娘出来一起拿个主意。再说了，现在他们现在估计都乱成一锅粥了，未必就能立刻施行毒计。”
    赵桓转头看向吴用，看着他脸上浮现有奸计得逞的表情，立刻问道：“你老实交代，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你都干了什么？”
    “殿下不必多虑，其实就干了两件事。”吴用笑道，“一是让锦毛犬段景柱化装成蔡鈃，趁着官军搜查郑居中家里的时候，浑水摸鱼当着郑居中的面，一刀杀了郑家的嫡长子郑强，刚好还被蔡攸瞧见；另一件就是让操刀鬼曹正化装成司马九公，骗着真蔡鈃进了梁师成家，把蔡鈃吊死在了柴房……”
    听着吴用的娓娓道来，赵桓瞪大了眼睛。
    他一指吴用的鼻子：“吴加亮！你可真是毒士啊！当初一首打油诗骗得卢俊义家破人亡，现在又靠着一个易容术骗得三家不共戴天，谁摊上你这么个对手谁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
    梁师成府。
    时间倒回清晨。
    司马九公悲愤不已，指着一群梁府高手大骂。
    “你们这群饭桶！鸟的高手，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出了这么大事你们都不知道，一个个干什么吃的！”
    十几个梁府高手面面相觑，最终为首的一个大汉向司马九公小声道：“司马先生，属下等人是眼睁睁看着您把人带到这里吊死的……这，我们也不敢……”
    “放屁！”
    司马九公更加愤怒：“我两日一夜没睡，昨天夜里睡得人事不省，一夜没出过梁府的大门，怎么可能会从外面带人进府？分明是你们被人浑水摸鱼了！”
    大汉委屈地小声道：“可属下们看得非常仔细，是您无疑，绝不会看错！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是另有一个人跟您长得一模一样，连说话的声音都一样，还知道府里的路，不然不可能骗得过我们的眼睛！”
    “一模一样的人？”
    司马九公眯起了眼睛，怒气顿无。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他，如果真是有人会高妙的易容术……那这件事就解释的通了。
    不然一向只会拈花惹草、窝囊如赵桓的蔡鈃，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胆子、那么大的力气去当众杀人？

 第101章 梁府门前

    “恩府先生！”
    司马九公在后院的大喊大叫，终于还是把梁师成惊动，他带着两个贴身侍卫梁衡和唐猛走到了柴房门口，一眼就看见了地上躺着的死尸。
    等他看清楚死尸的脸也是吓了一跳。
    “蔡鈃？怎么是他？到底怎么回事？”
    梁师成瞪着眼扫视了一圈，一众护卫高手乖乖的低下了头，梁师成最终把目光定到了司马九公身上。
    司马九公急忙道：“恩府先生！这事有点古怪，明明我在房间里睡了一夜觉，他们却看见一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半夜三更带着蔡鈃来到咱们府上，我猜对方是用了易容术，故意挑拨恩府先生和蔡太师的关系……”
    梁师成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嗯了一声，淡淡说道：“既然是半夜三更，见到蔡鈃来到我们府上的人并不多吧？”
    司马九公立刻猜出了梁师成的意思，苦笑道：“平时可能是没什么人看见，但昨天因为搜人的事闹了一夜，街上应该有不少军士会见到，瞒不住的。况且这小子被证实在郑居中的家里杀了郑居中的长子，还被蔡攸给看见了，大呼小叫的要捉拿他，禁军军士和蔡鈃又都常去烟花之地，难免会有几个认识他的注意到他来到咱们府上。所以蔡太师早晚会找到这里来要尸体，到时候咱们拿不出来，两家照样会伤和气。”
    梁师成皱了一下眉头：“只能让我跟蔡京去解释？”
    司马九公道：“这件事处处透露着诡异，无论是蔡鈃杀郑强，还是我杀蔡鈃，基本上都是不可能发生的事。然而两件事情偏偏就这么发生了，还发生在了一起，这明显是有人在针对恩府先生和蔡太师设下的毒计，相信蔡太师也能看破，并且想早些找到幕后的真凶，所以此事并不难解释！”
    梁师成叹口气：“我只是不想让他占了主动而已！从来都是别人求我，我何时低过别人半头？罢了，我这就去找蔡京，顺便把尸体还给他！”
    司马九公歉然道：“多谢恩府先生！”
    梁师成摆摆手，让人把蔡鈃的尸体用布包卷起来，放到轿子里抬到蔡家。
    司马九公一愣，急忙说道：“恩府先生，是不是准备一副上好的棺木……”
    “不用！”梁师成冷冷道，“抬棺材不吉利，这小子也不够格，就这样送到蔡府吧！”
    司马九公也不敢再劝。毕竟这事儿虽然不是他做的，但总归跟他扯上了关系，他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担忧，更担心梁师成因为这件事而开罪他。
    毕竟从梁师成冰冷的语气里，司马九公听出了他对自己的些许不满。
    梁府护卫把蔡鈃装上了轿子，抬着向梁府外而去，梁师成则骑着马走在前面。
    平时他都是坐轿子的，但今天一想起轿子里面有个死人，他就再也不肯坐轿子，非得要骑着马。
    然而等梁师成出了大门，忽然觉得今天大街上有些不同于往日。
    梁府门前向来无人敢喧嚣，今日虽仍然如此，不过却远远的围满了人，看装束竟然是太学生和商人，总数怕不有一两千人。
    “这些是什么人？他们在等什么？”
    梁师成向身边的护卫问道。
    一众护卫全都摇头，天刚亮的时候街上还没有人，就这大半个时辰突然围了这么多人，一定事有蹊跷。
    “注意保护恩府先生，一有不对立刻撤回府里。”
    “干脆派人把他们全都驱逐算了！”
    “先去蔡府要紧，不要节外生枝！”
    ……
    梁衡和唐猛两人一边暗暗警戒，一边吩咐其他人注意保护梁师成。
    隆隆隆隆——
    两辆泔水车分别从两边驶往对面，好巧不巧在梁师成身后的轿子旁边汇合，一左一右夹住了那轿子，一股奇臭无比的味道飘散在四周，梁师成和一众护卫全都捏住了鼻子。
    “干什么的！不要命了？赶紧拉走！”
    梁衡拔刀怒喊，指着两辆泔水车。
    “这就走！这就走！”
    驾着两辆泔水车的是两个年轻人，大约二三十岁，相互使了个眼色，同时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两匹马猛然向前窜，两辆泔水车失去了控制，车上的泔水桶呼啦啦全都倾倒在轿子上。
    “找死！给我抓住他们！”
    梁衡和唐猛大怒，指挥着护卫去抓那两人。
    “臭死了！先把人抬出来！”
    唐猛又指挥着另外两人，捏着鼻子把轿子里的蔡鈃拖了出来。
    蔡鈃尸体外裹着的白布被泔水浸透，两人只好又忍住臭味把白布撕去。
    “是蔡京的五儿子驸马蔡鈃！真是他！他真的死在了梁府！”
    远处的人群里有人大喊，继而更多人靠近了蔡鈃的尸体，也看清了尸体的模样。
    “没错！就是他，我不止一次在花想容家门口看见他！”
    “传说竟然是真的！隐相杀死了太师的儿子！隐相杀死了官家的女婿！太好了！太好了！”
    不断有人靠近蔡鈃的尸体看一眼蔡鈃，确认之后立刻转身大呼小叫地往外跑，使得整条街都几近疯狂起来。
    不好！
    梁师成终于感觉到了不妙，自己明显是又被人设计了！
    今天之后满城的人都会知道蔡鈃死在了自己府上，舆论裹挟之下，蔡京如何抉择就产生了诸般变化。
    “该死！”
    梁师成大怒，指着周围的人群：“把他们通通给我拿下！通通拿下！一个也不准放走！”
    “是……”
    梁衡和唐猛犯了难，这满大街的百姓像出了笼的兔子一样乱窜，靠他们这些人如何拿得过来？
    ……
    远处，街角，杨沂中和吴用静静的看着梁师成府门前发生的一切。
    “吴先生怎么知道这满大街的百姓会有如此反应？”
    吴用道：“头如鸡，发如韭，剪复生，割复鸣，小民从来不可轻！他们以为百姓是鱼肉，却不知民意如洪水。满城的百姓刚被他们折腾了一天一夜，内心几近绝望，自然是恨透了奸党！所以一听说奸党内部发生了如此让人拍手称快的事，自然要来凑一凑热闹、泄一泄心中的怒气！”
    “先生算无遗策，吾不如也！”
    “也多亏了杨兄弟手下的两个好汉，此计才能施行！”

 第102章 告御状

    “恩府先生！蔡府收了尸体，却把我们赶了出来，十分无理！”
    “是啊！还有人叫嚣让司马先生去灵前谢罪的，简直岂有此理！”
    七八个去蔡京府上送尸体的梁府下人回禀梁师成，个个面带不满。
    早上因为门前出了乱子，梁师成十分恼怒，径自又回了府大发雷霆。
    他派了几个下人想偷偷把尸体送给蔡京，还亲自写了一封书信；虽然书信里没有明显表示歉意，但这封信本身就代表了他梁师成的态度。
    没想到蔡京收了尸体和信之后，直接把他派去的人赶了出来。
    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蔡京这是在给自己脸色看吗？
    梁师成对此愤恨无比，要知道蔡京最后一次能复相，他梁师成可是起到了关键作用，没想到这次竟然敢因为虚无缥缈的“民意”断然得罪自己，真是一头白眼狼！
    “恩府先生……”
    司马九公小声在旁边劝道：“暂且不必动怒，蔡太师并非是真心要得罪恩府先生，他这只是在做个态度给天下人看罢了！”
    “如此更让我愤怒！”梁师成道，“他在给天下人看什么？看他蔡京有种不惧怕我梁师成？还是看我梁师成丢脸？”
    司马九公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主要是梁师成说的话没法反驳，蔡京这做派分明就暴露了骨子里对梁师成的不屑。
    文人士大夫啊，有时候像一条饥不择食的丧家犬，有时候又会毫不留情的对扔给它骨头的恩人狂吠。
    蔡甚！
    不过，司马九公知道现在不是与蔡京翻脸的时候。他的奇谋妙计昨天才开始施行，官家虽然在犹豫，但结梁师成和蔡京等人之力，让官家点头也只是早晚的事。
    如此关键的时刻，内部怎么可以先乱！
    “恩府先生，暂且不要跟这样一条老狗较劲！他再怎么吠叫，拴着他的狗绳是攥在您手里的，您还得让他去咬人呢！”
    这话倒没错！
    梁师成哼了一声，怒气渐渐消了些，端起桌子上的茶碗喝了一口。
    但喝完了一口茶，又开始拍桌子生起气来：
    “若不是赵桓那小畜生，老爷我完全可以自己当宰相，何必还要用他这样一条老狗！不行，你昨天的计策很妙，咱们得赶紧说服官家，早一点废掉赵桓！”
    司马九公劝道：“此事恐怕急不得！最好的办法是先在东京城内找到赵桓，牢牢控制住他不让他与征北军联系，然后再把征北军调开，这样才能万无一失！再说，蔡京那边还需要给他一些时间。”
    “你是怕赵桓想办法破解了你这计策？”
    司马九公点了点头：“我在梁方平的军营里远远见过他，此人连我都看不透，绝不可能是个窝囊废。况且他身边有不少奇人异士，如果被他得了机会，恐怕还真的能琢磨出来破解之道！”
    “那就依你，先在东京城的找到赵桓，然后想办法把他软禁起来，再打散他的军队，砍掉他的獠牙……我都要看看他这头没有獠牙的野猪到时能在咱们手底下被割几回不死！”
    ……
    皇宫。
    郑居中和蔡攸一大早就来见赵佶，见到了赵佶之后，郑居中趴在地上哭得凄惨无比，蔡攸也跪在旁边低着头不言不语。
    “大早上的，这是干什么？”
    赵佶不悦地在龙椅上坐下。
    “官家啊！臣冤枉啊！臣被官家信任那么久，深受天恩得了高位，在朝堂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而今……臣的长子……臣的长子在家中被蔡京老儿的儿子蔡鈃一刀杀了！陛下啊！那可是在臣的家中！还是当着臣和蔡学士的面！臣这是造了什么孽，要遭受这样的欺辱！”
    郑居中一把鼻涕一把泪，断断续续把事件的经过说了一遍，赵佶认真听了好久才算听明白。
    蔡鈃杀了郑强？
    这怎么可能！
    东京城里，天子脚下，能发生这样的事？
    但看看郑居中的样子，又不像作假。
    赵佶问旁边的蔡攸：
    “蔡攸！郑居中说的可是事实？”
    蔡攸痛心道：“确认无疑！当时臣就在面前，郑府满门上下和一队禁军都可以作证，还留有凶器，不会有假！官家，蔡鈃犯了如此大恶之罪，臣身为兄长，同样有罪！”
    “蔡鈃竟然如此狂妄？他人呢？”
    赵佶怒气渐生。
    “有人看见被梁师成的心腹司马九公带去梁府了！”
    “来人！把蔡鈃给朕带过来，朕要当面问他，亲耳听到他怎么说！”
    “是！”
    一个太监带着人匆匆去了，赵佶又低下头问：“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说给朕听，为什么蔡鈃会进入到郑家？因为何故杀了郑强？”
    郑居中边哭边道：“官家容禀！这件事臣已经问细了府里下人，昨天夜晚有一队军士拿着官家的旨意径自闯入臣的后院，说臣家里有反贼！臣的长子去跟他们理论，这时候蔡鈃从后门进来，嘴里嚣张的叫嚣着说臣跟他父亲蔡京不对付，说臣家里的人都该死，直接拔出刀杀了朕的长子，还大摇大摆的出门而去！而它们说臣家里有反贼的证据，就是有人把两匹军马拴在了臣家后门，两名不知深浅的下人把军马拉回了家里！仅此而已！此事蔡学士从头到尾都知晓，臣不敢撒谎！”
    赵佶不自觉看向蔡攸，蔡攸满口承认，“郑大人所说句句属实，蔡鈃虽然是臣的弟弟，臣公事公办，不敢徇私！”
    赵佶糊涂了：“朕什么时候下皇命去你家搜反贼的？朕怎么不记得了？”
    郑居中和蔡攸相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有了一抹惊喜。
    郑居中从怀里取出那一纸圣命交给赵佶。
    “是朕的字！大印也是真的！”
    赵佶震惊了！他可以确定自己并没有写过这样的皇命，那么这一份皇命从何而来？
    他忽然想到了梁师成，这事儿只有梁师成才有机会做出来！
    “真是岂有此理！好大胆的奴才！”
    赵佶咬牙切齿，这一纸皇命已经大大的逾越了他的底线！他是需要有人帮他看着江山，但并没有让任何人带自己行使皇帝的权力！

 第103章 把梁师成叫来

    赵佶眼中放出寒光：“这不是朕下的命令！此事朕自有计较，你们不必多说！”
    果然如此！
    蔡攸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郑居中则是满满的恨意。
    这一纸皇命还不够，必须得坐实了官家心中的怀疑！
    郑居中又咬着牙说道：“官家！臣有确凿的消息，说最近一两个月，梁师成家、蔡京家、包括郓王家，每一家都有几十人收到这样的皇命！梁师成家里连一个守门的都是正五品官员，蔡京家里的管家有着从五品的官位在身，郓王的几个书童也都是从五品……总之正五品以下的官员突然之间出现了好多，而且每一个都有官家亲自写的盖着宝印的皇命！这是臣最近得知的情况，因为牵扯甚大，臣又没有拿到证据，因此没敢禀报！”
    “此事臣可以作证！”蔡攸接着说道，“蔡家的确有下人得到了皇命，虽然没有职位在身，但官位是确确凿凿的！臣在父亲家里真真切切看到过几张跟这差不多的皇命！”
    赵佶默然不语，也没有任何动作。
    但郑居中和蔡攸明显感觉到有一股森冷陡然出现在大殿里。
    蔡攸心下懊悔。
    可惜没有确凿的证据！如果能把蔡府上那些下人的皇命都要过来，今天说不定就能让父亲告老还乡，我的权势就能再进一步！
    从古至今鲜有两父子同朝当权的，蔡京蔡攸父子反目成仇的真正原因，就是蔡京眷恋权位，挡住了蔡攸的升迁之路。
    每次官家想要提拔蔡攸的时候，都要担心蔡家父子权势过大而导致皇权旁落；再加上御史台的极力反对，所以每次蔡攸面临升官机会，结果大都是无疾而终。
    再加上好几个郑居中这样的有心人在旁边的挑唆，蔡京父子才有了今日的局面。
    如果能借住这次的事情把蔡京扳倒，让这个老父亲尽快告老还乡，蔡攸不介意跟郑居中一起狠踹自己的老爹一脚。
    得想一想，怎样才能拿到蔡府下人的那几张皇命了！
    蔡攸正在心驰神往的时候，赵佶终于发了话：
    “除了梁师成、赵楷、蔡京，还有谁家里的下人收到了皇命？”
    郑居中忙道：“其他的臣还没有听说，不敢妄自揣测！”
    他知道，这件事官家已经信了大半，但这件事却不能再牵连更多人，牵连的人越多，官家处理起来考虑的就越多，就越是畏手畏脚。
    只有尽快除掉蔡京才是正理，这是郑居中和蔡攸共同的目标。
    赵佶又道：“杨戬呢？杨戬家里就没人收到这样的皇命？”
    郑居中答：“杨戬失去了官家的信赖，如今正畏缩在家里！只听说梁师成、蔡京和李彦分别派了人去杨戬府上索要杨戬的全部家财，如今也不知道杨戬把家财究竟给了哪一方！”
    赵佶听到郑居中的话，对梁师成和蔡京更加愠怒。
    这次又牵涉到了李彦，不过李彦是在为建造艮岳敛财，赵佶倒不好说什么。
    关键是梁师成和蔡京，这两个人向杨戬索要财货，完全是为了他们自己。
    赵佶靠近两人小声道：“你们两个，回去写一个折子，郑居中弹劾蔡京，蔡攸弹劾梁师成。至于弹劾的内容，你们自己看着写……”
    赵佶把自己的意思说了，郑居中和蔡攸不断点头，君臣三人就在这偏殿内定下了计策。
    大殿后方有一道门直通内宫，是为了方便皇帝上朝而留的，平时用一道宽大的屏风挡着，隔断了后门和大殿的视线。
    大殿里的君臣三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有一双耳朵正贴在屏风上偷听。
    过了不久，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太监步履匆匆从后门出去。
    偏殿正门口。
    “官家！官家！不得了了！”
    被赵佶派去传召蔡鈃宦官慌慌张张跑了回来，赵佶不悦地抬起头，瞥了他一眼。
    “又怎么了？就不能好好说话！”
    “官家！蔡鈃死在梁府了！现在满大街都知道了，奴婢也去了梁府核查，消息是真的，尸体已经送到蔡府了！”
    “什么？”
    赵佶目瞪口呆，连郑居中和蔡攸一时之间也没有反应过来。
    那太监又慌慌张张的说道：“官家！昨天晚上有人亲眼看见，梁太傅的心腹幕僚司马九公带着蔡鈃进梁府，结果半夜蔡鈃就死了！尸体是被勒死的，有人说是司马九公勒死的！不过奴婢没得到证据！”
    赵佶怒火烧心，瞪着眼指着那太监大喊：“把梁师成给我叫过来！让他现在、马上过来！”
    ……
    赵桓还不知道宫里发生的事，他吃过饭之后，一边思考破局之道，一边等待刘慧娘出关。
    郑强和蔡鈃的死应该能让赵桓缓冲一段时间，吴用等人这次算立了一大功。
    吴用下手虽然狠毒，用很直接的方式抹杀了两个官二代，但赵桓并不反对，甚至在心里还想拍手称快。
    郑强竟然有虐杀婢女的恶迹，而蔡鈃身为他的准妹夫竟然留恋青楼，这两个恶棍就算吴用不自作主张，他也会指使人下死手。
    总算两大恶少的死还有点用途，自己若是能抓住这次机会，说不定能让梁师成的奸计来不及施展下一步。
    如果他和吴用所料不错的话，郑居中和蔡攸一定会拿着那份假圣旨去皇宫告状，赵佶为了惩治蔡京，同时为了给郑居中一个说法，就算不让蔡京告老还乡，罢了蔡京的相位是免不了的。
    但梁师成呢？
    此人本身就阴险很毒，现在又养着死士，身为太监也没了退路，可以说赵佶对他的宠信就是他活着的根本，他岂能坐以待毙！
    况且梁师成久在官场，能够肆无忌惮的模仿赵佶的笔迹，还肆无忌惮的使用玉玺，又怎么可能不防着事情败露的那一天？
    他一定想好了退路！
    但如此死局，梁师成又能退到哪里去呢？
    赵桓有点想不明白，但他却知道，梁师成的这条退路自己一定要找到，只有这样，才能阻止梁师成失宠后死灰复燃。
    “殿下！皇宫那边传来消息，有内侍匆匆忙忙去了梁师成家，很有可能是官家召见！”
    吴用又急匆匆的走了过来。

 第104章 恩公保重

    “殿下！刚刚得到时迁的消息，郑居中和蔡攸已经进入皇宫，有传旨内侍急匆匆赶往梁师成家，现在又去了一趟，这必然是假皇命的事和蔡鈃的事情被捅到了官家那里！”
    吴用低声说道，“我们现在是不是把萧让写的假圣旨在宫里找个地方散发？”
    赵桓一动不动，也没有回答，两只眼睛盯着天边的云际，仿佛没有听到。
    吴用知道他应该正在思考着很重要的事，本不愿意打扰，但又觉得机会难得，于是忍不住又催道：“殿下！现在不加一把火、赶狗入穷巷，一旦被梁师成缓过劲来，咱们可就要多费很多功夫了！”
    赵桓扭过头看了他一眼。
    “吴用！你说咱们加的那一把火，会不会反而被梁师成当成破绽？毕竟很多事情假的终究是假的，即便我们觉得再怎么万无一失，在高手的眼里终究会有蛛丝马迹被发现。倘若梁师成发现了另外的假圣旨或者假皇命，把罪过都推出去，咱们岂不是弄巧成拙？”
    吴用一惊，反问道：“就像殿下所说，假的终究是假的，但真的总归假不了！梁师成造了那么多假圣旨、假皇命，没有五十份也有三十份，事实在此，难道他还能逃得过去？”
    赵桓摇了摇头：“这件事是我们失策了，我们应该先拿到证据的……只是现在恐怕已经晚了，皇宫里到处都是梁师成的耳目，郑居中拿着假皇命去告御状，怎么可能不被梁师成的耳目见到？所以恐怕现在那十份假圣旨、假皇命都已经被销毁了！”
    “啊？唉——”
    吴用瞬间明白过来，捶足顿胸，懊悔不迭。
    “也不必这么懊悔，销毁了不代表没有存在过，现在没用也不代表以后没用！等以后有了机会，这些得到假圣旨的人就是诛杀梁师成的人证！”
    “现在我还有另外一个主意，你仔细想想能否实现；但如果哪怕有一丁点风险，都不要去做！”
    赵桓附在吴用耳朵上小声说了一句，吴用眼中渐渐露出一丝狠厉……
    ……
    赵桓猜的没错，第二次去梁府传旨的内侍还没有出宫门，梁师成就已经得到了宫中传递的消息。
    “郑居中和蔡攸带假皇命告御状，官家已经对梁相起疑！”
    短短一句话，对于梁师成来说不啻于雷击。
    “是哪个混蛋这么快就走漏了消息！”
    梁师成简直快要气疯了，就因为司马九公在城外遇见了三个少年，接二连三出了这么多大事，打乱了他许多计划。
    他下一步还打算凭借假皇命收拾赵桓和赵桓部下的征北军，这下算泡汤了！
    梁师成知道，赵佶很快就会召他进宫，大印就要被收回去了！
    司马九公看在眼里，摆摆手叫过两个梁府高手：“麻七！刘安仁！你们两个分头去郓王府和蔡府，直接找郓王和蔡太师，让他们尽快把手下人的那些皇命销毁，不准有任何一张流传出去！”
    两名梁府高手飞身而去。
    司马九公又叫过两人：“还有昨天带着皇命去郑居中家搜查反贼的观察使董昭，立刻把他叫来，不要让他逃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必须得好好收拾他才行！”
    那两名高手也飞身而去。
    “恩公！”
    司马九公深吸了一口气，向梁师成露出了一个笑脸。
    只是这笑脸看在梁师成的眼里颇有些伤感。
    “恩公不必担忧！郓王和蔡京知道他们手里的假皇命代表着什么，不会有人故意藏起，那样是害了他们自己。这件事在最初的时候咱们就已经有了打算，现在是该启动的时候了——只是没能看着郓王上位太子，让我心有不甘！”
    “嗯！”
    梁师成没有看司马九公，反而是抬起头看向远方。
    “或许……先不用着急！我跟了官家那么久，多多少少会有一些感情。他知道杨戬要赵桓，杨戬不照样活得好好的？我不过是犯了一点小错而已……官家只要能留我一命，咱们就还有机会！大不了北上辽国！”
    “恩公说的对！”
    司马九公依旧笑道，“总归恩公要见过官家之后才能做决定，这次进皇宫恩公有惊无险，不必太过担忧！”
    梁师成看了司马九公半晌，说道：“我还是不喜欢你称呼我为恩公……”
    “救命之恩！终生难忘！恩公走好……”
    大门外传来乱糟糟的声音，一个奸细的嗓音隔着老远传来：
    “官家有命：梁师成速速入宫觐见，不得迟误！”
    “来得挺快！”
    梁师成顺手抓过桌子上的玉玺，揣在怀里。
    “我走了！”
    “恩公保重！”
    司马九公看着梁师成渐渐远离的背影，脸上笑得更加灿烂。
    仿佛是遇到了什么极度开心的事，忍不住要笑。
    也仿佛是见到了非常想见的人，不自觉就笑了出来。
    只是刚笑了一会儿，两颊便有两行泪珠滚落。
    “小六子！先去帮我准备文房四宝来，再给我准备一桶热水，九爷我要写一封信，然后沐浴更衣……对了！把我那身新衣服准备好！”
    “知道了！九爷！”
    ……
    大街上，梁师成跟着传旨内侍快步走着。
    梁府距离皇宫并不远，只需一刻钟就能走过去。
    但就这一刻钟的路，对于今天的梁师成来说无比遥远。
    冬天竟然有如此娇艳的太阳，自己竟然没有时间好好晒上一晒。
    砰——
    “哎哟——”
    梁师成正满腹心事，也不知踩到了什么，小腿一软仆在了地上，竟然狼狈地摔了个狗啃屎。
    换作平时，周围的这些人一个一个总要被打个几十板子，好让他们长长记性。
    但今天梁师成却全然没有心情，只是迅速抓起滚落在地上的黄布方包揣进怀里。
    前面走着的内侍急忙转身回来扶梁师成，嘴里关切地问道。
    “梁大人！您老没事儿吧？可是掉了什么东西？”
    “没什么！就是刚发现的一块石头，想拿给官家鉴赏……快走吧，官家要等急了！”
    “石头？”
    传旨内侍小声自言自语了一句，见梁师成没事，摇了摇头又开始大步向前走去。
    进了皇宫，梁师成又去了一趟自己的官房，喝了口水，趁着没人注意，把黄布方包放进盒子里，才急匆匆去见赵佶。
    “梁师成觐见！”

 第105章 赵佶的决定

    “传！”
    赵佶冷冷的说道，随后端坐在龙椅上。
    郑居中和蔡攸分列在两旁站立，各怀心似地看向门口。
    “臣梁师成见过官家！臣有罪！臣罪该万死！臣万万没想到，臣养了十几年的幕僚，平时无比信任……谁知竟然背着沉犯下大逆不道之过！”
    “官家！臣该死！臣真的没有想到臣最信赖的幕僚，竟然勾结外人偷用玉玺！”
    梁师成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愧悔之情溢于言表。
    “怎么回事？好好说！”
    赵佶脸上愤怒的表情慢慢淡了下来，不满地向梁师成说道。
    “启禀官家！是臣家里最信赖的幕僚司马九公，小地方来的人，一朝得了臣的信任就自以为了不起，做事放荡不羁，毫无规矩。臣几次三番想把他赶出去，只是怜惜他的忠心，一直都没有狠下心来。”
    “昨天一早的时候，一队禁军在城外巡逻，结果被三个小毛孩子打伤了数百人、还打死了十几个，之后那三个凶徒逃进了东京城。这可是裸的造反，而且死的那几个禁军里面有一个还是臣的侄子，这事儿臣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忍的！”
    “臣就派了司马九公带人去追查凶手，没成想找来找去找到了郑枢密的家中！”
    “想来司马九公也是想抓人心切，又担心打草惊蛇放走了凶徒，便擅自做主找人模仿了官家的笔迹伪造了一纸假皇命，还勾结宫里的太监偷用了大印……”
    “此事无论如何臣都有大错！请官家重重责罚！臣愿意以死谢罪！”
    梁师成一番话说下来，郑居中，蔡攸尽皆愕然，对梁师成的忌惮又多了三分。
    黑妖狐司马九公啊，这么果断就放弃了。
    按梁师成这性子，一旦急起来，恐怕亲爹都能放弃，谁离他近谁就是傻蛋。
    赵佶则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把郑居中呈递上来的假皇命摔在梁师成的脸上。
    “如此粗心大意，身为国家重臣，竟然让自己的心腹犯下了诛九族的过错，你让朕以后如何对你继续信任？下去吧！回头把大印交给李彦！我看你也是累了，在家歇几天吧！”
    梁师成小声哭泣道：“是！多谢官家挂怀！臣再也不敢大意了！”
    “滚吧！”
    梁师成哭哭啼啼的径自出宫而去。
    “你们两个也下去吧！”
    赵佶对郑居中和蔡攸说道，“梁师成刚才的话你们也听见了，他的确有罪，先让他在家呆着吧，以观后效！但他的那个什么幕僚是绝对不能留了，胆大妄为，伪造圣命，还让朕的女儿做了望门寡，朕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块！”
    “当然了，这事儿蔡鈃做的也不对！但他既然已经死了，朕也就不多说了。蔡攸，让你父亲上个折子，先把婚事解除了，再让他在家养老吧——一个做父亲的痛失了儿子，心里肯定不好受，让他休养一段时间，朝里的事就先不要管了！”
    “郑强的死朕很痛心！郑居中官升一级，赏金万两，再着人把郑强风光大葬……这些事你们两个明天共同上折子，谁说哪些话你们俩商量着办！”
    郑居中和蔡攸跪倒在地大拜：“多谢官家隆恩！”
    “下去吧！”
    赵佶静静地看着郑居中和蔡攸告退，伸了伸懒腰。
    不知不觉耗在这里已经大半天，比上早朝还累。
    “李彦呢？”
    “奴婢在！”
    李彦从外面跑了进来。
    “从今以后你暂且掌管玉玺，同时要把周围的人清理一下，看看跟梁师成的那个什么幕僚勾结在一起的太监是谁！敢偷用大印，朕也不牵连他的家人了，要了他本人一条命即可——但要记住，一个恶徒都不要放过。”
    “然后你再细细详查，看看都是在哪里出现过假皇命，看看是不是有人推波助澜，一有消息不需证据直接回禀！朕要看看究竟是哪些人在挖朕的江山！”
    “还有！替朕给郓王说一句话，让他从明天起暂且不用来早朝，在家好好读书！告诉他，太子的才能并不亚于他，而且还能外出带兵打仗，甚至只用了一个月就平定了梁山！让他多学着点！”
    “是！官家！”
    李彦眼皮一跳，悄悄退出了偏殿。
    “一个都靠不住！让朕想好好做个皇帝都不能！”
    赵佶心情十分不好，今天是什么事都不想做了，直接去了日常修炼的道堂。
    “只希望桓儿能靠得住！他是朕的第一个儿子，为人也最孝顺，朕还是希望他能继朕的位子。”
    “朕以前误会了他，以为他资质平凡，所以才犹豫太子之位……现在想想的确不应该，古往今来废太子那个能活下来的？楷儿虽然聪慧，但为人清高傲慢，他若为太子必然容不下桓儿……现在又做出了勾结内侍和朝臣的事来，可见只是聪慧，而不智慧！”
    “不行！朕得让桓儿顺顺利利立下北征的功劳，巩固他的太子之位！一群梁山贼寇是万万不可信的，梁师成所说也有道理，得重新从禁军中调拨军马……”
    “不过，桓儿今年已经二十了，这年纪在民间都有妻妾了，身为太子如何能只顾迁延？他本与朱家女有婚约，朱家又是开封大家，朱家女朱琏、朱璇朕也都见过，才貌双全世所罕见，若是桓儿能尽快与这两姐妹成婚，也能得到朱家的全力协助，征北就又多了三分保障！”
    “明日有早朝，就把此事定了吧！”
    ……
    “官家！官家！不好了！”
    赵佶正想着，一阵叫喊声从远处传来，把他气得道心立乱。
    来的人是李彦，一脸的惊惧，慌里慌张，跟天塌了一般。
    李彦原本不是这样毛躁的人，赵佶知道这副摸样一定是又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本来已经冲到嘴边的怒火硬生生又压了下去。
    “什么事如此慌张？”
    李彦跑到赵佶身前，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面色苍白，满脸的泪。
    “官家！您可得相信奴婢啊！奴婢胆子就算包了天，也不敢干这样诛九族的事啊！”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快说！”
    赵佶不耐烦地道。
    “宝印……宝印……不见了！”

 第106章 真假玉玺

    宝印不见了！
    赵佶刚降下去的怒气又化作了杀气，一脚把李彦踢倒在地。
    “混账东西！宝印刚交到你手上，怎么会不见？”
    李彦委屈巴巴的举着手上一块白玉石头，在自己脸上狠命一戳，哭着一指：
    “官家！奴婢冤枉！奴婢刚去接收宝印，打开盒子一看，见上面有些泥土，就想着换一块衬布……谁知道打开衬布一看，总觉得宝印怪怪的，仔细一看才发现……官家您看，上面的字是‘梁师成印’，奴婢再怎么大胆，可也不敢做这种事！”
    梁师成印？
    赵佶爬在李彦脸上仔细去看，果然见正是“梁师成印”四个大字，顿时气得七窍生烟，狠命一巴掌抽在那印记上，把李彦抽得原地转了两圈半滚落在地。
    “放肆！放肆！胆敢如此！胆敢如此！”
    赵佶怒叫个不停，感觉怒气无处宣泄，又在李彦身上踹了十几脚，让李彦惨叫痛苦了许久才停下，又指着李彦切齿道：“朕的宝印在哪里？速速拿给朕，不然让你们全都人头落地！快去！”
    李彦却趴在地上并未起身，两只手在地上爬着去抱赵佶的小腿，脸上涕泪横流：“官家！真不是我干的，奴婢怎么可能知道真的宝印在哪里！奴婢去取宝印的时候真的就是这块！”
    赵佶杀气腾腾地俯下身看着李彦：“你取大印的时候，都有谁在场？”
    李彦苦着脸：“这种事没必要有外人在场……就……奴婢一个人！奴婢发誓，若有撒谎天打雷劈啊！”
    李彦现在都快后悔死了，接替梁师成掌管宝印向来他只敢偷偷想想，陡然间梦想成真，只顾要过过手瘾、眼瘾，哪会想到宝印是假的，所以没按照标准流成来接收。
    可恶的梁师成，胆子也太大了，自己作死不说，干嘛还要连累我！
    但他现在还在纠结要不要把梁师成卖了。梁师成虽然麻烦缠身，但这厮养的有死士，得罪了他可不明智。
    但若是不把梁师成供出来，自己更是完蛋。再说这件事一出梁师成没可能再翻身，只要能熬过这段时间不死，自己就是赢家！
    纠结了一会儿，李彦一咬牙，向着怒火连天的赵佶道：“官家！这事儿还得找梁师成！奴婢知道梁师成在掌管宝印期间，经常违规把宝印带回家，伪造假圣旨收敛民财、打压异己、提拔心腹的事都是真的，只不过他干完就把假圣旨毁掉……这一定是梁师成仿着宝印自己也偷偷做了一块儿，今天官家召他来时情急之下拿错了！官家，这事跟奴婢无关啊！”
    赵佶一听，快步走到李彦面前，居高临下怒问：“你确定梁师成伪造圣旨的事经常做？”
    李彦连忙道：“奴婢确定！只是奴婢平时不敢说，梁师成家里养着上百号死士，敢说出来的人都被梁师成整死了！”
    “死士？他还养着死士！还照着朕的宝印做了个假的！他梁师成想干什么？”
    “朕看错了人！朕看错了人！来人，传旨童贯和蔡攸，给朕彻查宝印丢失一事，无论牵扯到谁，都给朕一查到底，绝不姑息……先把李彦和梁师成给朕押往天牢，宝印的事一天没结，一天不得出来！”
    ……
    朱氏酒楼。
    赵桓、吴用、刘慧娘、时迁、段景住五个人，眼都不眨一下地盯着桌子上的一块白玉石头。
    这块鲁智深拳头大小的石头，就是赵佶的宝玺——定命宝。
    上面写着十六个字：范围天地、幽赞神明、保合太和、万寿无疆！
    比秦朝的传国玉玺字数多了一倍，是赵佶最看重、最主要、最常用的玉玺，其他八个祖传的玉玺反而成了收藏品。
    赵桓看了半晌，问时迁和段景住：“此事确信只有你们两个经手？”
    “确信！”
    时迁道，“梁师成怎么摔倒的他自己都不知道，我换玉玺的速度更是没人能看得出来；再说还有段景柱盯梢，万无一失，殿下放心！”
    刘慧娘摇了摇头：“这东西放在殿下的手里还是太危险了，一旦暴露足以让您失去太子之位，必须得尽快处理掉！”
    “没错！”
    吴用也是心有余悸，他委实想不到赵桓的胆子比他大得多，竟然让自己把玉玺偷了出来！
    这玩意儿要是曝光了，得多少人头砍？
    不过这一招的确是绝！只要玉玺不是再出现，梁师成再也没有翻身之日！
    “殿下！还是听刘姑娘的，尽快把它毁了吧！”
    “可以！那就把它毁了！”
    赵桓心里也是害怕。好在这件事已经做成了，一切都是值得的。
    段景柱闻言，取出一根铁棒，就在桌子上，在五人的眼皮子底下一点一点敲碎，敲成了一片白沙，用纸和布包了三四层。
    吴用向时迁和段景柱警告道：“这件事就烂在我们五个人的肚子里，任何人都不能说，说了就是个死字，说的人和听到的人都得死，明白吗？”
    “哥哥放心！小弟们省得！”
    两人郑重答道。
    吴用又向赵桓道：“有了这件事在，梁师成么被下狱，要么被软禁，没有别的结局！梁师成和蔡京，朝廷两大权奸一起倒台，一定会掀起一股风雨，太子殿下还得早做打算，尽量能提拔清廉能吏，省得再有新的奸佞之辈上位！”
    “还不是时候！”
    赵桓叹了口气。
    朝中奸党的形成，主要原因在于赵佶而不是奸党本身，即便李彦、王黼、童贯等人也全都倒台，仍然会有郑居中这样的人出头。
    现在提拔人才，反而相当于把人才提前报中在奸党眼前，对他们来说未必是好事。
    再说，赵佶虽然是昏君但并不是个昏人，相反他对权力很敏感，只要赵桓敢不老实，立刻就能被他察觉。
    还是再等等吧。
    赵桓道：“现在我们面临的首要问题，还是梁师成和蔡京的阳谋。”
    “殿下说的没错！”刘慧娘说道：“梁师成和蔡京都是贪权的人，要谨防他们狗急跳墙，向杨戬一样孤注一掷！”
    吴用道：“刘姑娘是担心，他们也把最终的希望放在郓王上位上，对殿下下手？”
    “没错！他们现在不仅是希望郓王当上太子，还希望官家早点驾崩！改朝换代，才能挽救他们的官位。”

 第107章 早朝对策

    吴用也十分赞同刘慧娘的看法，对赵桓说道：“刘姑娘所说十分有可能发生！梁师成比杨戬还要心狠手辣，孤注一掷的事很有可能做得出来，殿下的确要多加小心！”
    “殿下不只是要多加小心，我觉得殿下此时应该不在东京城内才对！”
    刘慧娘秀眉一扬，对赵桓和吴用说道。
    “只是两天而已，东京城内就发生了如此多匪夷所思的事，假如被人知道殿下秘密回了东京城，就算什么证据都没有，也会把这些事情和殿下联系起来。所以我觉得，殿下最好不再东京城内！”
    “嗯!没错！”吴用拍手赞道，“殿下若是刚刚从前线回来，那这两天自然没在东京城内，东京城内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自然都与殿下无关！明日便是大朝会之日，以在下所见，明日一大早殿下刚好带人抵达东京城，这样最好！”
    “明日是大朝会？”
    赵桓从不记得大朝会的日子，听吴用这么一说，立刻察觉到明天的大朝会一定非常热闹，自己若是能加一把火，说不定能把梁师成一伙儿斩草除根。
    “以吴用之见，殿下今天偷偷潜出东京城，把来时的五百人也带出去，明天一早大张旗鼓进入东京，直接上朝去。我今天便把玉玺丢失的事情偷偷在东京城内传开，明日殿下在大朝会上正好可以做文章！再加上郑居中和蔡攸这两个居心叵测之人添油加醋，说不定可以直接定梁师成等人的死罪，甚至可以牵扯出更多奸党！”
    “有道理！”
    赵桓一边飞速运转大脑，一边沉吟。
    吴用说的话和他内心所想基本吻合，看来英雄所见略同，明天的机会自己一定要把握住。
    “还有！”吴用眯着眼道，“墙倒众人推、痛打落水狗的事是多数人都愿意干的，为了扩大声势，影响官家的判断，我们或许可以利用太学生和东京城内的百姓来做文章。宋清和刘麒刘麟已经成功混入太学，我现在就把消息传给他们，让他们偷偷在太学生内部传播，明日一早一定会有许多太学生去皇宫朱雀门外等候朝中消息。”
    “还有东京城内的百姓。这两天他们被梁师成一伙折腾的够惨，一个个内心恨死了奸党，今天早上在梁师成家门口发生的事就说明了这一点！只要我们把梁师成和蔡京东窗事发的消息传播开来，一定也会有不少百姓去朱雀门前。”
    吴用眯着在房间内边踱着步边说。
    “而只要朱雀门前的人足够多，又有人肯带头请愿，官家就算不想杀梁师成和蔡京都不行！”
    朱雀门是皇宫的正门，在哪里发生群体集聚事件的确容易引起关注。
    刘慧娘想了想，问道：“如果让太学生和百姓直接声援殿下，官家会不会因此而疑心殿下？毕竟这有裹挟民意之嫌！”
    吴用道：“如果直接声援殿下当然会遭官家胡乱猜测。我们可以不提殿下，就以太学生和东京百姓痛恨朝廷奸党胡作非为的缘由，任谁也不能攀扯到殿下身上。”
    刘慧娘转过身对赵桓道：“吴先生所说十分可行，我们可以牢牢抓住这次机会。”
    赵桓仔细想了半晌，也没发现吴用所说有什么漏洞，便立刻做了决定。
    “今天我就带着解珍、解宝、宿良、宿义、项充、李兖、李逵、郁保四六个出城，至于慧娘等人，就在城里面等我吧！明天让五百刀盾兵大张旗鼓护送我进东京城，等我进了城便让李逵、项充、李兖三人带着他们即刻去河北，一方面是我早就想让这支队伍回去保护闻先生和即将出山的许先生，另一方面也省得五百刀盾兵中有人泄露我的行踪。东京城中若是有什么变动，你们可以及时通知我！”
    “殿下说的是，我们这就去准备！”
    ……
    梁府。
    梁师成一脸阴沉回到了府邸，思考着如何反败为胜。
    他以为赵佶最多只是斥责他几句，绝对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直接免职。他这才明白自己对赵佶的了解还是有限。
    不过出了假圣旨和蔡鈃的事，这段时间在家好好静养也不错。等除掉赵桓的计策成功后，在扶郓王赵楷上位，那时就是自己重新返朝之日。
    没有食欲，也没有睡意，他让人搬了一把椅子，找了一张薄薄的毯子盖了，躺在院落里晒太阳。
    角门里，司马九公焕然一新，站在那里远远的望着梁师成。
    他写了一封认罪书，把所有的事情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他又仔仔细细把自己整个梳洗了一番，还穿上了十分庄重并且崭新的衣服。
    这些都需要花时间。
    准备好了这一切，他已经站在了柴房的梁下，也就是吊死蔡鈃的地方，准备踢翻凳子的时候，隐约听见了梁师成回来的动静。
    他不怕死，但他放心不下梁师成。
    梁师成竟然回来的这么快，司马九公隐隐察觉到了不妙。
    这代表官家很可能对梁师成生出了厌恶之心，以至于连说话的时间都如此简短。
    所以他觉得自己还应该为梁师成再出一次主意。
    但就在他与赵桓只差一个拐角的时候，司马九公突然又心怯起来，就站在这里远远的看着。
    哗哗哗——
    哒哒哒——
    梁府围墙外响起了甲胄声和马蹄声，十分凌乱，随后有人大喊：“围住院子，一个也不准走脱！”
    这是童贯的声音，梁师成和司马九公一下子就听了出来。
    砰——
    梁府的大门被撞开，童贯带着周昂、丘岳和几百名捧日营禁军闯了进来，很快便到了梁师成晒太阳的地方。
    “梁师成！官家有令，立刻捉拿你下狱，不得有半分迟误！带走！”
    梁师成原本正在眯着眼不屑地看着童贯，但等听清了童贯的话却猛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瞪着眼颤抖着问：
    “童……童贯！真的是官家的命令？”
    童贯面无表情：“官家还没有把你的太傅之职撸下来，你还是当朝太傅。你说如果没有官家的命令，我有胆子带着禁军来抓你吗？”
    梁师成面色惨白：“为什么？”
    童贯冷冷一笑：“这个我也不知道，兴许官家只是暂时生太傅的气，等关你几天，官家气消了，太傅大人就完好无损的出来了……”

 第108章 密道

    为了防止梁师成狗急跳墙，童贯并没有当场把抓他的原因说出来，而是让人直接把梁师成押往天牢。
    只有梁师成好好的、乖乖的，官家的定命宝印才有可能顺利找出来；如果出了幺蛾子，宝印找不出来，自己就可能被官家认为无能。
    梁师成内心慌张，扭着头对童贯不停大喊：“我要见官家！我要见官家！”
    他知道自己一旦进了天牢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只有尽快见到官家才能辩解。
    但童贯怎么可能让他如愿？无论是找玉玺还是要踩死梁师成，都是他的目标，他现在绝不能对梁师成手软。
    “把他的嘴给我堵上！”
    童贯冷笑，立刻有军士用一块头巾团了个布团塞进梁师成的嘴里，让梁师成看起来十分狼狈。
    远处，司马九公看着梁师成被带走背影，内心阴沉到了极点。
    看来自己不能死了！他一死，就没有人去搭救梁师成了。
    自己必须带着梁府的高手逃出去，只要有人、有自由，一切就还有可能……
    “围结实没有？没有一个人逃出去吧？”
    童贯看了看大门上“梁太傅府”四个大字，眼中露出炽热的渴望。
    “回禀大人！三千弓弩手已经把梁府围死，末将保证连只鸟都飞不出去！”
    童贯点点头：“立刻带人把梁府内所有人都押到天牢，然后仔仔细细把梁府给我搜一遍，主要是找宝印，其次是找梁师成其他的犯法证据，任何一条都不能放过！”
    “是！大人！”
    周昂、丘岳去了，梁师成府内一阵鸡飞狗跳，不到一刻钟就有三百多人被押了出来。
    “嗯？”
    童贯越看越不对劲。
    “司马九公呢？还有梁师成的那些贴身护卫，怎么一个都没见？”
    童贯的心提了起来，他意识到有些不妙，梁师成搜罗的江湖高手竟然都不见了，难道他早就有了准备、事先把人藏到了外面？
    不好！
    “立刻搜！任何一块砖都不能放过！任何一块地都不能放过！挖地三尺也要把宝印、把人、把证据给我找出来！”
    童贯一声令下，数百禁军如狼似虎再次搜罗起来，挖地三尺绝对不只是童贯随便说说。
    屋子里的家具都被挪了一遍。
    墙壁都被敲了一遍。
    地板都被敲了出来，仔细扒拉地板下的土。
    总之，玉玺是没找到，冬眠的虫子倒是挖出来不少。
    周昂、邱岳丧着脸回禀童贯：“大人！每个房间都找了，也问了梁府里的下人，没有发现。”
    没有发现，就是没有有价值的发现，童贯要的宝印、梁师成罪证、消失的梁府高手的踪迹，统统没找到。
    “仔细找了？”
    童贯有些不甘心。
    “仔细找了！”
    我不信！
    童贯在心里说道，随后亲自带着人在院子里查看起来。
    既然屋子里已经仔细搜过，那自己就没必要再去找了，童贯的关注点在院子里。
    梁师成的府宅很大，房屋很多，一重一重的院子相互连接，格局错落有致；再点缀假山、花木、鱼池，很有江南园林的景象。
    “那座假山，仔细去找！”
    童贯一眼就盯住了后宅的一座假山。那假山看起来不高，但是粗壮，一边对着梁师成的书房，一边对着梁师成的卧室，这让童贯心中一动。
    周昂、邱岳有些不明白，一座假山而已，您老府里不也有，跟这座长得也差不多少，干嘛这么感兴趣？
    但主子既然发了命令，他们这些爪牙没理由不去执行，他们也没有抗命的习惯，当即带着人围着那座假山敲敲打打起来，果然很快发现了猫腻。
    “大人！这里有块石头是活动的，里面藏着洞口！”
    周昂一脸的喜悦，向着童贯叫道，一边佩服童贯慧眼如炬，一样就看出来这假山有问题。
    官做得大的就是不一样。
    “下去看看，小心里面有机关！”
    童贯倒没有多欣喜，仍旧站在原地静静看着。
    周昂得了命令，派了几名军士小心进洞，接着就听到了几声闷响，进了洞的禁军都没了动静。
    “不好！这洞里有陷阱！快来人！把这假山推倒，快救人！”
    周昂、邱岳大吃一惊，招呼军士把这座假山连推带拉弄倒，露出黑漆漆一个洞口一股浓烟冒出，离洞口较近的几个人立刻仰面摔倒，再去看时，已然七窍流血，没了气息。
    “是毒烟！快往里面喷水！”
    几十名军士找来了各种器具，把旁边鱼池里的水远远洒到地洞里，一直洒了大半个时辰，毒烟才消失。
    这个地洞很危险，所以里面一定会有发现。
    周昂、邱岳不惧反喜，派人取了一些解毒丹，不管治什么毒的都胡乱吃了些，亲自带着人又下了地洞。
    童贯一直冷冷观望，知道最终周昂等人都下去了，才仰天发出一声长叹。
    别人不知道，他却很清楚，这毒烟是司马九公的拿手绝活，司马九公一定是带着人从这条地道逃了。
    黑妖狐司马九公跑了，自己却抓了他的主子，恐怕从今往后自己再也不得安宁了！
    ……
    半个时辰之后，童贯在周昂的带领下到了城外北面一处不起眼的小庙。
    小庙里已经没人，庙里供着一尊佛像，佛像肚子开着口，那是一个洞口，洞口的另一端就是梁府的假山密道。
    童贯看着不远处的城门，以及周围广阔的天地，心里又恨又怕。
    “走！回城！去天牢见见梁师成！”
    童贯身处禁军军士之中，也不敢骑马，谨慎进了城门。
    远处的树林里，司马九公带着上百人狠狠地看着童贯。他不知道玉玺被掉包的事，也就不知道梁师成为何被官家出尔反尔关进了大牢，所以他现在只恨童贯，还以为童贯向赵佶进了谗言。
    “九爷！怎么救出大人，您说吧，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干脆劫了天牢，咱们去辽国！”
    “对！”
    ……
    司马九公身边许多人请战。他们深受梁师成大恩，为的就是这一天。
    东京城里的朝廷大员，只有三个人养死士：杨戬、梁师成、朱勔，杨戬的重在精，朱勔的重在忠，梁师成的重在狠。
    司马九公这百十号人，个个都是不怕死的。

 第109章 太子回京

    在东京当了一回搅屎棍，把整个东京城搅了个天翻地覆之后，赵桓连夜跑路到了黄河边，又在人烟稀少的地方露宿了一夜。
    天色蒙蒙亮，远处有鸡叫声此起彼伏，使得赵桓心中也宛如有战歌唱响，豪气顿生。
    宿良宿义从远处走来，宿良向赵桓一拱手：“殿下，兄弟们都已经准备好了，个个精神抖擞！”
    “没错！比东京城里的禁军看起来威武多了，一个打他们两个都不怕！”
    “确切地说，可以打三个！”
    “至少三个！”
    ……
    听着两逗比一唱一和，赵桓胸中的豪气立刻泄去了大半。
    他不满地向两兄弟翻了个白眼：
    “这五百弟兄把咱们送到东京城就回河北去了，打架的事情全靠你们兄弟两个了！东京城禁军不多，才八十万，刚好够你俩拿来热热身！”
    两兄弟乖乖闭上了嘴，但看表情明显不以为意。
    死性不改。
    赵桓摇了摇头，这兄弟两个，资质好得肉眼可见，原本他觉得稍一培养就能成材，这两天也的确有了好转的迹象。
    没想到自从昨天出了东京城，两兄弟就再次露出了本性，一路上喋喋不休不说，今天一大早天没亮就把赵桓吵醒了，也不知两兄弟哪来那么多精力。
    得！慢慢教化吧！
    “出发！”
    赵桓一声令下，五百匹马隆隆向东京城而去。
    东京城就在黄河边上，其实转个弯就到了，但既然装了就得装得像一些。
    首先就是身上必须全盔全甲，只有这样才算是从前线回来。
    再次，身上脸上还不能太整洁，风尘仆仆嘛！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必须要有气势，一种完全超过东京禁军的气势！
    紧紧抓住这三点，赵桓带着五百人直奔北城门。
    快要靠近城门时，一队两三千人的禁军堵在了城门外。
    “前方是何部军马？”
    一名禁军上前问赵桓。
    赵桓一挥手，身后按这个时代的标准算高一丈、实则经赵桓估算还没姚明高、骑着军中最健硕军马之一的郁保四，高举了尚方宝剑迎了上去。
    “太子殿下带麾下五百亲卫回京！有尚方宝剑在此，任何人不得阻拦！”
    “吼！吼！吼！”
    配合着郁保四，五百刀盾手整齐地喝喝大叫，并且有节奏的以刀背磕盾，发出骇人的气势。
    这是赵桓的主意，效果不错。
    这不，上下来盘问的那个禁军军士，几乎快要屁滚尿流地逃了。
    妈呀！太吓人了！
    东京城啥时候来过这样的兵马！
    那军士匆忙到城门下，连忙把情况说了。
    太子带着五百亲兵回东京？
    手里还有尚方宝剑？
    没得说！撤吧！
    这些人原本是杨戬的部下，前段时间归到梁师成，昨天梁师成倒台，他们背后连个撑腰的都没有，哪里敢拦当朝太子？
    为首的小将摆摆手，乖乖的放行，还得分列两边行注目礼。
    赵桓见这支禁军挺识趣儿，路过的时候顺口夸了一句：
    “嗯！很不错！看好城门，就是你们的功劳！”
    很不错？
    太子殿下在夸我们！
    一众禁军军士站得更加笔直，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通过城门，沿着朱雀大街直奔朱雀门。
    五百刀盾手整齐画一，步调、动作全都一致，马蹄铁刻在青石板上发出哒哒的响声，立刻震撼住了大街上的百姓，纷纷让道，驻足两边。
    眼神震惊、一动不动、安静的只剩下马蹄声和铁甲声……
    嗯！项充、李兖带的这五百人，不愧是屡次上战场拼杀的精锐，东京城的百姓算是被他们唬住了。
    朱雀门前，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形形色色，各行各业的人都有。
    最靠近朱雀门的地方，果然有上千太学生，正一脸激动地盯着朱雀门。
    “太子殿下到！”
    “吼！吼！吼！”
    郁保四一声大喊，人群还有一些嘈杂，但五百人一起发出喝喝的声音之后，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整齐划一的气势，是这个世界的人们没有见过的，即便不是刚刚从战场上下来，也带来一种杀气凛然的效果。
    赵桓驻马，五百人也一起驻马；赵桓下马，五百人也一起下马。
    哗啦啦的铁片声密集地响起，金铁主杀伐，把在场所有人的心都绷得紧紧的。
    赵桓接过尚方宝剑，五百刀盾手一起半跪行礼。
    赵桓抬步向朱雀门走去，五百刀盾手起身、上马、掉头，后队变前队，沿原路出城而去，整个过程依旧保持整齐划一。
    唯一的例外也就是黑旋风李逵了，除了咧着大嘴笑，身体动作显得十分笨拙。
    要说他平时也挺灵敏了，毕竟武艺不错，就算不能敏捷地像只豹子，说他像只老虎大家也都认可。
    但此刻有这五百刀盾手当背景，立时被比成了一只大黑猪……
    他是赵桓本次入城仪式的唯一bug。
    五百刀盾手离开后，解珍、谢宝、宿良、宿义、郁保四笔直地站在城门口，排成一排，一动不动，旁若无人。
    人群终于反应过来，小声议论纷纷。
    “太子殿下回来了？”
    “没错！可不是太子殿下回来了！听说太子用一个月就平了梁山贼寇，本来还有些不信，今天看这情形，绝对错不了！”
    “是啊！禁军咱们见过不少，可这样精锐的军士可从来没见过！”
    “何止没见过，听都没听过！”
    ……
    只是到了最后，议论声越来越大。
    没办法，大家都在议论，声音小了根本听不见对方的话。
    城门口的赵桓被吵得快要失聪。
    今天是不是装的有点过火了？
    他不禁有些怀疑。
    领先半步是天才，领先一步是疯子！
    这入城仪式怎么看都比禁军领先了不止一步，可别被人当成了疯子！
    还是赶紧进宫吧，看时间现在应该是大朝会刚开始没多久，时机刚好。
    朱雀门守卫是赵佶的大内侍卫，统领者是一个无名之辈，籍贯不明、身世不明、家庭情况不明，居住地就在皇宫，寸步不离，谁的话都不听，除了皇帝赵佶本人。
    赵桓有尚方宝剑，来了这里也得乖乖叫门：
    “太子赵桓！有要事要见陛下！朱雀门守门军事请代为通传！”
    ……

 第110章 早朝

    话说，北宋的大内侍卫一直以来都挺猛的。
    大内这个词，唐朝就开始叫了，大内侍卫也成了皇帝的近身护卫。
    宋朝文人杨亿在《杨文公谈苑》一书中记载，一次有下臣进献给赵匡胤一只老虎，身体健硕，十分威风，赵匡胤非常喜欢，顺手扔给老虎一条羊腿。
    不料老虎吃到一半喉咙被羊骨头卡住，痛苦地在地上翻滚。
    有人尝试上前一小步，老虎就朝他猛扑，让赵匡胤很为难。
    救吧，没法子；不救吧，真心喜欢。
    这时一个姓李的护卫轻轻走到老虎身边，用力掰开虎嘴，伸手就把骨头拿了出来，还安然无恙退回到赵匡胤身边。
    又一次赵匡胤在宫里闲逛，有鸟停在屋檐上，赵匡胤一看来了兴致，就问侍卫们有没有人能把鸟抓住。
    有一个无名小卒提起衣服，两三下就攀上屋顶把鸟捉住献给皇帝，赵匡胤自然大喜，就寻思着怎么赏。
    结果许多侍卫不服气，纷纷飞跃到屋檐上抓鸟，使得周围没有任何鸟敢靠近。
    还有一次西夏使者觐见，赵匡义赠给使者一把弓。
    结果使者很不高兴，说弓太难拉开，赵匡义是有意欺负人。
    赵匡义满脸惊讶，当场就叫了百十个护卫去拉弓，没有一个拉不开的，西夏使者看得冷汗出了一身。
    这样的侍卫，赵桓也想来一组，不用太多，超过一千就行。
    嗯，刚好把项充、李兖和五百刀盾手给了许贯忠，自己是时候重新选拔一批贴身侍卫了。
    侍卫统领自己都想好了，三大女将，加谢珍、谢宝……
    当然，大内侍卫到了赵佶这一代，因为从未上过战场，实力远远、远远没有建国之初猛了，不然也不会被时迁逛皇宫就像逛自家花园一样了，但不可否认还是比禁军最精锐的上四军更猛。
    最难得的是，大内侍卫选拔十分严格，忠心是有保障的。
    毕竟这是大宋皇家最后的保障。
    “太子殿下请稍等！末将这就派人前去通禀！”
    大门里面只传出一个没有感情的声音，然后就没了动静，赵桓只得静静等待。
    紫宸殿。
    赵桓第一次来紫宸殿的时候，这里正在乱糟糟吵作一团，为东征梁山的事争论不休。
    今天是赵桓第二次要进紫宸殿，同样正在激烈争吵。
    争吵者大概分为两派，核心都是蔡京：
    “陛下！蔡太师劳苦功高，为大宋江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如今只是因为儿子犯了错误便要革职罢相，实在牵连过甚……”
    “方大人谬矣！子不教父之过！蔡鈃身为驸马，虽未完婚，但一言一行均代表皇家，当众行凶罪大恶极，已经损伤了皇家的颜面，必须得严惩！既然他已经死了，当然有他的父亲代为受过……”
    “不妥不妥！如今天下诸事未定，只能胡乱罢相？放眼天下有谁能够取代菜菜是坐镇朝堂？是你吗？还是李大人、王大人？”
    “我们虽然不行，自然有行的人来做！总之蔡京已经不适合继续为相……”
    ……
    当然还有一派没参与争吵，比如站在后面的驸马曹晟、一脸冷笑的太尉宿元景。
    “好了！别吵了！”
    赵佶实在听不下去了，对着下面一声怒吼。
    赵佶对下面的争吵很不满。
    一帮大臣，一大把年纪，遇到点事就只会吵架，都把朝堂当成了讨价还价的菜市场。
    无论是要杀梁师成的还是保梁师成的，都没有说出让他认可的理由，就只会打嘴炮。
    要是你们的嘴炮能杀人，满朝上下包括你们自己，一个一个早被炸死光了。
    你们以为朕不知道蔡京有错？
    朕知道！
    但蔡京能办事，办出的事能让朕满意，能让朕不操心，能让朕好好的修炼，所以即便蔡京是坏蛋，仍然比你们强的多，朕就是喜欢用！
    当然，现在蔡京的手伸得太长了，朕很不高兴。
    一群大臣听到赵佶的训斥，乖乖的退到两边。
    “童贯、蔡攸，你们两个查得怎么样了？”
    童贯、蔡攸出列，蔡攸偷偷看了看童贯，童贯只得硬着头说道：
    “官……呃！陛下！老奴无能，梁师成的幕僚司马九公和数百死士，在老奴进入梁府之前就从地道逃了，梁师成又死不开口，他身上还挂着太傅的职……老奴也不敢用刑。梁师成家里老奴挖地三尺，没……没找到宝印！”
    童贯习惯了称“官家”，心里一紧张，差点又脱口而出。
    大朝会是正式场合，得叫“陛下”才行。
    当然，现在也没人纠结这个，赵佶和大臣们都被“司马九公”、“数百死士”、“地道”、“宝印”几个字眼震撼住了。
    什么叫胆大包天？
    梁师成这就是！
    赵佶向童贯投了一个眼神，意思是朝堂上干嘛说这么明白。
    童贯一副“我错了”的样子低下了头，但低头的一瞬间就换成了阴狠。
    “李彦呢？查了没？”
    “查了！”
    童贯急忙道，“但老奴只是查到了李彦勾结梁师成和外臣逼死人命、贪墨陛下内帑的事，也没查到玉玺下落！不过李彦这两日没出过皇宫，玉玺不可能带的出去，老奴以为还得在梁师成身上着落，必须要想办法让他开口，或者捉到司马九公，才能得到下落！”
    童贯刚说完，蔡攸就跳了出来：
    “陛下！童枢密说得是，臣也调查了，很多侍卫、太监、宫女、朝臣都不止一次发现梁师成进出宫的时候怀里揣着方形物，他自己说是进献给陛下的奇石，但奇怪的是每天进贡的奇石模样大小都没变。鉴于梁师成的威势，大家也都不敢说什么，也不敢问，臣现在觉得应该就是陛下的定命宝印，臣在家父的太师府里见到的伪造圣旨上加盖的也正是定命宝印，正好佐证。”
    接着郑居中又跳了出来，气势汹汹地说道：
    “陛下！臣弹劾蔡京勾结内侍伪造圣命！如果蔡鈃杀人的事不足以牵连蔡京，那么这件该诛九族的罪过，他蔡京总跑不了了吧？况且臣认为此事时蔡京一人所为，似蔡攸大学士这般忠正的，必不会与之为伍，故不必受其牵连……”
    “太子殿下觐见！
    郑居中还没说完，殿外有侍卫高喊，从赵佶到朝臣，尽皆感到诧异。

 第111章 赵桓的反击

    太子入朝了？
    太子不是在征北吗？也没听说官家召见，怎么就入朝了呢？
    军国大事，若非迫不得已，擅自入朝可是要受罚的。
    轻则降职罚俸，重则一撸到底，甚至会被定罪。
    特别严重的，等于回来找个死。
    驸马曹晟心突然就提了起来，太尉宿元景则高高皱起了眉头。
    童贯、高俅、王黼相互看了一眼，面露惊喜。
    杨戬失宠之后，梁师成、李彦、童贯、王黼、高俅、朱勔六个近侍把持在赵佶左右，赵佶的每一条命令几乎都要经过他们六人中的一个甚至多个。
    如今太子赵桓回京，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赵佶绕过他们秘密召见，这种可能性不到一成；另一种是赵桓擅自回京，可能性九成九。
    这可真是送上门的罪状啊！
    尤其是王黼，乃是梁师成心腹，现在的位置都是梁师成给的，历来跟随梁师成针对赵桓而奉承赵楷；
    如今梁师成和李彦、蔡京一起倒了霉，郓王派以他和朱勔、高俅、童贯为主，能有机会弹劾赵桓，真是天送之喜！
    再者说，王黼受人之托正要想办法开解梁师成，如果能把今天大朝会的焦点转移到赵桓身上，岂不是一举两得？
    没得说，太子殿下，只好对不住您了！
    哈哈！开心！
    另一边，郑居中、蔡攸、汪伯彦相互看了一眼，各自迷茫。
    这三个是中间派，既不助郓王赵楷，也不助太子赵桓，他们只听赵佶的。
    今天的大朝会，他们的主要目标可是蔡京，半路突然杀出个太子来，一个靶子现在变成了两个，接下来的节奏可不好把控啊！
    就王黼等人的口才，他们应付的时候本就有些吃力，现在又来了赵桓这条大鱼，王黼几人还不得拼了命的要把水搅浑？
    发愁！
    再一边，张邦昌、李邦彦、耿南仲眼皮一跳。
    这三个是平时跟赵桓比较亲近的，虽然最近两三个月没有跟赵桓再联系，但那是赵桓外出领军的缘故。
    在满朝上下，乃至于他们自己心里，他们仍然是太子派。
    尤其是耿南仲还在东宫中挂着官职。
    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赵桓失了势，无疑对他们打击会很大，他们如何不担忧。
    心惊肉跳！
    一时间满朝上下各有心思。
    王黼上前两步，明知故问道：“陛下！如今军情紧急，河北贼寇猖狂，太子殿下正要去剿匪，陛下召太子回宫为何？”
    “非朕所召！先让太子上殿吧，一问便知！”
    赵佶也是一脸疑惑。
    大内侍卫得了命令，转身而去。
    满朝文武注目以待，安静无比。
    郑居中几次张口想说话把主题拉回来，但见无论赵佶还是其他人都盯着大殿门口，最终还是默默叹息一声，摇头不语。
    赵桓并没有让他们等太久，很快一身盔甲、抱着龙泉剑出现在大殿上。
    赵佶居高临下，早已看见。
    嗯！一身盔甲还算合身，穿起来倒是威风凛凛，已经看不见了昔日弱不禁风的模样。
    这是在军中磨练出来的，虽然不曾亲见，但任谁都能猜出来会多么辛苦。
    不但是赵佶，满朝文武同样大吃一惊。
    就算是见赵桓最多的耿南仲，此时也快要认不出来。
    甚至前天才见过赵桓的宿元景，也是大吃一惊，怀疑眼前这个或者前天自己见的那个，究竟是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一个人在两天之内，体格哪会发生如此大变化。
    他们当然都不知道赵桓经过了伐毛洗髓。
    也就只有解珍、解宝、刘慧娘、陈丽卿、宿红裳等一直在赵桓身边的人，才不会怀疑赵桓的身份。
    “儿臣赵桓，参见父皇！”
    赵桓停在大殿中央，大礼参拜。
    他虽然讨厌宋徽宗，然后但没奈何，自己还是一个儿子，血缘关系变不了。
    “桓儿？”
    赵佶没有立刻让赵桓起身，反而略带欣慰地打量起来。
    不好！
    旁边的王黼等人一阵紧张。
    他们太清楚了，以往赵佶见了赵桓都是一脸嫌弃、怒其不争的。
    从来没有过这样的表情。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们已经拜了赵楷的山头，没机会做墙头草。
    赵桓，必须得被他们踩得无法翻身。
    “陛下！臣能否问太子殿下几个问题？”
    王黼上前两步挡在赵桓身前，没有跪，只是躬身。
    此举可以说十分无礼。
    要知道此时赵桓仍然在跪着，他这么站在赵桓的身前，即便不是面对着赵桓，也有占便宜的嫌疑。
    他不是高俅，没见识过赵桓的厉害，对赵桓的认识还停留在三个月之前。
    赵桓听有人说话，抬头正见一个硕大的屁股，对着他的脑袋晃悠，立刻就是一阵恶心、反胃。
    尼玛！
    龙泉剑剑柄立刻向前倾斜，狠狠地向上一捅……
    “哎哟！”
    赵佶眼神恢复正常，刚准备说话，正见王黼惨叫一声捂着屁股高高跳个不停。
    满朝文武大都看见，多数都菊花一紧，也有些已经忍不住在偷乐。
    比如曹晟，就对赵桓默默点起了32个赞。
    心说军营真是个大染缸，好文静的一个太子，去了三个月就沾了无赖气。
    真要呆几年还不得变成朝堂大魔头。
    嗯！如此一来，朝堂就更有趣了。
    我也就更愿意上朝了。
    就冲这一点，自己也要拼尽全力帮一帮这个比自己还小的姐夫。
    “怎么回事？”
    赵佶皱起了眉头。
    他虽然没有看见王黼身后发生了什么事，但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赵桓使坏。
    “父皇！是儿臣不对，刚才王大人在儿臣头上说话，吓了儿臣一跳，龙泉剑不小心轻轻碰到了王大人尊臀！”
    哦！
    听明白了原因，赵佶也有些忍俊不禁。
    并没有意识到里面隐藏的勾心斗角。
    他对政治斗争一向不敏感，不然也可能只会“派张康国、郑居中处处限制蔡京”这种粗糙的手段。
    但王黼不答应了，恼羞成怒，红着脸就要对着赵桓训斥。
    还没张嘴，后面耿南仲说话了。
    “陛下！臣弹劾王黼侮辱皇室、大逆不道！”
    耿南仲怒气冲冲指着王黼。
    “臣等向陛下启奏时，都会特意避开其他同僚，这是对人基本的尊重！”
    “而王黼刚才竟然直接挡在了太子殿下的身前，距离甚近，基本上是把臀部放在了太子殿下的头上，这不是侮辱人吗？臣等就算是对下人都没有这么过分过，而他王黼是把太子殿下当成了什么？”

 第112章 回京的理由

    听了耿南仲的弹劾，王黼捂着屁股咬着牙闭上了嘴。
    历史证明，像谁的屁股撅到了谁的头上、或者谁不小心捅到了谁的屁股这种官司，赵佶是不接的。
    不仅不接，还很反感。
    他耿南仲可以不顾官家的反感，但我王黼却不能不顾。
    好！这个亏我认了，但这仇也算结下了！
    王黼愤恨的看了一眼赵桓，好像赵桓跟他有杀父之仇似的。
    他完全忽略了这件的事的起因在他。
    果然，赵佶听了耿南仲的话，立马一脸的厌恶。
    “好了！都不是故意的，因为一点小事就弹劾来弹劾去，你们不要脸朝廷还要脸！”
    “耿南仲退下！王黼，你想问什么？”
    赵佶一提醒，王黼立刻带着三分怒气向赵桓质问道：“臣想问的是，军法如山，太子殿下身为三军统帅，奉命征讨河北，既然没有陛下的诏命，为何此刻不在军中反而在朝堂上？”
    王黼一边说，一边还向童贯和高俅等人使着眼色。
    如今朱勔不在朝中，弹劾赵桓的主力就剩下这两人了，其他人分量未免轻了些。
    “臣等同问！”
    童贯和高俅同时出列道。
    不过他们刻意与赵桓拉开了距离。
    开玩笑！赵桓刚刚那一下，两人到现在还感同身受，谁还敢故意招惹。
    “臣等同问”四个字，已经是他们现在所能做到的极致了。
    至于赵桓回京带给他们的喜悦，已经变成了隐隐的忌惮。
    听了王黼的话，赵佶和满朝文武也都看向赵桓，显然这也正是他们此刻最想知道的事。
    赵桓用眼睛的余光看了看周围求知似渴的眼神，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儿臣回京，主要是思念父皇……”
    “陛下！臣弹劾太子藐视军法，怯懦误国！”
    王黼立刻抢着慷慨陈词。
    “身为统帅擅离三军，无召而回京，分明是畏惧敌军势大，反而拿思念陛下做借口！如此做派，心里没有三军将士、没有国家、没有大局、更没有殷切盼望的君父，实在让臣等痛心！况且此事放在我大宋，历来无论是谁都只有流放一条路！臣觉得太子殿下应该居中反省，直到能胜任太子之位才能出宫！”
    擦！竟然被奸臣嫌弃了！
    赵桓翻翻眼看了看王黼，心里像吃了一万只苍蝇。
    恰似被一个丑八怪指着鼻子骂自己丑。
    王黼再次向童贯和高俅使了个眼色。
    但这次不灵了。
    收到了王黼的眼色，童贯犹豫不决，高俅则盯着赵佶装作没看见。
    王黼咬牙愤恨。
    这两个家伙，又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童贯和高俅其实是各有各的顾虑。
    童贯的立场向来不坚定，他心里还是更多的参考官家的意见，官家不厌恶赵桓，他就不会像梁师成和杨杨戬那样与赵桓死斗。
    高俅则是在赵桓手里吃过亏的人，如今赵桓手里还有他高俅的效忠书，他不可能直接与赵桓面对面激烈交锋。
    王黼慷慨陈词竟然没有人应和，不禁又气又尴尬。
    恶狠狠一回头，群臣中才有几个人说了句“臣等附议”！
    众臣一看，嗯，都是王黼的部下。
    不过王黼上位还没多久，这几个部下的职位都是清一色的不够看，没一个上三品的。
    更尴尬！
    连高高在上的赵佶都纳闷王黼要干啥。
    不过这事也挺让赵佶为难。
    毕竟王黼说的也对，赵桓私自回京确实得处罚。
    但自己本来打算帮赵桓一把的，处罚他有违初衷啊！
    咋办？
    就在这时，赵桓开口了。
    “王大人，你话说完了吗？说完了就该我继续说了！”
    “父皇！儿臣这次回京，一方面是思念父皇，另一方面也是不得不回京！”
    嗯？
    赵佶和众臣又齐齐看向赵桓。
    王黼心头又是一跳，暗叫不好！
    看这样子，别是赵桓真有充分的理由回京吧？
    不会！
    随后他又反驳了自己。
    赵桓耽误的可是军国大事，还有什么事能大得过这个？
    那就是登基了！
    呵！
    王黼冷笑着摇了摇头。
    那么多人上了郓王的龙舟，你这条破船还能撑多久？
    太子的位子都快保不住了，做皇帝不是痴人说梦？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提醒：
    “太子殿下！理由可要充足啊！您耽误的可是征北，那可是军国大事，一般的理由可不行！”
    赵佶和满朝文武也看向赵桓，他们倒一致同意王黼的这个说法。
    “你说的没错！征北是军国大事，任何耽误军国大事的行为都不可饶恕！”
    赵桓脸上突然冷意森然。
    “我自从得到皇命东征梁山，就没见过朝廷拨过一粒粮食，倒是有不少人去信暗通高俅，让高俅想方设法害了本太子。这笔账今天我来亲自算一算，阴谋破坏征剿梁山，再加上阴谋暗害当朝太子，该怎么处置！”
    “我饿着肚子收复了梁山，结果还有人在梁山带着上万禁军传旨杀我……圣旨在此！”
    赵桓取出从杨沂中那里得来的圣旨，打开在众人面前晃了一圈，又交给内侍转呈赵佶。
    这假圣旨赵桓早就从杨沂中那里要了过来，为的就是这一天。
    赵佶看了看圣旨，脸色逐渐发青。
    赵桓继续说道：
    “随后我又在猿臂寨遇袭。先是杨戬派了十八死士直接截杀，最后幸好得到杨沂中的帮助逃得性命。随后又被猿臂寨用九阳钟震昏捉到了山上，幸亏我手下的梁山军拼死相救，又有猿臂寨内部的人心向本太子，才再次逃得性命！”
    “收服猿臂寨之后，我才知道，勾结猿臂寨谋害本太子的是司马九公！”
    这话有真有假，不过杨沂中快要投靠自己，司马九公又已经逃亡，其中的逻辑已经无可考究，赵桓也不担心会露馅儿。
    “诸位感到不可思议吧？我收服梁山全程有惊无险，却在成功收服梁山之后遇到了三次死劫！”
    “但还有更不可思议的！大军征北要渡过黄河，驻守在黄河的梁方平，早不害怕、晚不害怕，偏偏就在我要渡河的前一天晚上，因为害怕贼寇渡过黄河攻打东京，把所有的渡船都烧了！”
    “另外就是，那就是大军出发已经很多天了，仍旧没有见到一粒粮食和一文钱的军饷！王黼，现在你是太尉，本太子倒是想请教一下，你是怎么让军士饿着肚子去打胜仗的？”

 第113章 天下糜烂

    赵桓说得倒是口气平稳，但听在满朝文武的耳朵里，却是相当的惊心动魄。
    这些多是人老成精的人物，哪怕赵桓再怎么简单的描述，他们都能听出真假和危险程度。
    此刻他们只想对赵桓说一句话：
    “你牛！这么搞都没搞死你！”
    看来黑妖狐司马九公是遇到克星了呀！
    但赵佶已经忍耐不住了。
    啪嗒！
    轰隆咕噜——
    那卷假圣旨被狠狠扔下，差点砸在王黼的头上。
    御案上的笔墨纸砚、镇纸、摆件之类，被赵佶全都一袖子扫了下来。
    接着赵佶想一脚把御案踹翻，结果那海南黄花梨木的御案太重，没踹动。
    “又是司马九公！又是假圣旨！这次竟然暗算到了朕的太子头上！”
    “郑居中！你的嫡长子死了，你还能来朕这儿打官司，朕还能替你出口气把蔡京罢相！”
    “可那么多人想害朕的嫡长子，他却还要去征战，去沙场上拼命！朕去哪里打官司？朕这口气怎么出？你们说！你们说！”
    赵佶暴怒不已，指着群臣大发雷霆。
    躺枪的郑居中被揭了伤疤，也只能缩着头不敢说一句话。
    “陛下息怒！”
    蔡攸急忙劝道。
    “幸好如今梁师成已然被擒，他的罪过总归有地方处罚，陛下不可因此而伤身。”
    “没错！还请父皇多多保重龙体！”
    赵桓看了一眼王黼，继续说道：
    “况且儿臣回京主要也不是为算账，算账只是附带；主要还是为了催促粮草和军饷，否则再拖些时日，三军就有哗变的可能，整个河北可能都要遭劫！”
    “王黼，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说法，三个月没有一粒粮草，没有一文军饷，也没有给我任何解释，你这究竟是要闹哪样？就是想要本太子死在乱军之中是不是？”
    “陛下！太子殿下信口雌黄、污蔑臣！臣冤枉！”
    王黼一听，腿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但随即条件反射般的大呼冤枉。
    他终于意识到，赵桓为何会如此明目张胆地回京了。
    按他这么一说，又是有人杀他，又是有人捣鬼的，大军至今还没见到粮饷，理由十足！
    换成谁都可以跑回东京告状！
    但赵桓凭什么质问他，这事儿又不是他干的。
    刚开始东征梁山的时候押着粮草不发的，是杨戬，跟他没有一文钱关系。
    几次三番要杀他的也是梁师成和杨戬。
    他王黼干了什么？
    刚上任没几天，什么都没来得及干好不好！
    这屎盆子凭什么扣在自己头上！
    “陛下！臣刚坐上太尉的位置，刚去署衙没几次，刚认清门朝哪，杨戬留下的一大摊子烂事儿都还没理明白，太子说的那些事怎么可能是臣干的？臣可要冤枉死了！”
    赵桓立刻反诘：“依你所说，诸事跟你皆无关系，都是梁师成、杨戬所作？”
    王黼脸色变了又变：“我并没有那样说，这件事是不是因为没有及时上报、或者是上报了下面的官吏有所怠慢、或者是朝廷已经有所动作暂时还没有传到太子那里，都有可能，太子何必非要以恶意揣度大臣？”
    赵桓道：“我手下戴宗每隔五日传递一次消息，驸马曹晟也亲自去你那里催过，那时你已经是太尉，这件事不存在上报不及时的问题，你也必然知晓！”
    “既然大军的粮饷所求已经及时上报，那么至今大军没有收到，就是你这边有所延误，而无论是你手下人的原因还是你的原因，你都逃脱不了罪责！”
    “现在想推的一干二净，还妄图寻找替罪羊？王黼，你阻挠剿贼，如今河北、淮西、江南丢了半数，罪责全都在你，你责无旁贷！”
    “你……”
    赵桓说的言之凿凿，而且有凭有据，饶是王黼长于雄辩，也哑口无言。
    不过赵佶倒是听的一愣，向赵桓问道：“河北、山东、淮西、江南不都是小股流寇吗？太子说丢了半数是何意？是有所夸大吧？”
    “儿臣并未夸大……”
    “陛下！老臣有话说！”
    赵桓刚开了个头，就被一个雄伟的声音打断，不用看，就知道是宿元景。
    赵佶也瞬间被宿元景吸引。
    没办法，宿老头在朝堂上的声音远超王黼和赵桓，他一张嘴朝堂上跟打了个响雷似的，很难不吸引人。
    “陛下！关于河北、淮西、江南的军情，老臣这两日已经听手下人详细禀报，并不是朝中所知小股流寇那么简单，而是局势已经十分糜烂。”
    “首先是田虎！当初梁师成、杨戬说是田虎有千人，只占领了威胜州沁源县，太子殿下带着朝廷五万大军和梁山降卒定能轻轻松松剿灭，不需要派援兵，不需要额外的支持。还说如果太子殿下以十倍兵力还剿灭不了田虎，说明收服梁山都是蒙的，根本就一点都不会行军打仗。”
    “其实不然！老臣得到确切的消息，整个河东路十七州已经全部沦陷，田虎现在麾下有良将千员、士卒五十万，已经称王。而且已经打到了河北路，距离东京确实只隔一条黄河，无论是禁军还是厢军都不能撼其缨锋！”
    “再说淮西王庆，杨戬说王庆只有两三千人，在山上落草劫掠州县。其实也不是，王庆也已经造反，大夏西京、云安等八座军州，总计八十六处州县，都已经被王庆所占，王庆那厮更是号称楚王，公然造反！”
    “至于江南方腊，如今更是势大，也并不是朱勔所说的占据了清溪县；而是占据了整个两浙之地，目前正在攻打两湖和苏州，手下兵将百万，号称“圣公”，大有野火烧山之势！如不快速加以遏制，恐怕整个长江以南都不再属大宋国土！”
    “陛下！老臣以这颗白头作押，所说句句属实！梁师成、杨戬、朱勔、童贯、高俅之流粉饰太平，刻意隐瞒军情，误国大矣，欲让陛下做亡国之君也！臣请诛杀之！”
    静！
    宿元景话音落地，大殿内针落可闻。
    但并不是满朝文武对宿元景的话表示震惊。
    宿元景所说他们都有耳闻，当初瞒就瞒着宋元景和赵佶两个人。公开谁也不敢说，但私下里总会说那么一两句。
    他们之所以安静，是因为宿元景是第一个把这事捅出来的人。
    他们只是在等待接下来赵佶的反应……

 第114章 请诛四贼

    赵佶的怒气已经丁点不见。
    冷汗顺着他的脸颊刷刷的往下流。
    欲要让陛下做亡国之君也？
    “亡国之君”四个字杀伤力太大了，对一个皇帝来说，哪怕立刻禅位，也不要做什么亡国之君。
    赵桓在一旁则听得目瞪口呆。
    宿老头够耿直！
    我喜欢！
    不过您老也太能未卜先知了吧，还真就被你给说中了，赵佶差一点就做了亡国之君。
    当然了，按照历史走向，最终这亡国之君的桂冠，机灵的赵佶是连皇位一起传给了赵桓的。
    也就是他的前身。
    只希望宿老头的嘴没有开光，说的话不灵！
    但童贯、高俅不愿意了！
    这老家伙可是在诛心、要杀他们呀！
    噗通——
    童贯、高俅双双跪倒在地。
    “陛下！臣冤枉！这事是梁师成和杨戬一手操办，臣二人并不知道！”
    赵佶脸色逾青。
    今天真是个不爽利的一天。
    本来只是要收拾蔡京和梁师成的，谁知竟然在梁师成身上挖出了这么多东西。
    朕只是想好好做一个太平天子，然后尽快升天，这么普普通通的一个梦想咋就这么难实现？
    苍天呐！
    人间已不可救，快让朕回归天上吧！
    再看看朝堂下边，赵佶脑袋有点发晕，半天只吐出来四个字：
    “误国奸贼！”
    至于这四个字是说谁的，大家都知道，但没人敢吭声。
    比较神奇的是，恰巧在此时，大殿外响起了震天响的喊声。
    不用说，肯定是朱雀门外那些太学生和百姓在请愿。
    一早大臣们上朝经过朱雀门的时候，就已经见到朱雀门外围了许多人，多数朝臣也都已经悄悄知道了他们的来意。
    王黼等人原本想要找人轰散，但因为来的人太多，而朱雀门外又没人敢带兵靠近，所以他这个太尉竟然很罕见地拿一群白身没办法。
    现在，这群白身终于开始下手了。
    身在紫宸殿，都能听见他们在喊什么：
    “诛杀国贼！”
    “诛杀梁师成！”
    “诛杀蔡京！”
    “诛杀李彦！”
    “诛杀朱勔！”
    “诛杀童贯！”
    ……
    嗯，按这个名单来算，今天上朝的人得死一半。
    赵佶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外面是什么情况？”
    “启禀陛下！这是太学生和东京百姓在请愿诛杀国贼！”
    郑居中大声说道。
    跑题跑了半天，终于可以拉回来了！
    当然，更让他高兴的是，名单里没有他，所以外面的叫喊声此刻听起来是那么的悦耳。
    看来他平时干的那些事儿，在东京百姓的眼里还够不上误国奸臣那个层次。
    郑居中精神抖擞，准备开始重新大干一场。
    “胡闹！”
    赵佶寒眉冷目训斥道。
    “国家大事，自有朕和满朝大神，一群百姓懂个什么？”
    “来人！去把他们疏散……”
    “陛下！”
    郑居中急忙阻止。
    别介！大家这么热情，官家又何必冷酷。
    “外面的百姓和太学生可能很难疏散。上朝之前臣已得到消息，三千八百太学生到了三千三百人，东京百姓更有数万人！三千三百套学生是为国家请命，而数万百姓都是前天梁师成蔡京等人、在搜查打上禁军的三个逃犯时，被趁机搜刮的苦主，若是强行驱散，恐怕对陛下声望不利！”
    赵佶被吓了一跳：“来了这么多人？”
    “没错！”
    宿元景冷着眼也高声说道。
    “陛下！前天的阵势闹得非常大，数千户百姓家里遭到进屋搜查的禁军洗劫，不然蔡鈃也不能混到郑居中家里杀人！他们昨天听说今天早上的大朝会要讨论怎么处置梁师成，半夜就在朱雀门前等候了，就等陛下对梁师成、蔡京的处置结果！”
    王黼一听，上前小半步赶紧反驳：
    “陛下不要听信宿元景的谗言！禁军乃是我大宋朝的立国之本，是陛下您的亲军，怎么可能洗劫百姓呢？这一定是有人造谣，借百姓的口来打压朝中大臣！至于那些太学生，更加可恶！朝廷供他们吃喝读书，他们竟然妄议国政，简直是以怨报德！白眼狼！请陛下明鉴！”
    高俅、童贯等人也赶紧附和王黼。
    这个时候不能不出头了。
    外面喊的名单已经把他们一网打尽。
    本就丢人丢到家了，哪还能认命等死。
    必须得站出来！
    现在才是考验统一战线坚固程度的时候。
    赵佶也突然心慌起来。
    梁师成等人是什么货色他自然清楚。
    那些人都是他任用的，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知道百姓嘴里会怎么说他。
    会不会影响自己光辉伟大的形象？
    会不会影响自己修道的功德？
    天哪！可不能因为民意影响自己上天庭！
    他看了一圈儿，目光定在赵桓身上。
    “太子！你有什么要说的？”
    赵桓精神一振。
    时机到了！
    该我独秀了！
    “父皇！儿臣以为，梁师成、杨戬、李彦、蔡京所犯的过错已经一目了然，罪责难逃，只要朝廷肯杀一儆百，就能消解大部分民怨，儿臣愿意亲自去朱雀门外劝说百姓散去！”
    赵佶有些犹豫：“真要杀他们？”
    赵桓道：“无论从哪里看，都没有放过他们的理由！”
    “先说梁师成，此人明里是父皇的奴才，其实背后揽公器为私用，妄用皇权，胆大妄为，根本没把父皇放在眼里，完全就是欺君妄上！绝对该杀！”
    “再说杨戬！此人挑唆儿臣与郓王的矛盾，使我家父子兄弟不和，甚至自相残杀，这是玩弄皇室于股掌，用心十分歹毒，不下于梁师成！”
    “还有李彦！父皇刚刚宠信他还没多久，他就打着父皇的名义在东京城外圈地上万顷，使得数万百姓无以为家；百姓有抗议告官者，都是直接被李彦派人打死，如今已有数千人，其手段之残暴骇人听闻！”
    “如果李彦不死，这笔账，天下人和史书都会算在父皇的头上！”
    “最后是蔡京！”
    “蔡京为相十余年，做了不少利国利民的事，比如发展太学、发展慈济院等。”
    “但同时蔡京也做了不少恶事，儿臣听说蔡京的奴仆，在梁师成肆意伪造圣旨之前，就有做四品官的！蔡京的一个陪嫁婆子，竟然被封了诰命！其擅权、欺君妄上的程度，仅次于梁师成！”
    “儿臣建议，夺去蔡京所有官职和特权，发配海南！”
    “只要能除此四贼，父皇功德大矣，不愧盛德明主，民怨自不难平！”
    “陛下！万万不可！切不可听信太子殿下的误国之言！”
    赵桓的话刚说完，王黼就再次冒了出来。

 第115章 退朝

    赵桓刚说完，王黼就激烈反击。
    “陛下，梁师成、李彦、杨戬等人，虽然做了一些错事，但对陛下都是忠心耿耿，这么多年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能不念一点情意，因为几个百姓喊了几声就杀掉他们呢？如此一来朝廷的尊严何在？”
    “至于蔡太师，一直以来德高望重，满朝文武小半儿都是他提拔，是我大宋朝不可或缺之人！若按太子殿下所说流放海南，天下岂不乱了套？”
    “太子殿下遇事不清，识人不明，凡事只被民意裹挟，身边又多是一些梁山上下来的鸡鸣狗盗之徒，恐非大宋江山之福！”
    好利的嘴！
    王黼这一席话说得赵桓措手不及。
    这话在正常人看来有些避重就轻，但他知道，在赵佶那里很好使。
    不一样的皇帝，自然有不一样的思维。
    赵佶就是一个思维方式处处与其他帝王不同的另类。
    还好昨天和吴用、刘慧娘探讨过这个问题。
    如果有人要用赵佶犹豫不决的弱点，去救梁师成，那么赵桓就利用赵佶骨子里的自私来反击。
    赵佶最擅长的自私，就是甩锅，就是害怕承担责任和罪名。
    只要咬住责任问题，把承担责任的后果无限放大，让赵佶发自骨子里恐惧，那么他就足以牺牲任何人情和人。
    今天这牌局，虽然奸党这边牌多，但王炸在赵桓手里。
    “父皇！满朝文武皆知父皇仁德、重情重义，无论臣下犯过什么样的罪过都不忍心痛下杀手。”
    “但父皇毕竟是圣人，是上天选出来牧守天下万民的，父皇的仁德应该泽披苍生，而不是朝中的某些人！”
    嗯！
    忍住！
    不能吐！
    小不忍则乱大谋！
    赵桓清了清嗓子。
    “况且父皇因为信任梁师成、蔡京等人，才重用他们，本身就是对他们莫大的恩情，父皇并不欠他们什么！”
    “如今他们却辜负了父皇的信任！父皇让他们协助治理天下，他们却弄得天怒人怨！大宋疆土上同时出现这么反贼，整个天下半数归于贼手，这是历代从未有过的事！这必然会是遗臭万年的骂名，总得有人承担！”
    “甚至连天子脚下的东京城内，还有天子门生聚集的太学，都在愤愤不平，说明梁师成、蔡京他们如今已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这些事本来与父皇无关，父皇如果要背，那么上无以对列祖列宗，下必定会遗臭万年，父皇修炼了这么多年的功德反而要浪费在这些小人身上！”
    赵桓一边说着，一边示意着身后的耿南仲。
    “父皇！王黼可是居心叵测！他自己为官无道，刚才殿外百姓喊得诛杀国贼名单里可是有王黼的名字，现在要保梁师成也只是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父皇可千万不要被王黼之流蒙骗！这些恶事都是奸党所为，与父皇无关！”
    “太子句句珠玑！陛下，这么大的骂名，千古以来只有桀纣和隋炀帝承担，陛下万万不能背啊！”
    耿南仲心领神会，紧接着赵桓劝谏。
    桀纣和隋炀帝！
    不得不说，耿南仲还是比赵桓老辣，赵桓费了半天口舌只是讲道理，但还不能直观地让赵佶感受到后果。
    耿南仲一句桀纣和隋炀帝，瞬间就让赵佶像看到了魔鬼一般恐慌。
    这是标杆的作用，实实在在，非常有效！
    “陛下！臣赞同太子所言，陛下绝不能替梁师成之流背负千古骂名！而且天下的民怨也急需要平息，陛下总不能下罪己诏吧？”
    宿元景也适时站出，再次狠狠痛了捅了梁师成等奸党一刀！
    嗯！现在要平息民怨，陛下你若是放了梁师成，就得自己认罪，那你就向天下人去请罪吧！
    这也是赵佶万万不能接受的！
    “陛下不……”
    “住口！”
    王黼还想说什么，却突然被赵佶打断。
    王黼脸上立刻多出了一丝绝望，畏惧且不甘地退到了一边。
    果然，赵佶被成功吓到了，毫不犹豫把锅甩给了梁师成等人。
    “朕自从登基，连东京城都没有出过，天下大乱的罪责如何能强加在朕的身上？分明是梁师成等人办事不力，得罪天下！”
    “传旨！由太子赵桓为主，彻查梁师成、李彦、杨戬、蔡京等人的罪过，妥善处置，务必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平息民怨！”
    “儿臣领旨！必不负父皇所托！”
    赵佶话音刚一落地，赵桓立刻毫不犹豫把事情揽了过来。
    赵佶又看看赵桓，道：“这龙泉剑，你继续带着，但有阻挠，你自己决断！”
    “儿臣明白！如此宝器必不轻出，父皇放心！”
    “还有一事！”
    赵佶道：“朕没想到天下各处贼寇竟然如此猖獗，田虎、王庆和方腊竟然称王了，你收服的梁山贼寇恐怕也很难靠得住！”
    “朕决定，还是把他们打散，分散到天下各处为好！至于你，可以从禁军和厢军中重新挑选兵马！”
    终于还是来了！
    赵桓知道刚刚经历了梁师成一事，赵佶受了很大刺激，现在如果反对赵佶的决定很容易让他反感。
    现在还是除掉梁师成等人最重要，梁山诸雄那边自己可以挨个做工作。
    再说这事未必不能解决，就看大家怎么选择。
    “是！父皇！”
    赵桓痛痛快快的答应了，但同时也提出了自己的忧虑。
    “我大宋军兵一直都掌控在梁师成杨戬等人手里，里面肯定有他们的心腹。儿臣担心，会有人从中阻挠！”
    赵佶摆了摆手：“你拿着龙泉剑，就没人敢阻挠！”
    “那粮草和军饷的事……”
    “你自己解决吧！”赵佶道，“有人阻挠你再来找朕！”
    赵佶转头向王黼、童贯、高俅等人交待：“国家已经糜烂致厮，你们若再不好好配合太子剿贼，就自己上书告老还乡去吧！”
    “臣等不敢！必当竭尽全力配合太子殿下！”
    “多谢父皇！”
    赵佶一声不吭，只有满脸的忧虑，叹了口气，径自从后门出了紫宸殿。
    嗯！能经常做出让人莫名其妙的事来，这很赵佶！
    群臣知道这是散朝了，成群出了紫宸殿。
    王黼离去的时候，眼神中明显带着一丝阴狠，赵桓只是冷冷看着，没有说一句话。
    耿南仲想要上前，也被赵桓摆了摆手：“不是说话的时候，回头再讲！”
    赵桓穿着盔甲，抱着龙泉剑，出了大殿，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看天空。
    虽然很冷，但是有太阳。
    “太子殿下！”
    一名内侍匆匆走来，手里捧着一个盒子。
    “官家说殿下远道而回还饿着肚子，特色把点心赏赐给殿下，请殿下享用，奴婢还要把盒子带回去，这可是官家最喜欢的盒子！”

 第116章 劝退百姓

    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五个不知名的点心，看上去十分精美，还有浓郁的香味钻入赵桓鼻孔，让赵桓食指大动。
    毕竟从早起到现在，都快两个时辰了，粒米未进，看见什么食物都是香的，对这么精美的宫廷点心没有抵抗力实属正常。
    “替本太子多谢父皇！”
    “奴婢一定转达！”
    赵桓搓了搓手，下手就要去抓。
    “太子殿下！”
    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赵桓立刻又把手缩了回来。
    宿元景。
    “殿下！今日早朝殿下痛斥奸党，为国请命，实在让老臣钦佩万分！说起来老臣才三个月不曾见到殿下，殿下就有如此大的变化，想必是有高人相助？”
    三个月没见？
    赵桓脑袋不够用了。
    难道自己前天见到的是假的宿元景？
    那不能！
    抬头看看宿元景试探的眼神，赵桓忽然明白了。
    “老太尉……”
    “太子殿下！这点心……”
    赵桓刚要说话，那内侍便打断了赵桓的话，赵桓不耐烦地挥挥手：
    “本太子不饿，你……”
    “唉——太子殿下！”宿元景笑道，“老臣久不食宫中之物，这葵仁饼馋得很，不知殿下能否转赐几块？”
    一边说一边还向赵桓使着眼色。
    赵桓猛然醒悟：官家赏赐的东西是不能推辞的！
    “老太尉请！”
    宿元景笑咪咪拈起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连连点头，赞不绝口，又伸出双手各拿了一块。
    还剩下两块，赵桓捏起来放进手心，对那内侍道：“替我与老太尉谢恩！你下去吧！”
    那内侍提起食盒去了，赵桓把前日自己见宿元景的事说了，宿元景心里才打消了怀疑。
    “那老臣就不打扰殿下了！朱雀门外还有几万百姓和三千太学生，需要太子殿下劝退；天牢里还有梁师成一干奸党等着殿下审讯，殿下多多辛苦，若用得着老臣时请尽管开口！”
    赵桓谢过，拜别了宿元景。
    两块葵仁饼还在手心，赵桓本打算塞进嘴里，却发现两只手灰拉拉的，从昨天到现在还没洗过手脸，把那洁白的葵仁饼也染上了一层灰色，于是再无食欲，摇头塞进了怀里。
    宣德门。
    一群大臣正在通过人群而不得，也不知谁喊了一声“太子殿下出来了”，人群又呼啦啦的把赵桓围在中央，那群被挡住路的大臣终于有机会狼狈逃窜。
    “太子殿下！什么时候诛杀国贼？”
    “太子殿下！我家里被禁军抢了东西还能不能要回来？”
    “太子殿下！晋军污蔑我家男人窝藏钦犯，啥时候放回来？”
    ……
    一时间赵桓身边七嘴八舌的，乱哄哄的什么都听不见，说出去的话也瞬间被淹没。
    宿良宿义五人一看，装逼的姿势也不摆了，用力挤进人群里靠近赵桓的身边。
    就在这时，人群中几道亮光闪起。
    解珍解宝两人被吓了一跳，拼命大喊一声“殿下小心”！便不顾一切向前挤去。
    那亮光赵桓也已发现，足有四道之多，瞬间向他攒到。
    “奶奶的！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公然行刺！”
    赵桓大骂一声，怀中龙泉剑出鞘，顺手使出了清风剑法，噌噌两剑击退了两道亮光，同时轻风腿向前一划，躲过了另外两道亮光。
    人群终于发现了什么，再没人敢靠近赵桓，反而又向后挤去，露出了中央四个手持匕首的大汉。
    “有刺客！”
    人群中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随后两个少年跳了进来，两杆枪向四名刺客身上招呼。
    四名刺客分出两人挡住那两个少年，另外两人正要上前补刀，解珍解宝已经挤了进来拦在刺客身前。八个人捉对厮杀，但还不到十招，四名刺客就已身处下风，想要撤离却又被死死缠住，三十招一过，梨花古定枪、月轮火尖枪、两柄钢叉陆续刺进了对手的胸膛。
    陈丽卿、宿金娘、解珍、解宝各自拔出兵器，守护在赵桓身边。
    而周围的人群，三千太学生和数万百姓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良久才有人率先反应过来。
    “大家不要再靠近太子殿下！我等远远的跟太子殿下对话，不要再给刺客机会！”
    赵桓扭头看去，穿着制服，原来是一名太学外舍生。
    反应还是挺快的！
    赵桓点点头，把那人的模样记在了心中。
    “各位请听我说！”
    赵桓扬起双臂，扫视了一圈人群。
    “我乃太子赵桓，受命征讨田虎，刚从河北返回；因为奸党贪没，大军迟迟不见粮饷，故此回京查看，却被官家命令彻查国贼奸党一事！”
    “你们若是有什么请求，可以一个一个地说，不要一拥上前！”
    赵桓话音刚落地，刚才那名太学外舍生就开了口：
    “太子殿下，学生陈东！大家的请求学生都知道，学生能否代大家问几句？”
    陈东？
    有点耳熟啊！
    不过急切之间想不起来了。
    “请说！”
    陈东道：“太子殿下，天下百姓苦朝廷奸党久矣！但这么多年来，满朝大臣只见忠良被贬斥，不见奸佞受疏远！此次梁师成等奸党做出了天怒人怨之事，殿下又深受皇命负责详查，不知能否趁此机会诛灭奸党，还天下安泰？”
    “当然可以！”
    赵桓道：“本太子听说，东京百姓多有被朝廷奸党欺凌者，但因为官官相护，一直无处申冤，所以只能在心头痛恨！”
    “不过，大家可知，本太子东征梁山和北征田虎的路上，几次三番差点死在奸党的手里？本太子比你们更恨奸党！”
    “如今正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剿除奸党的良机，大家盼望了那么久，自然都不想白白错过！”
    “本太子在此和天下大宋子民约定：三日之后，在东华门前，广接状纸！无论是谁，但有冤屈者，尽管写成状子交给本太子！如果身上还有奸党贪赃枉法的证据，本太子更欢迎！”
    三日之后，东华门前！
    数万百姓面露兴奋之色。
    申冤有望！
    人群中开始有人激动地交头接耳。
    赵桓伸出手，向下压了压，示意人群安静。
    “各位大宋子民！请再听我一言！”
    “如今天下多地被奸党荼毒，朝中许多地方也都被奸党势力渗透，以至于很多人本太子不敢轻信！”
    赵桓一指地上：
    “这四个刺客就是明证！本太子刚从宣德门里出来，他们就按捺不住直接派刺客来刺杀，可见有多么猖狂！”
    “本太子有心助官家扫清寰宇，给大宋子民一个朗朗乾坤，但身边只有这么几个人，终归身单力薄！”
    “因此，本太子再次向天下勇士、壮士、好汉诚心发出邀请，但凡有心匡正寰宇、报国杀敌者，只要是忠义之士，能遵守军规军纪和国家律法，无论是何籍贯，无论是何出身，也无论是在做哪个行当，本太子都敞开大门迎接！”
    “此次所招募之士，主要是协同本太子办案；等到一干奸党该抓的抓、该杀的杀，届时想回家者本太子赠银五两，想从军者本太子带你们平定天下、建功立业！”
    “同时，除了勇猛之士，本太子还需要一些太学生或者才学之士，协助处理文书档案，待遇仍然从优，此事过后是去是留，本太子但凭尊意！”
    轰——
    随着赵桓的话落音，无论是百姓人群，还是太学生人群，全都炸了锅。
    他们没听错吧，太子殿太子竟然说不看出身、不看行当，只要忠义！
    在这个贵贱分明的时代，在这个无论是从军、还是从吏，都要托关系走后门的时代，太子殿下竟然在人群中直接招贤纳士！
    什么叫求贤似渴？这就是！
    当年魏武帝曹操向天下发出求贤令，便是这种气度！
    而且，这可是太子殿下！
    殿下可是说了，此事过后，如果愿意，还能跟随他建功立业。
    那可就是从今以后是太子殿下的人了。
    前途无比光明！
    三千太学生更是有不少人眼睛里放着光。
    有句话叫做知遇之人恩如同再造！
    可见这年头能找个后台往上爬是多么不易。
    三千太学生大半都是富家子弟不假，但还是有小半是穷人家的孩子呀，他们可都是找不到门路的。
    再说即便是富家子弟，能找到后台，那后台还能比太子殿下本人硬？
    天赐良机！
    “老五！你一身本领，留在东京城也是惹是生非，又没人待见你，何不跟随太子殿下去拼个功名？”
    “陈大郎！你不是看不起禁军吗，何不跟随太子殿下，让那些禁军看看你的本领？”
    ……
    还有人偷偷说：
    “孙五！太子殿下可是说了不看出身，你前些年打抱不平失手打死吴员外，逃了这么多年，何不重生一回？”
    ……
    当场就有不少人要报名。
    “各位勇士！有一根随本太子为国效力的，同样是三天以后到东华门前报名！这三天算是给大家一个仔细考虑的时间！”
    “大家都散了吧！咱们三天以后在东华门前再见！”
    ……
    看着满怀激情的人群慢慢退走，赵桓的雄心壮志又增加了三分。
    这天下不缺勇士，大宋子民多有忠勇之辈，只要有人愿意赏识，带着他们南征北战，便不惧任何异族。
    跟着本太子你们或许会死，但却可以换来千万人的新生，换来子孙后代的福荫！
    本太子会让你们觉得值！

 第117章 收服杨沂中

    宣德门前终于又恢复了宁静。
    劝退百姓还算不难，劝退太学生才让赵桓差点崩溃。
    那种殷切期盼、满含炽热的眼神，都快赶上一见钟情了。
    说实话，他有点害怕，怕自己会让他们失望，到时自己没脸见人。
    “殿下！这尸体有问题！”
    刘慧娘的话让赵桓的目光转到了地上。
    刘慧娘、宿良、宿义等人已经把尸体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
    陈丽卿这个女暴龙，翻弄尸体好似翻晒几条咸鱼，竟然没有一点不适应。
    刚才杀人时，好像也说她最兴奋。
    简直就是个女版李逵！
    幸亏真李逵走了，不然有那对板斧在，场面要比这血腥的多。
    守卫宣德门的大内侍卫也出来了两个，一脸严肃地远远看着。
    “殿下请看！”
    刘慧娘让人把四具尸体全都翻了过来，指着尸体背后说道：“四具尸体，背后两胛都有奇怪的印记，模样和大小都一样！”
    赵桓挨个看过去，果然都有一模一样的印记，而且说不上来是什么形状，不是花鸟鱼兽中的任何一种，倒像是某种奇怪的符号。
    他很想直到这符号代表着什么意思，但刘慧娘既然都说是“奇怪的印记”了，那就证明她也是第一次见。
    再看向其他人，基本都是一脸懵逼，只有刘慧娘沉思不语。
    “你想到了什么？”
    赵桓小声问道。
    刘慧娘看了看周围，视线在两个大内侍卫身上略微顿了顿，随即立刻移开。
    “没有！殿下，还是先把尸体交给开封府吧，这里毕竟是宣德门，放这里不妥！”
    这倒是。
    不过，凭什么小爷被刺杀了还要乖乖等开封府的人来？
    开封府不应该给自己一个交代吗？
    赵桓向不远处的大内侍卫道：“你们两个，等开封府的人来处理尸体！本太子还有要事要做，不能在这里久待！”
    不等那两人回答，赵桓挥了挥手带着众人就往东走。
    “还有！”赵桓回头，“告诉开封府，当街遭到刺杀，本太子很害怕！非常非常害怕！”
    赵桓边走边摇头。
    “开封府的人都是猪吗？都这么半天了也不见来人，指望他们维持治安，本太子五条命也都没了！”
    官员不称职，一样要淘汰，不比贪赃枉法好到哪里去。
    太子宫，正名叫做庆宁宫，位于紫宸殿正东，挨着皇宫的东大门——东华门，这也正是赵桓把约定地点定到东华门的原因。
    但庆宁宫毕竟是在大内，刘慧娘等人现在还是白身，进不去庆宁宫，赵桓必须先把他们的太子侍卫的身份解决了才行。
    当然，办这事还得乐和或者宋清去最好，其他人都不合适。
    绕过皇宫东南角，走不几个街口就是东华门。
    或许刚才有很多人见到赵桓的缘故，一路走来，有不少人远远地冲着他抱拳鞠躬，以示恭敬，赵桓也不拖大，不停地向两边也抱拳还礼，短短的路程，以他现在的实力，两臂都有些微微发酸。
    不过，仍然得坚持。
    这是大宋百姓对自己的尊敬，在三个月之前是很难想象得到的，自己得珍惜。
    “殿下，没想到您现在这么受东京百姓爱戴！我觉得像您这样的人，今后完全可以吃饭不给钱。”
    一句话，把赵桓内心的气氛破坏殆尽，赵桓叹了口气，不转身都知道说话的是宿义。
    两个嘴巴长了翅膀的家伙，说出来的话满天飞！
    旁边刘慧娘笑着接道：“这话本来没错！但百姓们的爱戴也是有条件的，如果殿下顺应民心诛灭了奸党，今后别说殿下吃饭不用给钱，我们也不用给钱，给了钱也没人要！”
    “但若殿下处理的结果不能让东京百姓满意，估计今后咱们出门，大家就只有白眼相待了！所以，不要钱的饭哪有那么好吃！”
    “那干脆直接杀了算了！反正他们做的事，满门抄斩都不为过！”宿义道。
    刘慧娘看了一眼赵桓，赵桓正笑眯眯地盯着正前方，有一群人正在路边等着他们。
    “直接杀了他们其实是便宜他们了，殿下是想要给他们定罪，把他们做过的错事全都翻出来，只有这样才算真正对得起天下百姓。”
    “先不说了，咱们的老朋友又来了！”
    宿良宿义撇了撇嘴：“谁跟他们是朋友？哪有他们那样对待朋友的？你知道那几天我们受了多少苦吗？”
    “就是！太苦了！不是被关进柴房，就是在被人压着去柴房的路上！我们哥俩什么时候遭过这样的罪？这样的朋友不交也罢！”
    刘慧娘笑笑：“当时毕竟份数敌我双方，而且他们也并没有怎么为难你们两个。有道是不打不相识，今后同在一个屋檐下，若还这般斗气，就不怕别人笑话你们兄弟小气？”
    “笑话就笑话！”宿义嘟囔道，“这辈子难道还少了被人笑话……”
    说话间，赵桓距离那群人已经不足一丈。
    “杨沂中，十八个人竟然全到了，难道他们七个身上的伤都好了吗？”
    赵桓又走了几步，与杨沂中面对面，忍不住露出笑容。
    “今天日子比较特殊，兄弟们知道要见太子殿下，都不愿意落下！”
    杨沂中平静地说道，随后整了整衣袖，庄重地单膝跪地。
    他这一跪，后面的十七人也都跪了下来，其中的七个伤员明显行动还有些不便，被其他人扶着艰难地跪倒在地。
    “杨沂中、楚大为、成大官、孙小五、钟靖、杨秋、杨汜中……特来投靠太子殿下，愿为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若有违背，天诛地灭！”
    “本太子收了！”
    赵桓大声道，“杨无敌杨老令公的后裔哪有不收的道理！各位快快请起！”
    杨沂中终于到手了！
    北斗七将就差一个李彦仙。
    赵桓心中的开心，眼角隐隐的泪花可以作证。
    “只是，你们让本太子等太久了，一直到我火烧眉毛、急需用人的时候才出现！不过还好，虽然等得久了些，但总算不晚！”
    赵桓扶起杨沂中，解珍解宝等人见状忙去扶起其他人。
    周围的百姓见此情景，已是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甚至还有人拍手叫好。
    “前面东华门外就是朱氏酒楼，刚好大家都还没有用饭，本太子请客，大家同去饱餐一顿！”
    赵桓抓住杨沂中的小臂，破开人群就往前走。
    从赵桓手上传来的力道，杨沂中很明确的感受到了赵桓激动的程度。
    虽然他也是高手，不过这力道已经让杨沂中隐隐作痛了。
    太子殿下您对我太好了！
    当然了，这并不影响他内心的感动。
    朱氏酒楼，朱富好言把二楼的客人劝道一楼，把整个二楼留给了赵桓，三十多人热热闹闹坐了个满堂。
    觥筹交错，推杯换盏，谈天说地，互道侠义，满场笑声不停。
    “杨戬必死无疑，你心里需有准备！”
    赵桓、杨沂中、解珍、谢宝四人坐了一桌，赵桓对杨沂中道。
    “说起来，杨戬虽然处处针对我，让我对他恨之入骨，但在我心里他最大的罪过在于兼并东京周围百姓的田地，让数千人流离失所，更是给李岩打了个十分恶劣的榜样！这样的罪过，我无法放过他！”
    “而且我听说杨戬手上还有不少人命，很多都是无辜百姓！”
    杨沂中正色道：“这个结局原本就是我想要的，太子殿下尽管法办！我杨家只有一个请求，那就是让杨戬得到他应有的惩罚，尽可能不少任何一条罪过，也不多任何形式的冤枉！”
    “这个请求对于其他人来说，想要做到可能十分困难，但我爷爷和我父亲都给我来信，让我拜求殿下尽可能做到！”
    “当然，有些事情没有证据，也是没奈何的事！”
    赵桓点了点头，这个要求不过分，甚至还有些让赵桓欣赏。
    不愧是杨门忠良，连私下里的请求都是让自己严格遵照国法。
    “杨家的请求本太子答应了！”
    赵桓语气一转道：“当然我还有另外一个要求。确切来说也不能说是要求，只能算是请求吧！”
    “殿下请说！”
    “我希望你们杨家能够尽最大力量支持我！”
    赵桓道。
    “我要的这种支持不是名义上的支持，也不是让你们杨家支持我做太子，我不会要求杨家改变自己的原则！”
    “我是希望杨家在战场上能够听我调遣，将来有一天你爷爷或者你父亲收到了本太子的信，能够毫不犹豫地照着去做！”
    杨沂中犹豫了。
    他听明白了赵桓的意思。
    赵桓话中之意可不是要一个简简单单的人情。
    相反，能让赵桓如此庄重地提出来，或许到时候会面临非常复杂的情势。
    也许会与朝廷的命令相冲突。
    这关乎到的是家族的命运，他的确无法回答。
    “我也并不是让你现在回答，这个答案或许只有你爷爷才能给！”
    赵桓看出了杨沂中的犹豫，心中还是叹息了一声。
    家！国！天下！
    这世上，终归家族的利益至上！
    这天下之所以乱，也是乱在此处。
    “多谢殿下体谅！”
    杨沂中面有愧色。
    “杨家作何抉择我虽然无法保证，但杨沂中在此发誓，今生今世唯殿下之命是从，即便未来与父祖的命令相违背，杨沂中仍然毫不犹豫！”

 第118章 皇商雏形

    朱氏酒楼二楼。
    赵桓在东京的势力几乎都已经全部到此。
    当然，都是头领级的人物。
    早朝上的事，赵桓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今天在朝上，虽然我如愿得到了肃清奸党的差事，但官家还是受了奸党的影响，要拆散梁山军，让我从禁军和厢军中重新挑选人马。”
    “我不想让肃清奸党的事有任何变故，因此在朝堂上没有敢拒绝。”
    “但这并不代表我就接受了！大军已经北征，不可能临阵换军。我打算拖下去，直到田虎平定，到时候梁山军有了军功，形势会好很多！”
    “与此同时，官家既然已经答应了让我挑选禁军和厢军，那么咱们不妨先把禁军和厢军中能够打仗的拣选出来，人数多少无所谓，只要单独成军后战斗力够强！”
    赵桓这么一说，大家都明白了。
    意思无非就是左手右手都要，而能实现这一目标的关键在于时间差。
    梁山军从战场上撤下来总需要时间，如果能利用这一段时间把田虎灭掉，或者取得突破性的进展，就足以证明自身的忠义和实力。
    甚至如果赵桓愿意的话，可以拖延更长时间，毕竟赵佶之所以要拆散梁山军骨子里还是看不起他们。
    看不起就容易导致藐视，藐视就容易导致忽视，拖延的条件自然就具备了。
    不得不说，除了直接与赵佶针锋相对、让赵佶收回诏命之外，这算是一个比较好的解决方案。
    吴用等人听完，一颗心也都放下了大半。
    赵桓转头看向杨沂中：
    “挑选禁军和厢军的事就交给你们来做，毕竟你们对东京和东京的禁军更熟悉！把他们挑出来之后，就由你们来统领，单独成军，或保卫东京，或南下剿匪，视到时的情形而定。”
    杨沂中等人大喜，急忙拜谢。
    这可是一件大差事！
    独领一军，不仅前途无量，更代表着赵桓对他们的信任。
    要知道，他们与赵桓之间只经过了刚才的一顿午饭，就能收获如此大的信任，十分难得！
    赵桓又交待道：
    “你们今天就要开始选人。我与东京百姓相约三日之后在东华门相见，届时需要大量人手维持治安，刚好就由你们来负责！”
    “太子殿下放心，东京城里的禁军什么情况、哪支军队最好、哪支军队里高手最多、谁是谁的心腹、谁忠义谁贪生怕死……在下不说知道的一清二楚，也都大差不差，一定能为殿下选出一支能战之师！”
    杨沂中满怀自信，当即把七个身上有伤的托付给了朱富，带着剩余的十人和赵桓的军令赶赴各处禁军大营。
    禁军的驻地可不止一处，而是分散到东京城外四周，想要在几十万人中选出精锐来，这三天杨沂中是有的忙了，因此他们必须争分夺秒。
    杨沂中等人一走，楼上又剩下原来的这些人。
    赵桓向吴用道：“你的那间书店，我来时的路上看见了，不太显眼，想必你也没把它当生意做，只是当做幌子！”
    “但我觉得你们还可以做得更多！”
    “马上就要收拾梁师成、杨戬等人了，他们家里什么都不多，唯独金银财宝多！这么多金银财宝，与其上交朝廷供那些贪官污吏胡作非为，还不如咱们自己截胡做更有意义的事。”
    吴用有些没明白，抱拳道：“请殿下指示，我们该如何做？”
    “我要你们把这些财富发挥出更大作用，去抢世家大族和豪门巨商的生意！”
    赵桓指着窗外道。
    吴用听得有些为难，“可是我等并不擅长经商之道……”
    “你们可以雇佣一些善于经商的人来！有权有钱有势，还怕抢不来生意？抢来生意之后，再把原来的那些商人收为己用，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
    “原来如此！”
    吴用恍然大悟，“是我想的小了！如果按殿下所说，这天下的生意做多大都能，把这些财富翻上几番都有可能！”
    “不！你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
    赵桓摇了摇头。
    “我不是让你们来赚钱，而是要你们把持、操纵大宋的商业！”
    把持？
    吴用等人吓了一跳。
    大宋商业何其繁华，仅商人都有百万，想要垄断大宋商业简直骇人听闻。
    不等吴用反问，赵桓紧接着说道：
    “如今全天下的人都对商业有误解，都是犯了自古以来重农抑商的毛病，以为商人不事生产，于国无益。”
    “其实不然！务农是根本，但很少有人能够凭借务农发家致富；所以天下要繁华、要昌盛还得商人。”
    “我让你们把持大宋商业，其实是心里梦想着有一天，大宋的国库能够全靠你们来支撑，而不需再向天下农人收缴赋税。说到底，我是想要抢那些富商口袋里的钱拿来国用，减轻农人的负担！”
    其实赵桓还有一点没有说，他开发皇家商业，是为了用强势竞争的手段，迅速击垮那些财富拥有者，把这些少数人手里的多数财富，收归到国库，再惠及天下。
    顺带着，把那些土地拥有者也解决了，用国有的形式低租给贫苦百姓耕种。
    如此一来，土地有人种了，百姓们也都能活下去，朝廷也不用再为粮食而发愁，吃亏倒霉的无非就是那些大地主。
    这是学习后世的做法，兼具了东西方的优势。
    但这些话他不敢说出来。
    这天下还是富商和地主们的天下，赵桓想要颠覆他们，跟把天地翻个个儿差不多，如果提前泄露了自己的意图，恐怕过不了几天自己就被迫先退出游戏了。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啊！
    那些人到时怎么可能不拼命反抗自己？
    就是“抢富商口袋里的钱”这种话，也万不能传出去。
    甚至在前期的时候，赵桓只能匿名为之。
    但吴用和刘慧娘是何等聪慧，赵桓一说完，两人的脑海里就各自勾画出了一副宏大的画卷。
    太子殿下，所思所想皆非常人所能及！
    这几乎是开天辟地般的大变革！
    赵桓不管他们怎么想，继续说道：
    “就目前来说，吴用可以以书店为根基，成立一座庞大的书局，集印书、售书为一体，先以东京为根基，在全城开满二三十家书店！”
    “当然，也并非只是让你卖书，我有一个更重要的计划，要借助你的书店来实现，那就是报纸！”
    “报纸？”
    吴用此刻感觉自己的大脑特别不够用，赵桓刚才的话刚刚消化了一些，这又出来了一个新名词——报纸！
    “这报纸是何物？”
    “这报纸可是引导舆论的神器！”
    赵桓答道。
    “如今天下消息不通畅：关中发生的战事，往往两三个月之后山东的百姓才会听说；东京发生的事，传到天南海北后，往往都与事情的本源有了很大出入；国家发布的新政令，也必须要经过各级官吏的口，下面的百姓才能得知……这样的消息传递方式很容易被有心人利用！”
    “你们在东京收集各路消息，目的是成为我的耳朵；如今让你来做报纸，目的则是让你成为我的喉舌！”
    “你看，马上我就要审判奸党，这原本是天下百姓喜闻乐见的事。”
    “但梁师成都做过什么恶事？我是怎样审判的？梁师成手下的人有多坏？梁师成家的财富又去哪里了……这些消息很难完整地传到天下四方！”
    “但有了报纸就不一样，你怎么写，看报的人就怎么读；你写出来什么样，看见的人就理解成什么样！”
    妙啊！
    赵桓说到这个程度，吴用再不明白就妄称智多星了。
    而且根据赵桓所说，他立刻就想到了报纸的另外一个用处：
    报纸不仅可以传播事实，还能洗刷清白或者打击对手！
    简直是一举数得！
    “吴用明白了！殿下放心，止暴制无论如何都会办起来！”
    吴用激动里说道。
    “前期哪怕是不要钱，我也要想办法，把一些重要的事，通过报纸的形式，传达到天下各州县！”
    赵桓点点头：“可以半个月刊印一次，或者一个月，这一点你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自己把控！”
    “吴用省得！”
    赵桓又向朱富朱贵道：“你们两个算是经商的老手了，但一直是做酒店生意，从今开始可以想想往其他方面发展！”
    “即便是酒店生意，你们现在的规模也太小了，总要把酒店开到天下各处州县，才算是建立了一个完整的酒店消息网！”
    “过几天得空，我传授一些做饭用的香料配方、菜谱之类给你，保证是当今天下从未有人用过的。你们可以以此为优势，同其他酒店、酒肆竞争！你们现在不再是无权无势，想要胜出想必是不难。”
    赵桓这么一说，朱富朱贵两兄弟也心驰神往起来，双双做了保证。
    “燕青如今不在，段景住、白胜可以尝试青楼和赌坊行业。但务必要讲信誉，未来才有可能像朱氏酒楼一样开遍天下各地……”
    “殿下，大事不好了！”
    赵桓还没有说完，守在楼下的人跑上来大喊。
    “宿太尉下少回家之后，突然腹痛难忍，全身乌紫，如今已是人事不醒……”
    “啊！大爹！”
    宿氏三兄妹大吃一惊，连赵桓都惊慌失措打翻了茶水。

 第119章 断肠麻

    “宋清、乐和，你们两个不要跟去了，宋清准备三天后的人才招纳，乐和去大内侍卫司把大家的侍卫身份办了！我留刘麒、刘麟、郁保四等人帮助你们！”
    赵桓急忙交代了几句，带着谢珍、谢宝、刘慧娘、陈丽卿也向宿府跑去。
    他很奇怪，上午下朝时还好好的，还香喷喷地吃了一块葵仁饼……
    葵仁饼？
    赵桓心下一沉。
    希望自己的猜测不是真的，否则这个世界就太恐怖了！
    他脸上的担忧变成了凝重，民众中还有三分恐惧。
    他摸了摸自己的怀中，天幸自己把这两块儿葵仁饼遗忘了，否则无论是丢掉还是吃掉自己都将后悔莫及。
    “咱们先不去宿府！”
    赵桓放慢了脚步，抬眼看向四周，不远处正有一家医馆。
    宏仁济世堂！
    非常好！
    赵桓快速向医馆跑去，其他人有些不明所以，也都跟了上去。
    宏仁济世堂里有不少患者，坐在屋内的长凳上等候郎中把脉，赵桓手里握着一块葵仁酥直接往里闯，打杂的小伙计直接拦住了他。
    “这位将军！你是看病还是抓药？”
    “都不是！”赵桓低声说道。
    小伙计有些纳闷：“既然您又不看病又不抓药，那您来我们弘仁济世堂有何贵干？”
    赵桓沉声道：“有很重要的事，而且十分紧急，必须要囊中立刻带我去屋里面！”
    小伙计不愿意了：“我说你们这些禁军怎么那么霸道？没看见这么多百姓都害了病还在等候吗？您这又不看病又不抓药的，您就不能改个时间再来？”
    “不能！必须现在！”赵桓道，“多余的话我现在不方便说，但这件事很重要！”
    小伙计无语地掐起了腰，一脸不满：“喂……”
    “阿东！把这位客官带到屋里去！”
    正在看病的郎中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对小伙计说道。
    赵桓一进门他就已经注意到了，只不过刚才手上有病人，不方便起身。
    “将军请进！”
    老郎中把赵桓让进了里屋，解珍解宝守在了门口，刘慧雅和陈丽卿跟上了赵桓。
    进了里屋，老郎中小心掩上门，拱手道：
    “将军气度非凡，不是普通禁军那么蛮不讲理；这两位姑娘也不似凡人，不知面前是哪位贵客驾到？”
    “太子赵桓！”
    老郎中吃了一惊，就要下拜，被赵桓强行扶住。
    “大夫！本太子有急事需要帮助，繁文缛节就不必了！”
    赵桓把手里的葵仁饼摊开，地到老郎中的面前：“这块葵仁饼，我想知道他究竟有没有问题！此事十分重要，关系甚大，老先生一定要告诉我准确答案，而且不能告诉别人！”
    “明白！”
    老郎中诚惶诚恐的接过葵仁饼，轻轻掰下一块，放在一个茶碗里，倒上了的清水，用手把葵仁饼捏碎，又用银器搅拌均匀。
    先看了看那银器，微微有些发灰，老郎中立刻紧张了起来，把茶碗端起放在鼻下仔细嗅闻。
    过了几个呼吸，老郎中惊恐的把茶碗放在了桌上。
    “的确有问题！”
    老郎中道。
    “殿下，北方辽金一带有一种毒，叫做报花麻，又叫断肠麻，只需二钱花叶磨成粉，就能夺人性命！老朽曾经北上，因此识得，正是这饼中之物！”
    “断肠麻吃下去之后多久发作？”
    “断肠麻本身其实是没有毒的，但却不能见盐巴，只需饭菜里面有一钱盐巴，不到一刻钟就会发作！”
    赵桓急道：“如何解救？”
    老郎中摇了摇头：“无药可救！如果只是单纯的断肠麻，只需空腹两日便可除去；若是已经发作，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赵桓呆住了。
    竟然无药可救！
    那宿元景岂不是死定了？
    满朝就这么一个忠正的老头，结果竟然要因为自己而死！
    老天对自己何其残酷！
    难道这就是自己传授长生经的代价吗？
    刚在东京公开出现，在皇宫里面遇到一次毒杀，在皇宫门口又遇到四名武艺高强的刺客截杀，这出现的频率也太高了些！
    究竟是谁竟然如此神通广大？
    在东京城里，其他人可能性不大，有如此实力的无非就梁师成和蔡京，而且这两人都有过暗杀政敌的前科。
    但那也是暗杀，此次是正大光明的截杀，看着风格又不像是那两人。
    究竟是谁？
    赵桓怒火腾地燃起。
    直接在皇宫里对自己下手，这得有多猖狂？
    而且，天下人以为固若金汤的皇宫，岂不是已经烂成了筛子？
    皇宫都是如此，天下百姓又生活在怎样的一种环境中？
    这两场刺杀虽然有惊无险，但却是狠狠的打了大宋朝廷的脸！
    无论幕后黑手是谁，此仇必报！
    只是，牵连了宿元景，让赵桓心中愧悔莫名。
    他现在既想抓住凶手毒打一顿，也想把自己打一顿。
    “老先生，此毒如何预防？”
    刘慧娘也是心惊肉跳，问的时候声音明显有些颤抖。
    若非遇见一个识货的，她们如何会知道天下还有断肠麻这样的奇毒？恐怕早晚还是要着了敌人的手段！
    “想必是有人用此奇毒暗算太子殿下，我大宋好不容易出来一个明君要诛除奸党，万不能让对方称意！”
    老郎中道。
    “据老朽所知，想要识破这断肠麻，一共有两种方法：第一种就是刚才老朽所做，先溶于水，再用银针试探，如果银针颜色发暗，闻的时候有一股杏仁一般的苦味，十有便是此毒！”
    “此外还有一种方法，比较直接，但需杀生，不到万不得已莫要如此做。”
    刘慧娘突然道：“老先生的意思是说，加一些盐巴，让鸡狗之类的动物试毒？”
    老郎中赞许的点点头：“姑娘真是冰雪聪明，正是如此！”
    赵桓沉声问道：“如果已经中了此毒，有没有办法尽量延长中毒者的生机？”
    “有！大量喝生蛋清可以缓解，但终归是水中捞月，最多一两日之后，终归还是要归天！”
    赵桓失望地叹了口气，向老郎中拱了拱手：“多谢老先生告知！今日之事还望不要泄露！”
    “老朽省得！”
    从宏仁济世堂出来，赵桓满腹悲伤赶往宿府，沿途见街上有人卖鸡蛋，便把所有鸡蛋都买了下来。
    宿府，正一片悲伤。
    赵桓近了宿府大门，便让人迅速去找来大碗，在宿元景床头磕了几十个生鸡蛋，把蛋清液灌入宿元景的嘴里。
    宿元景脸色乌紫，人事不省。
    赵桓失魂落魄转过身来，正见宿老夫人关切的走上前来，那满脸悲伤的表情，让赵桓再也忍受不住，噗通对着宿老夫人跪了下来，两眼泪水横流。
    宿老夫人慌得手足无措，急忙去扶。
    “殿下不可！您是储君，怎么能跪臣子，让外人知道恐怕要出事，快快请起！”
    “老妇人！是我害了老太尉！”
    赵桓哭着把下朝之后宿元景吃葵仁饼的事说了一遍。
    “贼人想害的是我，老太尉都是受我牵连！此毒无药可解，最多只有一两天的功夫……赵桓除了悔恨，实在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屋里的人听了赵桓所说，才明白过来，原来此事牵涉到了后宫。
    至此，宿老夫人反而平静了下来，他再次亲自去拉赵桓的胳膊。
    “殿下！起来！这件事不能怪你！我想如果老头子知道那点心有毒，反而会吃得更加坚定！我家老爷已经年过花甲，虽然没有寿终正寝，但临死能够救殿下一命，是我宿家上下的福德，天下可以没有宿元景，但不能没有太子殿下！贼人越是想要谋害殿下，我宿家一门老小就越是要保！”
    赵桓红着眼道：“夫人放心，无论是后宫什么人干的，赵桓绝不可能放过他们！哪怕是血流成河，也要清理掉这些黑手！”
    “我留慧娘、丽卿在这里看顾，现在就进一趟宫中！出了这么大、这么匪夷所思的事，也必须得跟官家说清楚！”
    苏老夫人上前拉住赵桓的手：“殿下可千万不要莽撞，要保重有用之躯，不能让我家老爷白死！”
    “老夫人放心！我自有分寸！”
    赵桓看了一眼宿氏三兄妹，想要安慰，又不知如何开口，便向刘慧娘投去一个拜托的眼神，带着解珍解宝匆匆离开了宿府。
    宏仁济世堂。
    赵桓前脚走后，后脚便进来一个魁梧大汉，头戴斗笠，一身灰衣，身上背着一个长长的布包。
    “大夫，看病！”
    “这位大哥，您哪里不舒服？”
    小伙计跑上前问道。
    “心里有点难受……在外面恐怕多有不便，能否请大夫去里面给我看看？”
    老郎中看了一眼大汉的长包裹，皱了皱眉头，想要拒绝，但一看满堂的病人，便叹了口气，带着那大汉去了刚才的房间。
    “这位先生，还是先让老朽为你把脉吧！”
    大汉摇了摇头，一边打开自己的长包裹，一边问道：
    “刚才太子殿下来你这里做什么？”
    “原来你也认识太子殿下！”
    老郎中道，“殿下只是有些不适……没……没……”
    那大汉从包裹里拔出长刀，架在了老郎中的脖子上。
    “是不是问断肠麻的事？”
    老郎中睁大了眼睛，指着大汉，两排牙齿不停的打架。
    “原……来……是你……”
    噗——
    一抹血花溅出，大汉仔细擦净了刀，重新放进包裹里，推开窗户一跃而去。

 第120章 紫宸门外

    解珍解宝被挡在了宣德门外，赵桓则止步在紫宸门外。
    “官家说，现在是修炼时间，不见任何人！我等如果放太子殿下进去，必然是杀头的罪过，还希望殿下不要为难我等，速速离去吧！”
    紫宸门的侍卫统领冷冰冰地说。
    赵桓再次叫门，里面再也没了回应，静悄悄的好像原本就没有人似的。
    按侍卫统领的说法，自己最快也只能在傍晚的时候见到赵佶。
    也就是说，自己至少还要等一整个下午。
    宿元景随时都有可能死去。
    皇宫中暗流奔涌。
    如此紧要的时刻，如此漫长的等待！
    冷漠而又无奈。
    这无奈不是来自于天意，而是来自于人为。
    赵桓心里仅存的一点父子之情，被这一股浓浓的无奈一点一点耗尽。
    这一刻，他忽然又感觉自己做不了一个好皇帝。
    李二就是一个好皇帝，但人家敢在玄武门下围杀兄弟，还敢让自己的父皇变成太上皇。
    事实证明，有手腕、能下得去狠心的李二，才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天可汗。
    他赵桓呢？
    别人难为他，他要想办法来赵佶这告状！
    别人杀他，他要想办法来赵佶这告状！
    看不惯满朝奸臣，他要先过赵佶这一关才能锄奸！
    想要匡扶天下，他要先想办法说服赵佶别给自己捣乱。
    ……
    而此刻，明知道皇宫中有内奸，偏偏就见不到赵佶。
    自己明明是在干对的事，却要处处看别人的脸色！
    大宋明明已经因为赵佶病入膏肓，赵桓还带不要脸地说是奸党惹的祸！
    是不是赵佶也只适合做一个太上皇？
    找个僻静之地写写画画、修修道，偶尔逛逛青楼？
    ……
    “殿下！”
    背后有喊声传来，赵桓回头，是耿南仲、李邦彦、张邦昌三大未来之奸臣。
    “殿下！我等听宣德门侍卫说殿下来了紫宸门，就赶紧跑过来了！”
    耿南仲气喘吁吁。
    “这个时间官家是不会见任何人的，殿下还是先回庆宁宫吧！”
    赵桓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们各自的神情。
    甚至他根本没想耿南仲对他说的话。
    他的脑海里满是三人漆黑得模样。
    就表面看，的确是都在关心自己。
    他们害怕自己冲撞了赵佶，引来灾祸。
    但察其内心，所欲所求一目了然。
    曾经有人说，“世界上有两样东西不可直视，一是太阳，二是人心！”
    的确如此！
    或许也正因为是如此，才会有那么多人不辨忠奸。
    不是因为忠奸难辨，而是因为分辨出来忠奸，其结果往往不是自己所想要的。
    所以就干脆不去分辨。
    赵佶或许大约就是如此！
    抛去了忠奸之分，自然顺自己意的就受自己亲近，反之则被疏远。
    赵佶一朝的朝臣，凡是在东京的，没有几个是忠正贤良的。
    这金碧辉煌的紫宸殿里，若是直视内心，则成了漆黑一片。
    可笑！
    看见了黑暗，不去用光明驱散，反而去责怪自己的眼睛！
    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赵桓转身又看了一眼紫宸门，忽然觉得还不如宿府的大门来的巍峨。
    他不再留恋，又转向三人。
    还是再给他们最后一次机会，是生是死，看他们自己的抉择。
    赵桓平静地道：
    “也不必去庆宁宫了，总共也没有多少事，干脆就在这里说了吧。”
    “你们三个久在朝中，有什么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你们的眼镜，所以要除掉梁师成、蔡京、李彦、杨戬，甚至还有童贯、高俅、王黼、朱勔、蔡攸等人，本太子现在更多的要靠你们！”
    赵桓盯着他们：“你们有把握能拿到这些人违法犯罪的铁证吗？”
    耿南仲三人相互看了一眼，犹豫道：“这几人作恶很多时候都不避讳，想拿到他们的铁证并非难事，难的是官家未必会允许我们把他们一网打尽！”
    “这个你们不用管！”
    赵桓道。
    “官家那里由我去说服，我现在需要的是铁证如山！你们现在就去收集证据，无论用什么手段。”
    “等时机成熟的时候，我会公开审判这些恶贼。到时如果你们不害怕，可以做一做原告；如果害怕也没关系，把证据交给本太子，一样会有你们的功劳！”
    听见功劳两字，三人隐隐有些激动。
    “殿下暂且忍耐几日，我等这就出宫去做准备！”
    “去吧！有什么问题，或者有什么想说的，可以随时去庆宁宫找我！”
    “我等省得！殿下保重！”
    三人告别了赵桓，一路向宣德门而去。
    紫宸门和宣德门之间是朝中高层办公的地方，朝中高官几乎都可以凭身份自由出入。
    紫宸门里边才是后宫。
    当然，后宫里住的是嫔妃、帝姬，赵佶并不在里面。
    后宫再往北原本是御苑，被赵佶扩建成了一片豪华宫殿，名叫延福宫，那里才是赵佶每天绝大多数时间所呆的地方。
    而新的御苑，就是艮岳，是新建的，大约是这时候全世界最豪华的园林。
    建造这些宫殿园林自然得花钱，每花出一两银子，同时至少要有五十两以的银子落入贪官污吏的腰包。
    而这笔总账，最终自然也要算到赵佶的头上。
    赵桓看了看怀中的龙泉剑，背着双手，把龙泉剑横在腰后，沿着大道向宣德门而去。
    宣德门并未关门，但至少有两百大内侍卫分列两边严阵以待。
    赵桓旁若无人地出了大门，把龙泉剑扔给了谢珍。
    “殿下，您不是要拿此剑防身吗？”
    “这把剑不顺手，回头让汤隆重新给我打一把！”
    “不顺手？”
    两兄弟一脸懵。
    往日太子殿下使用此剑不挺顺手的吗？
    怎么突然又不顺手了？
    两兄弟挠了挠头。
    他们想不明白！
    “殿下，咱们现在去哪里？”
    是啊，现在去哪里？
    赵桓驻足。
    他很想去宿府，但脑海中一想起来宿老夫人和宿家人，脸皮就不由自主的发烫。
    而其他事，自己已经交代完了。
    只带着解珍解宝两兄弟，也不方便去更远的地方，在宣德门门口都能遇到刺客，别的地方岂不是更可怕。
    “走！去朱氏酒楼，什么也不干，睡觉！”
    ……
    王黼后宅，书房。
    王黼正一脸愤恨。
    “赵桓那个小王八蛋，还有宿元景的老匹夫，一老一小，一唱一和，愣是把官家蒙得晕晕乎乎，竟然下出了这样混账的命令，真是岂有此理！”
    “他的吃喝拉撒睡，他的延福宫，他的艮岳，他暗中去逛窑子挖的地道……哪一样不靠着我们？”
    “现在竟然要卸磨杀……杀人，其冷酷无情让人心寒！”
    他一边愤愤不平，一边偷偷打量正在泰然品茗的中年儒士。
    “不过司马先生，你大可放心，恩府先生对我恩同再造，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赵桓得逞的！恩府先生我必须要救出来！”
    “这个我相信！”
    司马九公的语气平平淡淡。
    他是昨天夜里回的东京。东京城对于他来说，就是想进进、想出出。
    而且他觉得呆在王黼家里，比在外逃亡更安全，也更方便救梁师成。
    “不过太尉仍然要加快速度，令郎可是对太尉思念的紧！”
    “犬子还要多靠司马先生照顾！”
    王黼咬了咬牙。
    昨天夜里，自己唯一的儿子彻夜未归，让人找了一夜未果；结果一大早来书房找自己提前写好的奏疏时，看见了正在他书房酣睡的司马九公。
    当时他被吓得魂不附体，差点尿了出来。
    除了司马九公，当时房间里还有其他四个梁师成的死士，偏巧自己都认得：
    梁衡、唐猛、朱会、韩云。
    暗地里号称梁师成的四大金刚，武艺最为高强，不亚于祝永清、祝万年。
    手上的人命，随便拉出一人，也至少得超出十条。
    真正的杀人不眨眼。
    “太尉接下来想怎么办？”
    王黼眉毛一挑，道：“刺杀赵桓的事还得继续，直到成功为止！只要赵桓死了，这事儿就没有障碍了！”
    司马九公翻起眼看了看他：“太尉大人，我再说一次，宣德门前的事不是我干的！”
    “是是是！”
    王黼连连答应。
    “那司马先生能不能再加一把火？烧他个措手不及，烧他个一步一死棋！我倒要看看他是否是真的得天眷顾！当然了，也请先生放心，天牢那边我已经安排了人，保证恩府先生完好无缺的走出来！”
    “我自然是相信太尉大人的！也好，太尉说的对，我应该凑凑热闹，给赵桓找些乐子……”
    ……
    朱氏酒楼。
    如果赵桓得知他们的对话，一定会气得跳起脚来。
    要真是老天眷顾，也是眷顾自己多死几回！
    他站在楼上房间里，透过窗户冷眼看向外面。
    江南那边也不知怎么样了，也不知武松、石秀等人是不是已经南下。
    一个人在东京孤掌难鸣的时候，也是最渴望得到大材相助的时候。
    石碣碑上的北斗七星自己得了六个，但南斗六星却只得到了一个闻焕章。
    文武双全的许贯忠，忠正耿直的李纲，智勇兼备的萧嘉穗，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陈箍桶，还有金剑无敌李助！
    同样也是自己急需要的人！
    还有东京城的这边。
    杀了奸党之后，谁来主持朝廷大局？
    历史上南宋初年的几位名臣，赵鼎、胡铨、张浚、李光、吕颐浩、徐处仁……
    如今还不知道都被排挤在哪个角落。
    要给朝廷换血，难免天下动荡，怎么顺利过渡也是一件头疼的事。

 第121章 硬闯大内

    “殿下！”
    “进来！”
    朱贵推开门，来到赵桓身后。
    “殿下，刘姑娘派人来找您，宿老太尉醒了！不过……”
    “怎样？”
    “大夫说，老太尉年事已高，很难撑得过今晚……”
    “什么？”
    赵桓吃了一惊。
    “还有……”
    朱贵话到嘴边，犹豫不决。
    “怎么吞吞吐吐的？往日你不是这样子！”
    朱贵叹了口气。
    “刚才听打探消息的兄弟说，宏仁济世堂的老郎中，被人杀死在内室，一刀毙命，手法精练！”
    “猖狂！”
    赵桓瞬间怒气冲顶，两只眼睛像要喷出火来，手掌忍不住摁向旁边的茶几，把那茶几打的粉碎。
    “什么时间的事？”
    “大约在一个时辰之前！”
    一个时辰之前，那时候自己不是刚离开宏仁济世堂吗？
    一定是有人暗中跟踪自己。
    自己疏忽了！
    又害了一位老人！
    还是一位救死扶伤的老郎中！
    太嚣张！太猖狂！
    这东京城，到底是谁的东京城？
    自己刚接到奸党的任命，就发生了三起直接而肆无忌惮的血案。
    难道这大宋江山还救不得了？
    不！
    我偏要救！
    赵桓从谢珍手里抓过龙泉剑，一路疾行进了东华门。
    谢珍、谢宝见状，连忙把身上的武器交给朱贵，也跟了上去。
    刚刚乐和已经办妥了侍卫腰牌，但大内侍卫司不肯给带刀侍卫的牌子，所以他们只是普通侍卫，不可以带任何武器出入皇宫。
    紫宸门外，赵桓咬着牙看了看那三个高高在上的大字，向着里面大声喊：
    “太子赵桓，有急事求见陛下！”
    无人回答。
    “太子赵桓，求见陛下！”
    寂静无声！
    “太子赵桓，必须见到陛下！不开门，别怪本太子硬闯！”
    仍旧没有任何动静！
    赵桓看了看城墙，不高，以自己的轻风腿，会很轻松。
    但关键不在于城墙的高度。
    “殿下！”
    谢珍谢宝已知他心中所想，吓了一大跳。
    赵桓回头：“你们在这里守着，不要妄动！”
    自己是太子，越过这道城墙死不了，但谢珍谢宝就不一样了。
    死一两个侍卫，还没有艮岳死只鸟更吸引赵佶注意。
    谢珍谢宝两兄弟相互看了看，没有出声。
    这道城墙，就是一道生死线。
    呼——
    赵桓双脚一点，腾空而起，一瞬间越过了高墙。
    噌噌噌！
    三支羽箭射来，三个方向，对准了他三个死穴，力道迅疾。
    赵桓想要躲闪，空中无法借力，已然来不及，只能屈腿去当。
    但那也只能挡一支。
    好厉害的箭法！
    噗噗噗——
    赵桓小腿上中了一箭，另两支箭狠狠地射进了谢珍谢宝的背上。
    这两个傻子！竟然用背来扛，万一射中要害怎么办？
    赵桓先落了地，挥掌把两兄弟打了出去。
    “速速出宫，去东华门外，不准再进来！”
    “不！”
    围墙外传出异口同声的大喊。
    “笨蛋！”赵桓怒道，“你们若是死了，本太子也一定会死在这里！你们只有逃了，才有人知道今天的事，他们才会有所忌惮！快走！”
    赵桓大喊，示意他们去找吴用。
    “擅闯宫禁，一个也走不了！”
    墙下传来冷冰冰的声音。
    一列三十多名大内侍卫，倒有十几个张弓搭箭。
    为首的一个四十多岁的金甲魁梧统领正接过弓，冷冷地看着赵桓，仿佛两眼古井。
    两道浓眉，面容冷峻，甲胄里鼓鼓囊囊，仿佛充满着爆炸性的力量。
    显然刚才的话就是他说的。
    “他们没有落地，不算擅闯宫禁！你若敢伤他们，来日我必杀你！”
    “呵！”
    那人冷笑道，“你还是先活下来再说吧，大宋的太子殿下！”
    嗖——嗡——
    那人拔出两支箭，同时向上一跃，对着外面射了出去。
    两声闷叫传来，而后越来越远。
    谢珍谢宝一定是再次受了重伤，但又不愿意叫喊出来。
    “可惜本将军不能离开此门！算他们命大！”
    那金甲将军嘲讽地看向赵桓。
    “听说你中午来过一次了，可惜我没见到你！还好这次赶上了！”
    赵桓忍住腿痛，两眼中像是两座火山，喷发出浓浓的凶意。
    “哟！太子殿下，擅闯宫禁还不够，要杀大内侍卫统领吗？只要你有这个本事，你尽管来！”
    那人肆无忌惮地挑逗着赵桓。
    赵桓没有动，死死地盯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
    “想报仇哦？好啊！本将军宗虎，不怕你报仇，因为你走不了！擅闯宫禁，尤其是太子，可是有谋逆之嫌！”
    “这宫中不只是有官家一人，还有妃嫔和年幼皇子、帝姬，你们是大内侍卫，即便本太子非要进来不可，也并非一定要直接打杀！”
    腿上的痛苦越来越疼，已经过了刚开始的麻痹期。
    赵桓咬着牙慢慢说道。
    “你们不在意我的太子身份，不在意日后我有继承皇位的可能，更不在意官家愿不愿意我死，三支箭直接下了死手——你杀我不是因为有人擅闯宫禁，而是因为擅闯宫禁的人是我，你们只是想杀我！对吧？”
    “呵！太子殿下多虑了！”
    金甲将军轻蔑地笑道，嘴里反驳的话十分应付。
    “怎么回事？谁下的手？”
    一声厉喝响起，赵桓转头看去，一队宫娥、太监护卫着一位头戴凤冠的中年美妇，正一路急行而来。
    郑皇后！
    虽然得宠，但却是一位苦命的母亲。
    儿子赵柽，早夭；然后将近二十年里生了五胎，全是帝姬，而且已有两位病亡。
    历史上没有儿子的皇后，成了皇太后之后一般地位都很尴尬。
    郑皇后没有儿子，赵桓没有母亲，郑皇后平时待赵桓倒是不错。
    她远远就看见了赵桓身下的一滩鲜血，以及手持弓箭的金价侍卫统领。
    “宗虎！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对太子殿下下手，这可是大宋的储君，官家之下，无人能冒犯，你是不要命了吗？来人！给我拿下！”
    郑皇后身后的几名侍卫立刻上前去拿人，但被宗虎的手下们挡住。
    “皇后娘娘！”
    宗虎单膝跪地。
    “太子殿下是从墙上越过，臣未来得及看，因此误伤！一场误会，臣无罪！”
    误伤？！
    赵桓越墙之前大喊三声，赵桓落地之后还要对谢珍谢宝追杀，这叫误伤？
    十几个人张弓搭箭与自己对峙那么久，这叫误会？
    还顺便把责任全部推到了自己头上。
    怎么看都是故意的！
    想到这里，赵桓反而冷静了下来。
    后宫里绝不可能只有一个内奸，谁是人、谁是鬼，无法判定。
    系统又在升级，现在只能靠自己。
    目前来看，宗虎此人必然有疑，但他的同党还有谁，还需要时间查明。
    “快背太子进殿治伤！”
    赵桓还在思索，郑皇后已经命人把赵桓送走。
    “宗虎！此事我会禀报官家，如何处置，由官家来定！”
    赵桓背后传来郑皇后冷冷的声音。
    ……
    坤宁殿。
    两名太医拔出了赵桓腿上的箭，迅速为他止住了血。
    赵桓一声不吭，但满头大汗出卖了他的痛。
    “真是胡闹！身为储君，竟然从紫宸门上翻墙而过，你不要命了么？”
    郑皇后气呼呼地怒斥赵桓。
    她离赵桓甚近，围着赵桓不停步地走来走去，卷起一阵阵香风。
    今年刚四十岁的郑皇后不显任何老态，风姿绰约与三十岁上下一般无二。
    但赵桓心中对郑皇后没有任何不敬。
    此刻郑皇后的担心和后怕是发自真心的，自己被郑皇后救了一命也是事实。
    做人总要知道感恩。
    “母后！让她们下去吧！”
    赵桓平静地说道。
    郑皇后看了一眼四周的宫女和侍卫，挥了挥手，很快大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你想说什么？”
    郑皇后在赵桓正前方站定，盯着他问道。
    “今天上午下朝，有内侍给我五块葵仁饼，说是父皇的赏赐，我没来得及吃，被宿老太尉吃了一块。”
    “中午的时候，老太尉突然中毒，我让人查了葵仁饼，里面有剧毒！而且为我检查出毒药的老郎中在我走之后就被人杀害！”
    “上我在宣德门外抚慰民心，混乱中有四名武艺高强的刺客趁机杀我，辛亏我躲得快，手下人功夫还行，逃过一劫！”
    “刚才，我得到老太尉病危的消息，急需告知父皇。我紫宸门外再三喊叫面见父皇，宗虎视若罔闻，在我越墙的时候给了我致命三箭，两箭被我手下挡住，当宗虎随后又对他们补了两箭，还打算射杀我，幸亏母后及时赶到！”
    “母后，你说，这看起来繁华似锦的东京城，暗处到底藏着多少魑魅魍魉？”
    郑皇后没有回答。
    赵桓抬起了头，却看见了郑皇后正在全身打着哆嗦。
    她被赵桓的话吓住了。
    这个生活在深宫中的女人，还没有听到谁告诉她赵桓被人刺杀的事。
    猛然听说赵桓在一天不到的功夫，就遇到了这么多危险，她的心再难平静。
    因为这让他想起来她心中一直疑惑的事。
    十年前，自己唯一的儿子兖王赵柽在后花园里玩耍，照看的宫女太监突然间因为各种原因离开，儿子被淹死在鱼池。
    她总怀疑里面有猫腻。接下来的两三年里，她明察暗访，终于有了一些线索。
    但在七年前，自己的两个女儿寿淑帝姬和荣淑帝姬又在同一个地方溺亡。
    于是她停了下来，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她还有三个女儿，她已经再难承受打击。
    赵桓说的对，这皇宫之中一定有鬼！

 第122章 玄武！玄武！

    “孩子！你现在要怎么办？就算见到了你父皇，你要怎么办？”
    郑皇后盯着赵桓问道。
    他希望赵桓能有可行的办法，把这后宫涤荡干净。
    如果这样的话，无论于公于私，自己一定鼎力相助。
    “宿元景一生没有为大宋做过什么显著的贡献，但他对父皇一直忠贞无二，也一直在庇护仅剩的几个忠良之臣，现在他到了最后时刻，父皇理当去送一送！”
    这是赵桓认为，赵佶应该也是必须要做的事。
    “当着宿太尉的面，我要把这件事完完整整告诉父皇，让他给我权利清理后宫！”
    “尤其是军权，孩儿更要拿到！后宫的大内侍卫已经不可信，我要调外面的军队挨个详查！”
    “唉！”
    郑皇后失望的叹了口气，无力地坐在了椅子上。
    “做不到的！你父皇怎么可能答应你这样的请求！你父皇……近两个月变化越来越大，连我都不见了——倒不是对我冷漠，就是什么都不管了，天天忙着修炼！”
    “今天上午退朝，我还远远见他，他的脸色很不好，很焦急，但我又不知道再焦急什么！”
    “还有，大内侍卫，是他一个一个选拔出来的，总共三千人，他信这些大内侍卫胜过信我，不然你以为宗虎还能在紫宸门放肆？”
    “桓儿，放弃吧！别去了！你好不容易有机会清除奸党，天下人翘首以盼，你可别让大家失望！”
    “可是宿元景……他可是朝中最后一个忠正的大臣了！”
    “那又如何？”郑皇后道，“官家已经半年没有召见过他了，也就上朝的时候能见到。”
    赵桓先是默然，随后又突然道：“是不是后宫有奸佞惑乱君心？”
    “倒是有两个道士进宫……不过，这事你管不了！”
    “什么来历？”
    “只知道从北方来！”
    赵桓沉默了半晌，又道：“我还是要见一见父皇！早上的时候，父皇见到我回来，还面带欣慰，现在我只是要见他一面，又有急事，父皇没理由怪我！”
    他还是不甘心，他想试一试。
    皇宫里有内奸，事实摆在眼前，赵佶虽然是昏君但并不是傻子，没理由视而不见！
    “既然你不信！”郑皇后看了他一眼，“你就去试试吧！不过你要答应我，不能惹怒你的父皇，否则你自身难保！”
    赵桓没有说话。
    他不想再瞻前顾后。
    距离金人南下只有六年，大宋糜烂至此，赵佶又指望不上。
    局势不允许赵桓慢慢来，他必须要强力突破。
    延福宫。
    赵桓拖着伤腿，一步一挪靠近大门。
    寂静。
    寒风中，延福宫连鸟鸣都没有。
    赵佶修道之处距离延福门并不远，赵桓只要大声喊，他就一定能听到。
    福宁宫是距离紫宸门最远的宫殿，郑皇后不也因为听见他的叫喊来救他。
    延福宫同样如此，赵佶不可能听不到。
    赵桓站在距离延福门三丈之处，站定，斜仰着脸，对准远方。
    “父皇！儿臣有要事求见！”
    赵桓声落，满宫墙都在传递着他的回声，往复回荡下，终于微弱到不可闻。
    “父皇！儿臣有要事求见！”
    赵桓把声音又提高了些，回声激荡，比刚才又多了两下。
    “父皇！儿臣有要事求见！”
    “父皇！宿元景身重剧毒，熬不过今日！父皇！父皇！”
    赵桓拼命大叫，接连十余声。
    吱呀——
    大门敞开，一名老太监带着两个小太监、四名内侍急步趋出。
    “殿下！您别喊了！”
    老太监虚着声制止。
    “张公公！我要见父皇！快带我进去！”
    赵桓激动地说道。
    “嘘——殿下！求您别说了，官家刚才把最喜爱的瓷瓶都摔了两个……您的嗓门太大了，影响了官家的清修！”
    赵桓脸色一变：“宿老太尉中毒至深，已经病入膏肓，撑不过今晚……”
    “听到了！您那么大声，整个延福宫都能听到！”
    “父皇怎么说？他不见我？”赵桓有些不可思议。
    “不见！最近官家修道刚有所得，上午受了气；本来还夸您好来着，结果您下午就来这一出！您这……唉！官家说他看错你了！”
    看错我了？
    赵桓有些发怔。
    “宿元景死他都不见？”
    “不见！”老太监苦口婆心道，“您就别打蹩了！官家最近除了每隔三日的早朝，什么都不想管！您别来这里了！”
    “不可能！”
    赵桓摇头。
    “三个月前，我还见父皇！父皇不是这样子的！他不会这么无情！”
    他至今记得三个月前，父子相见还算和谐的场面。
    同时早朝上赵佶短暂的欣慰眼神，也给了他希望。
    只是，听到赵桓这样说，老太监摇了摇头，站直了身板走回了台阶上，居高临下看着赵桓。
    “官家有令：太子赵桓扰乱朕之道心，十分可恶！念在其是国之储君，鞭挞二十，驱逐出后宫！今后务必好好办差，克日平定贼寇；不得再胡闹，干扰朕早日上天！”
    鞭挞二十！
    干扰他早日上天！
    哈哈哈！
    明白了！
    赵佶这是被早朝时候丢了半壁江山的事给吓住了！
    想早日升天，逃避人间！
    江山干脆不管了！
    手下的人，无论忠奸，干脆也不管了！
    只想做他的神仙梦！
    大宋在他手里没希望了！
    没有希望了！
    ……
    “打吧！”
    两名小太监小心翼翼来到神志不清的赵桓身边，迎着寒风脱去他的上衣，露出脊背。
    本想要赵桓跪下，但老太监看了看赵桓的伤腿，对着两个小太监摇了摇头。
    一名侍卫从老太监手里接过鞭子，站到赵桓背后。
    啪——
    第一鞭子下去，赵桓只觉得冻僵的皮肉分外的疼。
    那侍卫正要打第二鞭子，其中一个小太监抓住了他的手臂，死死地盯着那侍卫看。
    侍卫虽然年轻，但一下子就懂了，点了点头，鞭子故意往下偏了偏，抽到了棉衣上。
    噗噗噗——
    一连十几鞭子下去，棉衣早已破烂。
    “停！”
    另一名侍卫皱着眉头喊道，随后接过了鞭子，狠狠地抽了四五鞭，赵桓背上立刻出现了五道乌黑的鞭痕。
    “够了！已经二十鞭！”
    老太监低声斥道。
    那侍卫面带不甘收起了鞭子，两个小太监赶紧把赵桓的衣服穿好。
    “你们两个！”老太监指着两个小太监，“把太子逐出宫去！”
    “是！”
    两个小太监带着呆呆滞滞的赵桓，慢慢向紫宸门而去。
    夜色渐黑，寒风如刀，刺进赵桓的身体。
    赵桓感受着背上和腿上的疼痛，一步一步向外走着。
    两个小太监一左一右扶着，头低着，嘴里边不停地小声说着话。
    声音只够他们三个人听见。
    “殿下，您不要怨恨官家，官家并不是对您心狠，官家心里其实是记挂着您的。”
    “可是官家害怕自己成不了正果，很多事情只能违心去做。”
    “两位国师告诉陛下，越多干涉凡间事，就离证道越远。”
    “两位国师说，只有无为，才能证道，要让朝臣们自己解决矛盾和问题，这就是‘上善若水水’的德。”
    “两位国师对今天早朝上，官家下旨让殿下审断梁师成、蔡京之事十分反对，他说这会扰乱天下间的‘自然之道’，也会扰乱官家的道心……所以官家才狠下心打这二十鞭子！”
    “殿下！这皇宫中的大内侍卫，上个月换了一半，来历神秘，与两位国师有关，对宫里的老人、宫里的妃嫔皇子公主、宫外的朝臣都很严苛，其中有个叫宗虎最无礼，也最难惹，打坏了好多人，还跟皇后娘娘暗中吵了好几次。”
    “殿下！张公公让我二人代他求您：今后可千万别再来了！”
    ……
    一路上，赵桓的眼睛始终盯着紫宸门，步伐始终没变。
    宗虎的冷笑越来越近，两个小太监早已闭上了嘴。
    赵桓视若无睹，眼睛动也不动，仍旧保持着步调，径自走出紫宸门，连两名小太监松开了他也仿佛无感。
    “殿下！”
    刘慧娘、陈丽卿、吴用、刘麒、刘麟、郁保四、宋清、乐和、安道全、焦挺、燕青、公孙胜、戴宗……
    十几个人排成了一排，看见赵桓出来，急忙上前去扶。
    赵桓依旧没有说话，眼睛仍然看着正前方，保持着步调，朝着宣德门一步一步挪动。
    陈丽卿看着赵桓的样子，眼泪啪嗒掉落下来，朝着紫宸门内怒目。
    “我杀……”
    “不要妄动！”
    刘慧娘红着眼拉住了她，她眼中的杀气并不比赵桓分毫。
    陈丽卿强忍住杀意转头看向赵桓，快步走到了赵桓身前挡住，抱住了赵桓胸膛。
    “殿下！你怎么了？你……可不能有事！”
    赵桓停下步，扫视一眼众人，笑道：“我没事！丫头，你这样抱着我，就更没人敢娶你了，只能嫁给我了！”
    “你……吓死我们了！”
    赵桓的调笑让众人略略放下了些心，陈丽卿却把赵桓抱得更紧，很想大哭一场。
    “嘶——”
    赵桓倒吸了一口冷气，“卿儿，别哭了，你再用些力，可就要守寡了！”
    一句“卿儿”叫得陈丽卿小脸通红，她连忙松开了赵桓，掀开了他衣衫破烂的后背。
    五道沟壑，皮肉外翻。
    相比之下，第一鞭打出来的那道红印，自动被大家忽略。
    “为什么？”
    众人都愤愤不平，陈丽卿和刘慧娘，悲愤得把嘴唇都快咬出血。
    “卿儿，我考你三个字！”
    赵桓没有回答，反而指着紫宸门上的匾额。
    那是赵佶的笔迹。十八年前赵佶把原来的牌匾换下，换上了自己所书。
    “我好歹也是读过书的，‘紫宸门’三个字能不识得？”
    陈丽卿娇嗔道。
    “你呀！三个字认错了两个！‘门’字是对了，但前面那两个字分明念作‘玄武’……”

 第123章 宿元景身死

    去宿府的路，众人大多不是第一次走，但却从来没有走得这样沉重。
    自从离开紫宸门，众人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一路沉默，到了宿元景府上，隐约听到啼哭声。
    “快！”
    赵桓猛然颠着伤腿，就往里面冲，郁保四二话不说把他背了起来。
    在宫里就要背他，赵桓不让，硬要靠着自己走。
    后宅，啼哭之声不大，说明宿元景还没离世，这会儿应该是弥留之际，自己还是赶上了。
    赵桓从郁保四背上下来，冲进屋中，看向宿元景。
    眼睛微微张着，嘴巴微微动着。
    满脸的乌紫比赵桓离开时强烈多了。
    “殿下，你的腿……您这是怎么了？”
    宿老夫人、宿金娘、宿元景的子女家眷们都看向赵桓。
    “不碍事……”
    刘慧娘红着眼解释道：
    “殿下飞越紫宸门，被大内侍卫射伤的！两个护卫谢珍、谢宝伤得更重，他们在朱氏酒楼遇到了安神医，总算保住了命，但现在还在朱氏客栈昏睡……”
    “幸亏戴宗大哥用神行法把安神医带过来为杨沂中的人治伤，不然的话，他们两个恐怕……”
    “殿下！你这是何苦呢？”
    宿老夫人大哭。
    刘慧娘虽然说得很简单，但看看赵桓这腿和背上棉衣的破烂，就知道是死里逃生。
    的确太不知道轻重了！
    不过，如此重情重义，又岂不是大宋之福？
    “放心！”
    赵桓安慰道。
    “没事！以后也不会再有了！”
    “母亲！”
    宿元景的儿子宿德哭着来到宿老夫人的身边。
    四十岁上下，一副忠厚老实模样，赵桓还是第一次见他。
    “父亲说，想跟殿下单独说几句话……”
    宿老夫人点了下头，看了宿元景一眼，眼角泪水滑过，沿着脸上的沟壑而下，走出了屋外。
    赵桓拖着腿来到宿元景身边，抓住了宿元景伸出的手。
    “殿下……老臣帮不了你了……你自己要小心！”
    这句话，仿佛是用尽了宿元景所有的力气，好长时间才断断续续说完。
    赵桓点点头，泪水禁不住夺眶而出。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两人没见过几面，宿元景却满心都在为他着想。
    “官家……秉性不坏……只是容易被蒙蔽……日后……万不可……父子相残！”
    赵桓再次流着泪答应。
    宿元景气息十分微弱，他费了好大劲才听清楚。
    生机流逝得非常快。
    “金娘……拜托殿下了……元景刀……送于殿下……盒子……盒子……不可轻用……轻用……”
    赵桓把耳朵紧紧贴着宿元景的嘴唇，却发现到最后无论如何也听不到了，急忙抬头看时，宿元景已经一动不动了。
    一代忠良，辞世了！
    朝中唯一的正道支柱，倒塌了！从此满朝高官都是他赵桓的敌人！
    “老太尉！”
    赵桓失声痛哭，满腹的情绪犹如黄河决堤滔滔不绝，再想抑制已是千难万难。
    况且，他也不想抑制了。
    ……
    赵桓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三天的中午。
    他已经忘记了自己是怎么从宿元景家里昏迷的。
    也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因为疼痛、还是悲愤、或是忧虑、亦或者是绝望而昏迷。
    不过，此刻的赵桓看起来倒是十分平静。
    这倒让此刻照顾他的陈丽卿又开心又心疼。
    赵桓看着自己身上歪歪斜斜的被褥、地上的水渍、桌上凌乱的瓶瓶罐罐、衣架上横七竖八的衣物，以及满脸疲倦、全身凌乱的陈丽卿，挣扎着爬了起来，被陈丽卿扶着坐下。
    “他们人呢？”
    “吴用忙着去办报了，他说要在明天之前刊印出一万张报纸，明天一早就发遍东京城。今早听说，昨天吴用找了三十个太学生写文章，又找了三家印书局，都已经谈妥。”
    “慧娘听了殿下的‘玄武’两个字，不眠不休两个昼夜，今早才躺下休息。她委派戴宗出了东京城，动向未说；还委派燕青带领东京城里所有探子大肆搜索文武百官的黑料和罪证，委派宋清去太学，乐和、刘麒、刘麟去坊间街头，探听民心民向，并散播一些消息。”
    “杨沂中来过两次，见殿下一直没醒，便没停留。他说已经从东京和东京周围的厢军、禁军中选出来了八万人，不能保证每个人都忠心耿耿，但至少九成以上没问题！”
    “戴宗去了郁保四、焦挺在门外守着，安道全刚刚还来过，换了药就去谢珍谢宝屋里了！”
    “对了！谢珍、谢宝已经醒来，伤势好得很快，殿下无需担心了；皇后也派人来过，还有郓王也来了，正在后院喝茶，说殿下醒来务必告知他……他好像也受了些惊吓，在朱氏酒楼里不肯走！”
    “只有公孙先生，每日早出晚归，绕着皇宫看个不停，不知要做什么！”
    赵桓沉默了一下：“宿府现在怎么样？”
    “定的是明天上午下葬，不过，吊唁的人不多。皇后和皇帝都派了内侍前去慰问……皇帝还下令让殿下醒来后代他吊唁，丝毫不顾殿下身上有伤！”
    老人去世，都要停尸三天，明天就满三天了，真快！
    “准备一下！咱们去宿府吊唁！他派我这个太子去，总算还有一点悔意！况且我自己也要去的！”
    “好！慧娘听安道全说殿下今天会醒来，已经让杨沂中派了两百禁军在外面等着，保护殿下周全。”
    赵桓穿好衣衫，先去看了看谢珍谢宝，幸亏两兄弟武艺高强，宗虎最后那两箭被他们用手卸掉了大半力量，流血虽多，但得益于当时安道全刚到朱氏酒楼，救治及时，因此好得很快，赵桓去看时，两人已经能坐起身，这让赵桓放下了大半的心。
    宿府。
    让赵桓心中宽慰的是，宿老夫人并未被击垮，相反她已经从悲伤中挣脱出来，宿府里大大小小的事目前都是她在拿主意。
    赵桓穿了干干净净一身白衣，在灵前祭奠完毕，被宿老夫人、宿良、宿义带着去了后宅。
    前日宿元景临死前，说完元景刀又说‘盒子不可轻用’，他当时悲愤过度，没工夫去看，随后又昏倒，更没机会看。
    但他知道，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
    客堂还是那个客堂，只是主人已不在。
    “殿下！既然大爹已经把元景刀赠予殿下，殿下就请收下吧！”
    宿老夫人指着元景刀说道。
    当时赵桓没在的时候，宿元景就已经交代儿子宿德把元景刀赠予赵桓，宿府人人皆知，自无意见。
    但盒子的事，只有赵桓一个人听到。
    应该就是指元景刀下面的刀盒。
    赵桓把刀取下，打开那盒子，里面干干净净，只有一层内衬。
    但随后赵桓把盒子拿起，发现其中一端很沉，就知道盒子里面有玄机。
    赵桓接过元景刀，在内衬上轻轻一划，那层黄布便直接脱落。
    “有夹层！”
    宿良宿义都看见盒底的木板有缝隙，肯定有猫腻。
    宿老夫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只盒子。
    赵桓轻轻撬开薄木板，盒底果然躺着两样东西。
    明黄的圣旨，金灿灿的牌子。
    “殿下！回去再打开吧，不要再人多的地方看！”
    宿老夫人沉静地道。
    “倒不是信不过良儿、义儿，而是此事事关重大，一不留神就要抄家灭族，总归少两个人知道是好事。”
    “晚辈明白！”
    赵桓原样封好木板，又把刀放进盒子，交给郁保四。
    “老夫人今后有何打算？”
    赵桓向着宿老夫人问道。
    宿家既没有经商，又没有其他人为官，宿元景本人也极为清廉，所有收入来源几乎全都靠宿元景的俸禄和得到的赏赐。
    如今宿元景已经去世，宿家在东京的支柱已经消失，宿家后代现在都没有能力支撑整个家族，赵桓着实有些担忧。
    果然，宿老夫人叹气道：“我家三个男丁，长子德儿虽已经三十九岁，但过于忠厚，既不懂经商，又不懂为官，只懂些耕种之事；良儿、义儿又年纪尚小，暂时还指望不上。三个女儿，京娘、玉娘都已嫁人，不过都是普通人家；金娘婚事还待定。我宿家已经没必要在东京了，等明年开春，我们就回丰田镇去！”
    赵桓一脸平静道：“老夫人容禀！赵桓虽是太子，但一路走来步履维艰，多亏老太尉和金娘屡次帮我，金娘数次保我性命于危难，老太尉更是为我而死，我欠宿家的太多了！前日老太尉临终把金娘托付给我，我又与金娘一见钟情，因此当着老太尉尚未远去，赵桓特向宿家求娶金娘，还望老夫人能够答允！”
    宿老夫人默然半晌，问道：“殿下已经与朱家二女结亲，朱家乃是东京大族，天下少有能比，我儿金娘嫁去，恐受委屈！”
    恐受委屈！
    老夫人也够直接！
    这个天下，嫁出去的女儿幸不幸福，的确跟娘家够不够强势有关，作为长辈能有如此忧虑实属正常。
    但娘家的势力对女方的影响只有三成，七成还在与男方本人。
    赵桓坚定道：“无论赵桓能否继承大统，金娘至少是平妻！况且她与陈丽卿、刘慧娘两人久在我身边，情同姐妹，同生共死，义比金坚，想来不至于让金娘委屈！”
    “再者，老太尉把宿良宿义托付给我，有他们两人在，金娘总不至于孤苦无依。”
    “既然如此！”宿老夫人痛快点头道，“我代金娘的父亲母亲，答应殿下的求亲！”

 第124章 民间舆论

    宿府外。
    “老王！你刚才看见了吗，太子的腿真的受伤了！”
    “没错！看得真真切切，太子殿下瘸着进的宿府！”
    “我就说嘛！太子前天就受伤了，腿上还有血，背上的棉衣都烂得不成样子了！你们说除了官家，还有谁敢打太子？”
    “传说是真的，殿下又被奸党害了！而且这次真的受了伤，还是在皇宫里！官家不仅不伸张正义，还把太子打了一顿，这是何道理？”
    “嘘——别乱说！小心祸从口出！”
    “我呸！咋不能说？老苏，你来说说，大宋等了多少年才等到一个这样一个太子？敢跟奸党叫板，敢诛灭奸臣，满天下有几个？更别说是一朝的太子了！几十年了呀，咱们老百姓被奸臣都祸害成什么样了，眼瞅着有希望了，还有人暗地里搞鬼，你说，咋还不让人说了？”
    “吴老哥说的没错！咱们可不能让太子殿下被人给害了！”
    “咱们一群百姓，能有啥法子？乱管宫里的事，小心杀头罪！”
    “啥法子？明天太子招人，俺家的老二老三都去，留老大一个看门户就够了！”
    “啥？老吴，你家老二老三都要去？”
    “那当然！你没听昨天那兄弟说，连梁山上那帮吃人肉的土匪都拼了命跟着太子去打恶人了，咱们皇城根下的人，难不成还不如土匪？就只能窝在城里当王八被坏人欺负？我老吴家可受够了！怎么，你家两个娃儿不去一个？”
    “嘿嘿！用你说，老弟我两儿子都去！总得比你老吴强！”
    “唉？那你刚才啰嗦半天？”
    “刚才逗你的！满城良人，谁不想去？都指望着早些日子换天呢……”
    ……
    民心可用矣！
    不远处的乐和满意地点了点头，向朱氏酒楼走去。
    太学。
    易容后的宋清漫步在学院里，观察太学生们的状态、品质和才学。
    “快去看看！陈兄台有开论了！”
    “可是那个让大家去帮助太子殿下的下舍生？”
    “然也！就是他！孙兄别看陈兄台是下舍生，实则满腹才华，只因为生性耿直，才不被教授们所喜！然则如今太子殿下用事，日前我观殿下乃是雄豪贤达之人，陈兄台必被太子殿下重用矣！假以时日，我等皆不如也！”
    “方兄真认为殿下会用直人？”
    “必然！”
    “走！去看看！”
    两名太学生从宋清身旁匆匆而过，窃窃私语的话引起了宋清的注意。
    太学生陈东又开始演讲了？
    得去看看！
    宋清眼前闪过昨天自己以另外一副容颜，把赵桓在皇宫中的遭遇传给陈东之后，陈东掩饰不住的愤慨。
    甚至陈东还亲自跑到宿府门前问街上的百姓求证，果真得到太子赵桓从皇宫里出来时，腿伤流出的学把裤子都快浸成黑色了，背上的棉衣都是一条一条的，当即失神。
    从那之后，陈东把自己关进了屋子一整天；一直到今天早上，他逢人便劝其相助太子殿下。
    比他这个身负使命的人还要卖力、还要坚决。
    是个人才！怪不得殿下前日就让自己关注。
    宋清跟着那两人往前走，不多时便见到人群里三层外三层，中央站着一个高出半身的年轻人。
    陈东。
    宋清登上了不远处的楼梯，这才发现陈东是站在一块大石头上。
    “各位仁兄！自古奸佞当道，天下不可安；圣人不出，天下不可定！汉时桓灵二朝、晋时永嘉一朝、隋时炀帝一朝、唐时玄宗一朝、懿僖两朝，无不是因奸佞当道而国亡！国既亡，百姓何以安？因此汉末历经三国天下百姓六千万只余八百万，永嘉之乱时两千余万百姓只余八百万，安史之乱时九千万百姓只余三千万……”
    “各位仁兄！切不可以为奸臣只是误国耗财，辽国、金国可都虎视眈眈，大宋与军力之弱，与辽人作战胜少败多，谁能保证下一场战争何时来临？”
    “你们可知，东京八十万禁军实则只有二十余万？五十万都被吃了空饷！”
    “你们可知，我大宋打不过辽人，但辽人打不过金人，不久前金国吞并了辽人一半领土，谁能保证金人吞辽后不觊觎我大宋的繁盛？”
    “灭奸救国，不能再拖了！难得遇到太子殿下有匡正乾坤之志，我等若是做壁上观，他日刀斧来时，却不认得我们是姓陈还是姓蔡，都在劫难逃……”
    嘶——
    这陈东，还真是不怕死啊！
    宋清听得冷汗都出来了。
    他当然不知道，历史上的陈东就是因为说话太直被赵构一刀砍了。
    如今没有直呼赵佶昏君，已经算是客气了。
    他更是小看了这些年轻太学生们的锐气之盛。
    “陈兄说得极是！”
    人群里一声高呼，又走出来一位二十三四岁的太学生。
    宋清认得，欧阳澈。
    比陈东还耿直。
    而且平时喜欢慷慨陈词，为人又宁死不屈，谁都不服，谁都不能让他低头，是太学里的头号刺头，陈东只能排第二。
    难得的是，他见识明达，所论往往切中时弊，常为天下百姓愤懑不已，其忧国忧民之心，皆出自与本性。
    这就是赵桓所要的人，未来朝堂的扛把子。
    现在却只能在太学院里悲愤。
    欧阳澈紧走几步来到陈东近前，先躬身见礼，陈东急忙还礼之后，他转过身向人群道：
    “陈兄所言，字字金玉！在下常游走于民间，所见所闻，令人忍不住怆然！”
    “民生之艰，春种秋收，忙碌一年，家中子女尤有饿死者！”
    “还有不少数代积累，守得几亩薄田，被杨戬一干人一句话夺取，无以为生者！”
    “灾荒之地的关中、河北，千里之地有树无皮，在下亲闻有易子而食者！”
    “诸位以为梁山贼恶，都生食人肉，却不知因为饥饿，生食骨肉至亲者大有人在，此岂是人之恶也？世之恶也！”
    “倘若再被奸臣祸乱下去，不许辽人金人，恐怕宋人为口吃的自己就先火并起来，田虎、王庆、方腊就是明证！”
    “诸位！我欧阳澈誓死追随太子涤荡天下，可有同行者？”
    欧阳澈说完，环视人群。
    绝大多数都在皱眉苦思，也有不少人面露冷笑。
    心之所想，面之所现。
    “我，张颂之！愿与欧阳兄、陈兄同行，追随太子殿下！”
    欧阳澈没有等太久，很快就有第一个人响应。
    有了人起头，接下来响应的人越来越多，宋清看着那一只只高举的拳头，内心也忍不住激奋起来……
    ……
    城外军营。
    眼瞅着杨沂中拿着赵桓的令箭，要把禁军中尚有点战斗力的八万人带走，童贯、王黼、谭稹脸色极为难看地拦住了去路。
    禁军实力的确不够看，要不然历史上也不用调西军平定方腊了。
    而即便是调去了最精锐的西军，也是以“死伤惨重”的代价拿下的方腊。
    由此可知，赵桓看不起禁军的战斗力并非是偏见。
    但这也是要看跟谁比的。
    禁军战斗力再怎么差，内部总有个优劣吧？
    瘸子里面拔个将军总得有吧？
    现在，杨沂中就是把这帮瘸子里面够得上将军的统统拉走了。
    剩下一帮老弱病残在军营，还顶个屁用？
    童贯、王黼、谭稹能咽下这口气才怪！
    “杨沂中，你虽然拿着太子的令箭，可你把禁军都带走了，东京城谁来守护？”
    谭稹率先上前训斥道。
    三人中数他地位最低，咬人的时候当然他得先上去撕扑。
    杨沂中面无表情地看着三个人，一言不发，但冷意明显。
    旁边胖胖的、看起来笑眯眯最为和蔼可亲、曾经在柳家坡伪装成富商的钟靖，拍马上前。
    “谭公公这话不对啊！东京城有禁军八十万，太子殿下遵照圣旨至少要带走十万才能换走北征的梁山军，这才八万而已，禁军还有七十二万不是？你怎么说我们把禁军都带走了呢？难道那七十二万都是假人？”
    “哈哈哈！”
    杨沂中身边的众人都大笑起来，就连身后的那些禁军军士，多数人也都冷笑不已。
    他们不是关系户，吃空饷，可没他们的份；但万一有事或者要打仗，他们一个就要顶三个。
    而为了能少干点，他们还不得不拍马屁。
    若不是舍不得那份饷银，谁他妈受这委屈！
    现在好了，老子们走也，追随太子殿下去了，你们这些狗日的自己玩吧！
    能看见你们吃瘪，老子们解气得很！
    嗯！痛快！
    “一群下贱胚子！”
    谭稹气得满脸通红，扬起鞭子就想抽打钟靖，却被杨沂中那慑人的眼神所迫，不敢上前。
    “杨沂中！投靠了新主人你很猖狂啊！本枢密使还没倒霉呢，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要踩我们表效忠？杨戬真是养了个好儿子！”
    童贯一脸讥恨。
    杨戬这王八蛋，养的什么死士！
    十八个人一起背叛不说，还反过来噬主，真是千古奇谈！
    但听了他这话，杨沂中却冷笑地开了口。
    “童枢密！在下杨家将第五代传人杨存中，跟随太子殿下讨贼！并不是杨沂中，跟杨戬没有一点关系，枢密使怕是认错人了！”

 第125章 练兵

    认错人？
    他童贯和杨戬是什么关系？那是官家在宫中的左右手！
    他见杨沂中的次数不必见杨戬少几回，会认错人？
    不过他还是第一次知道杨沂中竟然是杨无敌的后人，这倒让他大吃一惊。
    杨家后人竟然给杨戬这个太监做死士？
    那杨戬又是何人？
    随后隐隐约约，仿佛想到了什么，却又没工夫细想。
    他现在只想把军队留下，杨沂中最多只能带走三成，也就是三万人！
    “小子！你要知道，这天下是谁的天下！官家还好好的在延福宫，满朝文武对官家忠心耿耿，有些人即便看起来有点本事，官家若是发起怒来终究不过黄粱一梦！我最后再劝你一次，投错了主子，是会粉身碎骨的，还会连累家人！”
    杨沂中嘴角勾了勾，旋即又没有任何表情，也不再说话。
    看杨沂中的反应，童贯就知道自己已经奈何不了他，也不再开口。
    不过，童贯一直恨恨地看着杨沂中，不知心里在想着什么。
    “杨沂中！”
    王黼见状，坐在马上高声喊：“军籍、粮草都在本太尉手中，你觉得你把人带走，他们就属于你了？年轻人！负气任性不是什么好事，本太尉随手就能收拾你，你以为自己逃得过我的手掌心吗？”
    “哈哈哈！”
    杨沂中没有说话，钟靖却又大笑不已。
    “兄弟们，王太尉威胁说要除去大家的军籍，还不给我们粮草，大家怕不怕？”
    “不怕！”
    “不怕！”
    “不怕！”
    数万人齐声高喊，尤其最后一声，仿佛要震动天地。
    钟靖向着王黼讥笑道：
    “王太尉，你听见了吗？大家都不怕！没有军籍，太子殿下会为我们解决！没有粮草，我们亲自去太尉府里要！你若是要去官家那里打官司，我们就跟着太子殿下一起奉陪，我倒要看看官家到底怎么判！”
    王黼大怒，双手紧紧抓住缰绳，恨不得要把缰绳寸断；可惜他是个文官，用了这么大的力，除了手疼，那缰绳没一点异样。
    没天理啊！
    原本这阳谋是他们用来对付赵桓的，可以轻易把赵桓的羽翼剪除。
    可就因为官家下旨的时候说了“拣选”两个字，被赵桓牢牢抓住，杨沂中愣是借机把禁军精锐抽空。
    他们想进宫去告状，但赵佶因为赵桓擅闯宫禁的事正怒火蒸腾，竟然不见。
    他们怎么办？
    只好亲自来阻止，以希望能凭借权势让杨沂中低头。
    却又没想到，他们的身份、权势、旧情，竟然不起一丁点作用，还被杨沂中的手下嘲笑。
    真是岂有此理！
    当然，他们不认为麻烦的根本在于禁军吃空饷太严重，因为他们不觉得吃空饷有什么不对。
    上百年了，不都是这样过来的？
    他们也就是跟随而已，最多就是这二十年来空饷比从前翻了一番，这算大错吗？
    有错也老天爷……啊不！有错也是面前这帮混蛋的错！
    有了问题，当然是去消灭发现问题的人，一了百了。
    谁会去傻乎乎的解决问题，费时费力还没好处，反而堵死了自己的财路。
    所以，杨沂中他们感受到的杀气很浓郁，都快实质化了。
    钟靖看着觉得烦，朝着童贯三人挥挥手：
    “三位大人，没事的话请让路，不然惊了马伤了你们，我们可担待不起！”
    “还有，你们脸色很不对，看着倒像是厉鬼缠身，兴许是地府里放出来的几万个冤死鬼找到三位家门里了！实在抱歉，小的们不会驱鬼，只会打架杀人！告辞！”
    “兄弟们！走！咱们去自己的军营！太子殿下把北大营要过来了，住个一二十万人不成问题，宽敞的很！驾！”
    马蹄跃动，大军就要绕过三人前行。
    “众军！愿意留下来的，本枢密使给他官升一级、饷银加倍！”
    童贯冷不丁向着天空大吼。
    卧槽！你个老狗够狠啊！
    钟靖心中大叫一声不好，担心军心紊乱。
    回头一看，果然不少人已经面露犹豫。
    跃动的马蹄也安静下来。
    这帮见利忘义之辈，喂不熟的白眼狼！
    钟靖大怒，正要训斥，杨沂中已经大声说道：
    “童枢密！你若是言而有信，我杨存中可以放兄弟们回去，可是你是个言而有信的人吗？”
    “政和元年，童枢密战场逼死主帅刘法，导致西北军心动荡；童枢密没有任何抚慰，反而隐瞒自己的失败，给自己请赏，同时把所有过错全都推给刘法大人！”
    “政和二年，童枢密入河北作战，败多胜少，但童枢密照样向官家请功，而且只有自己的功，过错全在部下将士，除了童枢密之外竟无一人升赏。”
    “政和五年，童枢密带兵剿匪，事前说所得匪人财货全部分赏众军，但事后尽数被童枢密拿来孝敬后宫诸妃嫔，将士们一无所得。”
    “政和六年……”
    “够了！”
    童贯冒着猩红的双眼，脸上的肌肉不住地跳动，五官移位，竟有些不似他本人了。
    “杨沂中！你真当我不敢杀你吗？”
    杨沂中语气淡然：“你当然敢！你恨不得把我剁成肉酱，这我都知道！不过，我也得告诉你，八万军士，我必须带走，否则，不用你动手，杨某也罪该自我了结……但在此之前，童枢密，你可知道我以前是干什么的！”
    “你！”
    童贯几乎要气炸心田，但却无可奈何。
    他对杨沂中太了解了，这小子向来无法无天，真要动起手来，杨沂中必然会下死手杀他们三个！
    自己手下没有死士，心腹全是禁军将领，在刺杀场合，绝对占不了便宜。
    “走！去北大营！不愿意去的可以回去，但我保证，他从今以后再也进不了北大营！”
    杨沂中大声道。
    大军再次起动，八万多人中大半都跟着杨沂中离去，但还是有三千多人留了下来……
    ……
    杨沂中这边对刘慧娘和吴用接下来的计划十分重要，他接到的命令是只能成功不能失败，所以为了带走这八万人，他耗尽了心力，也耗尽了杨家和曹家的人情，东京城里的勋旧大半都被杨沂中调动起来。
    当然，这些勋旧之所以帮他，多数原因也是因为赵佶和奸党对他们的欺压。
    做官，被赵佶疑心、压制；经商，被奸党排挤、压制。
    二十年来，每一家勋旧活得都很难。
    所以，给曹晟和杨沂中这些个禁军中的人情时，大都很痛快，算是给赵桓诛灭奸党的支持。
    但他们并不知道刘慧娘和吴用真正的打算，否则反而会很痛快地拒绝。
    现在，人进了北大营，就休想在离开。
    第一天的训练任务是令行禁止。
    所有人，闻鼓进，闻锣退，不问原因。
    第一天算是学习，但从第二天开始，未按禁令行止，第一次鞭十下，第二次鞭三十，第三次杖一百。
    一百军杖，打实了，足以让多数人丢掉性命。
    两天以后，杨沂中会拉来五百头猪困在木桩上，活猪，在猪死之前每人刺伤一刀。
    四天以后，杨沂中会从死囚牢里拉过来五百人捆在木桩上，不论生死，每人砍一刀。
    六天以后，杨沂中会借口缺少军粮，带着他们去其他军营里“借粮”，每个人都必须去。
    八天以后，再次去“借粮”，那时会要求所有军士必须要抽被北大营选剩下的那些禁军三鞭子，把他们的军粮、军饷全都抢过来。
    第十天的时候，最终任务就会到来。
    这就是吴用、刘慧娘、杨沂中联合制定的练兵计划。
    没错，“鸣镝弑父”！
    秦汉时，冒顿单于用这种方法练兵，杀了自己的父亲头曼单于。
    十天的时间，杨沂中要让这些禁军军士从一只羊变成一头狼，嗜咬那些曾经的同袍——也是曾经让他们艳羡、不同程度欺压过他们的人。
    当然，倒不是一定让他们杀人，而是让他们去镇压；但万一起了冲突，则必须敢杀人才行。
    ……
    赵桓回到朱氏酒楼的时候，天已经快要黑了，赵楷还等在那里。
    赵楷脸色很焦急，这焦急看起来有五分是关心，而不是幸灾乐祸。
    但赵桓不信。
    此前赵楷是怎么很杨戬勾结挤兑自己的，赵桓记得清清楚楚。
    现在自己虽然得到了诛除奸党的差事，但却在宫中受到了处罚，并不算得势，赵楷对他的态度没理由会转变。
    “大……大哥……”
    “你是来见太子殿下的，还是来见你大哥的？”
    赵楷刚一张口，就被赵桓冷冷怼了一句。
    赵楷愣了一下。
    好像没想到赵桓会是这样的反应，自己已经这么关心他了，他还这么不给面子。
    不过，没关系！
    “大哥！我只是想告诉你，母后因为你的事跟父皇争论，被父皇狠狠训斥了一顿……你知道的，父皇一直很宠爱母后，这种事情几乎没有发生过！”
    赵桓盯着他看了许久，问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赵楷小声道：“父皇下旨，取消了我的禁足。”
    “还真是挺快，禁足了两天就被放出来了！”
    赵桓盯着赵楷走了一圈，一边说道。
    “父皇的旨意里还说了什么？有没有勉励你认真学习政事、准备接掌太子之位？”
    “没有！但是父皇让内侍问我，愿不愿意接下审问梁师成和蔡京的事……”

 第126章 赵楷心思

    “那你答应了吗？”
    赵桓不动声色问道。
    赵桓听到这个消息竟然没有惊慌，赵楷很诧异。
    在他对这个大哥的认识中，对方是一个没有城府的人，他觉得这个消息给他带来的至少应该生气甚至愤怒才算正常。
    没想到两三个月之间，这个哥哥竟然发生了这么大变化。
    “我还在犹豫！”
    赵楷脸色有些不自然。
    “我只是想问问你的想法，省得你恼恨我！”
    “省得恼恨你？”赵桓感觉甚是好笑，“当初你跟杨戬、梁师成、蔡京眉来眼去，处处跟我下绊子，怎么不担心我会恼恨你？”
    “那怎么能怪我？”
    赵楷无辜地睁大了眼睛，看着赵桓急忙争辩。
    “那是杨戬他们时时处处撺掇我，说大哥你平庸不堪、无才无德、父皇不疼、朝臣不爱，还说把天下交到你的手上早晚要毁掉，大不如交给我……我……我自己可从来没有这样认为，我觉得我写写画画的挺好，太子还是大哥来做比较好，大哥你可不能误会！”
    赵楷面露着急，与他俊白精细的脸完全不相称。
    赵桓看了一眼，愈加感觉好笑。
    长得帅，情绪的确不宜波动，否则容易影响情绪。
    像赵桓现在，就能在绝大多数时候保持平静。
    周围众人也多有感到诧异的。
    传说中的状元皇子，好像名不副实啊。
    但传闻郓王的书法、文章、丹青都是一绝，曾多次公开泼墨挥毫，从未有人对此产生过质疑，应当不是假的才对。
    怎么这番应对跟个小孩子似的？
    也就见惯了人间百态的朱富若有所思。
    这位郓王算是彻底继承了官家赵佶的全部——好看的脸，无双的才华，和白痴的秉性！
    得亏有太子殿下在这放着，否则赵佶之后又一个赵佶。
    如果那样，大宋才算是彻底没希望了。
    “你跟我来！”
    赵桓看了一眼赵楷，带着陈丽卿径自走去后院楼上房间；郁保四、焦挺一左一右跟着，像两座铁塔一般，让人不敢靠近。
    赵楷犹豫了一下，还是快步跟上。
    赵桓的房间很干净。
    不紧是没有灰尘的干净，房间里各处也没有多余的摆设。
    桌椅、床榻、衣架、幔帐、炭盆、文房四宝等等，都是普通之物，寻常百姓家所用。
    “坐吧！”
    赵桓随意坐在了一把凳子上，赵楷跟着坐到旁边。
    “当！”
    一声金属撞击的声音猛响，把赵楷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原来是陈丽卿拄着梨花枪，面色不善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活像要吃人的母老虎，露出凶光。
    唉！
    赵楷暗地里摇头。
    这位大哥太不讲究了，好端端的女子竟然让她来舞刀弄枪。
    跳跳舞、写写诗，花前月下不好吗？
    粗人！
    粗女人！
    “当！”
    梨花枪再次撞击了一下地面，赵楷又被吓了一跳，刚要对陈丽卿说话，却见陈丽卿歪歪头向他示意赵桓下首的凳子。
    真是惟女人与小人难养也！
    赵楷再次摇头，抬起屁股换了个座，做到了赵桓下首，陈丽卿才翻了个白眼站到一旁。
    赵桓面色平静，仿佛没有看见，嘴里说道：
    “你来这里，不会只因为想告诉我那句话吧？有什么事直说吧！”
    “也没什么事！”
    赵楷心思被看破，略略有些尴尬。
    “就是……嗯……”
    “你要是没想好，那就继续想，等你想清楚了再说吧！回去吧！”
    赵桓见赵楷欲言又止，直接下了逐客令。
    “别！我说！”
    赵楷忙道。
    “事情是这样的。原本是有杨戬、梁师成、蔡京撺掇我与大哥争太子位的，可那时候又经常有人半夜三更给我留刀寄书，上面还写着诽谤之词，威胁我不要对大哥步步紧逼，吓人得很！我让杨戬保护我，结果他们人来了又没事了！”
    “后来杨戬被罢官，这事也没再发生，一直到了前天晚上。”
    “前天晚上我正在起夜时，看到了一个黑影，差点把我吓出魂来。那黑影形如鬼魅，只跟我说让我联络王黼他们尽快除掉大哥你，说梁师成、李彦等人不能杀，更不能废，否则会天下大乱。他说除掉大哥你算是为国为民，是正确之事。就这么说几句就忽然消失不见了！”
    “我寻思着，如果父皇真的下旨把审问梁师成他们的重任交给我，那他们岂不是要杀我？我身边又没有大哥这么多的高手护卫，那不是……死定了！”
    原来如此！
    怪不得赖在这里不肯走，这小子其实挺机灵。
    “大哥！这事只有你有能力做成，我一个文弱书生可做不到，你快些带人铲除梁师成他们，这样父皇就来不及改变旨意了！”
    赵桓没有说话，而是直直地盯着赵楷看。
    赵楷仿佛承受不了赵桓眼神的犀利，微微低下了头。
    “这件事我知道了，你走吧！”
    赵桓站起身看向窗外。
    陈丽卿快步走去，打开了门，向赵楷示意。
    “大哥……我能不能……住这里？”
    “嗯？”
    赵桓转身看着他，眼光如芒。
    可惜透视眼能透视万物，却透视不了人心。
    否则赵桓此刻一定好好看看。
    “大哥！我是偷偷来这里的，没人知道！只要我藏在这里，父皇就没办法给我传旨，这事就还是大哥来做，对不对？”
    赵楷极力劝说赵桓，还给出了自己在这里的重要意义。
    “留在这里也可以，不过这座酒楼里面有金国奸细，你可千万不要乱跑，否则出了什么意外，我这个做哥哥会很内疚！”
    赵楷一听赵桓答应了，立刻欣喜不禁，急忙道：
    “大哥放心，我就在这有人的地方，哪里都不去！”
    “你自己下去直接找酒楼朱老板就行，我们是故交他会给我这个面子的。”
    赵桓不想暴露朱氏酒楼里众人的身份，故意交代了一句，赵楷千恩万谢地走了。
    “殿下！”
    赵楷开门的瞬间，刘慧娘从外面走了进来，丝毫没有理睬赵楷。
    赵楷脸上显出复杂的神色。
    没想到赵桓这里竟然也有美丽又文淑的女子，并不都是陈丽卿这种母老虎。
    只可惜都是一样的看不见自己。
    不过没关系，你们早晚不还是要向我臣服。
    他脚步得意地在楼梯上跳动，直向柜台而去。
    “殿下，这位郓王来意可不简单，留在酒楼里恐怕不当稳便。”
    刘慧娘二话不说，先劝赵桓。
    “他一大早就来了，当时我就觉得他的目的很不单纯；但他毕竟王爷，身上还挂着皇城司的职务，我担心得罪他，便没有理他，只是告诉大家不要让他打扰你。”
    赵桓没有接话，只是淡淡笑着看着，把她摁在凳子上，又让陈丽卿也坐下。
    “慧儿，你接连两日两夜没睡，为什么不多睡会儿？睡眠不足，会老得快，现在看不出来，过些年就知道了！”
    “还有你，卿儿，就像强些日子你们规劝我的，做人不要太累，总要多开心些才行！你又不是我的侍女，何必一直站在那里。”
    慧儿、卿儿……
    虽然不是第一次叫，但两女打娘胎出来还是第一次被人称呼得这么肉麻，害羞是挺害羞的，不过高兴！
    并没有像自己的两个哥哥刘麒刘麟那样那样。他们说在皇宫里赵桓那声“卿儿”让他们全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怒火有一瞬间化成了愕然。
    但随后赵桓在宿府又以同样的叫法喊她“慧儿”，言语里极尽温柔，让她心头欣喜不已。
    若是别人这么叫自己的姑娘，她一定感觉到很俗，很俗很俗；但奇怪的是，自己的情郎这么叫自己的时候，自己偏偏只有欣喜。
    这像这一刻。
    两女对赵楷的忿忿不平立刻就消失了，笑容高挂脸庞，比刚才好看多了。
    “这就对了！我在宿府已经向宿老夫人提亲了，丽卿也在场；过几日见了你们两个的父亲，我也会直接提亲！”
    “该给名份了，不能让别人说闲话！而且，我自己喜欢的女人，自己不争取，我也怕谁给我抢跑了！”
    赵桓以为接下来两女会更加害羞并开心着，没想到倒惹来了陈丽卿的娇嗔：
    “还以为你会等到我们八十岁再提亲呢，反正我们练了长生经，也不知道能活多久，是不是？”
    刘慧娘倒没这么直接，但也嗔怪了一眼。
    好吧！
    是我的错！
    赵桓歉意道：“这是我欠你们的！只能日后慢慢还了！”
    刘慧娘见他窘状，笑了笑，但这事也不好就一直说下去，所以立刻转移了话题：
    “郓王此人，殿下怎么看？”
    “他呀？是来打探消息的！”
    “我没在庆宁宫住，而是住到了朱氏酒楼，这里都是自己人，针插不进水泼不进，他们想尽快知道我的消息又无可奈何，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赵楷最合适了！倒是难得他们还能找到这么好的理由！”
    在赵桓收拾奸党的节骨眼上出了幺蛾子，赵桓嘴里的“他们”指的是谁，显而易见。
    看到赵桓心中有数，刘慧娘放下了心。
    就怕他还念着兄弟情份，行妇人之仁。
    “我们都是凭感觉，觉得郓王目的不纯，恐怕对你不利；可殿下这么笃定，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第127章 藏着的恐惧（求推荐）

    “赵楷此人生性跟官家一样凉薄，而且他一直很渴望太子之位，今天突然来这么一招，刚开始的确让我误信了他可能会在大义面前选择暂时合作，但随后我就发现他在骗我。”
    “首先，他的母亲在世时与郑皇后很不对付，郑皇后唯一的儿子和两个女儿都莫名其妙淹死在后宫池塘里，他的母亲王贵妃当时最有嫌疑，所以郑皇后有一段时间对王贵妃盯得很紧。”
    “四年前，王贵妃突然得急病死了，我记得当时宫里还闹腾了一阵，从那时起赵楷暗地里对郑皇后恨之入骨。虽然我没有详实的证据，但按时间来推断，赵楷很可能怀疑王贵妃之死跟郑皇后有关系。”
    “这也能理解，毕竟如果不是郑皇后当道，王贵妃有很大可能成为皇后。”
    “所以，赵楷说郑皇后被官家骂了，他很着急，我就一万个不信，就对他产生了疑心！”
    “其次，他一进来就自然而然往上位的凳子坐过去，被我抢了先之后，他就果断坐在了仅次于上座的位置，被卿儿赶下来之后，眼睛里的不屑和恨意，也被我看得一清二楚。”
    “他能有这反映，还说自己没有觊觎太子之位，我更不相信。”
    “然后我就怀疑，他把自己心中所想全盘告诉我，真的是就只是因为害怕吗？可他若是害怕，不应该去宫里、去王黼童贯的军营，岂不比朱氏酒楼更安全？那才应该是他这个太子之位竞争者下意识的想法才对！”
    “可是他没有，他偏偏找上了我这么个他历来看不惯的太子哥哥，若说目的单纯，我才信了他的鬼！”
    “然后他很紧张地问我能不能住在这里，那一刻我就全明白了！”
    “当然，最让我愤怒的是，他看向卿儿时眼神中的鄙夷，和看慧儿时露出的那一丝邪恶！他绝对想不到我的眼神会有多好！”
    赵桓最后一句话让陈丽卿和刘慧娘立刻愤怒起来。
    大宋闻名的状元皇子，心里竟然这么下作！
    “殿下让他住在这里，是想用反间计吧？”
    刘慧娘问道。
    “也不尽然！他留在这里，倒真的能阻止官家下旨，把诛除奸党的事从我手里夺走！”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多派人盯住他，不让他离开半步！”
    陈丽卿恨恨地说。
    赵桓莞尔：“他毕竟是提举皇城司、郓王，软禁是不行的，容易让人抓到把柄，我让他自己去柜台登记住宿就在于此，他自己要住这里，跟本太子无关。”
    “再说了，也没软禁的必要，他是带着使命来的，这会儿恐怕赶都赶不走，自不必担心他偷跑。”
    “不过然人暗中盯着他，看看接头来拿消息的人是谁就好了！”
    “好！我这就去跟朱富说，让他派人盯好！”
    陈丽卿急匆匆去了，她要赵楷的一举一动都处于监视中。
    这口气不出，今天这觉都睡不安稳。
    “慧儿，这两天辛苦你了，以后我不会再拖后腿了！听说你和吴用派了戴总出城，是不是去搬兵去了？”
    刘慧娘为赵桓重新换了一杯茶，轻声道：“没错！征北军会全部赶回东京，此外西军那边也会有军队派遣，但都有谁会响应殿下、又会拍多少军队，还未可知！”
    “我真不想耽误征北，但现在必须要先解决东京的问题！”
    赵桓抓住刘慧娘递来茶水的手，顺势把刘慧娘拉到腿上坐下。
    刘慧娘没有作声，但脸蛋鲜红欲滴，让赵桓很艰难地忍住了嘴巴。
    赵桓把嘴巴凑到刘慧娘耳边，轻轻说道：
    “慧儿，你知道吗？我能看到一部分未来：六年以后，辽国灭亡，金兵南下，东京满城百姓都会遭殃，皇室所有妃嫔、帝姬、宫女、诸王夫人都会成为金兵肆意凌辱的对象，连妓女都不如；皇子，包括官家和我，都会成为金人的奴隶……我好害怕那一天！”
    “我以为我收服了梁山就能改变未来，可是前天我才发现，皇宫竟然已经成了金人的天下，宣德门那个宗虎，就是金人，我看到了身上的刺青，他身边的那些个军士也都有那种刺青……”
    赵桓说着，身体慢慢开始颤抖起来，使刘慧娘瞬间感受到了他心中的恐惧。
    她也被吓住了，皇宫中的大内侍卫是金人，这事传出去一定会天下大乱。
    难怪赵桓会突然发生这么大变化，还要谋夺皇位。
    原来皇位已经属于异国。
    只是官家知不知道皇宫里的情况？
    他是被人明里胁迫，还是暗中诱导？
    他下达的指令是出于本心还是迫不得已？
    大内侍卫又是怎样被金国人偷梁换柱的？
    其他地方又有多少金国人渗透？
    皇城司的职责就是清理敌国内奸，现在皇宫都沦陷了，皇城司是无能还是帮凶？
    赵楷呢？他提举皇城司已经三年，他在其中又是什么样的角色？
    ……
    太可怕了！
    金人控制皇宫，一定会想办法让大宋内乱，这是必然。
    那么现在赵桓想做一个有为的太子，其危险程度也可想而知。
    原来自己怀中的这个男人心里还装着这么大的事。
    原来刚才都是在跟赵楷演戏。
    难得还有她能够用温暖为他的心抵御严寒，否则这么强大的压力，谁能撑得住？
    不行，这次的行动一定要成功！
    大宋怎么样她不管，但自己的男人绝不能有事！
    刘慧娘紧紧抱住了赵桓，任由他泪湿自己的衣襟。
    噔噔噔——
    爬楼梯的声音响起，这频率是陈丽卿无疑。
    刘慧娘用手帕为赵桓擦干眼泪，站起身。
    “哈哈！上个茅房都有人看着，我看他还怎么作妖！”
    陈丽卿推门而入，开心大笑。
    大仇得报！
    旋即盯着两人看，纳闷道：“怎么感觉你们俩不大对劲？”
    “没什么不对劲的！”
    赵桓摇头道，“明天上午东华门这边交给宋清、乐和、吴用他们，咱们三个去送送宿老太尉！虽说官家追赠宿老太尉为中书令、莱国公，但宿老太尉在世时得罪不少人，又不愿意结党，想必明天会很冷清！”
    “那殿下今晚早点休息，我们一早就过去！明天一早我们带回来的三百女兵也会来，再让杨沂中派一千人来，足保安全！”
    ……
    王黼府。
    “司马先生，朱氏酒楼有消息了！”
    王黼急匆匆走进了书房。
    他把手中的字条递交给司马九公，司马九公拿起来看了一眼。
    “明天赵桓不在东华门，要去给宿元景送终？呵呵，人家的侄女还没娶到呢，就开始表孝心了？”
    “那就不能错过这个良机，好好安排，这次务必要成功！”
    司马九公习惯性把纸条团作一团，扔进火盆。
    “无论是抽空禁军还是与恩府先生作对，咱们现在面临的问题都是赵桓，只要赵桓一死，赵楷上位，其他问题都会迎刃而解！赵楷是个妙人，到时候又是一个赵佶！”
    王黼上前恭敬道：“司马先生说的是！能把郓王送进朱氏酒楼，多亏了司马先生教授的那一套说辞，本太尉佩服得很！不过，明天的事，是不是要童贯他们知晓咱们的打算？”
    “不可！”
    司马九公眼神里闪过一缕杀意，童贯带走梁师成并把他们逼进地道的事他永远也忘不了。
    童贯必死！
    只不过他现在还有用，只能让他再喘几天气。
    “童贯只能被我们利用，绝不可信赖！明天让他带着人，给宿老头的风光葬礼添点热闹，但不要告诉他我们要杀赵桓的事。等咱们的人暗中除掉赵桓以后，再让童贯担起谋杀太子的罪名，咱们才能安然脱身……日后恩府先生保太尉升为太傅、宰相，这大宋朝廷的军政大权就都在太尉手上了！”
    王黼喜道：“那就多谢司马先生相助了！王某一定竭尽全力除掉赵桓、救出恩府先生！”
    “对了，王太尉，有没有宣德门刺客的消息？”
    “有！”
    王黼喝了一口茶水，小声道：“果然不出司马先生所料，那些人身上真的有辽人的纹绣！怕不真是辽人吧？”
    “一定是！”
    司马九公信誓旦旦道，“大宋与辽国乃是世仇，除了辽国，谁还会半夜致使赵楷内乱？”
    “那倒是！”
    王黼有些将信将疑。
    纹身刺青这东西，辽国、金国都有，但区别很大。
    辽国主要以契丹人和奚人为主，契丹人皇族姓耶律，喜欢纹狼；奚人贵族姓萧，历代都有女子嫁于辽帝为后，因此每一代太后都姓萧，习俗是纹鹿。
    而金国纹的是文字和符号。
    司马九公和王黼对金国了解不多，所以才有此误解。
    当然了，这个误解其实也不重要，辽国或是金国，都是异国。
    王黼又问道：“司马先生，辽人刺客的事，有没有必要告知官家？”
    “不可！”
    司马九公果断道。
    “这天下是他赵家人的天下，又不是我们的天下；辽人要杀的是他赵家人，又不是咱们的人，何必多事？再说，有这么一股人在背地里搅事，对咱们不是更有利？至于要不要对付他们，等救出恩府先生之后再说！”
    “我明白了！”王黼惊头道，“司马先生是想利用这股辽人刺客！以后东京城再出了事，还有替罪羊可用；恩府先生抓了他们，那可是大功一件，复官有望！高明！”

 第128章 送葬风波（求推荐票）

    天刚亮，三百女兵就全副武装、头戴白巾出现在朱氏酒楼，接到赵桓、刘慧娘、陈丽卿之后，到了宿府门前；杨存中精选出来的一千禁军在杨汜中的带领下也已经在宿府外等待。
    郁保四、焦挺留给了宋清，今天的东华门一定特别需要人手维持秩序。
    他们三个经过了易容，是三个少年模样。
    身为大宋太子，赵桓可以吊唁臣子，但不能为臣子送葬，这牵涉到的是皇家的颜面，因此他必须化成另外一人。
    宿府上下很沉痛。
    宿元景的灵枢今天要被送回老家丰田镇，宿夫人、宿德、宿良、宿义、宿红裳扶灵，数百里的路，以他们的速度至少要走3天。
    宿府家眷虽然没有了三天前的嚎啕大哭，但脸上的悲伤却更有甚之。
    尤其是两家唯一的姑娘，宿红裳。
    眼泪已经哭干，只是呆呆地走着。
    哀毁骨立。
    她与宿元景的关系，要胜过亲生父亲。
    赵桓在后面看见，自然忍不住心疼。
    但他自己也不好受。
    没有了宿元景的大宋朝廷已经没有了存在的价值和必要，死去的绝不仅仅是一个老人，还有他自己的耐心和信心。
    柳家坡。
    一个熟悉的地方。
    赵桓还要继续往前送，被宿老夫人拦住。
    “殿下，回吧！东京城里还有很多事要忙，不能再往前送了；等安葬了老爷，我会让宿良、宿义、金娘尽快赶回东京，助殿下一臂之力！守灵的事，有我和德儿就行了！”
    赵桓抬头看向前方：“再往前送十里吧，否则我心难安，终究我欠老太尉的太多！”
    “殿下还是回吧……”
    “不好了！前面的路被禁军封住了！说要抓造反的逆贼！”
    宿老夫人还要再劝，突然听到路边有人大喊。
    “老夫人，还是让我一起去看看吧！”赵桓真诚道。
    宿老夫人本就对前路被封心生疑虑，见赵桓坚持，也不再劝。
    “好吧！过了前方，殿下务必返回！”
    就在宿氏三兄妹曾经大闹司马九公的树林里，两万禁军把周围的路封了个死死。
    只是这军容，也实在太难看了些，看起来密密麻麻，但仔细一看就没几个能站直的，大都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
    “禁军怎么都这副德性？莫非有诈？”
    刘慧娘皱紧了眉头，不让赵桓上前。
    “刘姑娘多虑了！”杨汜中道，“禁军被我兄弟抽了八万人之后，但凡能上眼的基本都没了，剩下的就是这样的货色！我今日若多带两千人，就这两万人撑不住我一个冲锋！”
    杨汜中是杨存中的堂兄，二十五六岁年纪，跟随长辈上过战场，还是比较沉稳的，他既然这么说，说明大致有把握。
    这么说，几天后杨存中带着八万人完全压制禁军，也是比较轻松的。
    赵桓却抬起了手，提醒道：“不要大意！我看到了童贯，这里有猫腻！”
    “童贯在里面？”
    刘慧娘吃了一惊。
    “没听说有什么人造反的消息，童贯竟然亲自带着两万人来了，看来这事的确不简单，会不会是针对殿下的？”
    “不像！”
    赵桓一边看一边小声道：“童贯在向这边看，面带冷笑，十有是来找宿家麻烦的！大家小心，尽量不要发生冲突惊扰了老太尉魂灵！”
    魂灵不魂灵的他是不信的，但灵枢被拦可是奇耻大辱；死人都不放过，也说明这矛盾无法转和。
    宿老夫人带着宿德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赵桓把看到的情况说了，宿家人也十分恼怒。
    刘慧娘向赵桓道：
    “老太尉的魂灵虽然不能惊扰，但我们要做好发生冲突的准备，我建议让杨将军跟我们分开，省得闹起来牵连宿府，影响了送灵。”
    赵桓点点头，向杨汜中道：“杨汜中，你带人走后面，如果他们放行还则罢了，如果敢找事，看情况上去凯陆，不必顾忌童贯！”
    又对陈丽卿道：“卿儿，你脱离人群，找个合适的地方；如果杨汜中这边搞不定，你就放几支箭！记住，不要射死了童贯，也尽量不要出人命，但可以射伤！”
    “好！你们自己小心！”
    陈丽卿转身向一旁干草丛里去了。
    最近赵桓身边不安全，今天出来护卫的主力又只有她自己，因此武器带的很齐全，没有因为送灵就赤手空拳。
    宿老夫人担心道：“殿下，你和刘姑娘也跟我们分开吧，我们扶送灵枢，他再怎么过分也不敢怎样，倒是殿下你，万一被有心人对付，那就危险了！”
    赵桓犹豫了一下，认为宿老夫人所说的未必没有道理，如果童贯是针对自己，那么自己在送灵队伍里面反而是连累了宿家，便不再坚持，带着刘慧娘和三百女兵悄悄退后，藏到了杨汜中大军之后一处高地。
    远远地，赵桓看见宿德、宿老夫人先后上前与禁军交涉，都被挡了回来；送灵的队伍也都愤愤然，就知道自己所料不错，童贯针对的是宿家。
    赵桓叫过来两个女兵，吩咐：“让杨汜中带人过去！”
    两个女兵飞马而去，很快杨汜中的队伍动了起来，行到宿家人与童贯禁军中间。
    “杨沂中的人？”
    童贯一见这一千人马，眼睛就眯了起来。
    冤家路窄啊！
    “把这帮叛徒给我围起来！”
    童贯一声大叫，人群呼啦一下把杨汜中为了好几圈。
    杨汜中不以为意，反而笑道：“童枢密，你若是想练练兵，我等奉陪，别看我们只有一千人，照样想来来、想走走！不过，‘叛徒’这两个字童枢密得收回，否则可就是对官家的圣旨不敬！我等奉旨供太子殿下调遣，为大宋效力，何来‘叛徒’之说？”
    “哼！尖牙利嘴！”
    童贯冷笑，又向一千军士道，“忘了告诉你们，我和王太尉已经派人去河北强行催促梁山军返回东京，打散重编，分配到各座军州！那时候你们就要北上打仗了，不知道还能有几个人回来……我现在给你们所有人一个机会，包括杨汜中你，每个人给我磕十个响头，我可以答应把你们重新调回来！机会只有一次……”
    “啊呸！”
    杨汜中怒道，“童贯！不要耍阴谋诡计，你是什么样的人大家都清楚，自从出了禁军大营那一刻起，我们就没有退路了，回到你你麾下只有生不如死！前天你承诺说留下的人军饷加倍、官升一级，可是留下来的那三千多人不还是什么都没得到，反而比以前要干更多？”
    “而且，太子殿下答应大家留在东京城，就一定不会食言；殿下知道大家不想打仗，怎么会强逼着大家北上？”
    “至于梁山军回东京，哼，征北还有九节度的五万人，那是大宋最能打仗的厢军，就算打不赢，也输不了！你也不用拿话吓唬我们！再怎么说，也没人会回去！”
    童贯一计又不成，恨得牙根痒痒。
    倒不是他不善言辞，相反，他能长期霸占枢密院，也不可能在言辞这一方面出现短板。
    全是因为他的名声不好。
    权势滔天，但名声却低污到了脏水沟里，没人肯信。
    他心知再让杨汜中说下去也是自取其辱，便打消了“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心思。
    本枢密长板在于权势，跟你们这帮丘八扯什么计策？
    直接来硬的不香吗？
    他立刻指着杨汜中，嘴里大叫道：“左右，你们都看见了、听见了，一个没名没官的白身，竟然对朝中重臣不敬，情节极为恶劣，这罪过往轻了说至少得流放吧？来人！给我拿下！先打二百军棍再说！”
    杨汜中一听大怒，指着童贯道：“狗官！我杨家人世代为大宋江山拼命，已经五代！你想谋杀忠良？天下好汉也不会答应！小爷给你拼了！”
    一千部下也都愤愤不平，童贯欺人太甚，找一个死人的麻烦不说，还以势压人。
    真不要脸。
    一个个准备好了兵器，随时准备打过去。
    童贯部下们一见，反而都退缩起来。
    童贯强忍住怒气，阴笑道：“那你们想好了，以武对抗上官形同造反，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他这一句话提醒了杨汜中等人，杨汜中瞬间又冷静了下来。
    这狗太监，差点着了他的道。
    “拿下……”
    童贯正得意下令，左前方嗖嗖四支箭飞来，每支见都锁定了他。
    躲已经来不及了，一瞬间，童贯睁大了眼睛，两腿发软。
    “救……”
    噗噗噗噗——
    刚喊出一个字，四支箭就分别钉在了童贯的两肩和两膝上，透骨而过。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从仰面而倒得童贯嘴里发出，两万禁军哪见过这样的箭法，但凡看见的都头皮发麻，发一声喊，向童贯簇拥而去，也管不得杨汜中等人了。
    混乱中，杨汜中向宿良宿义使了个眼色，宿家人急忙推着灵车向东而去，杨汜中在后面跟了两三里路，因为担心赵桓，便勒马而回。
    “抓刺客！”
    童贯咬牙大怒，树林周围立刻乱了起来。
    “走！去接应卿儿！”
    赵桓在远处早已看到了发生的一切，见两万禁军都被童贯逼着围向了陈丽卿，急忙带着刘慧娘和三百女兵就要赶过去。
    “嗖嗖嗖——”
    密集的破空声响起，赵桓转头一看，十几支箭瞄准了他和刘慧娘，从半空中飞落……

 第129章 围杀赵桓（求推荐票）

    “慧儿！小心！”
    赵桓一把推开了刘慧娘，刚开始施展轻风步，那条伤腿就剧烈疼痛起来。
    赵桓没法，只好就地一个驴打滚，避开乱箭覆盖区域的中央。
    嗖嗖嗖——
    十几支羽箭几乎同时钉在地上，但赵桓大腿上还是中了一箭。
    左边小腿已经中箭一次，这次右边大腿又中箭，轻风腿彻底凉凉。
    “不！”
    刘慧娘拼命飞扑回来，但被两个女兵拉到了马上；又有十几个女兵把赵桓也拉到马上，照马屁股上狠狠一鞭子就跑。
    目标，柳家坡镇子里。
    隆冬季节，草木凋零，柳家坡外一片开阔，十分不利于逃命。
    只有进了小镇柳家坡，才有更大生机。
    “嗖嗖嗖——”
    不断有箭雨飞来，又快又狠，两三波下去，女兵中已有三十多人受伤，其中十几人跌落马下。
    赵桓估计，对方最多二十个弓箭手，但三波就射伤了三十多人，这命中率也太惊人，简直个个神箭手。
    “殿下——”
    远处，陈丽卿飞马而来；远远望见赵桓等人被箭雨追射，又怒又怕，也顾不得隐藏赵桓的身份了。
    “大胆刺客！让你们尝尝姑奶奶的箭法！”
    陈丽卿银牙轻咬，一边策马飞奔一边张弓搭箭，一箭接着一箭射出，几十个追兵不断有人中箭落马。
    但她的凶猛并未让敌人胆寒，剩余的刺客仍旧不顾性命追杀赵桓，陈丽卿射光了箭，也只能恨恨地与赵桓汇合。
    远远看见赵桓大腿上鲜血如注，陈丽卿更加焦急。
    “殿下！慧娘！你们快走！快回城！”
    陈丽卿一咬牙，倒提梨花枪横在队伍之后，不断拨开射来的羽箭，但那箭源源不断射来，又让陈丽卿十分恼怒。
    “卿儿！不要恋战！此仇总有报时！”
    赵桓感觉没有箭再射来，正在奇怪，回头一看原来是陈丽卿单骑拒敌，吓了一跳。
    双拳难敌四掌啊，这个傻丫头总这么不要命，怪不得好多人拿她跟李逵比。
    “就来！”
    陈丽卿知道此时保护赵桓逃命要紧，但又有些咽不下一口气，一边拨打羽箭往前跑，一边回头观察敌人。
    “赵桓！下马投降！”
    眼看就要一头扎进柳家坡，冷不丁一声爆喝从前方响起，几十支飞镖盘旋着又向赵桓袭来。
    噗噗噗——
    飞镖划过女兵们的坐骑颈部，几十匹马跌倒，把背上的主人甩下来，传出一阵惨叫。
    女兵们虽然比普通女人彪悍很多，但毕竟多数还比不得男子，这一阵摔，又伤了不少人。
    “殿下！慧娘！快走！去南边！”
    众女兵请知今天凶多吉少，一个个哭着大喊，选出了两个最年轻的姐妹带赵桓和刘慧娘走，剩下的留下御敌。
    赵桓环顾身后，三百女兵，还没跟敌人交手，就折损了小半。
    “噌！”
    赵桓拔出了身前女兵的佩剑，一把把她推下了马。
    “你去救人，把马交给我！”
    说完把外衣脱下，把腿上的伤口缠住，左手持缰，右手执剑。
    调转马头，赵桓面向柳家坡飞刀飞来的方向。
    百十个青衣蒙面人各执武器，眼中凶光剌剌盯着赵桓走来。
    “赵桓！不逃了么？哈哈哈！堂堂大宋太子，没想到也有今天！”
    蒙面人中响起奚落之语。
    “咱们大宋的官家都是怂货，赵佶如此，他的两个儿子也是如此！一个怂得谁都敢背叛，一个怂得只敢躲在一群女人身后，在这天下诸国中算是极品了！”
    “三百女兵被射死了三成，又被咱们干掉了两成，这死得我都觉得心疼，留给兄弟们玩玩不行吗？偏偏这小子不懂怜香惜玉，我倒不知道是咱们辣手摧花，还是大宋太子辣手摧花了！”
    “哈哈！说得好！咱们大宋的官家，果然都是无情无义的怂包！”
    ……
    赵桓耳中不停响起讽刺的笑，他知道这是敌人在扰乱他心智，让他自乱阵脚，便强迫自己不去想。
    不过，这帮人虽然看起来心狠手辣，但不知道是蠢的很，还是故意的，竟然把自己的底细都快交代出来了。
    好像跟背后射箭的人不是一伙儿。
    背后这些人中有十几人箭法超群，还是在马上，自己刚才还震惊，现在想想，应该是金人，只有他们才有这实力。
    在皇宫没杀掉自己，跑来城外伏击自己么？
    嗖嗖嗖——
    赵桓回头，正见陈丽卿驻马插枪，在两名女兵的帮助下连珠箭飞，顷刻间十箭已经射出。
    连珠十箭，是她目前的极限。
    但箭无虚发，二三十名刺客只剩下一半，带住了马立刻转身便逃。
    “好厉害的女飞卫！”
    赵桓面前的蒙面人也忍不住惊叹。
    “兄弟们！还等什么？别被那娘们腾出手来！快杀了赵桓！”
    上百人齐发一声喊，飞步向赵桓杀来。
    “杀！”
    赵桓长剑一拍马屁股，那马吃痛，嘶鸣一声向前窜去，带着赵桓卷起了一阵风。
    清风剑法！
    赵桓把马当作自己的两条腿，集中全力在右手剑上，在与一群蒙面人相遇处翻起一蓬雪白的剑光。
    噗噗噗——
    四名蒙面人断颈而死。
    剩余的蒙面人个个吃惊地相视一眼。
    即便他们有些轻敌，但赵桓这实力也不差了。
    赵桓竟然深藏不露，有如此高的绝妙剑法？
    这让他们收回了刚才的讥笑，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他们自然不知道赵桓现在就练成了一招，而且刚才那一下，也集中了他大半的力量，否则此刻绝不会给赵桓喘息之机。
    “一半人拦住女兵！一半人围杀赵桓！”
    有蒙面人喊道，随即立刻分成了两拨。
    “找死！”
    陈丽卿提起梨花枪向赵桓身边冲去。
    “你们去抢救受伤的姐妹！这些人交给我！”
    经过众女兵时，陈丽卿高声道。
    众女兵看看受伤倒地的姐妹，看看身处包围圈中的赵桓，左右为难。
    “听卿儿的，一半人去救人，一半人掠阵！准备好弓箭！再去两个人寻找杨汜中将军，你们两个立刻回城请救兵！”
    刘慧娘道一口气安排了下去，随后紧紧盯着赵桓。
    她知道这些女兵的实力，三百人中只有十几个算得上好手，其他人上去就是个死，还不如在旁边看着，找机会补刀。
    “贼子受死！”
    陈丽卿一声娇喝，冲破蒙面人的包围圈，梨花枪左右翻飞，几个呼吸的功夫就解决了三人。
    “啊！”
    包围圈中的赵桓闷叫一声，后背上中了一刀，多出一个巴掌宽的血口。
    轰隆隆——
    远处响起马蹄声，紧急时刻，杨汜中焦急地带人人马杀了过来。
    “保护太子殿下！杀一个刺客赏银百两！殿下有事我们都活不了！”
    危急之中杨汜中赏罚并举，带着一千人左右包抄围了上去。
    蒙面人一看上千骑兵围了上来，心头暗叫大事不妙，但逃跑又不舍得，毕竟杀掉赵桓足以使他们三代人生活无忧。
    “拿下赵桓！否则我们谁都出不去！”
    又有蒙面人大喊。
    挟持赵桓，这是目前最好的脱身办法，没有之一。
    赵桓面临的压力陡增，一把长剑已经砍得钝了起来，这还是他刻意刺蒙面人咽喉、尽量减少剑身损伤的情况下。
    “嗨！”
    陈丽卿感受到赵桓的危难，急得从马上一跃而起，飞向赵桓身边，起身的一瞬间又拔出了青醇剑。
    “殿下！接剑！”
    陈丽卿落在赵桓身后，把青醇剑扔给了赵桓，自己挥舞梨花枪护住了赵桓身后，才让赵桓压力大减。
    “杨将军！找箭法好的，放冷箭！平射！”
    刘慧娘看了片刻，急忙向杨汜中喊道，杨汜中很快明白过来，招呼人张弓搭箭，专门瞄着蒙面人的中路射，这样既难以躲闪，又能最大可能避免误伤赵桓和陈丽卿。
    嗖嗖嗖——
    几十名女兵率先射出了箭，他们对这批人恨之入骨，出手毫不留情，杀气凛然。
    但大半箭矢被拨落，只有几名刺客中箭。
    “再来！”
    这次连杨汜中的人也一起射向蒙面人，箭矢密集了许多有二三十人中箭倒地。
    “他奶奶滴！向来都是咱们以多欺少，什么时候被人家这么欺负过？”
    “兄弟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蒙面人中有人大喊，见势不妙准备开溜。
    “让开一条路，让他们走！”
    刘慧娘在旁边立刻大声下令，许多人都不甘心，但随即一想又无可奈何。
    赵桓还在他们的包围中。
    一千人包围一百人，一百人又包围着两个人，谁都占不到便宜。
    杨汜中一挥手，大军让出了一条路，羽箭开始蒙面人脚面射，又密又急，使得不少蒙面人措手不及地跳着脚后退。
    “走！”
    陈丽卿击退最近的一个蒙面人，把赵桓拉到自己背上，纵身一跃跳到女兵身边。
    “给我狠狠地射！”
    杨汜中咬着牙下令。赵桓已经脱身，他再无顾忌。
    “慧娘！你护着殿下！”
    陈丽卿把赵桓放到地上，准备取箭急射，却发现赵桓已经开始两眼翻白，当即下了一大跳。
    “快！殿下失血过多！快止血！快送到东京城！”
    刘慧娘也吓得大叫起来，平日的淡然沉静消失的无影无踪。
    赵桓的背上有一个巴掌大的刀口，两腿上的箭伤又迸裂，前胸竟然还中了一棍，全身都被鲜血染红，如非他经过伐毛洗髓，早已支撑不住。
    刘慧娘一边哭一边恨恨地对杨汜中说道：“杨将军！你带大军开路……放百十个人在这里收集尸体，我要好好认认这些人，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第131章 太子又被人刺杀了

    “太子殿下遇刺！快点闪开！”
    “太子殿下在城外送别宿老太尉被刺杀！快闪开！”
    几百禁军开道，赵桓被飞速送到东京城内。
    话是刘慧娘让喊的，赵桓脸上的伪装也被刘慧娘擦掉，露出本来面目。
    这样一来，满东京城的百姓都知道赵桓再次被刺杀的事。
    ……
    东华门外。
    数十万百姓在宋清、乐和、萧让、金大坚、刘麟、刘麒等人以及两千名太学生的指挥下，正分作两批登记。
    天还没亮就有很多人到，比宣德门外等着上朝的人还早。
    只是这个人数，已经大大超过了众人的预计，要知道东京城的百姓总共也就百万，这就来了一半，整个皇城东边已经水泄不通。
    东华门南，几十万百姓正排队递交奸党罪证。
    原本赵桓考虑的是只接受蔡京、杨戬、梁师成、李彦、童贯等人的罪证，但真正收的时候，发现蔡攸、郑居中以及他们的手下、子嗣等，但凡违法乱纪的事都有人举报。
    其中难免有些居心叵测之人偷看偷听，所以皇城司、开封府、甚至禁军、大内侍卫都来过，要哄散人群，结果被郁保四带着龙泉剑、在太学生和无数百姓帮助下轰退。
    太子殿下收集奸党罪证，人人都有权力做原告、递状纸，谁来阻挠，那就是包庇奸党，阻挠办案。
    轰退有理。
    东华门北，也有好几万青壮排队，他们在申请加入“清风卫”。
    “清风卫”，名字来自于赵桓，取“两袖清风”之意，意为援助太子赵桓专门诛灭贪官污吏的卫士。
    当然，想加入清风卫也并不容易，必须要过三关：
    人品德行、身体素质、志向。
    人品德行很简单，就是问问有没有犯过罪、是什么原因，一般来说只要不是罪大恶极就算过了。
    身体素质就是现场举起重达百斤的石锁，也很简单。
    而志向更是只问一个问题：假如敌国打进大宋国土，是和是战？是守是攻？能不能反击杀进对方国土？
    志向这个问题，选拔太学生的时候问得也是一样。
    但是现场没有标准答案，无论你的答案是什么，考官都会安安静静写下来，然后“下一个”。
    这个问题，自然也完全来自于赵桓。
    为了提升速度，尽快结束，吴用让人先招募太学生，然后五个太学生一组，放在东华门南侧接状纸、录笔供的三百组，放在北侧招募清风卫的一百组，又让燕青、公孙胜、时迁、石勇等带人暗中监督维持秩序。
    看这人数规模，也得到傍晚才能结束。
    “快让开！快让开！有刺客要刺杀太子殿下！殿下受伤了！”
    就在这时，人群中有两个女兵叫喊着骑马扎进人群，人群见到快马自动让出一条路。
    人群中的吴用、宋清、乐和等人都大吃一惊，一齐上前问了那女兵详情，急忙让安道全带齐了东西去城东接应。
    吴用拉过女兵的马上去，回头喊了一声“宋清、乐和，你们这里不能停、不能乱，我带人去接应就行！”便急急忙忙向安道全追去。
    人群中，从熙熙攘攘到安静，再到沸腾。
    “太子殿下又被人刺杀了？”
    “听说今天宿老太尉灵枢回乡，想必是殿下暗中相送，被贼人钻了空子！”
    “肯定又是奸党！他们害怕太子殿下彻查他们的罪行，因此派人谋刺！”
    “没错！一定是这样！太子殿下出城这么好的机会，那帮奸臣怎么会放过？”
    “这些奸党也太嚣张了，如今宿太尉已经被他们毒死了，若是再杀了太子殿下，整个大宋可就没人能收拾他们了，那咱们老百姓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谁说不是啊！都害怕呢！”
    “太子殿下会不会……”
    “不会！不可能！绝不可能！听说太子殿下得过太上老君的召见，怎么可能死在宵小之徒手里？不可能！”
    “没错！太子殿下是上天派给我们大宋诛除奸党的，奸党越是要杀、要反对，咱们百姓就越要支持、越要保！”
    “没错！等交完了状纸，老子也去参加清风卫去！”
    “对！大家快一点！老头子我打不动架了，但我可以去宣德门请愿去，只要去的人多了，我就不信官家不管！”
    “没错！我也去！”
    ……
    东京城，内城东门，望春门。
    急促的马蹄声肃清了街道，陈丽卿、刘慧娘两人一个策马，一个捂着赵桓的伤口，如风如火钻进了城门。
    远远望见安道全，陈丽卿带住马，把赵桓接住放在大街上。
    “快！快！”
    两女大声哭喊，大街两边聚集了两层厚厚的人墙，盯着往中央看。
    “小心剥去殿下的外衣！”
    “快去找火！在街上搭起营帐，殿下不能再受寒！”
    “快！热水！”
    安道全一边查看赵桓伤口，一边向众人下令，大街上数百人乱糟糟忙将起来。
    刘慧娘哭着向大街两边道：
    “各位父老！太子殿下在城外遭遇刺客刺杀，危在旦夕，急需要火盆、棉被、热水之物，小女子拜求各位施展援手，来日必不敢忘……”
    “有！小店棉被多的是，快进来取！”
    “我店里有火炭、火盆，都搬出来！都搬出来！”
    “小店有热水！我立刻再多烧些，管够！”
    “我家也有，这就回去拿！”
    “天呐！造了什么孽，好不容易有个为民请命的太子，还要遭这罪……”
    ……
    御寒的简易帐篷很快在大街上打好，所用的材料以各家的门板之类最多，上面覆盖棉被、干草之类，御寒效果的确不错。
    帐篷里面升了七八个火盆，把整个帐篷烤得热热乎乎。
    这怕是大宋境内最暖和的帐篷了。
    安道全快速为赵桓止住了血，上了自己最好的金疮药，脸色苍白地拿着一支血箭站了起来。
    救死扶伤也是个体力活，赵桓的状况太糟糕，尤其耗费医者的体力。
    “安神医，殿下情况怎样？”
    吴用和刘慧娘急忙问道。
    安道全摇了摇头：“情况不太好，什么时候醒就看殿下自己的造化了！唉！失血太多了，再晚半刻钟，神仙也救不来了！”
    他已经说得够隐晦了，但刘慧娘和吴用还是瞬间就听明白了：赵桓能不能醒过来还是两说！
    “安神医！你现在就出去，告诉大家殿下的情况！”
    吴用冷静地说道。
    “告诉大家，太子殿下伤势较重，但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估摸着得养个十天半个月的伤才能开始带领大家诛杀奸党！”
    安道全为难道：“这……这骗人……”
    “就这么说吧！”刘慧娘也道，“现在撒谎比说真话更对得起东京百姓、对得起天下！”
    “也罢！我知道该怎么说了！”
    安道全叹了口气离开了大帐。
    吴用又道：“今天有早朝，本来是想用东华门的声势震撼官家和满朝文武的内心的，谁知道殿下重伤——咱们得提早预防官家以殿下被刺杀的借口把肃清奸党的差事夺了去。”
    刘慧娘还在担心赵桓的伤势，方寸大乱，无心想别的事，默然不语。
    吴用又叹息一声，出了帐篷。
    大街上，得到了安道全的准信儿，大家都知道太子殿下的命保住了，都松了口气。
    吴用找到杨汜中，把刺客的尸体都摆在当街，仔细查看。
    箭法高超的那波刺客，背后果然有刺青，与宣德门刺杀赵桓的刺客一模一样。
    金国人。
    放飞镖的那波蒙面人，把脸上的蒙面巾揭开杨汜中就认了出来。
    “他们是梁师成的死士啊！这些狗日的，没有跑路，反而潜伏在东京刺杀！”
    吴用问道：“殿下说过，童贯那厮是去找宿家麻烦的？”
    “没错！”杨汜中点点头。
    “那就奇怪了！童贯找宿家人的麻烦，好像并不知道殿下在其中；这些金国人和梁师成的死士却认出了易过容的殿下，还把时机把握得那么好，这其中必然有人在掌控全局。
    难道是王黼吗？
    整个东京，也只有他能使唤得动童贯了。
    但王黼勾结了金人？好像他有没那么大能量！
    到底是谁呢？
    既然不知道，不如来个打草惊蛇！
    吴用悄悄又对杨汜中说了几句话，杨汜中安排人带着尸体去了。
    ……
    紫宸殿。
    王黼正在义正词严地控诉赵桓。
    “陛下！太子扰乱禁军规制，违规从各军中抽调精锐，恐怕会对东京城防产生巨大影响！另外太子还干扰百姓正常生活，在东华门外强迫百姓大量聚集，开封府和皇城司都无法驱散这些人，内城东侧整个瘫痪，再不阻止恐怕就要渗入到大内，威胁后宫安稳！臣以为，太子实在不适合审理梁师成一案，臣恳请由郓王殿下审理！”
    “臣附议！”
    “臣也附议！”
    ……
    王黼话一说完，立刻就有几十人附议，声势浩大。
    “陛下！臣弹劾王太尉颠倒黑白！”
    耿南仲硬着头皮出列。
    “东京有八十万禁军，太子殿下只抽调八万人，绝不会对东京城防产生什么影响。而且东华门外百姓都是自发前往递交状纸控诉梁师成的，也从未有人强迫；臣早朝时故意绕了一圈发现百姓们井然有序，也没有混乱！”
    王黼大怒：“你一个正四品的小官知道什么？你眼睛里看到的是真相吗？本太尉身为国家支柱，得到禁军和皇城司痛诉，难道还能错了……”
    “报！”
    殿外有侍者急匆匆打断王黼。
    “启禀陛下！童枢密、太子殿下在城东遇刺，童枢密四肢被废，但命已无碍；太子殿下正在抢救、生死不知！”

 第132章 昏迷之后

    “什么？太子生死不知？”
    赵佶猛然站了起来，面现担忧。
    “童贯去城外干什么？太子又去城外干什么？”
    赵佶问道。
    “早朝时刻不到，一个个跑城东去干什么？郑居中，速去查问！”
    “是！”
    郑居中急忙跑了出去。
    赵佶心烦意乱，坐在龙椅上也不再理人，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
    “郓王去哪里了？为何今日也没上朝？”
    “臣等不知！”
    王黼答道。
    他当然不能说赵楷去朱氏酒楼了，两个竞争皇位的皇子同在一个酒楼住着，容易让赵佶起疑。
    而且他也不能“知道”赵楷在朱氏酒楼。
    “王黼！”
    “臣在！”
    “你说……彻查梁师成的事，交给郓王更合适？”
    “是……”
    王黼正要说是，却猛然一惊，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赵桓现在生死不知，这审问梁师成的差事若是不转手，不就能一直拖下去吗？
    说不定拖到哪天，这事儿淡了，也就更方便把梁师成放出来了。
    他眼睛一转，立刻改变了主意。
    “陛下！臣觉得，这事不如缓一缓！”
    “为何？”赵佶不解地问。
    “陛下！太子殿下已经遭受三次刺杀，如今又生死不明，现在把差事交给郓王，岂不是也要把郓王拖累进去？再说太子刚出事就免了他的差事，天下百姓也会说朝廷凉薄！”
    赵佶一皱眉头：“那这事就这么拖着？”
    “不如看看太子殿下的情况再说！”
    “嗯！所说有些道理……你们先退朝吧，朕也要回宫歇歇，等太子的消息传过来再禀报朕！”
    “陛下！陛下！”
    又有内侍急急忙忙跑来，还带着大内侍卫。
    “陛大事不好了，东京城几十万百姓围住了宣德门，说太子殿下被刺客刺杀，朝廷必须要捉拿凶手，为太子殿下报仇！”
    赵佶一时之间没听仔细：“你说什么？多少百姓？”
    内侍苦着脸答道：“在城墙上看，怕不有十万，东京城一半百姓都来了，说好不容易出个为民请命的好太子，还三番五次被刺杀，奸……凶手太猖狂，所以来宣德门请命，请求官家妥善保护太子……严惩凶手！”
    “你是说东京城一半的百姓都在为太子鸣不平？”
    赵佶仍然有些不敢置信。
    “是！官家！他们喊得都是一个调调！”
    “够了！”
    内侍的确认让赵佶脸色突变，只不过这次没有推桌子踢椅子，而是面色阴沉地站着，好像还没反应过来一样。
    多数人都有些不明所以，唯独王黼等少数人内心狂喜。
    过了好一会儿……
    “十万百姓！东京城一半的人口！他赵桓想干什么？”
    赵佶冷不丁大发雷霆，朝堂上还没离开的大臣们瞬间被吓懵了。
    “他是朕的长子，他的母亲是真的结发妻子，但是他一点都不像朕，郓王比他强那么多，朕还是把太子之位传给了他！只要朕证了道果，这天下不还是他的？他就这么着急，又是被刺杀又是满城百姓请愿？”
    “逼宫？”
    “朕还在呢！”
    “可怜朕心里还存着父子情呢！朕就不应该犹豫！只有郓王像朕！才华无双，能像朕一样做一个千古明君！”
    “枉我还以为他真的很孝顺！被郓王一逼，这就现形了！”
    赵佶脚下乱转，脸上阴沉如水，少见地狂暴起来。
    满朝文武刚刚还气势汹汹弹劾赵桓，现在个个装聋作哑。
    曹晟多次忍不住出列奏对，都被几个较好的同僚强行拦下。
    赵佶已经情绪失控，这个时候，谁上前谁倒霉。
    “他终究还是懦弱的！无胆！发动了半城百姓，不趁机逼朕让位，却跑到城外装死，枉朕还差一点信了是真有人想害他！”
    “来人！拟旨：太子赵桓，身体不适，着免去一切职事，入庆宁宫清养，不得外出，以免再被刺客所乘！哼！”
    “还有！把龙泉剑给朕拿回来，省得被刺客得去了！”
    赵佶怒气冲冲，冷哼一声离开了紫宸殿。
    满朝文武脸色成了万花筒，尤其是王黼一党，诡异莫名。
    呵呵！太子若是无能，与官家还是好父子；太子若是有点小本事，官家会感到欣慰；但若是太子声望超过了官家，那父子自然变成了仇敌，千古以来无论哪朝哪代都是如此，从无例外。
    皇权哦，让人沉醉，无论皇位上的人是雄还是怂！
    “快去传旨……对了，太子既然不用北征了，挑选的禁军也该还回来了，传令杨沂中，让他解散北大营，里面的禁军各归原处！”
    王黼得意洋洋，兴奋地对手下狗腿子们说道。
    多亏了圣心难测啊，自己发愁了那么久，没想到赵佶突然变脸，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禁军的事解决了，梁山军的事解决了，梁师成的事解决了，赵桓的事解决了！
    哈哈！
    官家圣明！
    ……
    曹晟秘密把消息带到了朱氏酒楼，吴用接到后大吃一惊。
    赵佶这思路太诡异了，一会儿抬举郓王压制太子，一会儿又与太子来个父子情深，现在又父子反目。
    好像赵桓的心绪很平稳，对赵佶的态度前后没多大变化吧？
    看来一切的关键都是赵佶的心情。
    真是伴君如伴虎啊！
    不行，在赵桓醒来之前，自己一定要尽力稳住局势。
    吴用把众人聚集到跟前。
    “杨汜中，你立刻赶回北大营，告诉杨将军，无论如何不能把北大营解散！好在童贯那厮重伤，去不得军营，王黼根基浅薄，还好对付。假如王黼真去了北大营强逼，你们就如此……”
    杨汜中得了指令，带着人马向北大营而去。
    在场只剩下梁山众人。
    “兄弟们，如今情况危急，咱们必须全员动员，告诉全东京城的百姓，就说官家因为要包庇奸党，有意废黜太子，让郓王审问梁师成、蔡京，并暗中放水。我们要隐晦地告诉大家，要想除掉奸党，过安稳日子，只有一条路，那就是保住太子殿下，并让殿下登基为帝，让官家去做太上皇！”
    这不是他吴用擅自做主，赵桓那“玄武”两字就已经表明了心迹。
    既然太子已经定好了目标，现在又人事不省，那么他们这些辅佐太子的人就要先努力。
    刚好他的第一批报纸已经印好，虽然比预计的晚了半天，但打接下来的舆论战倒是刚刚好。
    “另外，我猜测王黼一定会带着禁军中剩下的那些虾兵蟹将进城滋扰，甚至皇城司也会出手，大家尽量先躲着些，咱们以巧胜之，不要硬碰硬。如果能借助他们的嚣张激起民愤，那是最好；咱们再暗中加把火，不信不能把东京烧他个漫天通红！”
    “最后，好好看住赵楷，不能让他出去！他在我们手里还有用，出去后对太子反而很不利；最好换一个地方关押，这样一旦发现皇宫那边事情不对，可以一刀把他砍了，毁尸灭迹，看官家还怎么换太子！”
    “哥哥放心！保证误不了事！”
    燕青等人趁乱悄悄离开了朱氏酒楼。
    吴用又对宋清、乐和、金大坚、萧让等人道：
    “几位兄弟，如今状子收的差不多了，剩下的让下面的人来就行，你们得尽快处理清风卫的事。按照殿下的要求，清风卫符合条件的壮士多达两万人，符合条件的太学生也有三百人，这些都是殿下日后的根基，绝不能有失。我建议让他们先回家，暗中约定一个信号，等用到他们时能立刻召集起来。几位兄弟怎么看？”
    “哥哥说的是！”
    宋清等人也没有更好的主意，只能按吴用说的办。
    唯独可惜的是，太学生那边第三个问题“志向”普遍答得不好，两千人只有三百符合条件。
    这帮傻蛋，竟然多数都认为不能打进别国土地，甚至还出现好多支持求和的，不知是说他们迂腐好，还是说他们怂蛋好。
    ……
    宣德门。
    百姓们把道路堵得结结实实，下朝的官员们出不得门，多数都躲进了大庆殿。
    数十万百姓饿着肚子等，一直等到了下午，宫里也没人出来给个说法。
    “喂！听说官家打算趁太子昏迷，要把太子换成郓王；而郓王跟梁师成、蔡京穿一条裤子，早早晚晚还得把他们放了；不仅放了，恐怕还会重用！”
    “什么？官家怎么能下这样的旨？”
    “都没想到！太子受了重伤，官家不仅没有看太子一眼，还下旨让把太子禁在庆宁宫，真是太不讲父子情谊了！”
    “要我说，太子今后肯定是个好皇帝……官家做太上皇不好么？”
    “嘘——别乱说！要杀头的！”
    “大家哪个不是这么想？我只是说出来罢了！”
    “这倒是！”
    ……
    “干什么呢？谁在乱说？抓起来！”
    百姓们正小声议论纷纷，冷不丁人群中有汉子大喝。
    “不好了！是皇城司的人！”
    “皇城司？不是郓王的人吗？”
    “是啊！太子刚刚遇刺，郓王就等不及了么？可知若是真换了太子，这天下会是个什么样！”
    “咱们人多，趁其不备揍他娘的！你们别说话，看我的！”
    有人从怀中摸出一个布袋，悄悄绕到那皇城司逻卒背后，猛地把布袋套在了那逻卒的头上。
    劈里啪啦——
    一顿胖揍过后，那逻卒挣脱布袋，鼻青脸肿嘴歪地站了起来，指着周围又哭又骂：
    “以闻界汪焦人……穷穷街洗！”
    什么鬼？
    仔细一听，才有人听明白：你们这帮刁民，通通该死！
    再一看，哦，原来大家下手太狠，这人的下巴已经被打掉，牙也崩飞了几个，怪不得说话时嘴巴里跑风。
    “啊——”
    “不要——啊——”
    人群中又有其他地方传出惨叫声，不断有皇城司逻卒被揍……

 第133章 重生

    “叮咚！系统升级成功！奖励宿主大礼包一份！”
    “检测到宿主神智昏迷，已自动为宿主打开大礼包！”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终极功法《霸王戟法》，此戟法拥有进阶能力！”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终极特性‘勇猛无前’，此特性拥有进阶能力！”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终极技能‘阵法’，此特性拥有进阶能力！”
    “叮咚！恭喜宿主获得‘脱胎换骨’机会一次！”
    “正在为宿主启动‘脱胎换骨’……”
    啪啪啪——
    赵桓身上的皮肤迅速开裂，骨骼连连响个不停。
    昏迷中的赵桓皱紧了眉头。
    “殿下动了！殿下终于动了！”
    守在旁边的宿红裳、陈丽卿、刘慧娘惊喜地跳了起来，安道全、闻焕章、宋江、公孙胜、吴用等，以及一个三十来岁的陌生男子，闻听叫声立刻来到了屋中。
    但随即便见到了赵桓身上细小的裂缝。
    “嘶——”
    “嗯？”
    见到赵桓身上的状况，安道全倒吸了一口冷气，公孙胜则惊讶地皱紧了眉头。
    “安神医，殿下怎么样？他……他怎么快要碎了？”
    三女担忧地快要哭了出来。
    “不必担心！”安道全看了半天，反而喜道，“殿下体内有新肉长出，或许很快就能醒来。”
    “一清兄弟，你发现了什么？”
    宋江看着公孙胜的表情，悄悄问道。
    “哥哥！”公孙胜没有隐瞒，大声道，“此刻正有一股天地元气凶猛澎湃地注入殿下体内，大家或许看不到，但贫道则看得一清二楚！或许殿下体内的新肉，跟这天地元气有关！”
    “那岂不是一场造化？”
    众人大喜，连日来的沉闷忧虑一扫而空，静待赵桓醒来。
    ……
    “叮咚！脱胎换骨已完成！”
    “叮咚！恭喜宿主连续获得‘伐毛洗髓’和‘脱胎换骨’，身体经过全面改造，实力达到玄级九重！”
    ……
    这什么破系统，大清早的扰人清梦！
    赵桓感觉到全身舒坦，带着平时睡醒的错觉睁开了眼睛，还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殿下！”
    赵桓看着怀中哭成泪人的三个少女，以及床前站着的一大票笑逐颜开的汉子，一脸懵逼。
    但很快醒悟过来。
    老子受了重伤啊！
    赵桓感受了一下身上，却没发现什么异样。
    猛然挺起身，仔细看了看自己身上、腿上的伤口……
    哪有什么伤口！干干净净，比以前还要白净。
    如果他有公孙胜的本事，甚至还能看到皮肤表层一层淡淡的白光。
    正在莫名其妙，突然又想起了自己梦中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明白了！
    系统升级完成了！
    看着自己凭空多出来的疙瘩肉，感受着里面蕴含着的爆炸性的力量，赵桓欣喜不禁。
    虽说靠系统对自己长期发展不利，但架不住短期好处很明显。
    就自己昨天受的伤，普通人怎么着也得个一年半载才能复原吧？
    你看，有了系统，一晚上……
    咦？不对！
    赵桓看着面前的闻焕章等人，满头问号。
    “先生，你们怎么回来得这么快？没有带大军吗？”
    闻焕章等人相互看看，心情大好，忍不住大笑。
    “殿下！你已经睡了半个多月了，后天就是元日了！”
    元日？正月初一呀，那不就是后世的春节吗？
    自己还真昏迷了半个多月，东京城那边指不定变成了什么模样！
    要误大事了！
    狗系统你不早点升级完成……
    “快！拿衣服！我要起床！”
    ……
    梁山大寨。
    还是原来的忠义堂。
    此刻聚集在这里的，不过十人。
    赵桓身穿一套银甲，高高在座。
    得知赵桓因祸得福，一场重伤不仅没落下病根，反而提升了实力，众人个个兴高采烈。
    连日来的憋屈，终于要一扫而光了。
    赵桓眼光流转，落到闻焕章旁边那中年男子身上。
    此人面白无须，体格修长，丰神如玉，面带春风，使人观之忍不住亲近。
    “这位先生，可是许贯忠许先生？”
    那人急步上前，拱手道：“许贯忠参见太子殿下！”
    “哦？真是许先生？真是天助我也！”
    赵桓早就在燕青口中得知聘请许贯忠的事成了，但一直没见真人；此刻初次相见，心下大喜，快步走到许贯忠身前还礼。
    “有劳先生了！原本以为先生会留恋桃源不理俗事，没想到还是心忧天下出山了！能得先生相助，赵桓三生有幸！”
    许贯忠笑道：“殿下过誉了！身处乱世，便不由自主，哪里能独善其身？为国为民，在下都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好！好！好！”
    赵桓连声赞叹许贯忠的胸襟，不愧是天下高士。
    转身走回高座，赵桓大声道：
    “各位，这次全都是因为我，不仅让各位担心，还误了大事！我想知道，半个月以来，东京那边什么情况？”
    听见赵桓问话，众人早就准备好了，当下轮流出列。
    闻焕章：“我等到达河北，联络上了唐斌，得知河北田虎闻听朝廷大军到达，已经有了向辽国求援的心思，此次东京召回征北军，正可使田虎麻痹，通辽一事应该会暂缓！不过再次北征时田虎必然会再次勾连辽国。”
    刘锜：“多日以来，我等几路人马在河东路日夜探察敌情，已经把田虎麾下驻兵状况摸了个通透，只待再次北征，必不受地理之苦！但也探明田虎麾下军兵有三十多万，恐怕不易拿下。”
    杨沂中：“原本从禁军中选出了八万人，王黼一直逼迫末将解散归营。末将藏而不现，硬拖着练了十几日兵，但最终还是在四日前被王黼撞见，又且殿下重伤未醒，军心多疑，因此被王黼以圣旨强行解散。”
    “另外，刘姑娘请了杨惟忠杨经略相助，但杨经略走不开，请了陇西大才李彦仙带三千人相助；本来已经到了东京，但得知东京情势有变，又不知去了哪里，多半是回陇西了！”
    吴用：“自殿下重伤，如今郓王得势掌权，皇城司每日派人欺压百姓，百姓们亦多有反抗，如今与皇城司势如水火。我们也被皇城司盯上，不得不全部退出来。好在清风卫已经解散隐藏，并未受到皇城司打压。”
    “还有，听说王黼和童贯等人正在跟杨沂中将军挑出来的那八万人秋后算账，每个人都被夺了三年军饷，而且全部将为普通士卒。”
    “另外，武松、石秀等几位兄弟带人南下，在江北遇到弃官逃回的李纲、刘韐两人，已经北上报信的宗泽大人，还有几十位不愿从贼的大宋旧官，如今都被各位兄弟护送到济州城歇息，只等殿下醒来！”
    ……
    赵桓默默听着，赞叹不停。
    没想到即便自己昏迷，很多事情大家也做得非常出色。
    大宋不缺人才，缺的是把人才聚集在一起发光发热的人。
    而自己就是这样一个存在！
    “能得诸位相助，大宋无忧矣！”
    赵桓又走下来向众人深深一躬，惹得众人忙不迭还礼。
    “赵桓在此多谢各位了！日后大宋能否恢复唐汉荣光，全靠众位用力！”
    众人齐声答道：“愿追随殿下匡扶四海！”
    “好！明天就是一岁之末，咱们就在东京为大宋献上一份大礼。”
    众人一听，知道正题来了，一个个精神抖擞，静听赵桓安排。
    “我听说古人有言‘子不言父之过’，做父亲的有了错，做儿子的也不能到处说。这原本是对的，毕竟做儿子的不能让自己的父亲难堪，更不能让外人看笑话。”
    “但这话放在皇家却又不对！”
    “官家登基已经二十年，二十年前大宋还能自保，但二十年后的今天大宋已经危机四伏，如果这样都不能说官家有错，终有一日等大宋亡国了，天下生灵涂炭、血流成河，再想说也没用了。”
    “所以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官家宠信奸佞，以至于满朝奸党肆虐生民，天下苦不堪言纷乱四起；仅有的一个忠正重臣宿老太尉更是在皇宫紫宸殿外被毒死，而那些人要谋杀的人却又是我！”
    “我想要做孝子，为官家南征北战；但时不我与，皇宫中发现了金人的踪迹，大内侍卫半数都被金人取代，江山已经危如累卵。我这孝子是做不成了，这次我将要做天下做大的不孝子，把颠倒的乾坤再颠倒过来！”
    ……
    下面的多是粗人，或许听不懂赵桓这段话。
    但许贯忠、闻焕章、宋江、张叔夜、岳飞、刘锜、吴玠、吴璘、韩世忠等人都是文武双全之才，赵桓要做成事，必须先把他们说服。
    而且，他也需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即便青史上把这一笔记成自己最大的污点，自己也要把心迹表明。
    但看下面众人的神情，并未有人皱眉或不满，也没人忧虑或阻止，相反个个听得如沐甘霖，赵桓就知道他们跟自己是一条心。
    “杨沂中、岳飞、刘锜、吴玠、吴璘、韩世忠以及张叔夜、王焕等九位节度使，你们各带本部人马连夜回到东京突袭禁军各营，告诉他们本太子要剿除奸党重塑禁军，把王黼逼回去的八万人给我再夺回来！那些人此刻正恼恨王黼童贯，想召回他们不难，随意尽量不要杀人——但若遇冥顽不灵者，但杀无妨！”
    “一旦拿下禁军，即刻带人偷袭接管外城、内城各城门，但不要靠近皇宫，只围起来即可，我要来个瓮中捉鳖，把那帮金人一网打尽。”

 第134章 进京

    诸将各去准备。
    就在赵桓、刘慧娘、闻焕章、许贯忠、吴用、宋江、陈希真等人正在做最后的推演时，人报武松和石秀从济州城取李纲、宗泽、刘韐等人到，赵桓急忙去接，迎向忠义堂。
    一路上，不消赵桓解释，吴用、刘慧娘等人先把把大宋皇宫被金人暗中占了的事说了，宗泽、李纲等人本来想要劝说赵桓不要动武，但听到这个消息后也默然无语。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玄武门之变了。
    皇宫里被金人侵占，赵桓谋夺东京城，这是真真正正的“清君侧”、“勤王”。
    至于之后要不要夺皇位，那是第二步的事。
    况且，他们是治世之贤臣，而不是迂腐之臣，赵佶治下的大宋是个什么德行谁看不见？
    只要赵桓不弑弟杀父，不闹成宫廷惨剧，他们乐得见赵桓当政。
    赵桓把众人请到忠义堂坐下，大诉倾慕之情，尤其是把宗泽、李纲、刘韐三人好夸了一顿；三人长期怀才不遇，能突然得当朝太子如此青睐，自然牢牢记住了赵桓的知遇之恩。
    “宗大人！”
    赵桓看看天色过正午，真诚地对宗泽深鞠一躬。
    “环顾大宋军事，被童贯之流毒害二十年，刘法被童贯害死后，现今除却西军种相公、杨相公等人之外，大宋想找一个像样的主帅都没有，以至于本太子亲自上阵！久闻宗大人在登州边境做通判多年，熟悉军事，一直被赵桓所思慕。东京事毕之后，烦请宗大人为主帅，张叔夜、许贯忠、陈希真、王焕等人辅佐，带大军北上扫平田虎。”
    赵桓早见了许贯忠渴望的眼神，立刻把许贯忠介绍给了宗泽。
    “这位许贯忠许先生，虽然刚进而立之年，但胸中才华似锦，有经天纬地之才——只是缺少历练，只需几场战事过后，便可独当一面，希望能得宗大人不吝赐教！”
    “另外，本太子也渴望入军学习军旅之事，他日才能更顺利地平定王庆、方腊、辽国，还望宗大人不要推辞！”
    宗泽再三说“不敢”，但赵桓和许贯忠硬是拜了宗泽为师，宗泽最终也欣然接受，李纲、闻焕章等人纷纷道贺。
    有了师徒关系，宗泽算是彻底与赵桓绑在了一起，搞定了这个继宿元景之后最关键的人物，赵桓一颗心放下了大半。
    接下来，就是攻打东京城了！
    而宗泽收了两个徒弟，一个天资绝伦，一个是当朝太子，整个人也激动莫名。
    怀才不遇大半世，一朝得遇知音人啊！
    原本内心晦暗的天空，突然就光明起来，脑海里面的才思也像泉水一样喷发而出。
    “殿下！虽然多数准备已经做好了，但还需要写一篇清君侧的檄文，历数朝中奸党所作所为和金国阴谋侵占大内，把不得已而为之的苦衷写出来；再给关西各经略使去书信一封，寻得他们的支持，至少不让他们反对！这些事，臣与李纲、闻焕章、刘韐愿意代劳……”
    ……
    夜半时分，东京城外。
    城东大营，禁军军士们多已入睡，只余下部分被王黼惩罚的“叛徒”还在值守。
    顶着烈烈寒风，脸上无奈，心中唾骂。
    他们把所知道的最恶毒的语言全都加在了王黼头上，昨天王黼还是个生儿子没的缺德鬼转世，今天就成了老婆偷汉子、替街头乞头阿四生儿子的死太监。
    总之，你王黼让老子们不爽，老子们也不会放过你王黼。
    哒哒哒——
    “喂！老孙，听见什么声音没有？”
    “听见了！风声！要不就是讨债鬼去找王太尉去了！”
    老孙不满地骂了一句。
    “不是！你听！你再听！你细听！”
    “就是风……唉？怎么像打雷？”
    “不对！我听着是马蹄声！骑兵！”
    “别瞎扯！哪来的骑兵？”
    “就是骑兵！你看！”
    “哎呀妈呀！真是骑兵！”
    巡逻的两个人见月夜下大片的黑影，吓得魂不附体。
    就在这时，先头的几个人已经发现两人。
    “巡逻的两位军士！是不是北大营的兄弟？杨将军到了！”
    北大营？杨将军？
    “是杨存中将军！”
    两名军士又惊又喜，小心谨慎迎了上去，远远看去果然见军旗上打着“杨”字，喊他们的那人不是杨汜中又是谁？
    “杨将军！你们回来了！”
    两名军士飞快地跑到杨汜中马前，又喜又委屈，“将军！快带我们离开吧，我们快被王黼逼疯了，可又不敢造反！”
    “造屁的反！”杨汜中笑骂道，“天子殿下回来了！安然无恙，这次回来就再也不走了，还要带着你们进城诛杀奸臣，你愿意不愿意？敢是不敢？”
    两名军士立刻答道：“只要跟着杨将军，杀谁都敢！”
    “好！带路！先把军营端了！”
    ……
    同一时刻，杨存中手下的其他十几个手下，分头带着刘锜、岳飞、韩世忠等人端了东京城周围的其他军营。
    八万人马，一个不少，天亮时再次成为杨沂中的手下，同时还多了十五万俘虏。
    得了吴用的命令，在投靠过来的禁军军士指认下，这十五万人中喜欢欺压同僚百姓、贪财、甚至杀戮百姓的都被挑了出来，各营都有，足有四三万多人。
    这些人被捆在了军营里的木桩上，由那八万禁军军士动手，每人都要砍上一刀，当众处死。
    既是这些禁军军士们的投名状，绝了他们左右摇摆的退路；同时也为他们出了一口恶气，大大提振了军心。
    剩下的十万俘虏全部被下了兵器、盔甲，关了起来，等待东京城内事定，或发配流放、或挖河挖矿劳改，都要依法处置。
    天蒙蒙亮，东京城外城十五座城门。
    守门的军士在同一时间吱呀一声打开了城门，看见了城外等待的禁军军士，而不是像往常一样等候开城门的都是排队进城做买卖的百姓。
    这队禁军，足有千人。
    “守门的各位兄弟，进城办点事，行个方便！”
    为首的陌生脸将军喊了一声，也不等守门军士的回复，带着人就往城门里冲，眨眼便冲到了城门下，想关门已然来不及。
    “有没有王太尉发的公文？唉？你们先别进去……喂！”
    韩世忠带着人，一边冷笑一边挥手，立刻有军士拿下了守城门的士卒，其他人则跟着韩世忠直接冲上城头。
    “全部拿下！一个也别放走！”
    “李俊！张横！张顺！你们三个带人关好城门、收好城头，许进不许出，有人硬闯乱箭射杀！若是有信鸽、信鹰之类的飞过，不管来自哪里，也尽数射杀，烤了下酒！”
    “阮家三位哥哥，跟我去拿下内城门！”
    韩世忠看着那些畏惧地弃械投降的守城军士，哈哈大笑，带着三阮呼啸而过。
    李俊、张横、张顺带着两千人留了下来，一边看住城门城墙、等待赵桓等人进城，一边审讯收成军士，但凡该死的，一个不留，立刻吊死在城墙上示众，还让军士们不停高喊他们的罪行。
    每个城门都有近百人被吊死，可见这些人平时的军纪糜烂成什么样。
    有了这些人做榜样，投靠过来禁军也想起来军规军纪，再不敢违反。
    ……
    “殿下！咱们入城吧！”
    宗泽看着城墙上挂着的一具具尸体，摇头叹息，却也欣慰不禁。
    大宋的军纪若是严苛起来，整体军事实力至少能提升十倍、百倍。
    这可不是虚的，一支见到敌人就跑的军队，和一支悍不畏死的军队，相距又何止百倍！
    “吴用！”赵桓对身边的吴用道，“报仇不隔夜！你们在东京城那么久，谁忠谁奸、谁该死谁该保总该清楚了，现在就带人挨家挨户处理去！”
    “我的要求很简单：只要犯过该死的罪过的，一个不能放过；只要贪墨过国财民财的，全部抄家下狱；如果有冤屈的先为人家伸冤，家财土地被奸党夺走的，尽数发还——但都要登记，日后慢慢核对，如有虚妄还要矫正。”
    “另外，梁师成、蔡京、蔡攸、童贯、杨戬、李彦、朱勔、高俅这些人，还有他们的家人、奴仆、党羽，有一个算一个，全部诛杀，一个也不要留——在这些罪大恶极的人麾下，没有无辜的人！杀完之后把尸体堆路边做成京观，供百姓泄愤！”
    吴用、燕青等人精神一振，“明白！放走了一个，属下提头来见！”带着两万人赶往城内。
    宗泽、李纲、闻焕章、刘韐等人有些不忍，但最终谁也没作声。
    直接处死也好，这个时候的确不需再审判；该死的人太多，他们也没那个时间。
    “宋清、乐和、刘麒、刘麟、宿良、宿义！你们现在进城召集清风卫，把皇城司的人全部拿下审问，我要知道宫里的那些金国大内侍卫，究竟跟他们有没有关系！”
    宋清问道：“如果查出金国人跟皇城司有关系，那又怎么办？”
    “但凡参与的人，全部满门诛灭！吃着大宋百姓的粮食，转过身来帮助异国对付自己的同袍，无论有什么样不得已的苦衷，都不值得原谅！”
    赵桓冷冷说道。

 第135章 攻打皇宫

    “官家！官家！大事不好了！”
    一名内侍慌慌张张跑进了延福殿，惊得赵佶和两名陪同打坐的老道睁开了眼。
    “畜生！该死！谁让你大喊大叫的？”
    赵佶大怒，拿起桌上的道器铜锤就往那内侍头上砸。
    “太子带人打进皇宫了！”
    那内侍危急中大喊，随后翻着眼往上看，见铜锤没有落下，擦了一把冷汗。
    “孽畜！还敢撒谎？”
    “砰！”
    赵佶只是愣了两个呼吸，铜锤便最终落下，那内侍翻着白眼躺在血泊之中。
    “拖出去！谁敢扰朕道心，一律处死！”
    赵佶气愤难平，闭着眼坐在蒲团上呼着粗气。
    两个老道各自睁眼看了看，面露讥笑，但随后又闭上了眼。
    ……
    太阳冲破迷障，高高挂在天空。
    东京城内没有了往日的喧嚣，有的只是响破云霄的嘶喊，和寒风中刺鼻的血腥。
    今天没有百姓上街买菜，没有商人开张营业，甚至没有任何一家人的大门是开着的。
    但却不断有军士在清风卫的协助下，挨门挨户抓人、收缴财产。
    梁师成、王黼、童贯、蔡京、朱勔、李彦、高俅、杨戬等三十多个人人愤恨的奸臣，被吴用下令从人群里拉出来，一个一个剥光了衣服吊在当街。
    赵桓冷着脸策马到近前，抬头看着一条条雪白的蛀虫，忍不住一阵恶心。
    这个时代的人真的好暴力，抓就抓吧，还吊起来；吊就吊吧，还要剥光衣服。
    剥光就剥光吧，还他娘的都是男的！
    这种习惯很不好！
    但是不用改！
    至少用在这些人身上很合适。
    “赵桓！你个造反的逆贼！我梁师成对付你是对的！是对的！你还是造反了！你就是个叛贼！”
    “赵桓！不！太子！我王黼知道司马九公的下落，他从地道逃出城了！我知道出口在哪里！我带你去追！求你放过我啊！饶我一条狗命吧，太子殿下！”
    “赵桓！我李彦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杀我？为何要杀我全家？为何？”
    ……
    梁师成等人抬抬眼皮，寒风中打着哆嗦，拼命大叫。
    赵桓毫不理睬，指着高俅：“把这个人给我放下来！其他人让东京城的百姓处置！”
    高俅大喜，半空中大叫：“多谢太子殿下！多谢太子殿下！”
    “把高俅一家全部交给林冲和陈希真父女处置！”
    赵桓头也不转，淡淡地交代了一句，一瞬间高俅有如掉进了地狱里。
    “太子！你不能……呜呜呜……”
    高俅拼命朝着赵桓嘶叫，却被旁边的柴进一棍打断了下巴，随后被军士堵上了嘴巴。
    赵桓不再理睬这些贪官污吏，带着众人沿着朱雀大街缓缓向宣德门挺进。
    这皇宫里面，才是重头戏。
    “殿下！”
    吴用从旁边饶了过来，在赵桓身边小声说道。
    “皇城司三千六百人全部被拿了，参与金人入宫的有五十六人，全部都是都头以上的统领官，一般的逻卒倒没怎么参与；但逻卒欺压百姓的多，按照殿下所定的规矩，已经全部处置完毕，现在皇城司的人还有不到百名，都被我们押下牢狱，随时可以提审！”
    “另外，我们也找到了金人在东京的几个巢穴，除了两个投降的，一百多个全都杀了，我们也损伤了俩三百兄弟。”
    三千六百人还有不到百人，看来皇城司很不讲规矩，已然犯了众怒。
    不过也难怪，历朝历代负责监视大众的军队都不受人待见，每次改朝换代都要清洗一遍。
    这些人被赵楷统领太久，本身习气也不好，赵桓也不打算再用，并没有把他们放在心上。
    他关心的是另外一个人。
    “郓王呢？他有没有参与？”
    赵桓轻飘飘问了一句，但旁边的李纲、闻焕章等人眼皮却是一跳，竖起了耳朵听吴用回话。
    “郓王并没有参与，他不知情。不过金人伪装成武林高手吓唬过他，这倒是真的；半个月前那场刺杀，也的确是郓王把殿下的行踪传出去的——他在房间里换成了店小二的衣服，趁我们没注意，在走廊里盯着殿下，偷听到了殿下说的话，又写成纸条扔出了围墙，被金人捡到！”
    赵楷没有参与金人渗透皇宫，算是没有触碰到赵桓的底线。
    但他却害的自己差点死去，这仇却是要报。
    赵桓沉默了片刻，暂时忍住了一刀砍了的冲动。
    “把赵楷贬成庶民，在东京城内居住，派人牢牢看住。他若是肯痛改前非，就让他平安一生，他若是不老实，再跟他算算总账！”
    “是！殿下！”
    吴用转身又离去了。
    宗泽、李纲、闻焕章等人松了口气，向赵桓赞道：“殿下宅心仁厚，必成千古明君！”
    明君？
    赵桓不置可否。
    李二才是明君，下手果断的才是明君，本太子不是！
    不过本太子要走自己的路，不会模仿任何人。
    秦皇、汉武、唐宗、宋祖，都过去了！
    从今天开始，这是我赵桓的天下！
    “城外巡逻、埋伏的人有没有回信？东京城被人暗中挖了好几条隧道，梁师成、童贯、蔡京、朱勔一干奸臣大半都有，整个皇城都烂成筛子了，城门关再结实当什么用？皇城司上下对此却一无所知，看来得想个专门克制的办法！”
    闻焕章道：“殿下其实不必忧虑！这几条隧道，有两条是专门为官家修建的，另外几条也是朝中权奸滥用公器挖出来的，只要以后大宋不会再出现像梁师成、童贯、蔡京这样只手遮天的人物，想要挖一条通往城外的地道，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赵桓颔首，闻焕章所说倒是真的，没有通天的权力，干不出这样逆天的事来。
    哗哗哗——
    不断有军士从街头巷尾跑出来，把皇宫的宫墙围住。
    很快，杨沂中、刘锜、岳飞、韩世忠、王焕等人的身影出现在宫墙之外。
    戴宗匆匆跑来，向着赵桓小声道：“殿下，李师师那边都准备好了……您真的要亲自去吗？”
    赵桓点了点头，“我若不去，你们能搞定金人，但搞不定官家。”
    李纲、闻焕章等人闻听，请知是事实，便不再劝。
    赵桓不去，万一赵佶发起疯来，他们还真没人有敢下手。
    杀一个皇帝容易，但赵佶毕竟是赵桓的父亲，他们不得不顾忌。
    赵桓向宗泽，许贯忠、闻焕章的人点点头，下了马悄悄溜走。
    旁边，另一个“赵桓”心惊胆战地走了过来。
    宗泽小声道：“不要害怕，也不用说话！坐在马上就行！”
    “是！大人！”
    那赵桓上了马，紧张之色渐退。
    宗泽手一挥：“开始攻打宣德门！”
    ……
    李师师家。
    刘慧娘、宿红裳、陈丽卿、郁保四、焦挺、王进、卢俊义、史文恭、栾廷玉、张清、董平、陈希真、公孙胜、燕青、石秀、穆弘、鲁智深、武松、李逵、刘唐、雷横、鲍旭、樊瑞、项充、李兖、陶宗旺二十七人已经等候赵桓多时，手里不仅有兵器，每人还各带了一把铁锹。
    王英、扈三娘等十几个将领也准备好了三千人马，只待地道疏通，就跟着进去。
    赵桓脱去披风，拿了元景刀，看着李师师床下的地洞入口，深吸一口气。
    “殿下！”
    林冲拎着血淋淋的大枪冲进房间，对着赵桓噗通一跪。
    “殿下！让我也去吧！林冲这条命是殿下的！我为殿下开路！”
    “起来！”
    赵桓伸手把林冲拉起。
    “事情处理完了？”
    林冲一抱拳，虎目含泪：“我只杀了高俅一家，那些下人我下不去手……不过，他们也没好过，都死在了东京城百姓的手里！”
    “嗯！”
    赵桓点了点头，对林冲道：
    “你下去可以，不过你这条命也是大宋百姓的，要死也得死在战场，而不是这里！记住了！”
    林冲一凛，“是！”
    “走！”
    ……
    地道内。
    整个地道竟然是砖木结构，做工很精细，看起来也很结实。
    赵佶的讲究，充斥在他自己生活的每一个人方面，包括偷情。
    这里虽然距离皇宫只有不到一里，但建造这么个工程也不容易，大宋百姓缴纳的赋税被作用在了这里，也是让人很无语的事。
    前方出现了铁门，关着。
    “殿下！俺去开路！”
    陶宗旺提着铁锹就往前冲，赵桓急忙让项充、李兖前去护卫。
    天知道有没有暗箭之类的玩意！
    嗖嗖——噔噔——
    果然，陶宗旺刚一靠近铁门，两支快箭就一左一右飞了出来，被项充李兖用盾牌挡住。
    刘慧娘急道：“大家尽量小心！不要发出声音，以免惊动了守卫！我们最好杀他们个出其不意！”
    赵桓也低声道：“大家小心些！金人不声不响占了皇宫，手段诡异，布些陷阱也是正常的，兄弟们不能伤在这里面。”
    众人点头应允，小心翼翼上前相助陶宗旺，齐心协力把铁门打开，继续往前而去。
    ……
    皇宫。
    宣德门被攻打的声音传到了延福宫，再次把赵佶惊动。
    延福殿四周，上百名大内侍卫团团将这里围住。
    赵佶皱紧了眉头：“怎么回事？”
    “官家！不必害怕，这是太子赵桓在攻城！”
    赵佶背后传来两名老道的声音。

 第136章 后宫之劫

    “什么？赵桓？攻城？”
    赵佶一万个不相信。
    攻打皇宫，不就是造反？
    一个二十年的原装怂包，带了几天兵、涨了点本事，就敢造反？
    “两位国师，莫不是开玩笑？明天是元日，想必是百姓们在热闹吧？”
    两个老道相视一眼，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一名老道淡淡地道：
    “原本我二人还担心，此次沾染红尘会不会有违天道，但自从进了这皇宫，见你因嫌弃麻烦而任由奸佞挥霍江山，见你因享乐而不顾百姓死活，见你因修道而不顾自己儿子死活，见你因嫉妒而对自己的儿子产生恨意，我就知道自己没错；这会儿见你又如此愚蠢，我更加庆幸这次出山是对了，大宋没有了你，大宋的子民在我金国的治理下说不定还要好一点！”
    “你……你们……”
    “不！不可能！骗我的？幻觉？梦境？对！一定是太上老君看考验我的道心的！”
    赵佶虽然是昏君但并不是傻子，听了老道的言语，哪里还不明白自己上了当。
    但他为了修道付出了太多，为了相信这两个老道也做了太多违心的事，此刻让他知道自己错了，从始至终都错了，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赵佶！”另一名老道指着大殿四周的侍卫，“你这皇宫，总共三千六百名大内侍卫，已经有两百人是我金人，还有一千八百人是我金人的奴仆，只有小半还宋人。现在那些宋人大内侍卫正在宣德门跟赵桓拼命，后宫和延福宫都已经处于我金人的掌控之中，你的那些嫔妃，还有未成年的皇子、公主，此刻都在我金人的掌控之下了！”
    赵佶呆了。
    怎么像做梦？
    开什么玩笑？大宋边境没丢，东京没丢，朕的后宫先丢了？
    真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可是面前这些人，为什么都拿着明晃晃的刀枪对着朕？
    “为什么？”
    赵佶大吼一声，情绪突然崩溃，大哭起来。
    “朕……就是想安安静静做个圣人天子！朕出宫都是偷偷的，从不扰民，为何老天要这样对朕！”
    “哦？哈哈哈！”
    两名老道相视大笑。
    “赵佶你要点脸行不？你到应该出宫去看看，这天下因为你的‘安安静静’、因为你的艮岳，都变成什么模样了！易子而食你懂不？河北已经出现了，他们可都是因为你才沦落到那一步的，这笔功德要记在你的头上！”
    “不！不不！”
    赵佶恐慌了，也不哭了，“朕是要上天的！朕是紫薇大帝啊！你们两个也说过的，朕的桓儿也说过的……”
    “桓儿？桓儿攻打皇宫一定是为了救我！皇宫被围住了，那你们也跑不了！赶紧给朕跪下！”
    两名老道摇了摇头。
    “真是懒得跟你说话！来人，把后宫所有人都集中到延福殿来，咱们静静地等着大宋的太子殿下从这延福店下的地道里钻出来，然后当着他的面一个一个斩首！这笔账宋人会算到他的头上，会让他余生好好享受宋人的谩骂，等到我金国太子南下，这大宋的民心也该散尽了，咱们就收起来也就容易多了！”
    “得民心者得天下！四太子虽不是宋人，但却把宋人的谋略钻研的无比透彻，不愧是绝世天骄啊！”
    老道感慨道。
    “道长放心！”
    殿外一名金甲将军走进来，正是那日射穿赵桓小腿的宗虎。
    “当初杀赵桓，是因为赵楷有更大的利用价值！如今赵桓没死，反而打进了皇宫，四太子随机应变，以父子相残扰乱宋国民心，反而比原来的计策还要高明！我这就去把后宫那些人抓过来，那些嫩嫩的公主、宫女，可以让兄弟们任意享受了，那些妃嫔就孝敬两位道长吧！”
    “去吧！”两个老道大笑，眼中露出淫邪。
    很快，赵佶的三十多个嫔妃、十几个未成年的帝姬、数百个宫女、上百个太监、皇子，都被大内侍卫们推搡了进来。
    庞大的延福殿，立刻变得拥挤起来。
    “你们随意吧！”两个老道说道，“不过要留些体力，完事之后，咱们还要从地道离开！”
    “明白！不会太久！”
    宗虎放肆地大笑，随后指着郑皇后，“这女人三番五次让我难堪，道长不如赏赐给我，不然怎得咽下胸中这口闷气！”
    “归你了！”
    两名老道大方地一挥手。
    “恶贼！”
    被捆在柱子上的赵佶终于反应过来，这帮人要干什么。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听着身边阵阵尖叫和哭喊，赵佶忽然感觉到两眼发黑。
    “哎哟！我肚子怎么疼？”
    “哎哟！我也是！”
    两千金人正要肆虐，忽然一个个捂着肚子叫了起来，连宗虎都没幸免。
    “怎么回事？”
    两名老道叫道，见一个个弯腰呼痛，心下立刻觉察到大事不妙。
    赵桓随时都可能到来，怎么这个时候出了事？
    这副模样还怎么抵挡？
    “宗虎！到底怎么回事？”
    两名老道向宗虎大声喝问。
    “我也不知道……腹痛如刀绞……”
    两名老道急忙上前查看，扒开宗虎以及几个侍卫的眼皮查看。
    “中毒！”
    “不好！你们都中了剧毒，虽然量都十分少，但也足够影响你们行动！”
    老道脸色阴沉。
    他们心里忽然产生了一股危机感。
    “赵桓要来了！把他们都杀掉！快离开这里！”
    突生变故，他们已经没有了要跟赵桓玩游戏的心情。
    “杀……”
    宗虎忍住痛下令，随后提刀向赵佶走去。
    “不！不要！宗将军……”
    赵佶两腿发软，声音哆嗦着哀求。
    死，人人都怕，然而都比不上赵佶更害怕。
    不然也不会修仙。
    宗虎捂着肚子，狞笑着向赵佶逼近。
    “哈哈……赵佶……大宋的皇帝……死……”
    “噗——”
    一直长长的羽箭从宗虎太阳穴贯穿，宗虎带着浓浓的不甘倒地。
    “谁！”
    两个老道骇然，向不远处的草丛里望去。
    “嗖嗖——”
    “杀！”
    又两支箭向两个老道飞去，陈丽卿收回弓，提起梨花枪跟着赵桓往前冲。
    不对！最前面的是李逵、项充、李兖、樊瑞和鲍旭。
    二十八人跳出草丛，宛如出笼猛虎，瞬间杀到大殿。
    “怎么可能？你们？”
    两个老道各自抬手抓住了陈丽卿的箭，看着赵桓等人大惑不解。
    他们竟然不是从地道出口出来，而是从草丛里钻出来！
    什么时候那里也有地道了？
    “速战速决！”
    二十八条猛虎窜进一群捂着肚子的金兵里，像一把把尖刀刺进败絮，每个呼吸都有十几个金兵被杀。
    “桓儿！”
    柱子上的赵佶哭喊着，双腿颤抖，脚下一大片水渍。
    “快救父皇……”
    “你给我过来！”
    两名老道交换了一下眼神，一个砍断了赵佶身上的绳索，拿住了赵佶；一个抓住郑皇后的胳膊。
    噗噗噗——
    看了几个不长眼的、不知是宫女还是嫔妃的人，两个老道挟持着两个人质直奔延福殿后。
    “杀——”
    “轰——”
    草丛里王英等人，延福门外的花荣、关胜等人，几乎同时带着大军杀进了延福殿。
    延福门的上方，时迁正得意地朝大殿内的金兵冷笑。
    “花荣！王英！这里交给你们了！”
    赵桓带人杀了五六百个金人，眼看着赵佶和郑皇后被两个老道带走，急忙又带着众人追了上去。
    赵佶的确死不足惜，但不能这个时候死，否则他就真的再也说不清了。
    可恶！这两个老道一定是跟赵佶吃的一样的膳食，或者是忽悠赵佶练什么辟谷而没吃早饭，时迁下在大内侍卫早饭里的毒才没能毒倒他们。
    不过能用毒成功，已经是千幸万幸了！这后宫里的妃嫔、帝姬、皇子、太监宫女，算都是时迁救的。
    轰——
    赵桓等人的刚追到蕊珠殿，大殿四周突然窜起了黑雾，众人相对不见人影，正在混乱中，耳边响起公孙胜的话：
    “此乃乌魔妖法，诸位且莫惊慌，小心被人偷袭，贫道这就破了他的法术！”
    “青天见白日，五雷破万法！疾！”
    “疾”字出口，大殿里的黑雾瞬间散去，那两名老道中的一个已经杀到了刘慧娘面前，原来他在黑雾中能自由视物，见刘慧娘实力最弱，且紧紧跟在赵桓身后，知道是个重要人物，便想要拿下她作人质。
    “着！”
    慌乱中项充、李兖各自甩出了飞刀、标枪，去势汹汹，把老道吓了一跳，急忙退到赵佶身边。
    “赵桓！再上前一步，你就准给为赵佶收尸吧！”
    两个老道分别把刀架在了赵佶和郑皇后的脖子上。
    “白云、白树！你们两个老杂毛，不好好在长白山修炼，跑到大宋皇宫里当刺客，你们修的狗屁的道？信不信本太子派人一把火烧了你们的老巢，再公布天下让你们臭名远扬！”
    赵桓咬着牙骂道。
    这一会儿的功夫，赵桓已经向系统问清楚了两个老道的来历，情急之下也没别的办法，只能用他们的道观作威胁。
    果然，两个老道听见赵桓喊出他们的来历十分震惊。
    “小子！你是如何知道我二人的来历的？快说！”
    “本太子拿住了完颜宗弼，自然就知道了你们的底细！”
    赵桓得意地道。

 第137章 你是昏君

    “不可能！四太子允文允武，怎么可能被你抓住？绝不可能！”
    虽然赵桓用极密的消息来诓他们，但两个老道还是不相信。
    赵桓只得继续添料。
    “哼！完颜宗弼这个阴险小人，已经在我大宋境内和辽国境内阴谋了十年了，先后在大宋境内布了十五六个巢穴，当初的曾头市就是一个，射杀晁盖、嫁祸给史文恭的就是他！我说得没错吧？”
    赵桓说的时候，旁边史文恭、卢俊义、刘唐等人一听，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刘唐刚要叫骂，被石秀拦住，对他摇了摇头。
    兄弟呀，没听殿下说拿住了完颜宗弼，你这一叫喊，可就露馅了！
    好在两个老道都在震惊，没发现刘唐等人的异常。
    “你说的没错，是四太子带人射杀的晁盖，可这并不能证明四太子被你们抓住了！”
    他们仍旧不敢相信，神秘莫测如兀术，能被宋人拿住。
    赵桓轻轻一笑，摇头继续道：
    “这东京城一共五百金人勇士，两百人潜入后宫，三百人在东京城内活动，做一些挑拨离间、刺杀、收集情报之类的卑劣事！不怕告诉你们，我们清出城里的金人时，完颜宗弼就在人群里，被我们宋人认了出来，想要自杀，没死成，但受了伤，现在就在宣德门外医治！若非怕他死掉，本太子现在就把人给你们带来，让你们死心！”
    “说起来，你们都是为完颜宗弼办事，其他金国大臣又不认你们，现在完颜宗弼都被抓了，你们再做这些还有意义吗？徒给自己找麻烦！”
    两个老道听到这里，终于犹豫起来。
    赵桓继续道：“不瞒你们说，本太子也有心在金国做同样的事，刚好缺少合适的人手，如果两位有兴趣，本太子可以暗中拜你们为国师，让你们负责整个金国的消息打探！同时许你们来中原多建道观，所有费用大宋朝廷出！怎么样？两位国师考虑考虑？完颜宗弼答应你们的可没这么丰厚！”
    赵桓再一次提到完颜宗弼，两个老道终于不再怀疑。。
    无他，完颜宗弼答应两人的事情，除了他们俩之外就只有完颜宗弼知道。
    现在从赵桓听到，那就证明完颜宗弼的确已经被抓。
    “你真的封我们为国师为我们建道观？”
    赵桓信誓旦旦：“只要两位归附大宋！”
    两个老道犹豫起来，相互间耳语了好多次，但一直不见松手。
    最终，在赵桓正期待着两个老道能放了赵佶夫妇的时候，两个老道对他们摇了摇头：“听说你骗过人，贫道师兄弟信不过你！这样，赵佶就跟着我们修道，我们生他生，我们死他死，如何？”
    “成交！”
    赵桓痛快答应道。
    两个老道又交换了一下眼神，丢掉了手中刀，一扬拂尘，念了一句道号，放了郑皇后，一左一右夹着赵佶走近赵桓。
    赵佶还在惊恐中，两排牙不停地打着架，说不成话，只是一步一趋地跟着两个老道往前走。
    距离赵桓三步，两个老道止住步，整了整道袍，看样子准备见礼。
    拂尘轻挥。
    “贫道白云、白树，见过……嘿！”
    白云白树借着躬身的架势，突然暴起，手中拂尘同时缠向赵桓，嘴里暴喝：
    “拿你换四太子……”
    赵桓嘴角一勾，发出一声冷笑，轻风腿迈动，不仅躲过了两柄拂尘，还不退反进，直冲向赵佶。
    “休想！”
    两名老道如何不知道他的打算，立刻转身，两柄拂尘化作两条白龙，卷向父子二人。
    “五雷天罡控龙术！”
    公孙胜长剑一指，两道电芒射去，把两条白龙的龙头扭转到一边，反而卷向两个老道自身。
    “你这泼道！啊……”
    两个老道正要骂，却被陈丽卿乘乱一箭射向白树道人，白树道人张嘴把箭叼住，不想项充李兖的飞刀和标枪又到，措不及防中左臂中了一刀。
    “快走！”
    白云道人见赵桓已经把赵佶带到一边，自己两人又被宋人重重围住，知道事不可为，今天算彻底栽了，急忙抓住师弟向外飘去。
    “哪里走！”
    陈丽卿“嗖嗖嗖”连珠箭起，箭箭不离两个老道要害，使得他们在半空中一阵手忙脚乱。
    “哪里走！”
    又是一声爆喝，又是一串连珠箭飞向两老道，两人明显招呼不了同时两串连珠箭，一不留神噗噗噗已经各自中了三四箭，地上又飞出红锦套索，把两个老道缚住，从半空中跌落下来。
    众人回头一看，原来是花荣到了，正在收弓挺枪。
    而那红锦套索，正是扈三娘撒出。
    “拿下！”
    众人一拥而上，把两个老道捆了个结结实实。
    赵桓转头向花荣、关胜等人问道：“后宫之中死伤如何？”
    关胜回：“宣德门和紫宸门的一千多名大内侍卫，都被解了毒，押在门外等候殿下处置；延福宫里的两千金人大多被斩杀，只剩十几个活口。后宫太监死伤五十多位，宫女死伤二十多位，各位娘娘中也有五六人重伤难治，轻伤有七八人；皇子、公主们倒都无恙！”
    赵桓点点头，放下心来，又看向两个老道。
    “白云、白树！我想知道，这后宫中和朝堂上有没有其他人被你们策反？”
    两个老道嘴里吐着血沫，指着赵桓大骂：
    “赵桓！你个卑鄙阴险的小人！你根本就没打算让我们归附，你枉为一国储君！”
    赵桓嗤笑道：“你们不也没打算归附大宋？老杂毛，赶紧回答，不然把你们砍断四肢，扔进粪坑，先泡你们个三天三夜，我看你们还怎么成仙了道！”
    “你——你太恶毒了！”
    “我的耐心有限！”
    赵桓挥挥手，刘唐、史文恭上前，扬起了刀。
    “别……我们说！”
    白树道人见到明晃晃的刀光，先扛不住了；白云道人哀叹一声，没有说话。
    “早几年确实有赵楷的母亲王贵妃暗中勾连四太子，可是王贵妃已经被郑皇后设计杀了，后来又降服了孙贵妃，然后就是一些太监、宫女，后宫中就这些人了！”
    “至于朝臣，我只知道有梁师成、童贯、李彦三个，不过他们三个也只是贪财把我们送进宫，只是猜到我们不是宋人，并不知道我们是金人。原本还计划拉拢杨戬、蔡京、蔡攸三个，杨戬那厮十分强硬，坚决不从；蔡京、蔡攸父子装聋作哑假装不知道——这几个人也就没成。”
    “主要的人就这么多了！”
    “嗯！对了！田虎、王庆造反，好像也得了四太子的怂恿和援助！”
    白树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赵桓抬头问道：“没有了？”
    “没有了！”
    赵桓向公孙胜摆了摆手，公孙胜双手连连变换，片刻之后，两个老道化为齑粉消失不见。
    这些人身怀异术，赵桓是怕了他们会像司马九公一样死而复生，保险起见，这种方式比较靠谱。
    但公孙胜这一招，委实让赵佶、郑皇后，以及很多军士吓了一跳。
    “桓……桓儿……”
    赵佶尴尬地笑了笑。
    “父皇！儿臣救驾来迟！万乞恕罪！”
    赵桓收回元景刀，向赵佶跪地叩拜，随后众将士也跟着跪拜。
    “呵呵呵！”
    赵佶看着跪倒一片的身形，定了定神，整整衣服。
    都是我的臣子啊！
    最终还得跪拜我。
    他咳嗦了一声，找回了做皇帝的感觉。
    手一挥，张口道：
    “起……”
    “哗——”
    赵佶的“起”字还没出口，赵桓已经率先起身，赵桓身后的将士也都跟着起身。
    赵佶的脸色瞬间变得黑青。
    赵桓不以为意，淡淡地说道：
    “你们都出去！我跟官家有些话要说！”
    “谨遵太子殿下之命！”
    刘慧娘、王进等人带着军士出了蕊珠殿，郑皇后也叹了口气，出了殿门。
    赵佶面色复杂地看着赵桓，赵桓却面无表情。
    “父皇受惊了！也怪儿臣没有事先知会父皇一声，今日要来锄奸，使得父皇有些措手不及。不过我也是半个月前在延福宫被大内侍卫射了三箭、又被父皇赏了二十鞭之后，才明白宫里有金国奸细的！”
    赵佶脸上尴尬之色多了三分：“朕并不知道他们是金人，才被他们钻了空子！”
    赵桓摇了摇头：“重点不是他们是金人，而是他们是异国的内奸，还被他们策反了两个贵妃、三个忠臣，你的太子也差点死在他们手上……也不知道有多少大宋的忠直良才死在他们手上，才导致今天的大宋跟二十年前父皇登记前的大宋相比，烂得像座几百年无人烟的破庙！”
    “你……你在埋怨朕？”
    “算是吧！父皇，二十年来，你不仅逼死了数以百万计的百姓，还快要把大宋的半壁江山给葬送，做皇帝，你真的很不称职！至少跟列祖列宗比起来差太远了！”
    “你放肆！”
    赵佶气得满脸通红，两只眼睛也有了血色，忍不住咆哮起来。
    “满朝文武、全天下的百姓都说朕是圣主！是明君！只有你！只有你一个人说朕的不是！你是有目的的！你想要朕的皇位！是也不是？”
    赵佶的愤怒使得他的脸更加通红，像一大块烧着了的木炭。
    赵桓依旧脸色不变，语气平静：
    “可他们却最终都背叛你了呀！父皇，你最信赖的梁师成、童贯、李彦直接投了敌国，还放外敌入宫，父皇有今日都是拜他们所赐！”
    “还有蔡京、蔡攸、高俅、杨戬、朱勔，他们一个个借助为朝廷办事的权力，把自己的家族打造得富可敌国，而全天下的百姓恨的却是赵家！”
    “哦！说起天下百姓，没有人说你是圣主，那都是梁师成、朱勔等人为了讨好你随便说的，不可当真！否则你看，田虎、王庆、方腊造反，大宋有一半的百姓追随，可见一斑！”
    “父皇啊！你不是圣主，你是昏君啊！”

 第138章 掌管皇宫

    “我是昏君？朕竟然是昏君？”
    赵佶很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然而赵桓的话他又无法反驳。
    “父皇，我有个提议：从今以后，父皇就在延福宫尽情书画、安度晚年，如何？”
    “你是要我让位？”赵佶紧紧盯着赵桓的眼睛，“其实你不必着急，你是太子，早晚……”
    “等不了了父皇！”
    赵桓大打断了赵佶的话，向前走了一步；赵佶被他气势所逼，后退了两一步。
    “我的父皇，你做了二十年的皇帝，没够？还想做皇帝？”
    “你登基二十年对大宋江山的伤害，让这天下又回到了太祖建国之前，我赵家历代先皇奋斗了一百多年，这一百多年的积累已经被你挥霍完了！你还想做皇帝？是不是一定要把江山让给别人你才甘心？”
    赵佶嘴里嚅嗫着还想争辩：“没有这么严重……”
    “够了！”
    赵桓怒吼道，“你只有两条路：退位养老，或者……死！”
    赵佶睁大了眼睛，激动道：“你……你……你敢杀我！你就不怕天下人……”
    “杀了你，我自杀，都愿意！都不后悔！”
    赵桓冷冷说道。
    赵佶连连后退，差点栽倒在地。
    他没想到，自己这个皇帝在儿子的心目中，竟然如此失败。
    宁愿以命换命，都不愿意再让自己做皇帝。
    他颓然地坐在地上，全然没有察觉青石板的冰凉。
    但随后赵桓的一句话，让赵佶更加吃惊。
    “其实你不让也不行，我可以废了你！”
    赵桓从怀里取出一面金牌，以及一卷圣旨。
    “这两样东西，是宿老太尉交给我的。当初神宗皇帝还在世的时候，哲宗还是太子，那个时候神宗皇帝就已经料到父皇会是个怎样的人了，所以给了宿老太尉这两样东西，一是为了保你一命，二是为了不让你祸国殃民。”
    “父皇！你看清楚了，圣旨上写的清清楚楚，你若是任性妄为，无论你是什么身份都可以捉拿你下狱！后宫的金人、朝中的一干奸党、劳民伤财的艮岳，无一不是你任性妄为的证据！父皇若是配合，咱们以后还是好父子，我今后照样会好好孝敬你；父皇若是不配合，咱们就两败俱伤！”
    赵佶颤巍巍打开圣旨，瞬间辨认出了上面的字是神宗皇帝亲笔，等看完里面的内容，已是泪流满面。
    “真没想到，父皇竟然对我这个儿子如此用心！”
    赵佶感慨万分，随后对赵桓道：
    “皇位可以传给你，但我有条件！我要延福宫和艮岳，我还要楷儿活着，你每个月要给我一百万贯，还要任由我在东京城里出入！”
    “不可能！”
    一个月一百万贯，一年就是一千两百万贯！
    大宋去年的税赋才多少钱？五千万贯！
    你知道百万贯是什么概念吗？还真敢张这个嘴！
    赵桓气道：“延福宫全部归你，但禁止你离开半步！艮岳你就更不用想了，那里每一块石头都是用百姓的骨头垒成的，每一滴水都是用百姓的血汇成的，天下人每个都想砸碎它，他的命运也只能被砸碎……”
    “不！千万不要！”
    赵佶紧张起来，站起身连连对赵桓摆手。
    “我花了那么长时间才建成的园子，你怎么可以砸掉？绝对不行！别跟我说什么百姓血汗，朕不关心，那是你的事！总之艮岳不能砸，要砸先砸我！”
    赵桓气得翻了个白眼。
    真是朽木不可雕，粪土之墙不可圬！
    不过说杀他也是气话，毕竟是父子，再怎么着也下不了那个手。
    赵桓想了半天，最终才决定退一步：
    “艮岳不拆也可以，但必须开放，可以供天下文人雅士去观赏，我派人在那里收门票，所得钱财除去艮岳的维护费用，全部用于赈济百姓信。”
    “你可以自由往来延福宫和艮岳，但不准去其他地方，跟不准去青楼——像什么样子！”
    “赵楷我没打算杀他，但剥夺他的一切官爵，贬为庶民，永世不得为官……就让他去艮岳陪你吧！”
    “你的吃喝用度由我说了算，不能给你钱！你那后宫的账上，一个鸡蛋都要三贯钱，而大街上才卖一文钱三个，你太傻！就你那延福宫，每个月两万贯就够了，哪里用得着百万贯？”
    “就这么定了！明天是元日，你下诏书让我监国，等我亲自平定了天下你再做太上皇！”
    赵桓站起身就往外走。
    “赵桓！你……”
    “不要再讨价还价！”赵桓回头怒道，随后深吸一口气，“若果你还不甘心，或者有兴趣，就换身普通百姓卫的衣服，跟我出去一趟，我让你见识见识百姓们对你真正的看法！”
    听赵桓如此说，赵佶才闭上嘴巴。
    他心里对“自己是昏君”这个事实已经信了大半，只是嘴上不愿意承认而已。
    出去干什么？受辱么？
    可拉倒吧！
    不过，能把艮岳保住，自己已经很庆幸了！
    ……
    延福殿。
    宗泽、许贯忠、闻焕章、李纲、刘韐、宋江等人济济一堂。
    赵桓正看着内侍递交上来的后宫名册，以及外面满地跪着的宫女太监，不由得一阵头疼。
    赵佶不愧是迄今为止儿子、女儿最多的皇帝，因为后宫单单宫女就有一万三千人，另外还有太监八千人，这些人都在后宫大乱的时候躲藏起来，因为不是什么重要人物，金人也没理睬他们。
    后宫、延福宫、艮岳，三处宫殿加在一起，单单宫女和太监就超过了两万人。
    也难怪后宫花销用度如此巨大。
    赵桓把名册递给宋清：“后宫之人必须裁撤！延福宫保留一千太监、一千宫女服侍，后宫保留一千太监、一千宫女服侍，艮岳保留三千太监维护，皇城保留一千太监服侍，另外两千太监赏赐各王、诸臣、诸将，一万一千名宫女优先许配给诸军将士，但每人限娶一名，剩余的各赐十贯钱全部发配还乡！”
    “守卫皇宫的总负责人定为穆弘；延福宫和艮岳的守卫由张青、孙二娘夫妇负责，人数暂定为一千；后宫的守卫由孙新、顾大嫂负责，人数也暂定为一千；皇城的守卫由穆春、李立负责，人数也暂定为一千。”
    “石秀、刘麒、刘麟统领清风卫，人数减为三千，负责暗中监察各级官员是否有贪赃枉法，监察各处商贾是否有不法之举，以及捉拿敌国奸细。但是你们要记住，对于所有宋人，你们都有监察权力，却没有抓捕、治罪的权利。”
    “清风卫余下的人，分出三千人给宿良、宿义，成立六扇门，专门负责缉捕！原本清风卫剩余的其他人，尽量劝说他们加入禁军，因为我们即将重建两支战力强大的新禁军。”
    “史进统领三千人负责内城各处城门和治安，朱仝统领五千人负责外城各处城门和治安。”
    赵桓说完，众将士多数都大喜。
    他们大半都是光棍，而赵桓一句话就释放出来一万一千名宫女，这对于他们来说是无比利好的消息了。
    赵桓看到他们的模样，心里也忍不住好笑，但随即便嘱咐：“不得用强！若是人家不同意，就不得纠缠，否则先打三十军棍！”
    众将自然毫不在意。
    凭借他们的本事，娶个媳妇还需要用强？
    他们又不是王英、周通、董平这三个下流货。
    “殿下！”
    旁边刘慧娘想了想开口道：“能否先让我们姐妹选出来八百人训练成女兵？日后从军打仗也有个亲卫！”
    赵桓点头，“自然可以！由你们先挑，但也不得用强，如果人家想回家，必须给钱放人！”
    “殿下放心，我们自然不会坏了规矩！”
    说完带着宿红裳、陈丽卿急匆匆去了。
    穆弘、石秀、朱仝、史进、穆春、李立、张青、孙二娘、孙新、顾大嫂、宿良、宿义、刘麒、刘麟等已经得到职事的也告辞退去，各去选人、布置去了。
    赵桓又问杨存中等人：“城外各处地道出口，有没有收获？司马九公抓住没有？”
    杨存中上前道：“司马九公已经被当场射杀了！为了防止他再次逃脱，尸体已经一把火烧掉。另外，梁师成、朱勔的那些死士一个没逃掉，全都被射杀；钻进地道里的金人也没能逃脱，全部斩杀！地道也按照殿下要求封死，东京城内外再也没有地道相通！”
    赵桓听完有些惋惜。
    司马九公竟然死了？
    这人暗算自己这么多次，自己竟然一次都没见过真人，总感觉有些美中不足。
    他内心是真想见一见这个“黑妖狐”究竟是什么样的高人。
    不过，死了就算了。
    “传令下去，明天一早早朝，没被处理的官员必须全到。另外，吴用，立刻准备刻印报纸，把皇宫中的事、本太子被封为监国太子的事、以及明天早朝要宣布的新一批朝廷重臣名单、朝廷广接冤状为民做主的诏令、今春面向天下开科取士的事，全都刻印在上面，快马发到各州县；同时让各府知府、各州判、各路司监尽快来东京述职，否则一律罢免！”

 第139章 重建朝廷

    正月初一，元日。
    东京皇宫大庆殿。
    乐和站在高处，看着东方红透的半边天，缓缓爬出一轮朝阳。
    “日出！元日大朝会开始！”
    雄浑而充满磁性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一通鼓声，文武官员们列队入殿。
    往常入殿，都是净鞭甩响，但赵桓令改成鼓声。
    鼓声，在东京城中一直用来报警，在军队中用于催进。
    早朝改用鼓声，一是警示百官勿忘忧患，二是渲染奋进的氛围、勿要文恬武嬉。
    看着下面的数百号人，坐在龙椅上的赵佶情绪愈加低落，而站在旁边的赵桓愈加亢奋。
    群臣山呼万岁后，早朝正式开始。
    赵佶最信赖的内侍总管张敬忠手持圣旨，在龙椅旁边站定。
    “圣旨！”
    “朕登基二十年，一直与民休养，尚老子无为之治。然朕不察，被奸佞小人欺君罔上，以致酿成灾殃。朕自觉愧对历代先皇，惊恐不安，不能理政。今特命太子赵桓监国，代朕全权处理国事，上下诸臣，务必竭诚以奉，违太子监国令即为违朕之令。钦此！”
    这道圣旨，算是在所有文武意料之中，看这满朝唯赵桓独尊的悍将就明白了。
    小胳膊拗不过大腿，拜吧！
    满朝跪拜之后，张敬忠又打开一卷圣旨。
    “圣旨！太子赵桓，年已及冠，着令正月十五日，迎娶朱家嫡女朱琏、庶女朱璇，并宿红裳、陈丽卿、刘慧娘五女。并封朱琏为太子妃，宿红裳、朱璇、陈丽卿、刘慧娘为太子侧妃！钦此！”
    这道圣旨选完，赵桓松了口气。
    说实话，他还是有点担心赵佶那边出什么幺蛾子，把刘慧娘三人落下的，到时候他就不好交代了。
    “谢父皇恩旨！”
    “恭喜太子殿下！”
    赵佶看着下面跪着的赵桓，失落之色稍减。
    他昨天想了半夜，最终完全接受了现实。
    赵桓对他的安排其实可以了，延福宫、艮岳给了他，衣食住行用都不愁，也不用再上朝，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吗？
    赵桓连赵楷这个阴谋暗算过他的人都放过了，说明心里还顾念父子兄弟情，不像李世民那么心狠手辣，自己又何必再去闹！
    他深深看了一眼下面跪着的臣子，缓缓站起了身。
    “朕身体不适，需要在延福宫静养，日后诸位思念朕，可以去艮岳看望！国事就托付给太子了……”
    赵佶转身，张敬忠一脸伤感地急忙去扶，一主一仆向延福宫而去。
    “恭送陛下！”
    满朝文武、尤其是赵佶的旧臣，再次叩别。
    “诸位！”
    赵桓见赵佶走远，起身走向龙椅，站在一旁。
    没登基，就不能坐，否则是僭越，会受天下人指责。
    而且他自己也没那么着急坐上去，还不至于那么没出息。
    “昨日诛除奸党，导致满朝文武少了七成。但本太子并不后悔，相反，心里只有惭愧，国家被这些奸贼祸害那么多年，导致成百上千万百姓无家可归，这都是皇家的过错。”
    “但从今天开始，再也不会了！刑不上大夫的规矩，没有了，天下人自本太子开始以至于奴仆，一律平等，任何人不再有违法不究、违法免究、违法恩减的特权！”
    “本太子很高兴，今天大庆殿里还有你们这些忠臣良将，与本太子共同匡扶天下。”
    满殿文臣听了赵桓的话就是心里一突——太子殿下一上台就取消了士大夫的特权，这节奏有点吓人啊。
    下一步怕是要对更多人动手啊！
    就是动一动那个大家族也说不定。
    可是看一眼旁边的武将们一副副唯命是从的样子，他们又不敢反对。
    这时候出头，怕不是会掉脑袋？
    算了，看看形势再说吧，大不了集体辞官闹上一闹。
    “今后朝廷的官员要削减，职事重叠的要合并，以减轻百姓负担。”
    好像猜到了他们心中所想似的，赵桓又缓缓开口道，再次把百官们吓了一跳。
    一下子就捏住了他们的命根。
    可接下来还有更狠的。
    “半个月前，本太子打算诛除奸党时，有两千太学生来声援本太子，其中有三百人颇有才学，完全可以充任空缺官职；对于那些有官无职的后补官员，也可以量才委用，但必须要保证其德才兼备。每一个官员的任用，本太子都会派专人调查他的背景、德行、才学、过往，确保大宋不会再出现蔡京之类的权奸。”
    “另外还有件大事要公布，那就是从今以后，军、政、监察相互分开，成为独立的三个系统；除本太子特派的人，三大体系相互之间没有权力上的上下级，无论什么品级，都不能管辖其他体系的人。”
    “乐和！你来公布名单！”
    “是！”
    乐和在众官员的议论纷纷中，打开名单读了起来。
    政事体系——
    政事堂三人：中书门下平章事李纲，参知政事赵鼎、张孝纯。
    六部变更为八部：户部尚书陈公辅、吏部尚书李光、刑部尚书吕颐浩、兵部尚书闻焕章、工部尚书唐恪、礼部尚书吴敏、学部尚书耿南仲、商部尚书徐处仁、税部尚书刘韐。
    重点列出了兵部军政后勤司人员：宋江、裴宣、蒋敬、侯健、汤隆、凌振、陶宗旺、安道全、皇甫端。
    紧接着下面是各司寺监的主事官员，总计只有十几个，然后各机构的人员限制也说得清清楚楚。
    政事体系算是大换血，三品以上只有耿南仲没被换掉，这还是赵桓考虑到不能寒了追随自己的人的心留下的。
    军事体系——
    枢密院三人：枢密使宗泽，枢密副使许贯忠、张叔夜。
    枢密院下直属禁军共分为九军：
    天威军主帅宗泽、副帅许贯忠，大将王焕、梅展、王文徳、杨温、徐京、张开、李从吉、项元镇、陈希真、刘光世、杨雄、李逵、李忠、施恩、项充、李衮，马步军编制十万人。
    天武军主帅张叔夜，大将李俊、张横、张顺、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朱武、童威、邹渊、邹润、童猛、王定六、宋万、杜迁、孔明、孔亮、孟康、郑天寿，水军编制十万人。
    龙卫军主帅李彦仙，大将卢俊义、林冲、花荣、秦明、杨志、索超、孙立、李云、陈达、杨春、吕方、薛永、黄信、马麟、宣赞、郝思文、韩滔、彭玘，马步军编制十万人。
    神卫军主帅杨存中，大将关胜、呼延灼、徐宁、董平、张清、雷横、郭盛、周通、龚旺、丁得孙、单廷圭、魏定国、欧鹏、邓飞、王英、扈三娘、燕顺、鲍旭，马步军编制十万人。
    麒麟军主帅刘錡，大将王进、史文恭，马步军编制五万人。
    青龙军主帅韩世忠，大将李宝、叶春，马步军编制五万人。
    白虎军主帅岳飞，大将张宪、王禀、栾廷玉、王德、牛皋、王贵、刘经、徐庆、姚政，马步军编制五万人。
    玄武军主帅吴璘，大将苏定，马步军编制五万人。
    朱雀军主帅吴玠，大将扈成，马步军编制五万人。
    九部禁军，满编共计六十五万人。
    各地方厢军、边军，分别归属在九部禁军之下，其中马步军统归天威军管辖，但麒麟、白虎、朱雀、玄武四军也拥有调兵、监军权。比如关中、关西军，就同时归属天威军和白虎军管辖。
    各地方的水军，以及即将发展的海军，则归天武军和青龙军管辖，各地方的厢军水军同样也归天武军和青龙军管辖。
    独立于枢密院与九军之外的，还有东京外城禁卫军朱仝，东京内城禁卫军史进，皇宫禁卫军穆弘、张青、孙二娘、孙新、顾大嫂、穆春、李立，侍卫亲军刘慧娘、陈丽卿、宿红裳、谢珍、谢宝、郁保四、焦廷，等四支军队，以及负责特别安全保卫的鲁智深、武松、刘唐三人。
    军事体系的改革，就两个字“精”、“简”，最大可能尽快提升战斗力，迎接即将到来的国战。
    监察体系——
    并列为御史台、清风卫、六扇门，以及大宋军政统计调查司。
    御史台：御史大夫胡舜陟；
    清风卫：石秀、刘麟、刘麒；
    六扇门：捕快总管宿良、宿义，监牢总管蔡福、蔡庆；
    大宋军政统计调查司：只对赵桓负责，人员保密，人数保密，职责是无所不查。
    当然，熟悉赵桓身边人的人，都猜到了这个名单，但都不敢议论：
    吴用、时迁、段景住、公孙胜、樊瑞、杨林、戴宗、朱贵、朱富、燕青、石勇、白胜、柴进、金大坚、萧让、李应、曹正、杜兴，人数遍布全国各地，因为他们不仅主管监察和情报，还负责将酒楼客栈、勾栏瓦肆、赌坊、道观、书局等开到全国各地。
    御史台历朝历代都有，清风卫算是皇城司的替代，六扇门唐朝就有了，这些都不算稀奇。
    监察体系最特别的，也就一个无所不入的军统司，一个只有赵桓知道究竟有多厉害的部司。
    什么锦衣卫、东厂、西厂、粘杆处，统统靠边站。
    当然，军统司最厉害的长官金剑先生李助、千面魔君陈箍桶还没到，等到这两人加入，军统司才是开始大放异彩的时候。
    ……
    （抱歉，今天加班，没来得及发！抱歉！）

 第140章 拜访曹家

    作为大朝会的最后环节，在新一任核心人员名单之后，赵桓又放出了一个终极利好：涨俸禄。
    所有人员俸禄重新厘定，七至九品人均俸禄翻了一番，四至六品人均俸禄涨了一半，三品以上涨了两成。
    作为史上俸禄最高的朝代，大宋官员的俸禄一直都高得吓人，宰相的俸禄一个月乱七八糟的加一起将近一千贯钱，按正常人家主仆加一起二三十口算，如果不买宝石、古董之类的奢侈品，基本可以随便花了。
    而九品官的俸禄涨完以后也有一百贯钱，供一个小家花销绰绰有余。
    所以整体来算，赵桓根本不担心会有集体辞官的情况发生，一是基础待遇提高了，二是大宋本来就不缺官员，冗官冗员才是大的问题。
    再加上朝廷大员“死伤惨重”，也根本找不到闹事的带头人；大宋的军事体系又是一个“兵不识将、将不识兵”的状态，赵桓掌握东京和禁军之后，根本不怕会遇到不识相的人。
    临近中午，在赵桓的强势和一众文武的各怀心事中，元日大朝会结束了。
    但赵桓知道，大朝会的结束，只是自己的一个新。
    未来，既有机遇也有挑战。
    挑战包括很多方面，比如后宫人员大幅缩减必然会导致一应事务的合并与重整，这些有宋清、乐和、刘慧娘三人带头去做，他尚且可以偷懒。
    军事方面，禁军的大规模调整，也带动了后勤、军械、军备、军籍、上传下达、驻地、军营等一系列的巨大变化，甚至还有很多将士需要重新考察其德才是否合格，这些都是浩大的工程。
    而最大的挑战来自政事变动方面，大宋的现在的积弊从两晋隋唐就开始，土地兼并、官商士绅勾结、世家霸占官场，是自古以来的三大毒瘤，三大毒瘤又相互融合牵连，竟然形成了历朝历代社会的“基本盘”，严格说来汉、晋、隋、唐都是亡于此，每一代帝王都少不了与这三大毒瘤相斗争。
    怎么解决三大毒瘤？
    解决土地兼并问题，必须参考后世的土地革命，形成大部分土地皇家所有、以廉租的形式租给农耕百姓，唯有如此才能真正阻断土地兼并。
    朝廷可以不按成收租，而是定量，这样一来，不仅能得到稳定的粮食来源，也能更大地刺激农民的积极性。
    类似的，还有工商业垄断问题，那是更麻烦的事，往往伴随着官商勾结带来的不公平竞争。
    这是第二个毒瘤，必须要严厉打击官与商双方才有效，而要做到这一点，目前最直接的办法只有依赖军政统计调查司。
    军政统计调查司，不是军事统计调查司，大宋军统司权力更大，监察的面更广。
    只要盯紧官、商两方面，让官员不敢越雷池一步，再通过科举的方式，第三个毒瘤问题自然也就迎刃而解。
    所以，重点全在军统司上。
    但这样也容易把军统司变成西厂。
    就吴用那一副毒士的派头，做起事来完全没有底线，军统司一旦成为西厂，反而又滋生了新一轮的灾难。
    正因如此，军统司和清风卫一样，只有监察的权力，必要时可以紧急抓捕人犯，但坚决不能拥有审判、囚禁的权力。
    一头呲牙列嘴的老虎，必须关在笼子才能放心。
    甚至赵桓准备在日后江山稳定后，把情报监察、调查取证、抓捕执行、审判、公正性复核五个板块相互独立、相互牵制，以进一步减小贪腐的可能。
    当然，这些说来说去还是小道。
    要真正从根上解决所有问题，还得看皇帝本人。
    昏聩如赵佶，再完美的法则也会被玩儿烂；英明如他赵桓，梁山上那些个吃人肉家伙，如今不照样乖乖的给自己看大门？
    想要做一个合格的皇帝，绝不容易，哪里是坐拥后宫三千佳丽玩玩乐乐就完了那么简单。
    那是赵佶！赵佶历史上的结局赵桓最清楚！
    “殿下！”
    郁保四、焦廷两人见赵桓满腹心事，有些担心。
    宋清、乐和去忙了。
    他们要负责的事很多，原有就没有后宫管理经验，一应事务全靠天赋，自然要损耗大量精力，现在是恨不得一个人破成两半用。
    刘慧娘、宿红裳、陈丽卿也去训练她们的九百女侍卫了，况且还有百十个受伤的姐妹被安道全救了回来，但至今没有好利索，她们也得看顾，也很忙，顾不上赵桓了。
    谢珍谢宝两兄弟倒是能下地了，但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还得几天才能出来。
    所以，赵桓身边现在只有这两个大个，每日不间断守护。
    “殿下要不要去偏殿休息下？”
    焦廷关切地问道。
    赵桓摇头苦笑：“大家都在因我而忙碌，我又怎能独自享受清闲？”
    他看了看快要正中的太阳。
    “咱们去一趟曹驸马府吧！”
    今天的早朝虽然见到了曹晟等人，但勋旧派只是静静旁观，脸上没有喜色也没有失落。
    赵桓也知道自己的上台，对勋旧一派有利有弊，但他想知道勋旧派接下来的选择。
    两人应诺，护着赵桓换了便服赶到曹驸马府上。
    曹晟的父亲光禄卿曹调、叔父驸马曹诗，带着曹晟、赵金奴等一应小辈亲自迎接，把赵桓请到大堂上座。
    曹晟的爷爷曹琮还领过实职，做了个防御使；而到了赵佶上台，曹调、曹晟这两代就只能拥有光禄卿、左卫将军这样的虚职了。
    现在的曹家，没有一个掌权的，俨然一副没落的势头。
    赵桓没有谦虚，在上座做了，曹调、曹诗左右陪着，曹晟兄弟几个都被曹调挥退。
    “殿下百忙之中驾临，寒舍蓬荜生辉！”
    曹调对赵桓非常客气，这是昨日之前从来没有过的。
    这就是太子和监国太子的待遇区别。
    赵桓喝了一口茶，扫了两人一眼道：
    “曹大人客气了，本来我是晚辈，应该多来拜访，正好满城文武都在忙，偏偏我有些得空，想起了金奴，就过来看看。”
    虽然他说是来看赵金奴，但老练如曹调，心里门清得很，赵桓就是来找他们的。
    或者说，是来找大宋勋旧一派的。
    曹调拱手致谢：“劳殿下挂记！殿下刚刚监国，我等也未出力，心里也有遗憾，实在抱歉，请殿下体谅。”
    实则是说：我们现在无权无职，只挂个名字，不知道殿下监国后，能不能改变这种现状，给个真正的官做做。
    这是在要官了。
    赵桓轻轻一笑，他当然听懂了，但这两人如此存不住气，可见心里有多关心勋旧子孙们的前程。
    “我正想找机会跟曹大人说这件事，按朝廷官吏改革的新法，官职一体，精简冗员，把官员数量控制到极限，以减轻百姓压力，所以曹大人这光禄卿也要忙起来了。”
    “不仅如此，曹晟他们都可以通过太学或者科举入仕，也可以从军建功立业，不会再遭受任何人的任何打压。当然，其他勋贵、皇家子弟也同样如此，他们若是有才干，能为国效力，本太子只有高兴，不会猜忌；他们若是庸庸碌碌，本太子也可以给他们指一条路，富足一生不成问题。”
    曹调、曹诗两人闻言，相视一眼，内心惊喜交聚。
    赵桓这是说得很明白了，今后要取消荫官，一视同仁。
    这对他们这些勋旧来说也好也不好。
    好的一点是，不受压制了。
    要知道无论是曹调的光禄卿还是曹晟的左卫将军，因为只是个名头，没有丁点的实权，所以基本没什么俸禄，也没人在乎他们，可以说这种虚职鸡肋得很。
    但现在，赵桓答应了：只要你本事好，能做多大官就给你多大机会。
    当然也有坏的一面。
    荫官再怎么不受人尊重，再怎么俸禄低少，但毕竟是个铁饭碗不是？
    子孙有个荫官，做父母的死了也安心了。
    若是子孙什么保障都没有，死了也闭不上眼啊！
    所以两人的心情跟早朝上一样，不知该喜还是该悲。
    赵桓看在眼里，呷了一口茶水。
    “两位可是担心子孙后代没了荫官？其实大可不必！”
    “从古至今，为人子女的，道路越是被父母安排得妥妥当当，就越没有进取之心，三代以后很难有能撑起一家门面的人物出现。不然两位请看汉唐以来，哪个家族是靠荫官维持的？即便是皇子封王，三代以后不也是泯然众人？”
    “子孙自有子孙福，只有代代都有人才出现，一个家族才能繁盛！朝廷给所有人、所有家族出头的机会，这是公平的，也是对每家子弟都利好的。况且，富贵人家的子弟教育和人脉关系本就远超寒门，若是这样子孙都不能出头，那这个家族距离彻底落败也没多远了，有了官名反而容易招灾惹祸。”
    曹调、曹诗一齐点了点头，同时老脸一红。
    不得不承认，赵桓说得太对了。他们兄弟就是大宋名将曹彬“三代以后”的第四代传人，前途一片稀烂，一点都不灿。
    就算有荫官，再过两代曹家也什么都不是了。
    赵桓看着他们又道：“本太子看曹家正是将门虎子，曹晟虽然年轻，但心智明达，是个可造之材，日后成就未必会下于折家的折可存、折可适、折彦质、折彦野、折颜文，高家的高宠，杨家的杨存中等人，倒也不必太过担心。”
    “嗯？”
    曹调、曹诗听完一喜：
    赵桓这是暗地里答应栽培曹晟了么？

 第141章 巨财

    “另外，大宋的财富在于经商，在于日后的海运！茫茫大海之外，有无数奇境，到处都是无尽的财富，而现在还无人涉足。本太子估算，最开始去海外寻求财富的这一代人，获得的财富支撑个代人的富足生活没有一点问题。”
    海外？
    曹调、曹诗面面相觑。
    大宋的确有商人把海外的香料、名木、珠宝运回大宋售卖，听说一个个生意做的还不小，十分有利可图的样子。
    但具体的他们并没有接触过，并不知道利润究竟有多高。
    而现在赵桓竟然说，一代人积累了财富足够代人花销，这的确吓到了他们。
    但也有些将信将疑：利润真的有这么高？不是忽悠吧？
    赵桓看他们的模样，暗中摇摇头。
    经商一途，从来没有稳赚不赔的买卖，但却向来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像他们俩人这么多疑，完全就不是做大生意的材料。
    不过想想也是，曹家都是将门，历代的焦点都放在从军上，不了解商业也情有可原。
    毕竟一个时代观念的改变，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赵桓在想，要不要把拓展海外商业的事交给李应牵头，让皇室、勋贵参与进来，组建一支庞大的海外商队，先去倭国、吕宋、真腊等比较近的地方捞一笔好处。
    等第一批海商挣了钱，下次再出海自己也就不必费心费力了，自然会有人挤破头要参与进来。
    赵桓略一考虑，觉得可行，便道：“朝廷如今在建造海船，预计半年之内会组建一支千人以上的商队出海，岁末便可返回。曹家何不与其他勋贵商议一下，各自派遣人员参与，是不是有利可图到时便知。”
    曹调、曹诗精神一振，没想到赵桓动作会这么快，如果海商真的能让勋贵世家挣到钱，那比在朝廷得个鸡肋荫官可实在多了，他们这些将门勋贵即便是跟随赵桓一条道走下去，又何妨？
    两人站起身向赵桓一礼：“多谢殿下念着我等勋旧！太子殿下放心！我曹家一定联络好此事，如果真的收益可观，我曹调完全可以保证所有勋旧将门都会为太子殿下之命是从！”
    接下赵桓又与曹家商议了些细节，话了话家常，再去后院跟赵金奴说了会儿话，就到了饭点。
    曾家盛情款待，赵桓也不好意思拒绝，带着郁保四、焦廷欣然赴宴。
    但吃了第一口之后就开始后悔。
    这曹家的饭菜，口味跟外面的酒楼差不多，太怪！
    要说也是油盐酱醋糖都有，但就是感觉不对，跟朱氏酒楼那几个自己调教出来的大厨做出来的饭菜相比，差了十万八千里。
    赵桓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尽快把大宋的饮食、交通、教育、金融、医疗等彻底改个模样出来。
    勉强吃了一顿，赵桓带着郁保四、焦廷告别了曹家人，步行赶往皇宫，一路上百姓和军士们熙熙攘攘，虽然没有以前人多，但每个人脸上都有抑制不住的喜悦。
    原本以为经过昨天的血洗，东京城没几个百姓敢出来上街，谁知道一大早就听见有百姓敲锣打鼓喧闹个不停，除了庆祝他这个太子成为监国，更重要的是得知满朝奸党尽除，每个人都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赵桓很享受这样的环境。
    两天以前，东京城里人口虽多，但脸上绽放笑容的没几个，相反，多数人都带着一种情绪上的压抑。
    直到现在，赵桓才感觉东京城里的百姓们真正的在“活着”。
    远处，史进带着四五十号人正骑着马巡街，大老远看见了凸出人群郁保四，下了马来到赵桓身边。
    “史将军辛苦了！第一天做御林将军，感觉如何？”
    史进挠了挠头皮，憨笑道：“上午刚熟悉了内城的十二座城门，还是多亏了杨存中将军的部下钟靖跟我说了好些这东京城门下发生的奇闻异事，让我心里总算有了数。末将在每座城门放了了一百军士，五十人守城门，五十人上城墙巡逻，六个时辰换一次班。还有五六百人，末将让他们二十人一队，在大街上巡逻，末将也会带人四处看看。”
    “非常好！”赵桓夸道。
    他对史进这个人还是比较看好的，他的习武天份很高，这从他跟着王进习武半年就能在梁山上排行第二十三位就可见一斑。
    最关键的是史进此人性格耿直、非常仗义，把内城交给他赵桓还是比较放心的。
    唯一的缺陷就是有些鲁莽，但内城有吴用、公孙胜、燕青等人在，又怎会让他上别人的当。
    同样，另外一个守卫外城的羽林将军朱仝也让赵桓青睐有加，朱仝为人谦和、仁义、识大体，更难得的是智勇双全，是梁山上少见的好人。
    赵桓向史进允诺道：“三千人守内城、三千人守外城，虽然人数是少了些，但现在正缺人，日后再补人吧，把你这边补到八千人，朱仝那边补到两万人，东京城自保就够了，九路禁军就可以都出动扫荡天下。”
    史进一愣：“殿下是要把东京城交给朱仝和我？这……”
    “怎么？害怕了？”
    赵桓笑道，“大可不必！只要把你们手下的兵带好，别像以前的禁军那样个个酒囊饭袋，以东京城的坚固高大，两三万人守城绰绰有余，敌人就算十万大军来攻也不惧他！”
    史进也跟着笑道：“末将倒不是惧怕，只是没有做过主将，有一点点忧虑！但若是有人来攻城，保管让他来一个死一个！”
    “今后遇事切记要冷静，多学习兵法。”
    赵桓勉励了几句，与史进告别。
    刚到宣德门，就见乐和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
    “什么事这么着急？”
    赵桓老远便问道。
    乐和拿出了几张纸递给赵桓。
    “昨天东京城总共有七百二十八名官员被杀，八百七十七人被扔进了天牢待审，贪官污吏们的家人、幕僚、属下、奴仆等死伤达两万五千八百八十九人，被抓的有万多人，天牢已经人满为患，不得已已经暂时转入军营关押。”
    “这么多人？”赵桓吓了一跳，昨天虽然大开杀戒，但各军都在控制，只杀该杀之人，那些有些恶名、但又不能确认的都是捉拿关押，没想到这样都死了两三万人。
    东京城里的朝官，得多遭人恨！
    “有冤死的吗？”
    乐和答道：“冤死的应该有，但现在没有听到有人喊冤。事实上杀完之后，大家昨天和今天又粗略查了查，也没有发现明显的冤屈，可见即便有人冤死也没几个。”
    “那就好！”赵桓点点头，“剩下的人尽快审完，最好是公审，没罪的尽快释放，有罪的尽快发配。”
    “明白！”
    赵桓又看下一页，一个数字吓了他一跳。
    “竟然抄出这么多东西？”
    那纸上写的是：黄金五百多万两，白银一千多万两，铜钱两万万贯之多，古董字画不计其数。另有房契五千四百多座、田契达三百多万顷、店铺五万多间。
    “东京城才多大？竟然能抄出这么多东西？”
    赵桓有些不可思议，毕竟东京城里的田宅总共也就几万座。
    乐和解释道：“并不是都在东京城里，事实上东京城里的宅子、店铺并没有抄出来多少；而是遍布在江南、西京、蜀中、大名府等各地，只不过契约是在东京放着而已。”
    “哦！”
    赵桓松了一口气，这倒是能理解了。
    但乐和又说道：“但这些也未必是全部。经过有经验的宗大人、李大人、闻先生等估算，这些应该是下级官吏或者富商最近行贿的数目，犯了事的这些人在老家肯定还有不少家财。别的人不说，就说朱勔，他老家苏州城半座都姓了朱，田地、房宅、铺子无数。若是全都抄了，这个数目还得翻上几翻！”
    “还要翻上几翻？真是富可敌国啊！”
    赵桓怒道，“大宋一年的赋税最多时也刚过一万万贯，去年更是只有五千多万贯，而这些奸党在东京的钱财就有两万万贯！”
    “抄！尽快抄！杨存中、李彦仙的神卫军、龙卫军，还有石秀的清风卫，就是干这事儿的，让他们明天就出发去各地，清查天下不法，一个也不准漏掉！”
    “还有，抄出来的田地收归朝廷所有，今后朝廷的官田只能增加不能减少，谁敢倒卖一亩地的官田，本太子让他全家掉脑袋！”
    “房契、商铺都转给军统司，抄出来的钱也分一半给军统司，让他们尽快把局面打开，客栈、酒楼、青楼、赌坊、书坊、驿站这六样必须尽快垄断到军统司下，地方上的官员、富商有阻挠的一律严查，该抓的抓、该抄的抄！”
    “剩下的钱，拿出五千万贯给张叔夜和韩世忠，让孟康、叶春他们造大海船，半年内组建海商出海，尽快把上海贸易建起来。同时还要建起一支强大的海军，今后但凡有水的地方，我大宋海军必定要称霸！”
    “再拿出两千万贯给凌震、汤隆、侯建他们，让他发展火器、刀枪、盔甲，至少要赶上西夏的冷锻甲。未来的武器变革才是王道！”

 第142章 传世神兵

    最后一张，是一些古董珍器数目：历代书画真迹三千七百多幅，名贵瓷器六千余件，金器一千二百件，玉器四千三百件，青铜器八百六十件，传世神兵利器五件，神兵利器六百余件，其他盔甲、奇石、笔墨纸砚之类不计其数。
    赵桓的目光瞬间盯在了神兵利器上，指着问道：
    “什么样的神兵利器六百余件？传世神兵利器又指什么？”
    “传世神兵利器一共五件，都是与龙泉剑一个级别的举世闻名的宝物！我听他们提了一句，五大传世神兵是赤霄剑、太阿剑、承影、天龙破城戟和风雷震天弓，太阿、天龙破城戟和风雷震天弓都是从童贯家的秘库里找到的，承影是从朱勔家找到的，赤霄是从梁师成家找到的。”
    “另外的六百多件神兵利器，名气远没有这五件传世宝贝大，也是从各家收藏宝贝的秘库里得来的。刘錡等人都挨着看过，名气虽然不如，但锋利程度绝不下于那五件传世宝贝！”
    赵桓不解：“这是什么道理？是因为后世的锻造之法胜过古人？”
    乐和也道：“想必是如此！有好些都是唐代甚至我大宋立国后锻造的，名气不显，但十分锋利，已经超过了赤霄剑。”
    “这些东西如今放在哪里？”
    “都堆放在垂拱殿！”
    “走！去看看！”
    四人急匆匆直入垂拱殿，刚进垂拱门就发现大殿内外堆满了箱子，宋清正指挥人分门别类放置。
    “宋清！”
    赵桓离老远喊了一声，宋清匆匆走到赵桓身边。
    “这些东西别都放在内宫，把最珍贵的挑一小部分留下，其他大半送到艮岳去——但要登记目录，注意不要被人掉了包！”
    宋清有些犹豫：“若是官家拿去赏人了怎么办？”
    “没关系！你就放出消息，官家若是拿去赏了人，本太子就派人再要回来；官家若是不给本太子脸面，本太子大不了不要这脸面了！”
    赵桓无所谓地摇摇头。
    “东西放在艮岳，是为了让更多的人去艮岳观赏，这样咱们就可以收更多的钱反哺百姓，可不是送给官家了！我虽说把艮岳让给了官家，但这艮岳实则还是大宋的，是我的，是天下百姓的，除了我没人可以擅自改变艮岳里的任何东西！”
    宋清恍然：“明白了，我这就跳出里面最珍贵的，把其他的都送到艮岳。”
    “让张青、孙二娘驻扎到艮岳门口监督收钱，兵预防有人偷盗艮岳里的东西；反正延福宫门口在后宫，可以让孙新、顾大嫂一并照管！”
    “明白！”
    “抄来的神兵利器在哪里？先带我看看！”
    宋清一指垂拱殿一角：“都在那里堆放！”
    赵桓立刻顺着宋清手指走了过去，随便打开几个箱子一看，里面软草之中透着鹿皮套，把套子拿掉，是一柄长枪，森森然放着寒光。
    赵桓把一根软草放在枪刃上，还没放好，软草已经断成两截。
    “好枪！”
    赵桓大喜称赞，果然是宝贝，随便一把枪都能比得上元景刀！
    宋清又指着旁边金灿灿的五个精巧箱子：“殿下，这里面的就是五把传世神兵！”
    赵桓把长枪套上枪套放好，走过去看那五口箱子。
    五大传世神兵，各自露出古朴神秘的气息，仿佛五头蛰伏了千百年的魔兽。
    赤霄剑，帝王之剑！
    刘邦曾得赤霄剑于南山，后用赤霄剑斩白蛇起义，民间传说为“赤帝斩白帝”。
    太阿剑，威武之剑！
    欧冶子与干将联合铸造，曾经为楚国镇国之宝，晋国还为此攻打楚国。
    承影剑，精致优雅之剑，商天子三剑之一，传说铸成后“蛟分承影，雁落忘归”，从剑里面钻出两道蛟龙的影子，连大雁见了都落下来流连忘返，故此得名。
    天龙破城戟，传说乃是霸王项羽的兵器，斩杀过上万人，煞气森森。
    风雷震天弓，史上十大名弓之一，薛仁贵的兵器，曾经用此三箭定天山。
    紧紧五把兵器在眼前，赵桓等人就有身在沙场、血流成河的感觉。
    这是传世神兵天生就有的气势，再加上众人的无限憧憬而生。
    “不愧是传世神兵，可惜只能陈列于宫室，不能再上战场了！”
    赵桓不无惋惜地叹道。
    这五把神兵，就像五位曾经叱咤天下的战神，如今垂垂老矣，不复昔日的辉煌。
    乐和想了想，建议道：“殿下！其实龙泉剑本名七星龙泉剑，也是十大名剑之一，与赤霄、太阿、承影齐名；臣还听说后宫中珍藏的还有一把毒匕寒月刃，乃是战国时期徐夫人所铸，乃是天下名刀！如此一来，传世神兵殿下已得七把，何不都仿龙泉剑例，当做尚方宝剑来用？这样也不至于埋没了神兵。”
    赵桓心头一亮，只觉豁然开朗：“好主意！”
    指着地上的神兵道：
    “天龙破城戟本太子自用，郁保四，收起来！”
    “风雷震天弓赐予许贯忠，以代本太子督促诸将，有违反军令、叛国畏敌者可直接射杀！”
    “承影剑赐予闻先生，龙泉剑赐予李纲，本太子不在东京时，由他们二人监督朝政！”
    “赤霄和太阿，先与毒匕寒月刃存放在一起吧，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遇到自己的主人！”
    宋清一一记下，令人把四把神兵收了起来，郁保四也拿起了天龙破城戟。
    “好重的兵器！”
    郁保四吃惊道。
    “属下平时身负百十斤的东西毫不费力，这天龙破城戟至少已经超过百斤！”
    宋清在一旁接道：“兄弟说的不错！这天龙破城戟传说一百二十斤，比关二爷的大刀还重一半，天下之忧霸王能随心所欲使唤，还没听说后来有谁再用过的。”
    霸王项羽？
    赵桓心中啧啧称奇，自己刚得到终极功法霸王戟法没多久，这就得了霸王项羽用过的天龙破城戟，敏敏之中莫不是有天意在？
    想到这里，他还伸手掂了掂，果然觉得沉重无比。
    这分量，耍个一两刻钟还行，真要当主兵器天天拿手里，用不了几天这胳膊就废了。
    郁保四这大力士拿着还差不多，能唬人。
    随后赵桓又在一堆兵器里面挑了四柄长剑，模样相似，一柄又宽又长，三柄较细，看出来应该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又挑了一柄长戟重约四五十斤，刚好合手，让焦廷拿在手里。
    “这些兵器先收起来，等得空的时候我再赏赐给诸将！这里就交给你们两个了，我去里面走走！”
    赵桓拿着四柄剑，带着郁保四、焦廷穿过垂拱殿向宝慈宫而去。
    “吼！哈！嘿！”
    隔着两道围墙，就听见宝慈宫里训练女兵的声音；进了宝慈宫的大门，就见一个九百人的女兵方阵各拿一柄长剑跟随陈丽卿练习剑法，旁边宿红裳、刘慧娘也饶有兴趣的比比划划。
    “殿下！”
    见赵桓进来，陈丽卿打个手势让女兵们休息。
    刘慧娘笑道：“殿下忙完了么？”
    “忙完还早！我来看望一下三位太子妃！”
    赵桓把三把细剑挨个交给三女，把那把宽剑留在手里。
    “这是抄家抄出来的好剑，本太子不敢独享，特地来送给三位爱妃一人一柄！”
    三女相视一眼，面露诡异，齐笑道：“还以为大宋太子是个一本正经的道学先生，没想到一做了监国，就开始油腔滑调了！莫不是要把这后宫塞满？”
    “三位爱妃说笑了！”赵桓老脸一红，“本来只是想与三位佳人共度此生的，但与朱家的婚约早已有之，本太子若是退婚，朱家非得造反不可，所以情非得已！但三位爱妃放心，我赵桓也是个衷情之人，家中既有芳草，就不恋舍外野花！”
    “什么芳草野花的，小女子三人听不懂，还是这把剑来得及时！”
    刘慧娘噗嗤一笑，拔出手中剑，但见寒光四射，宛如一轮寒月升空，摄人心魂，立刻就迷上了。
    “卿儿，这把剑可不比你的青醇剑差！”
    陈丽卿、宿红裳见状也各自拔出了剑，仔细摸索。
    唰唰唰——
    陈丽卿挽了个剑花，剑光点点，煞是好看。
    “果然是好剑！有这把剑在手，战场之上胜算又多了一分！”
    赵桓道：“用这把剑，施展清风剑法，胜算能多几何？”
    “若是清风剑法小成，就是天下一流用剑高手；若是清风剑法大成，恐怕天下没人挡得住！”
    陈丽卿随口答道。
    赵桓摇头：“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当今天下第一用剑高手你还没见识过，不能这么武断下结论。”
    “第一用剑高手？”陈丽卿一脸的不服，“那是谁？敢如此大放厥词？”
    “大放厥词的是你相公我，人家可没有大放厥词，否则你也不会没听过人家的名号了！”
    赵桓歪着头向往。
    “这人叫金剑先生李助，现在应该在荆南。他的剑法融合了卞庄之纷绞法、王聚之起落法、刘备之顾应法、马明王之闪电法、马超之出手法的大成剑法，堪称天下第一神剑！倘若能再把清风剑法融合进去，金剑先生无人能敌矣！”

 第143章 洞房花烛夜VS上元灯节

    今年的冬天仿佛较往年更加寒冷、更加漫长，上元节来临时，仍旧没有一点春意。
    上元节，也是元宵节，算是当今最热闹的节日之一，这一天连大宋官家也会与民同乐，彻夜不禁。
    去年的时候，东京上元节赏花灯，还被梁山大闹了一场，吓得赵佶好几天不敢上朝，这事好多人还记忆犹新。
    而今年的元宵节，同样也不仅仅是赏花灯，还有太子的大婚。
    上元节是黄道吉日！
    这在后世是不可能的事，因为后世初一、十五都是上香拜鬼神的日子，谁也不会放在这一天娶亲。
    但对于大宋太子来说，钦天监认为就是黄道吉日，找谁说理去？
    反正老天爷是不管这事的。
    而且监国太子大婚，还是一次性娶五个，这事随着吴用的报纸已经传到了大宋的各个州县，东京周围的好多好事者都来一睹盛典。
    热闹吗？
    至少在除赵桓之外的所有人眼里都是热闹的！
    嗯！除了赵桓之外，因为赵桓只感觉到了——累！
    真累！
    自己每天睡三个时辰、练剑三个时辰、练戟三个时辰、处理军政要事三个时辰，已经坚持了半个月，都没今天累。
    傍晚时分，赵桓终于摆脱掉吴玠、韩世忠、李宝那群坏小子的劝酒，落荒而逃到福宁宫，仰面躺在床上装死。
    福宁宫，现在是他的寝宫。
    谢珍、谢宝、郁保四、焦廷四人四脸的迷惑，感觉整个人都有些短路。
    什么情况？
    太子殿下一下子娶了五个老婆，洞房花烛夜一个人跑回庆寿宫躲清静？
    若非外面皓月当空，四人还以为有天雷滚滚。
    这不合适啊！
    但这种事平时都是刘慧娘规劝的，他们四个也不好开口啊！
    刘慧娘今天又是新娘子……
    “四位大哥！”
    四个人正在为难，五个女侍卫走了过来，指了指里面。
    “殿下在里面？”
    四个人连连点头。
    五个女侍卫悄悄走到门口，大声向里面说道：
    “阿莲，五位太子妃还在新房等着吗？”
    “可不是！”另一个也大声说道，“太子殿下若是不去掀开那红盖头，只怕五位太子妃要坐在那里到天亮了！”
    “哎哟！那可不行，咱们家姑娘不是说还要去看灯吗？”
    “不能叫姑娘了！得叫刘妃！刘妃娘娘说，约好了要跟殿下一起去看灯的……”
    “哦！那殿下呢？”
    “不知道呀……”
    赵苦笑着坐起来，暗骂自己糊涂，把正事给忘了，自己要是这么睡着了，明天铁定没人搭理自己了。
    “你们几个，别吵吵了，快带去见你们刘妃娘娘！”
    赵桓没好气地喊道，众女笑嘻嘻地拉着赵桓就走，转了几转，来到一座宫殿门口。
    庆寿宫。
    赵桓眉头一皱：“怎么是庆寿宫？”
    几名女侍卫道：“我们家姑娘的意思，殿下应该先来大妃这里！”
    朱琏？
    自己只是有些印象，五年前订立婚约的时候见过一面，从那时起便再也没有见过。
    说实话嗯，赵桓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抗拒。
    自己与刘慧娘等三人是先恋爱后结婚，与朱氏姐妹却是彻彻底底的包办婚姻。
    但反过来说，这场婚事是自己答应了的，也没理由冷落人家。
    算了，凡事总得有个开始，既然来了就进去吧！
    赵桓走进庆寿宫，几十名宫女分列两边，显然已经等待多时，带着赵桓直入寝处。
    红烛摇映，喜床上一个大红身影端坐。
    赵桓挥挥手，让一众宫女退下。
    他最受不了的就是睡个觉还被人盯着，不管男人女人。
    赵桓取了旁边一杆金秤，径自挑开女人头上的红盖头。
    红颜如玉，端庄典雅，满面含羞。
    就是太小，才十五岁，没法下手。
    “朱妃！今夜东京城花灯如林，热闹非常，想不想去看看？”
    嗯？
    朱琏愣了。
    这跟母亲和喜婆她们教的不一样呀！
    不是一刻值千金吗？
    看花灯虽然浪漫，比得上……哎呀！
    赵桓第一句话就超脱了常轨，她心里瞬间慌乱了。
    紧张了半天不知道怎么接。
    “我……我……这……这……”
    赵桓松了一口气，笑了起来，心里的担忧退去。
    一个十五岁的小丫头，可塑性还是很强的，只要自己有心，这后宫未必就如自己担心的那样鸡飞狗跳。
    “来人！给太子妃换上便服，本太子要去看灯！”
    ……
    此场景大致重复了五遍。
    一个时辰之后，一行八个小厮、两个大汉悄悄出了东华门，遛上了街。
    想要玩的尽兴，当然不能打扮得贵里贵气的，那样太扎眼；一定要像这样化妆成有钱人家的小厮才行，既不容易引人注目，又没人敢惹。
    至于护卫，不用带太多，十个人里面，总共只有三个不懂武功，其他七个要么是大力士、要么是高手，只要不出东京城，哪里都去得。
    今日东京城的夜空，一片通红，到处是人声鼎沸，路中间每隔一段就有一只花灯，小的有郁保四那么大，大的像一座小楼，从观音到走兽，从楼阁到花木，造型千奇百怪，没有一只是重样的。上面都挂着牌子，比如河南府、陈州府，也有丽春院、万花楼，算是这个时代的品牌宣传。
    路两边自然也少不了好吃的、好玩的，天冷了喝一碗热乎乎的馄饨是不错的，再加一张羊肉胡饼更棒；再有一些糖人、冰糖葫芦、泥人泥马、首饰、胭脂、古董瓷器、字画玉石之类，也有舞枪弄棒、杂技耍猴的，应有尽有，无论你的爱好是什么，总能找到喜欢的。
    这个时空的热闹，别有一番风情。
    “哇！有糖葫芦！”
    赵桓正自走着，冷不丁听见后面有人发出惊喜的声音，回头一看，原来是朱璇，见赵桓回头看她，正觉不好意思。
    “想吃？走！买去！”
    赵桓笑道，随后焦廷上去买了十个来，人手一个。
    这糖葫芦量挺足，但个头不是很大，赵桓自然是一口一个，但看着朱琏、朱璇、刘慧娘三人顾念形象只能张嘴舔，不由得心中暗暗好笑。
    都化妆成这样子了，张大嘴巴又有谁会介意。
    刘慧娘先注意到了赵桓眼中的笑意，转头看了看朱氏姐妹，拉着陈丽卿和宿红裳指着远方：
    “卿儿、红裳，看！那边那人的棒法是不是还行？”
    陈丽卿瞥了一眼：“差远了！花拳绣腿，我一口气能打他们十个！”
    “走了！去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
    陈丽卿和宿红裳还不愿意去看，但刘慧娘随后在两人耳边说了两句，三女看了一眼赵桓笑嘻嘻走开了。
    赵桓摇摇头，向两姐妹道：“你们两个，喜欢什么，可以随便买！”
    朱琏小声道：“不用买什么东西……宫里都有！”
    “总有些东西是你在朱家、在宫里都见不到的，比如杂耍、糖人什么的，还有这些花灯……那边那个胸口碎大石，你们更是没机会看。总之，出来玩就是图个开心！”
    “我……我们看胸口碎大石干什么？”
    “就当为了赏他们几个钱吧！”赵桓道，“这个虽说他们心里都有数，没什么大危险，但总归也是豁出命出来赚钱糊口的，本就吸引不了江湖人，若是再吸引不了我们，那他们今天就没什么收获了，估计想去吃碗馄饨也只能喝汤了！”
    “原来是这样！多谢殿下，我们明白了！”
    朱琏、朱璇要行礼，被赵桓趁机抓住手扶住，小声道：“你们现在是男儿，不要大声说话、不要行礼！”
    “是……”
    两女脸一红，挣脱赵桓跑开了。
    赵桓看着自己空空的两只手，再看看前方左边两姐妹、右边三姐妹，一阵无语。
    都先结了婚了，本太子还泡不到你们？
    那也太废物了！
    不行！在她们成年之前，得先把恋爱谈了，到时候才能趁着热恋补个洞房花烛夜。
    “嘿嘿！”
    一个极不和谐的笑声传到赵桓耳中，回头一看，四个家伙都在偷偷憋着笑。
    赵桓瞪了一眼，道：“后宫那些宫女、女侍卫你们看不上？四个光棍有什么资格嘲笑本太子？今年要是哪个没拐个媳妇回家，下年元日小心让你们绕着东京城跑十圈！”
    谢氏兄弟挠了挠头，窘红了脸。
    郁保四却一拍脑门，“哎呀！焦廷，她们俩可不会武功，赶紧去保护！”拉着焦廷赶紧去追朱氏姐妹。
    “走！咱们三个溜达溜达！”
    “殿下！真不去追？”
    “追个屁！我一个人追哪边？另一边的人不得气死！不追！自己溜达更轻松！”
    “好嘞！”
    三人左看看、又看看，转眼间已经过了个街口，赵桓与五女已是越隔越远，因为担心她们遭遇不测，脚下不有快了起来。
    “这位兄弟好相貌！身似蛟龙、目若朗星、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举手投足自有贵气，恐怕不是池中之物！果然好相貌！”
    一个若有若无的声音传到赵桓耳中，急忙转头去看时，却见一个身材高瘦的中年男子，正一手擎着“神算”二字旗幡、一手抚须看着他笑。
    “骗子！”
    赵桓扔下两个字，随机转过来头，带着谢珍谢宝快步离去。
    “呵呵呵！”
    那算命先生也不恼，只是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赵桓的背影。
    “也罢！看在你骂我骗子的份上，就不杀你了！”
    那人持着旗幡，沿着街道走动起来，不时看看这个花灯、看看那个花灯，点头赞许不已。
    “算命的！站住！”
    一个身影轻轻一跃，拦住了算命先生的去路。

 第144章 李助

    “算命的！站住！”
    一声暴喝在半天空响起，随后一位大汉落在算命先生身前。
    算命先生面色不变，冷冷地打量着大汉。
    “你竟然从荆南一路追我到这里！原本我见你是一条好汉，不想与你为难，但你一直穷追不放，是铁了心要与我作对吗？”
    大汉道：“我打不过你，但我不怕你，你也不用对我冷着个脸！我知道你来做什么的，大宋好不容易要出一个好皇帝，我不能任你出手！”
    算命先生看看身边人越聚越多，向大汉道：“你想靠人多留下我？就不怕伤了无辜？”
    “当然怕！”大汉收回宝刀，“不如找个僻静之地再说？”
    “随你！”
    两人各自原地一纵，跃上一座花灯，再从花灯上飞上屋顶，消失在茫茫夜空，把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吓了一跳。
    很快，巡逻的史进亲自带人赶到，详细问询了目击的百姓，一边派人去通知各门、各队，一边顺着百姓所指的方向追去。
    夜空中的两人连过了几条街，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地方，身在高处往周围看，整个东京城到处一片繁闹，早没有了半个月前的肃杀，想找个僻静处还真不容易。
    “我有个合适的地方，你敢跟来么？”
    “有何不敢！”
    “万一被发现，是要杀头的！我不怕，你也不怕？”
    “若是太子要因此杀我，算我看错人，我跟你造反！”
    “好！”
    两人一前一后高高飞起，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两只夜雁，轻飘飘的没一点声响。
    ……
    赵桓三人过了一道街口，远远看见五女已经汇合，正在向他这边张望，十个人终于再次汇聚到一起。
    天已经不早了，大街上人虽然多，但寒气却越来越重，也该回去了。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逛了一两个时辰，郁保四和焦廷每个人手里都捧满了东西，好看的差不多都看到了，好玩的也见识得差不多了，也没了再逛下去的兴致。
    回去的路就快了很多，也开心了很多；朱璇好像很能和陈丽卿说到一起，两个人一路叽叽喳喳小声说个不停；朱琏和刘慧娘也偶尔说几句话，众女总算是初次认识了。
    只有宿红裳略显沉默，显然还没有从彻底摆脱宿元景身死的影响，赵桓有意无意与她走在了一起，与她说一些好玩的事，转移她的注意力。
    进了宣德门，沉重的宫门一关，外面的繁华与热闹立刻与众人隔绝。
    “当当当——”
    隐隐约约有金铁交鸣的声音传来，赵桓等人立刻警觉起来。
    赵桓看着朱氏姐妹道：“皇宫之中，又是夜半，一定不寻常！你们先回后宫，我带他们去看看！”
    刘慧娘急道：“带着我们吧！既然事情发生在宫里，说明别的地方也有危险，去哪里都一样，还不如跟着殿下安全些！”
    她看向朱琏姐妹，希望两姐妹声援自己。她实在不放心离开赵桓。她只有在赵桓身边才能发挥自己的作用，为赵桓出谋划策。
    朱氏姐妹也果断点了点头。其他地方也危险是一方面，主要是她们想做一个对赵桓有用的人，不甘心只做一个身份高贵的花瓶。
    看看赵桓身边原来的三女就知道了，陈丽卿、宿红裳都是天下一等一的高手，刘慧娘则是天下顶尖的智谋之士，随便一个拉出去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而朱氏姐妹呢？除了有一个强大的家族，也就只是多读了几年书而已。
    她们很有压力，尤其是在今天逛街之后。
    赵桓见状，只好嘱咐他们多加小心。
    动静是在大庆殿的东方，赵桓等十个人赶到的时候，恰巧看见穆弘、李立也带弓箭手到了，拿着火把把四面都围了起来。
    穆弘、李立两人急忙拦在赵桓身前：“殿下！这两人武艺十分高强，巡逻的将士根本没有发现他们是什么时候进来的，要不是听见响声，还不知道有人闯入皇宫。这里十分危险，殿下还是回寝宫吧！”
    不用他们说，赵桓也能看出来这两人十分危险。
    这两个人一个用刀，一个用剑，用剑的那个人速度非常快，根本看不见剑影和身影；用刀的人速度虽然没有对方快，但力气很大，每一次格挡都像一座山一样沉稳，用剑的那人也不敢硬碰硬，所以目前看来一时分不出胜败。
    不过直觉告诉赵桓，用不了多久，用刀的人就会落败。高手过招，速度还是要胜过力量。
    赵桓问穆弘道：“知道他们是什么来历吗？”
    穆弘摇摇头：“末将无能，并不知道他们的来历，也从未见过这样的高手。据我看来，也只有卢俊义够资格跟他们交手。”
    卢俊义？
    赵桓突然心中一动。
    “卿儿，此人的剑法比你如何？”
    陈丽卿满脸严肃：“我不如他！殿下曾经说的对，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的武艺还差得远！”
    “我知道他是谁了！”
    赵桓喜道，“剑法如此厉害的，应该只有一个人！只是……这个用刀的高手又是谁？”
    “殿下是说……金剑先生？”
    赵桓点头：“没错！除了他还能有谁！”
    可惜今天的系统三问机会已经用完， 八_零_电_子_书_w_w_w_._t_x_t_8_0_8_0_._c_o_m 否则赵桓一定通过系统确认。
    不管了！先蒙一个再说！
    赵桓气沉丹田，向场中大声喊道：“那位高人可是房州金剑先生李助？既然已经来到东京城，两位何不暂且住手，让赵桓一解仰慕之情？”
    当——
    正在交手的两个人相视一眼，一起停了手。
    卧槽！竟然是他！
    赵桓立刻认出了用剑那人，正是在大街上要给自己算命的人，当时自己还送了他两个字：“骗子！”
    看来自己有些作死了，若是真在大街上惹恼了人家，对方突袭的情况下自己连一剑都接不住。
    “原来是这位先生！刚才在街上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把先生当成了骗子，还请先生勿怪！”
    “眼力倒是不错！”
    李助夸了一句，收剑向赵桓走来，惹得谢珍、谢宝、陈丽卿、宿红裳等人个个紧张起来。
    赵桓摆摆手：“不必如此！金剑先生若要出手杀我，你们十有也挡不住！”
    李助冷冷接道：“我本来是要杀你的！不过你骂了我一声骗子我便改变了主意，你还算是个踏实的人，我决定让你再多活几天！”
    赵桓丝毫不惧，问道：“先生是要为王庆杀我吗？杀了我，王庆当了皇帝，先生就是有功之臣，就能得到高官厚禄，是也不是？”
    “一派胡言！”李助怒道，“我李助来去逍遥，岂是一个为了功名利禄蝇营狗苟的人？杀你，是为天下百姓！”
    赵桓立刻反问道：“先生以为，王庆做了皇帝，会比我做得好？”
    “这……你……”
    李助突然哑口。
    王庆是个什么货色，他清楚得很；但王庆造反时大宋朝廷更烂。
    倘若站在面前的是赵佶，李助能喷一个时辰不带重样的，保证骂的赵佶怀疑人生。
    而赵桓呢？重用武将，不问英雄出身，以雷霆手段诛除奸党夺得大权，无论哪一点，都是非常符合他李助口味的。
    喷无可喷！
    赵桓继续道：“李先生！大宋江山已经支离破碎，小子好不容易要开始收拾，这个时候你若是给我一剑，接下来几年连累死的无辜百姓恐怕又要数以百万计，李先生真的愿意看到那一天？”
    李助再次哑口无言。
    旁边那大汉笑道：“怎么样李助？我说的没错吧！你的内心其实是不想杀太子的，你只是顾念与王庆之间的那些虚名而已！”
    李助冷哼一声：“别高兴的太早！你还没赢！”
    “是吗？”那大汉转头向赵桓道，“太子殿下，我等擅闯宫禁该当何罪？”
    “无罪！”赵桓道。
    “无罪？”那大汉皱起了眉头，“这大宋的法典，就这么随便吗？”
    赵桓摇头：“法典当然是神圣的，任何人在大宋法典面前都一律平等！但你们两位，李先生是王庆那边来杀我的人，我连抓都抓不到，谈何治罪？至于阁下，看样子是来阻止我被杀的，我就更没法治罪！可不就是无罪吗？”
    “哈哈哈！原来是这么个无罪！有趣！”
    大汉扬天大笑，豪迈非常。
    赵桓抱拳道：“请问阁下尊姓大名？”
    “无名小卒而已，何劳太子殿下动问！”
    “阁下过谦了！如今大宋内忧外患，阁下武功超绝，何不怜悯天下百姓、入朝为官？”
    大汉摇头拒绝了：“江湖浪子，最怕拘束！太子殿下的心意在下心领了！”
    赵桓毫不死心，又道：“阁下想要逍遥自在，在这乱世之中恐怕不能称心！世道如洪流，阁下武艺再高强也难免被裹挟！况且阁下只有入朝为官，才能把这天下变成阁下想要的天下，如果只是一味逃避，阁下心性再高，也只是活在别人的天下里！”
    大汉面露沉思，低头不语。
    李助在旁边道：“太子殿下果然是求贤若渴！李某佩服！天色不早了，两位慢聊，李某告辞！”
    “李先生！”
    赵桓急道：“以李先生的才干，竟然只能在王庆手下做刺客，赵桓心中实在不平！半个月前，我在东京杀了六七百金国奸细，他们是十年前开始奉命来潜伏颠覆大宋的，而且他们挑拨各地造反，又推奸臣上位、诛杀忠良，实是罪大恶极！”
    “而那些金人的统领，正是金国的四太子完颜宗弼，也叫兀术！据金国人交代，王庆、田虎造反，也是被这个完颜宗弼暗中怂恿、支持的！难道李先生竟然愿意为这样的人效命？”

 第145章 先打王庆

    “完颜宗弼？宗弼原来是金国人？”
    赵桓的话让李助一惊，眯着眼睛半望夜空，显然是想起了什么。
    赵桓趁机又向李助道：“我于皇位其实并没有那么热衷，半个月前也只是把朝中奸党诛杀了一遍，三皇子郓王勾结奸党出卖我的行踪，我也只是把他贬为庶民、在艮岳陪伴官家！不过我最难以接受的有两件事：一是生灵涂炭，二是异国入侵！如果官家、王庆、方腊、田虎是个明君，就算不做这皇帝又能怎地，我宁愿带着豪杰志士去边疆抵御外敌！可惜他们没一个心存天下的，一个个想做皇帝只是为了过把大权在握的官瘾罢了！”
    “两位若是心中有天下，请助我一臂之力，让天下早日承平，如果赵桓有言不由衷之处，两位大可随时一走了之，便是趁机杀我为天下除害，赵桓也死而无怨！但两位若是视若无睹只顾逍遥快活，甚至去相助王庆这样的人，除了让天下百姓、大宋军士多死几十万，我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意义！”
    赵桓说完，再次目光灼灼看着两人。
    李助无语。
    持刀大汉低头沉思片刻，开口道：“殿下所说虽有道理，但我萧嘉穗志在游历天下，想起要在朝堂为官就心中发怵……”
    萧嘉穗？
    竟然是萧嘉穗！那就更不能放你走了！
    赵桓急道：“谁说做官就一定要规规矩矩站在朝堂？文官有文官的规矩，武将有武将的做法。大宋即将发展海商，沟通天下四海，而海路最怕的就是海上盗贼！这些海盗嗜血好杀，完全不讲仁义，所以必须要有一支强大的海军护卫商道。海军大将已有着落，大海船也在筹建，只缺一位文武双全、忧国忧民的总帅，如果不是萧先生这样的人，赵桓实在想不到还有谁更能胜任！”
    “海军总帅？”
    萧嘉穗愣了，太子竟然要发展海军？那海军总帅不就是天天在海上飘荡？
    这样是不是就能见识各种异域风情？
    这是关键，萧嘉穗也忍不住怦然心动。
    浪迹江湖这么多年，大宋国土差不多走了一半，而且还是在南北方、东西部接壤的中部地区，剩余没去的地方也差别不到哪儿去。
    而大海就不一样了。
    萧嘉穗认识过几个海商，据他们所说，大海无边无际，大海中指不定哪里就会出现一个完全不同的国度，十分惊险、十分刺激。
    当然，海上也很危险，还上的飓风、海盗，都是要人命的存在。
    可他萧嘉穗是害怕危险的人吗？
    显然不是。
    总之，赵桓给出的条件很诱惑，代价也很高昂——要牺牲自己的自由。
    他转头看向李助，李助还在那里纠结。
    萧嘉穗默叹一声。
    罢了！这家伙肯定拉不下脸同意，他若回了荆南，自己也得跟着回去，决不能看着荆南的百姓被王庆祸害。
    果然，考虑了半天的李助摇了摇头。
    “多谢太子殿下美意，也多谢太子殿下告诉我关于宗弼的事。不过我还是不能答应！”
    赵桓心下一沉：“为何？”
    李助叹了口气：“我有一帮亲朋故旧还在荆南，没法放弃他们！等哪天殿下与王庆分出了胜负，李助再做决定；如果到时殿下身有不测，李某承诺，一定会救殿下一命，以报今日之情——但也仅有一次！”
    “能得先生相助自然是好，但只要先生不相助王庆，赵桓就有把握平定荆南；同时我也向先生承诺：一定尽量保全荆南百姓和王庆手下性命，只要不是人神共愤之辈，我都可以给他们重新来过一次的机会！”
    赵桓也郑重承诺。
    李助收剑拱手：“既然如此，李某告辞了！咱们荆南再见！”
    赵桓还礼：“先生走好！”
    李助看了赵桓一眼，双脚轻轻点地，飘然飞往半空。
    “萧某也告辞了！李助这厮太强大，我得看着！等平了王庆，如果殿下还对萧某有意，萧某再誓死追随！殿下保重！”
    不等赵桓再挽留，萧嘉穗也快走几步，向上一跃，身形飘忽，很快消失不见。
    “殿下！末将无能！”
    穆弘见赵桓对两人一直彬彬有礼，也不敢冒犯，早已让人收了弓箭；此刻见两人一去远，便向赵桓抱拳请罪。
    赵桓扶起穆弘：“不干你们事！是他们武艺太高，不必过分苛责自己！”
    穆弘此人武艺高强，又有策略，颇有领导能力，又重义气，是个人才。虽说后世流传的水浒传对他着墨不多，但在最初的古本水浒和《大宋宣和遗事》中，穆弘的表现颇为出彩。
    尤其是赵桓收服梁山之后，亲自接触了这些人，更发现里面有很多隐藏的人才，比如宋清、乐和、时迁、史进、穆弘等，对穆弘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而且李助和萧嘉穗的轻功也太好了，赵桓手下估计也就时迁能够稳胜，其他都有不如，穆弘对于轻功一道更是短板，赵桓又怎么会责怪他。
    “你们去休息吧，也不要责怪军士，回头咱们共同想想办法提升皇宫的防御！”
    赵桓又抚慰他们几句，径自回了后宫。
    虽说最终没能得到李助和萧嘉穗，不过今天晚上自己给他们留下的印象应该不错，下次再见，收服起来就容易得多，想到这里，赵桓就忍不住的开心。
    从垂拱门进去穿过垂拱殿，众人在赵桓的福宁宫前分别；谢珍、谢宝、郁保四、焦廷就在福宁宫里住，自然要跟随赵桓入福宁宫，五女就由宫里的女侍卫们护卫着各自回去。
    赵桓进了福宁宫，反而又睡不着。
    虽说见到了李助和萧嘉穗两人让赵桓心里很兴奋，但也给他带来了更多的压力。
    上元节后，春日愈近，而开春就是原定征讨田虎出征的日子，也正因为如此他才刻苦练功，以期到时候不成为被人保护的累赘。
    但是现在，赵桓又想改变主意，先打王庆。
    这倒不是单为了李助和萧嘉穗两人，而是他原本就觉得田虎离金国和辽国太近，逼得太紧容易让田虎孤注一掷叛国。
    万一到时候迫不得已要与辽国开战呢？
    现在赵桓还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这场仗不能随便开打。
    再加上自己的军队没有经过战场的洗礼，战斗力还达不到精锐的程度，更达不到与辽金开战的水平。
    而先打王庆就有很多好处，一是有萧嘉穗这个助力，二是王庆离了李助实力会大减，自己更容易取胜。
    要知道，纪山五虎是李襄的部下，李襄却是李助的侄子，也可以说是李助的部下。
    从易到难，更脚踏实地。
    赵桓又推敲了很久，越想越觉得很有必要修改战略，先打王庆，他决定天亮就跟宗泽、闻焕章、许贯忠等人商议。
    ……
    转眼间，又是一个月过去。
    这一个月间，大宋各州县的主管、从官们已经全部来东京述职一遍，高达七成的不合格率让赵桓大发好几次雷霆之怒，但剩下的三成大半都是德才兼备的顶尖人才，足有六七十位，又让赵桓忧虑的心放下许多。
    随后，大宋中央和地方文官系统以这六七十位人才为核心，来了个大换血。按赵桓所说，各地官吏宁缺毋滥，要求非常严格。
    另外一个大变革，就是赵桓以李纲、闻焕章、宋江三人为核心，组建了官校。
    一个专门给官员洗脑的学校，分为文苑、武苑两个部分，实际负责人是宋江。
    按照赵桓的要求，每两年各地官吏要轮流来东京城上课一个月，课程内容除了思想教育、战略教育、理政经验交流等等之外，还要充分觉察官员们的思想状态，把那些不符合大宋发展要求的官员调整到其他部司，剩下的那些人最终还要通过考试才能继续为官。
    总而言之，对于官员们来说，通过科举只是第一步，要做官必须经常学习，还要定期接受严格考核，远没有以前做官更轻松，但吏治绝对会比以前好太多。
    另外，军统司的发展也十分迅速，只用了一个月就把触手伸进了各个州，按这速度，只需再过两三个月就能覆盖到每个县，赵桓的眼睛也基本上能看到大宋整个版图的每个角落。
    只是，吴用的处理手段明显有些毒辣，对于那些官员、富商，都强烈要求从严定罪，并且详细列举了罪证和危害，使得新任的刑部尚书既不忍又无奈。
    而这一个月中赵桓最关心的事，是大军征讨的后勤筹备。
    粮食不用愁，军饷也不用愁，抄家得来的那些足够支撑赵桓灭掉田虎、王庆和方腊。
    重心都在军械军备上。
    前几天凌震的新式火药已经实验成功，威力比传统的黑火药大了数十倍，目前他已经在同时试验把新火药用在巨铁炮和新式火铳上，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
    还有汤隆的锻造法同样是赵桓最关心的问题。
    大宋不能只靠神臂弩和猛火油柜来对敌，必须要有锋利的刀剑和坚硬的铁甲。
    呼呼呼——
    后宫演武场中，赵桓在练戟，九百女侍卫在练剑，个个杀气腾腾。
    “殿下！”
    乐和急匆匆跑了进来。
    “凌震那边出了事故……”

 第146章 火器受挫

    东京城西，军营之侧。
    赵桓急匆匆带人赶过去的时候，正见地上躺着一人，血肉模糊，一动不动，凌震正带着几个人面色灰白地在一边看着。
    人死了。
    尸体旁边还放着一根爆开了大洞的铁管。
    以赵桓的见识，立刻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殿下……”
    凌震垂头丧气地来到赵桓身前。
    赵桓安慰道：“虽然炸了膛，还死伤了一位兄弟，但至少证明了你们改进后的火药威力有多大。”
    赵桓指着地上的尸体：“十倍抚恤他的家人，他的家人今后若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朝廷说，或者找宋公明！他没有白死，大宋不会对不起他！”
    “明白！”
    凌震等人听了赵桓的话，脸色好了很多。
    倒不是在乎什么十倍抚恤，人都已经死了，即便百倍抚恤也活不过来。
    他们在意的是赵桓的态度，那一句“大宋不会对不起他”让在场的每个人心潮澎湃。
    有时候上位者的一句认可，甚至比真金白银效果还要大。
    凌震挥挥手，让人把尸体抬了下去，先买口棺材装殓起来，等他们家属到了再把尸体带走；赵桓听说，向郁保四示意了一下，郁保四拿出了五十两一锭的大银，交给凌震的手下去买棺材。
    这具棺材，算赵桓买的。
    赵桓捡起地上的铁管，看了看被火药炸开的口子，说道：
    “不是火药的问题，而是铁壳的问题！用铁汁倒模做出来的铁管太脆，经不起这种烈性火药，暂时还是用铜管吧，同时再加厚一些！”
    “殿下请看那边！”
    凌震点点头，指着远处。
    那里是一座小屋一样大的东西，上面盖着大红布。
    “那是按殿下所说铸造的一尊铜炮，重达五千斤！如果全部用铜的话，耗费太多，今后可能连朝廷的铜钱铸造都保障不了。”
    那小屋一般大小的竟然是一尊铜炮！
    赵桓一阵胆寒。
    怪不得明清时代的大炮一般用来守城，五千斤重的铜疙瘩运送起来确实不便，还是放在城头比较省事。
    想到这里，赵桓脑海中突然钻出一个关于守城的念头：有这样的铜炮在，再加上猛火油柜，远近搭配，要防住一座城或一座关卡，岂不是很容易的事？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并在他的脑海里深深扎了根，今后与辽金对敌，难免会遇到攻守战，自己有如此利器而不用，岂不是笨蛋一个？
    不过他还是希望这铜炮能再小一些，只要能用马车输送，就能用来攻城。
    他指着那尊庞大的铜炮问道：“如果减少火药的用量，这铜炮是不是就能再小一些？”
    凌震摇了摇头：“火药用量不足，铁丸便飞不出那么远，也缺少力道。其实我大宋立国之初，在太祖年间就已经有了殿下所说那样大小的铜炮，用的是以前的火药，量却很足，但炮弹射出去并非不远，所以只是当做号炮来使用。”
    “但咱们铸造的这尊铜炮不同，昨天晚上刚刚铸好，我们就试验了几次，用足量的新火药能把庞大的炮弹射出五百丈远，再坚固的城门也只需要一炮！”
    五百丈远，已经超过3里。
    这么远的射程，再强大的投石机也投不这么远，的确是史无前例。
    “如果改小炮弹，是不是就能用小一点的炮？”
    “的确是这样！”凌震道，“如果足够小那就是火铳了，但距离和威力都很有限，用处不大。”
    赵桓看向那炸了膛的火铳，猛然间脑海里又闪出一个念头，忙问道：“你们现在所用的炮弹都是实心，个头小了自然威力有限；但如果把炮弹做成空心，里面填上炸药，只留一个小口塞油绳点火，这样炮弹射出去不是砸死人而是炸死人，能不能实现？”
    赵桓记得能爆炸的炮弹最早是出现在明朝，叫做子母炮，不知道这个时代能不能研究出来。
    果然，凌震听到后先是眼睛一亮，随后又皱眉苦思。
    这难度不是一般的大，需要克服的地方很多，火药的用量、炮弹壳的厚度、油绳的长短、点火的时间都是难点。
    “甚至我们可以只研究这种炸弹，用传统的投石机抛射出去，可行性更高！如果把这种炸弹隐藏起来，做成陷阱，威力也很大，用来埋伏会非常有利！”赵桓在一边又提醒道。
    这就是地雷了。这个时代缺少的是脑洞和见识，只要有了方向，以凌震这种大宋能工巧匠的实力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收获。
    “这件事虽然迫切，但我也知道又急不来！你这边研究炮弹，我让汤隆那边专门分出人来研究铁管，你们双方同时进行，这样会快一些！辛苦你了！今后务必要注意安全，你和你手下的每一个人都很宝贵！”
    赵桓见凌震依旧陷入沉思，悄悄带着人离开了。
    火器研发的事，算是再一次受挫。
    当然原有的那些伙计也并非不能用。百炮齐发，再厉害的高手也挡不住；可惜威力太小，炮弹填充也不便，只要对方人数足够多，也就只能打上一轮、给对方带来几百个死伤，对于一场大战役来说作用寥寥。
    一定要钻研下去，赵桓考虑加大凌震这边的人员和费用，以提升进度。
    如果不能研究出新式火铳和火炮，赵桓对于灭夏灭辽灭金灭蒙没有多大把握。
    看来这一次征讨王庆是指望不上了。
    赵桓抬头看看路两边的垂杨柳，柳枝上已经泛出了点点绿意。
    出征的时候到了。
    ……
    嗖嗖嗖——
    赵桓刚进后宫演武场，一片剑光便飞了过来，后面跟着一位劲爆英武的少女。
    噌——
    赵桓也笑着拔出了剑，施展起清风剑法。
    好像他练武的天赋还不错，经过一次伐毛洗髓、一次脱胎换骨，在长生经玄级九重的支撑下，只是一个半月的刻苦练习，他的清风剑法已经今非昔比。
    清风剑法与陈丽卿的剑法不同，它最大的特点是不见剑光，施展起来宛如清风拂面，在对手不知不觉间便已直达要害，是典型的“扮猪吃虎”式功法。
    赵桓目前最大的破绽在于不会隐藏杀气，容易被对手警觉，发挥不出清风剑法真正的精髓。
    所以，众人中只有刘慧娘把清风剑法练得最好，是唯一一个进境比赵桓快的人，比起来史进不遑多让。
    只有陈丽卿最差，这头母暴龙练了两三个月毫无进展，便不得不放弃了，现在她突袭赵桓，用的就是她自己的的剑法。
    十几招之后……
    陈丽卿收起剑，娇憨地笑了起来。
    “你输了！不过这一次你竟然躲过了我的偷袭，还连续避开了我后来的十五招，让我在第十七招上才打败你，虽然比不上慧儿，但进步还是很大的，再接再厉哟！”
    赵桓还剑入鞘，笑道：“慧儿能接你急招了？”
    “二十九招！这清风剑法简直就是为慧儿量身打造的，虽然我最终胜了他，但其中还几次差点着了她的道，总是有一种她要跟我打招呼的感觉，但一警醒过来，发现她的剑尖已经快点到我衣服上了。”
    “那恰恰说明她心里对你没有杀意，才会露出破绽；倘若是真要杀某人，慧儿施展起清风剑法来就没有破绽了！这一点的确比我们强！”
    赵桓上前亲昵地为陈丽卿整理有些褶皱的衣衫，又把她眼前的鬓发拂到耳后。
    “不过我若是用长戟，无论你用剑还是用枪，我至少能撑三十招！”
    而相比清风剑法，霸王戟法威猛刚硬许多，更适合赵桓修炼，也更适合上战场。
    更重要的是，霸王戟法是终极功法，不仅容易入门，还可以进阶突破，无穷无尽，足够终身修炼。
    “嗯！官人的天赋还是很好的！”
    陈丽卿毫不掩饰地夸赞。
    赵桓指着里面：“你们部下的女侍卫们修炼得如何？”
    “她们大多数只能接我招，有些已经能接我五六招了，也很不错了，毕竟才一个半月，不是所有人都像大宋太子这么天才的，是不是？”
    “只能接你招啊？”
    赵桓略略有些失望。
    “喂！不要小看她们，更不要小看我好不好？就守城的那些军士，少有能接住我两招以上的！”
    赵桓一喜：“这么厉害？”
    “那是当然！”
    陈丽卿直率道，小脸上满是骄傲。
    的确有骄傲的资本！
    才一个半月而已，就能把一群宫女训练成平均实力超过禁军军士的合格侍卫，这其中除了刘慧娘的严格要求之外，跟陈丽卿本身实力高强、尽心传授也有很大关系。
    “卿儿，想不想上阵杀敌？”赵桓看着她笑道。
    陈丽卿眼睛一亮，急道：“定了？什么时候出发？官人你可一定得带着我们去，这皇宫里头闷死了！”
    “那是自然！这样，你偷偷让大家做好准备，不要声张，咱们三天后悄悄出发！”
    “好！”陈丽卿喜道，“我这就让所有人准备好！”
    赵桓赶紧道：“不是所有人，得留下一些守着琏儿和璇儿，她们经常去内城和外城巡视，不能没有贴身保护的人。”

 第147章 谋议攻荆

    “哦！差点忘了！”陈丽卿自责地道。
    目前朱琏和朱璇负责的是商业开发，而且正处于起步阶段，所以同样很忙碌，经常出宫。
    姐妹二人是从无到有成立的皇家商号，与军统司所属的商号完全不相干，而且两姐妹也不认识任何一个军统司的人；遇到相互牵扯的事，也都是军统司的人伪装之后主动找上她们。
    同时，区别于军统司的偷偷摸摸，两姐妹发展皇家商号可谓是大张旗鼓，不仅从朱家找来了靠得住的资深掌柜帮忙，还经常亲自回朱家向擅长商道的长辈请教，无论是商号还是姐妹两人的水平，都可谓一日千里。
    再加上赵桓给她们提供的独家秘方——肥皂、护肤润唇膏、牙刷牙粉、白砂糖、香水、饮品这六样，赵桓隐隐觉得今后他的后宫会很有钱！
    会非常有钱！
    哪怕他把高度白酒、耐高温玻璃、水泥、望远镜、煎炒烹炸饮食工艺、各类农耕器具、四轮马车和车轮轴承等等这些秘方统统提供给了军统司，赵桓也觉得军统司未必有两姐妹挣的钱多。
    无它，这两姐妹赚的都是贵族妇人公子这些重视仪表的人的钱，而且还有皇家的名声在里面，天生就有优势。
    所以在赵桓提到留下人保护朱氏姐妹时，陈丽卿也觉得很有必要，她是饿过肚子的，知道赚钱很重要。
    “那我们就留下一百位女侍卫，再加上那五十多个伤养的差不多的姐妹，应该够了吧？”
    刘慧娘从门里走了出来，笑道。
    “她们两个做的事跟咱们行军打仗一样重要！皇宫里吃喝用度这么大，日后若是咱们能自给自足，不耗费民财，甚至还能经常赈济穷苦百姓，想想就觉得很开心！”
    “慧儿说的对！你们五个果然都是我的贤内助！”
    赵桓乐个不停。
    五个老婆，两个管打架，两个管挣钱，还有一个负责动脑子，多省心！
    好像自己很有吃软饭的潜质。
    不过，这软饭吃的，香！
    刘慧娘笑了笑，又说道：“殿下！刚才汤隆来消息说，殿下交给他的那块儿石碣碑，他费尽了力气、想尽了办法，那石碣碑既不融化又不变形，更分不开，他已经无可奈何，给送到福宁宫去了。”
    “石碣碑？”赵桓愣住了，他都快忘记那块儿碑了。
    不过那块碑来历不凡，说不定是什么特殊材质呢，都有空的时候问问系统吧！
    “先不说石碣碑的事了，你们两个去安排人手，我去前面见宗大人他们。”
    “好！”
    赵桓告别两女，往枢密院而去，见了宗泽、许贯忠，又派人找来李纲、闻焕章两人，五个人在一处商议。
    赵桓向宗泽问道：“老师，大军能出动的有多少人？”
    “臣前天就接到各军的军报，九路禁军各自裁汰老弱、又招募百姓从军已毕，也都已经准备妥当，只是缺乏训练。天威军经过整顿，部下将士已经达到六万人，其中三万是老兵；天武军是水军，已经扩张到五万人，其中三万人是老兵；龙卫军、神卫军经过重组，如今各有七万人，各有三万五千是老兵；麒麟、青龙、白虎、玄武、朱雀五军，目前都是三万人，一半是老兵。”
    “以臣之见，新兵没有训练是不能上战场的，所以能动用的只有二十万老兵！而且东京城也必须把守，这样一来，也就十多万人能用。”
    宗泽把各军人数写了下来，放在桌上共看。
    赵桓盯着思虑良久，道：“如今禁军四十万人，一半新兵、一半老兵。新兵招募不到一个月，的确应该先熟悉军规军纪，这次新兵一律先不参战，只让二十万老兵参战。”
    宗泽等人惊道：“那东京城怎么办？”
    “东京城有二十万新兵守护，我们可以诈称五十万，又没人知道他们是新兵，想来田虎也不敢造次。”
    宗泽沉思良久，叹了口气：“虽然十分冒险，但也不是不能一试。那殿下准备派哪一部禁军守卫东京城？”
    在宗泽心中，这又是一个不好把握的事。
    九路禁军中，各路主帅许贯忠、张叔夜、杨存中、李彦仙、刘錡、岳飞、韩世忠、吴玠、吴璘等九人，每一个都有名将之姿，只要能在战场上存活下来，可以预想要不了多少年就会成为熠熠生辉的将中明星。
    但这次是赵桓上位后的第一战，哪个又不想跟随赵桓建功立业？
    而留下哪个，哪个心里都会有怨言。
    四人看着赵桓，都在等着他的答案。
    而赵桓当然也明白他们的担忧，笑道：“留守东京城的人选本太子早就定下了，各位猜猜看？”
    四人面面相觑。
    早就定下了？可是没有一点动静啊！
    赵桓摇了摇头，“不在城外，就在城中！”
    城中？
    城中就那么几个人……
    众人明白了。
    “殿下的意思是，让我们两个，加上宋江、朱仝等人，统带军兵？”闻焕章道。
    赵桓点了点头：“我再把张叔夜父子留下！大军出征后，二十万新军全部集中到北大营和东大营，由张叔夜、宋江、武松、鲁智深负责锻炼新兵。天武军暂时交给韩世忠合并统领，等到了荆南，这支军队一定会遇到它的主帅！至于闻先生和李大人，如果不遇战事，不要直接干预军务，但可以向张叔夜和宋江提提建议。今后军、政、监分家，三者相互制衡，但互不节制。”
    四人脸一红，道：“谨遵殿下之命！今后必当牢记！”
    宗泽又拿出地图，指着对赵桓道：“殿下，二十万大军，虽说不如王庆多，但都是朝廷精锐，所到之处必克。臣建议兵分三路，分别从北、西、东三面进攻宛城，先把宛城拿下，而后再以宛城为根基，向西进攻房州、向南进攻襄阳、向东进攻随州，三面进军，向南包抄，一举歼灭王庆！这样一来既能扩大声势，又能互为犄角、相互救应，殿下、诸位以为如何？”
    赵桓仔细看那地图，所画确实粗糙，好像跟后世的卫星地图偏差很大，不由得一阵头疼，没有了看下去的。
    一定要找个机会把精确地图画出来。
    他干脆不看地图，脑海里想着王庆占领下的各州县位置，嘴里面说道：
    “咱们有八路禁军，可以正奇相合，出奇制胜。”
    “老师和贯忠领天威军、神卫军、龙卫军为主力，直攻宛州。这里是距离东京最近的军州，地势险峻，十分要紧。”
    “吴玠、吴璘两兄弟可从东路攻打宛州，与老师夹击敌军，等打下宛州，顺势南下围攻襄阳。”
    “同时，韩世忠带领水军，沿淮河直到汉水，从水路直抵襄阳之南，形成三路围攻襄阳的局势。”
    “襄阳是重镇，紧邻西京，襄阳被围，王庆不可能不派兵增援，而我就带领麒麟军、白虎军两军潜行，直抵西京，一方面截断西京与其他军马的联系，一方面伺机拿下西京城，王庆一心都在襄阳，对西京一定防卫松懈，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赵桓又在地图上画出了各军行进的路线，以及王庆军马的分布情况，向众人详细解释。
    这个方案，与宗泽提出的主要思想是一致的，不同的是宗泽想要三路夹击宛州，而赵桓则是两路攻宛州、一路奇兵直入王庆老巢。
    一个比较稳妥，但容易战事胶着；一个出奇制胜，但一不留神就是全军覆没。
    许贯忠想了半天，还是说道：“老师、殿下！不如由我来带人攻打西京，殿下和老师攻打襄阳！”
    “不行！”赵桓坚定道，“你要多跟老师学习行军打仗，这次由我带领奇兵！”
    见众人大不放心，又安慰道：“放心！这事我也不是第一次做了，当初收服梁山不就是此招？况且我身边猛将如云，就算不成功，逃命绰绰有余。就这么办吧！劳烦李大人和闻先生照看好东京城，同时准备好粮饷，大军也尽量不拖延战事……”
    赵桓又与四人详细推演了各种突发可能，以及应对战略，一直到太阳西斜才结束离开。
    后宫。
    赵桓详细向宋清与乐和交代了后续事宜，嘱咐他们如何应对朝臣、如何应对赵佶那边、如何应对其他突发事件，让他们不必担心，只管在皇宫里应付。
    旁边，刘慧娘正在为宋清制作人皮面具。
    说是人皮面具，当然不是从人的脸上扒下来，而是用各种材料熬出胶液，趁着温热的时候敷在赵桓脸上，再仔细打磨均匀，稍微凝固之后，揭下来，再在宋清脸上涂上胶液，把面具粘上去。
    面具彻底冷却之后，宋清就变成了几乎与赵桓一模一样的人。
    没错，宋清要做赵桓的替代品，让外界的人以为赵桓并未离开东京，这样不仅能避免王庆方对赵桓行踪的猜疑，更有利于稳住东京局势，让各方势力不敢兴风作浪。
    同时，为了避免有人发现后为难宋清，赵桓还为宋清留下了一道圣旨。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赵桓换上了普通将领的盔甲……

 第148章 出军前的告诫

    “殿下！驸马曹晟求见！”
    赵桓刚穿戴完毕，孙新便亲自来禀报。
    “曹晟？”
    赵桓有些纳闷，自己出征的事跟曹晟提过，让他替自己瞒着些赵金奴——至少最近一段时间避免赵金奴进宫，以免她担心自己。
    除此之外好像并没有别的交代，他现在来做什么？
    “他有说是什么事吗？”
    “并没有说。但曹驸马带了一个人来，十分威武雄壮，末将猜测应该跟那人有关。”
    一个人？
    赵桓突然想起来一个月前拜托曹晟的一件事。
    “带我去见他们！”
    赵桓跟着孙新匆匆向紫宸门而去，透过门口，远远便看见曹晟身旁一位高大威猛的青年，正全身盔甲肃然站立，宛如东京城内的铁塔一般稳不可动。
    曹晟抱拳：“殿下！您要的人我给您找来了，正好到了临近的日子，我担心错过时间，就急急忙忙直接带进宫来了。好在还是赶上了！”
    他指着身旁的青年猛士：“这位便是高家武艺最出众的后生，殿下曾经在寒舍提过的高宠。他本来是在陕西为将的，被高家召唤，因为要处理陕西那边的手尾，所以刚刚赶回来！”
    高宠！
    终于来了，希望你的武艺能像传说中的那样好。
    不赵桓上下打量了几遍，眼中满是欣赏。
    过看着身材、这神态、这气势，应该差不了！
    哗啦啦——
    高宠铁甲一阵乱响，人已经拜倒在地。
    “末将高宠，参见太子殿下！愿为殿下、为大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高将军请起！”
    赵桓伸手把高宠扶起来，两手碰到他的小臂，感觉像金铁所铸一般结实。
    “此去淮西，山高路远，更兼贼兵横行，不知道何时才能归来，高将军可曾准备好？”
    高宠抱拳道：“但凡朝廷有诏，我高家向来先公后私、先国后家，高宠已经时刻做好准备，现在就随太子殿下出发！”
    “好！”
    赵桓赞道，“大宋将门果然个个忠贞报国！你且跟我来，等太阳落山咱们就出城！”
    “是！”
    高宠冷冽的应和一声，随后又转身向曹晟：“请曹兄代为通禀我家爷娘，高宠随太子殿下出征，必然尽忠报国，望其勿念！”
    曹晟点头：“放心，交给我！”
    向赵桓告辞而去。
    还未出征，又得猛将，赵桓心中更加振奋。
    太阳落山，八百女侍卫护拥者赵桓等人呼啸着出了东京城，直奔禁军大营。
    大营中，刘锜和岳飞部已经准备妥当，五万大军肃穆萧杀，列好了队等待赵桓。
    还有一人，乃是公孙胜，也在军中。
    刘锜、岳飞、公孙胜三人策马来到赵桓面前。
    “都准备好了吗？”
    “都已经准备好！每人带了一张毯子，五天的干粮，以及水袋、引火之物等，到达南丰府绝不成问题！”
    “好！此次咱们先去西京，给王庆来个连环计！”赵桓意气风发，连带着刘锜、岳飞等人也大受感染。
    “咱们兵分两路：岳飞、张宪、王德、牛皋、王贵、刘经、徐庆、姚政，你们带两万军一直向西，直接杀到西京洛阳。”
    “另一路，由我、刘锜、王进、王禀、栾廷玉、史文恭、高宠、公孙胜带三万人，绕过颍昌府直奔汝州！”
    “咱们两路军马互为虚实，必须配合无间，才能以洛阳为诱饵，调出王庆的援军。”
    岳飞、刘锜眉毛一挑，“殿下是想要围城打援？”
    赵桓点点头：“没错！王庆那厮虽然占了八座军州，不过是因为当地的吏治，厢军堕落，百姓和英雄之士对朝廷失望而已！而王庆本身没有大才，相反只是小人一个，看他手下也是任人唯亲，我不相信他手下的将领都对他忠心耿耿。只要我们能招降一个人，不仅能熟知王庆内部的军情，还能用计轻松收服几座州县。”
    岳飞问道：“殿下心中可有计划？”
    赵桓用长剑在地上画了几下，把西京洛阳周围的地势描绘出来。
    赵桓指着洛阳之东：“岳将军带人虚张声势，打出五万人的旗号，先攻略洛阳东边的州县，逼洛阳守将龚端、奚胜向南丰府王庆求援。”
    “龚端、奚胜这两人，我已经派人打探清楚。龚端此人武艺低微，也不擅长治军，为人也没有谋略，完全是凭仗着与王庆的关系才被任命为西京留守，比较好对付。”
    “奚胜此人原本也一般，武艺稀松，也没有治国治军的本事。不过他却有一样手段，那就是阵法。咱们大军中只有我和慧娘对阵法精通，而你们都不了解，贸然与奚胜赌阵容易损兵折将，所以你在洛阳一定要小心避开。”
    岳飞眼神一凛：“明白！我会躲开他的阵法！”
    赵桓点点头，又指向洛阳之南。
    “这里是汝州伊阙山，有一座关口叫伊阙关，是拱卫洛阳的八关之一。在伊阙关里面有一条山谷，两侧壁立千仞，一旦有人被困其中，即便是以时迁的轻功、谢珍谢宝爬山的手段，也难以逃出升天。”
    “这条山谷就是我们埋伏用计的地方。我们必须要保证神不知鬼不觉的埋伏到伊阙谷两端，静待王庆的援兵到来，先吞下这股援兵！”
    其实赵桓更感兴趣的便是这股援兵，或者说是带领这股援兵的大将。
    “援兵之中尤其要注意两个人：一个是统兵大将杜壆（音学）；一个是道士，名叫毒焰鬼王寇烕（音灭）！”
    “杜壆此人武艺十分高强，王进和史文恭只能与他打成平手，其他人不要轻易与他对阵。”
    “杜壆之外，他手下的副将酆（音丰）泰、卫鹤、卓茂武艺也不错，也不能小视。”
    “至于寇烕，此人武艺虽然一般，但他善用毒火伤人，让人防不胜防，遇见的时候尤其要小心在意，或者用弓箭远程克制，或者留给公孙道长对付。王庆手下只有此人会妖法，拿下此人，公孙道长便可直接回东京。”
    刘锜、岳飞、公孙胜三人把赵桓的话牢牢记住。
    赵桓最后又交代道：“打下西京不难，最主要的是我想用降兵用计，赚开王庆其他州县的城门，这样才能把正常战役的损耗降到最低。你们都是国之栋梁，今后作战也不要局限于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要把眼光放大到整个天下。”
    赵桓趁机对刘錡、岳飞说道。他相信，今天的话一定会对两人的军事思想产生明显的影响。
    “比如咱们这次攻打王庆。王庆这厮是逆贼，死有余辜，但他的部下却并非人人该死，也不能一律当做叛贼来处置。这一点很重要，因为大宋的禁军、厢军将领以往每次剿贼的时候都是尽数处死，甚至还有杀良冒功的、把贼人周围的良民或者不得已从贼的普通百姓也杀掉，以换取功绩。这种情况今后必须得制止。”
    刘錡、岳飞默然，大宋官军的军纪不是一般的差，他们也有所了解。
    差到什么程度？官军在百姓们的心中，比山贼草寇还不如！因为至少山贼草寇一般都是本地好汉，大多数对周围的百姓只抢不杀；而官军呢？两光——抢光、杀光，然后再拿着人头换奖赏。
    所以两人对于赵桓的话，可谓深有感触。
    “王庆再怎么恶，他下面的将士、百姓但凡不是人神共愤的，都应该给一条活路。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他们毕竟是宋人，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
    赵桓继续道。
    “当然，日后对异国作战就不同了，每杀一个异国人，对方国力就减弱一分，大宋就相对增强一分，长期累积之下，这种人口优势会越来越明显。所以，杀或者不杀，要站在国家的角度上考虑，既不能鼠目寸光盯着小小功劳不放，也不能妇人之仁做东郭先生！”
    东郭先生从猎人手里救了中山狼，结果猎人走后他却被狼吃掉。赵桓在告诫他们对于异国人不要滥做好人。
    看他们沉思的样子，赵桓知道自己的话没有白说，调转马头，指着西方：
    “出发！”
    ……
    河南府，府城西京洛阳。四面环山，又有黄河从间穿过，周围有八关之险，易守难攻。
    王庆在两个月前开始攻打河南府，二十多天前占领了整个河南府。李彦仙经过的时候，洛阳正在战乱，他有心平叛，但东京城的赵桓显然更需要自己；而且洛阳局势已经糜烂，仅靠自己一个无官无权的人也没什么作用，便没有理睬。
    这让龚端、奚胜以为洛阳好像已经成了大宋的弃子。再加上赵桓刚刚政变，东京那边一定忙着收拾残局，他们认为洛阳应该会安稳几个月。
    所以他们在河南府最主要的事就两件：抢人、抢粮！
    抢人，扩大实力。
    抢粮，填饱肚子，然后抢更多的人，坚守西京。
    只要能占稳西京，阻断陕西与东京的联络，再与田虎订立攻守同盟，便能进退自如，早晚有一天能顺势而下围攻东京。
    占领西京、阻断东西、北联田虎，是李助当初为王庆订立的战略，被王庆奉为至宝。
    但王庆部下们的大肆抢掠却又是李助万万没有想到的。
    李助心里早已暗暗后悔：这样的王庆，跟赵宋有什么区别？
    所以他在王庆的地盘转了一圈，又去了东京一趟，然后回到房州再也不理世事。
    王庆手下唯一的一个战略之才也撒手不管事了，这让王庆的手下更加肆无忌惮。
    所以此时的西京百姓，说是水深火热一点都不夸张。

 第149章 勇夺虎牢关

    山岗上，岳飞、张宪、王德、牛皋、王贵等十几人居高临下看着不远处的虎牢关。
    虎牢关内不断有结队的的军士出来，也不断有结队的军士带着若干青壮百姓入关。
    鞭子的响声络绎不绝，那是贼军抽打争辩或者反抗者的声音。
    “他们在抓壮丁！这帮狗娘养的！”
    牛皋咬着牙怒骂。
    “将军！打吧！俺老牛打头阵！”
    牛皋看向皱眉沉思的岳飞。
    岳飞转头：“若是你来打，会怎么打？”
    “还能怎么打？悄悄绕到近处，发起冲锋，趁他们没有准备夺关！这些兔崽子防守这么松懈，我有把握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冲进关去！”牛皋不假思索道。
    岳飞摇了摇头：“如果这样，那就不能让你去！”
    “啊？为何？”牛皋很是不解。
    岳飞指着关上：“敌军虽然防备松懈，但关里面却有不少的人，也有很多百姓，吊桥又非常狭窄。你这样冲进去，首先自己就有很大危险，其次也会伤到百姓们，所以不能强攻！”
    众人顺着岳飞所指一看，果真如此。
    “那将军的意思是？”
    众将知道岳飞很聪明，既然他说出这话，说明他心里已经有数，所以都望向他，等着他下令。
    果然，岳飞双眉一扬，道：“我需要三十个武艺高强的人装成百姓，混进虎牢关，等今夜夜深人静时里应外合杀进去。你们谁愿意带头？”
    “我！”
    众人一齐应道。
    “好！”见大家这么积极，岳飞也兴奋道，“张宪、王德、牛皋、徐庆，你们四个都去，我带人在外面接应。如果得手，举火为号，打开城门，放下吊桥，咱们里应外合杀进去！”
    “是！”
    四人悄悄下了山头，各自挑了七八个武艺好的猛士，脱去盔甲，只穿便衣，背着一切破旧衣物分散成十几波，化妆成种地或砍柴的农人。
    王德带着两人在山上折断了一棵枯树，每人扛着一截走上官道，很快就看见五六个贼军拿着刀枪跑了过来。
    “你们！站住！干什么的？”
    五六个贼军一边跑一边问，眨眼之间来到三人面前。
    王德一个手下陪笑道：“我们砍柴的，这会儿要回家……”
    为首的贼军一皱眉，嚷嚷道：“回什么家！爷爷带你们去吃饱饭！走！”
    “我们还要回家……”
    王德三人还要争辩，那伙儿军士已经举起了刀，指着三人；三人无奈，只得跟着他们去。
    来到虎牢关外，见张宪、牛皋、徐庆等人也被人从四面八方往关城里赶，王德不由暗暗好笑，脚下慢了半步。
    “啪——”
    火辣辣的疼痛从背上传来，王德一看，原来边上站着监督的一个贼军，正拿着鞭子一脸得意地看着他。
    “这个汉子不错！打仗的时候能多挨两刀！赶紧滚进去！”
    那人嚣张地扬起鞭子啪啪两下又落在王德身上。
    王夜叉什么时候受过这委屈，双拳一握就要开打，被旁边的同伴摁住。
    “怎么？还不服气？找死！”
    那贼军见王德瞪着眼看他，不由大怒，扬起鞭子又要抽打。
    王德怒极，两排钢牙咬得咯吱咯吱乱响，两肩膀一用力，把两个同伴震开。
    “娘的！欺人太甚！爷爷跟你们拼了！”
    王德大叫，三步并作两步窜到几名贼军身边，蹭蹭两下拔出两把刀来，左劈右砍瞬间杀了四人。
    “造反了！快来人！杀了他！”
    贼军纷纷乱喊，哗一下从关里钻出几十号人来，就向王德围去。
    旁边，张宪、牛皋、徐庆等人相互望了一眼，牛皋大叫道：“难不成就站在这里任他们打死？拼了！”
    “好！拼了！”
    张宪、徐庆也跟着大叫，各自抢了身边贼军的刀枪，先结果了押送自己的几人，而后向王德那边杀去。
    王德四人都是顶尖的猛将，虎牢关里的这些乌合之众哪里是是他们的对手，不到半刻钟，贼军已经死了一片。
    关城上，守将张禄看着关外大骂。
    “真是废物！拿我的大刀来！老子亲自收拾了这帮刁民！”
    手下人取出张禄的大刀来，张禄接刀上马出了关城。
    城门外，张禄旁边有比较机灵的亲兵，大声向王德等人喊：“虎牢关主将张将军到！尔等刁民还不束手就擒？小心拿下你们把你们碎尸万段！”
    王德等人抬头去看，果见一名贼将骑马舞刀杀了过来，不惧反喜。
    “等的就是你！”
    王德怒喊一声，砍翻两个贼军，两腿用力跃到半空中，狠狠向那张禄劈去，张禄冷笑一声横刀去挡。
    当——
    双刀狠狠砍在大刀的刀柄上，刀柄被砍成两节，王德左手的刀用力过猛也随之折断，右手却+一挥割断了张禄的脖子。
    噗通！
    张禄的尸体坠落马下，砸起一蓬尘土，随后一动不动。
    贼军瞬间呆住了，看着张禄的尸体一步步后退。
    “将军死了?”
    “将军死了！快跑啊！”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数百贼军丢刀弃枪向关城里逃去。
    张宪、牛皋等人汇集到一起，看着虎牢关合计：
    “咱们违了将令了！”
    “事已至此，已经没奈何！杀进去夺了关隘，咱们的责罚还轻些！否则，军法无情！”
    “好！杀进去！”
    “杀！”
    四人意见一致，带着三十多个猛士就往虎牢关里冲。好在贼军群龙无首，也没人想起来关门拉桥，只顾死命向西逃窜，竟被张宪等人轻松夺了虎牢关。
    轰隆隆——
    马蹄声响起。
    是岳飞、王贵瞧见关下大乱，急忙带着大军赶到救援了。
    ……
    虎牢关上。
    寒风中，张宪、王德、牛皋、徐庆四个人光着背，耷拉着脑袋跪在地上。
    从王德动手的那一刻，四人就知道会有这个时候。
    刚过去的一个月，除了练兵，就是普及军法。
    他们这些领兵大将，每一个都把军法记得滚瓜烂熟。
    “张宪、王德、牛皋、徐庆四人，夺关有功，各记甲等功一次！”
    “张宪、王德、牛皋、徐庆四人，违抗将令，按军法当斩！但这次是我作为主将计策不密、用人不明，主责在我！按军法，处岳飞杖刑八十，张宪、王德、牛皋、徐庆四人各四十！”
    岳飞一边大声判决，一边脱去盔甲，跪在四人身前，露出一身白肉。
    张宪、王德、牛皋、徐庆四人本来面如死灰，岳飞到底还是赏罚分明，不允许将功赎罪。
    大宋新军法：功就是功，过就是过！任何人不能仗着功劳违反军规。
    但听到后半句，岳飞竟然宁愿自己受刑八十，来换他们四条性命，不由大吃一惊。
    大战在即，主将受杖刑八十，还能有几口气？
    恐怕没死在战场上，要死在自己杖下了！
    不！
    四人大急，猛地抬头就要制止，却正好看见岳飞雪白的脊背上，四个血红刺字，在寒风中，在夕阳下，泛出金光。
    “精忠报国！”
    王德跪在地上疯狂大叫，泪湿两颊。
    “不！将军！杀了我吧！事儿都是我一个人做出来的！跟你们无关！杀了我吧！我不怕死！我王德不怕死！来！来呀！”
    张宪、徐庆、王贵、刘经等人也都一个个忍不住失声痛哭。这四个字刺上去的时候，他们都在。
    岳飞学艺归来，召集同乡伙伴们投军，出发之前，岳母刺字。
    字刺在岳飞的身上，却像千斤巨石一样压在他们每个人心里。
    “你已经违反了一次将令！难道还要再来一次？两罪并罚，我岳飞愿挨一百六十军杖！”
    “不！不！我不敢！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王德大声痛哭，以头触地，泪湿一片。
    “执法军士！行刑！依律，杖杖到肉！有敢徇私情者，罪加一等！”
    “是！”
    旁边的军士擦了一把眼泪，棍棒落下，打得岳飞背上的四个字一阵乱颤。
    岳飞怒道：“汝安敢徇私舞弊！重来！”
    “是！”
    行刑军士咬着牙，一杖杖落下。
    “打我！打我！”
    王德四人在后面大叫，各有两名行刑军士举杖落下。
    三十杖过，岳飞背部已经血红一片。
    五十杖过，皮开肉绽，四个大字模糊不见。
    王德仍旧趴在那里大喊“继续打我！继续打我！”却感觉刑杖一直不再落下，趴在地上痛哭。
    众人哭着看完岳飞背上噗噗落下的军杖，王贵在旁边已经悄悄数着。
    “六十九！七十！金疮药！快！安神医给的金疮药！快去拿！七十三！七十四……”
    “八十！停！快上药！”
    王贵一把扒开刑杖，把一大瓶金疮药全部撒在岳飞背上，一边抹一边念叨：
    “五哥儿啊！你怎么就那么傻呢？军法是死的，人是活的，打了王庆再处罚不行吗？你……”
    “不……不要乱说！军法不严……就……不是我们打王庆……是王庆打我们……”
    “好好好！”王贵止住他，“你说的都对！你别说话了！养几天再说！”
    “不……殿下他们还在寒风里趴着……传令……姚政把守虎牢关……等朝廷派人来接收后再西上……大军……明早开拔……打西京……”岳飞咬着牙断断续续道。
    王贵愣了。
    “五哥儿！你不要命了？明天你能上马吗？”
    “没问题……行刑军士没……有打屁股……有安神医的金疮药……两三天就好……”
    王贵仰天长叹。
    五哥儿的脑袋啊，就是实芯儿的！
    “岳将军有令：留姚政把守虎牢关，大军明天一早开拔西进……”

 第150章 山村遇敌

    三万人，要想在群山中穿行不被发现，必须的有人先行开路，把周围出没的百姓先行疏散、劝离。
    这个活儿，赵桓果断接了下来。
    无他，自己有神眼技能，还有谢珍谢宝这俩大山中的骄子，探路的事还能有谁比他更合适？
    哒哒哒——
    八百女兵都是骑马，身配长剑、弓和枪，身上裹着双层牛皮甲，每个人都只是带着几天的干粮和两套衣装，标准的轻装上阵。
    “殿下！前面有个村庄！”
    视力仅次于赵桓的刘慧娘，指着右前方小声道。
    如今山上的树木都是一片光秃秃的，视线几乎没有遮挡，只要往那个方向看就能望见那十几座民房。
    刘慧娘道：“这里是大军的必经之路，咱们必须过去看看，不能让村子里的人发现大军的踪迹！”
    “没错！”赵桓点头，“咱们先过去看看。”
    他转头看向郁保四和焦廷：“你们两个带着她们先等在这里，我只带二三十人去！人多了难免会惊扰到百姓。”
    两人应诺。
    刘慧娘亲自挑了二十个女侍卫，并解珍、解宝、宿红裳、陈丽卿四个，护着赵桓向那村子而去。
    离着村子老远，就听到了尖叫声和咒骂声，偶尔还伴随着惨叫。
    “不好！有情况！”
    赵桓等人纵马狂奔，很快便到了村口。
    村子只有十二三户人家，没有大户，全都是小小的草屋柴院；村子周围有一些开辟出来的小块田地，地里有一些稀疏的麦苗，只有几指高。
    村子里，有个军士一闪而没，显然是发现了他们。
    “快进村子抓住他们！不要逃过一个！”
    刘慧娘急喊。
    这里紧邻伊阙关，已经算是王庆的地盘，大宋的厢兵根本不敢来这里搞事，那么这几个军士十有就是伊阙关的守军。
    真是冤家路窄！正要去偷偷攻打伊阙关，没想到提前遇到了伊阙关的贼军，只要拿下他们，就能了解伊阙关的情况，夺取伊阙关就轻松了好多。
    相反，如果逃走了任何一个，对他们来说反而会造成很大的麻烦。
    “卿儿，放响箭！咱们兵分五路！谢珍、谢宝、红裳、卿儿，你们各带四人！我和慧儿带四人！快！”赵桓道。
    啾——
    陈丽卿手一扬，一道响箭升空，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随后五拨人分为五个方向向村庄里包抄。
    村子里正在抢掠的贼兵急忙呼喊同伴，很多个手里都提着鸡羊跑出来，还有几个人提着裤子跑了出来。
    “什么情况？哪里有敌军？”
    一个黑脸大汉一边系着裤腰带，一边从另一名贼军手里接过大刀。
    等他看清了赵桓等人，又放下心来，盯着刘慧娘和身后的四个女侍卫嘿嘿淫笑。
    “我道是什么人呢，原来是一个小白脸儿给俺送媳妇儿来了！”
    黑脸大汉周围的二三十个贼军也都跟着大笑起来，一个个眼光肆无忌惮的打量着赵桓身边的五女。
    赵桓冷着眼，杀气弥漫。
    “放肆！”
    陈丽卿、宿红裳等人从各个方向包抄过来，把二三十个贼军围在中央。
    黑脸大汉等一干贼军先是一惊，随后再次放下心来。
    二十多个女人，再加上三个男娃娃，不打紧，不打紧！
    黑脸大汉反而担心的是，这二十多个女兵害怕逃跑，那可就是到嘴的鸭子飞了。
    还有，这些女人竟然都骑着马，这可是一笔不小的财富，跑了一个，就相当于自己损失了几十贯钱。
    nnd！今天走了什么狗屎运？老天竟然如此厚待！
    “兄弟们！男的杀了，女的一人一个！啧啧！这些个女兵可比这村里的粗妇强多了，看起来个个都那么水灵，咱兄弟今天可艳福不浅！说好了，谁没抓到，谁站一边看，可别眼急！”
    “好嘞！一人一个！”
    一众贼军都喧嚣起来，转身四周挑选自己的目标。
    “这三个！都是我的，你们可不准跟老子抢！”
    黑脸大汉盯着刘慧娘、陈丽卿和宿红裳三人，嘴里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绝色啊！
    tnd，这么漂亮的女人，以前可听都没听说过，今天竟然来了三个供自己享用，就算是大王也没这个福气！
    想到王庆，他心里又琢磨要不要留两个送到南丰府……
    “没听见人家说吗，一人一个？”赵桓冷冷的说道，“别把衣服弄脏了，他们的铠甲我还要用！”
    “是！”陈丽卿大喊一声，“你们围好，别让他们跑了！谁也不许动手，我自己来！”
    宿红裳等人听她这样说，都带住了马，散开四周围了个结结实实。
    “杀！”
    陈丽卿怒咬银牙，坐下马猛地向前冲去，梨花枪舞点寒光，左捅右刺，犹如下雪一般。
    “不好！是个高手！”
    贼军大骇，陈丽卿一出手，他们就知道今天遇上了硬茬子，一个个心惊胆战，手足无措。
    噗噗噗——
    陈丽卿好像冲进了演武场的稻草把子林，杀得十分顺手，也毫不留情，转眼间十几个贼军已经倒地，咽喉汩汩冒着血水。
    “咕噜——”
    幸存的黑脸大汉和其他五名贼军各自咽了一口唾液，手脚打颤，刀都拿不稳了。
    陈丽卿双目通红，看着那黑脸大汉，举枪欲刺。
    “卿儿！暂且饶他性命，我有话要问他，问完再杀不迟。”
    陈丽卿闻言，眼中红色褪去，略有不甘地收起了枪，好像没过瘾的样子。
    “拿下！”
    宿红裳挥挥手，女侍卫们一拥而上，把六个贼军困了个结结实实，带到赵桓和刘慧娘身边。
    “红裳！去百姓家看看，我要知道他们都干了什么！记住：不要疏漏！”
    黑脸大汉闻言心头一紧，脸色惨白。
    “是！”
    宿红裳带着五六个女侍卫挨家挨户走了一遍，很快又回到赵桓身边，双眼通红。
    “他们杀了五个人，其中两个老人、两个孩童，最小的才四岁！他们还奸淫了三个女子，最小的才十一岁！”
    “那就不用留了！”赵桓冷冷道，“问出伊阙关的情况，把他们吊死在树上！如果不说，也没关系，咱们照样能拿下伊阙关！”
    “放心！我会让他们老实说的！”
    宿红裳看着六个贼军，杀气满满。
    刚才她亲眼见到的惨状，足够让她把这六个人一刀一刀剐了。

 第151章 四个向导

    “别！别！这位将军！你要问什么，我全都说，求您放我一条狗命！小的们也是奉命行事！我们愿意投降！我们给将军当牛做马！求您饶了我们吧！”
    那黑脸汉子听说赵桓要杀掉他们，跪在地上拼命求饶。
    原以为遇到的是财神爷，谁知道是阎王爷。
    他心里后悔得要死，为什么不第一时间逃掉。
    现在被人家绑着，逃是逃不掉了，只能求饶。
    这群人一定不是自己这边的人，否则自己不可能没听说过；所以他们很可能是朝廷的人。
    朝廷的人来这山沟里干什么，用脚趾头都能想到：偷关呗！
    所以，他觉得自己对对方有用，只要投诚，就能免去一死，说不定还能立功。
    赵桓回转马头，冷冷地看着他。
    “红裳，把村子里所有人都喊出来！”
    “这就去！”
    宿红裳又带了十来个人，挨家挨户去劝说，去了半天只哆哆嗦嗦出来四五个老人；刚好此时郁保四、焦廷带着大队人马到来，又加派了人手，把村子里所有村民都请了出了。
    老老少少，加在一起不到五十个人。
    每一个都充满了恐惧，好几个还在小声抽泣。
    很显然，被女侍卫们从家中请出来，他们同样很害怕，不知道等待着他们的是什么。
    在刘慧娘的授意下，五个被杀的村民也被抬了出来，三个被欺侮的女子被五六个女侍卫挡住，不停地小声安慰。
    空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以及被绑缚的六个贼兵很扎眼。
    “他们……死了？”
    “这些强盗被杀了？”
    “他们不是一伙儿的！”
    百姓们议论纷纷。
    “大家不要害怕！我们真的是官军！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宿红裳不停地在一旁说着，但众百姓听见“官军”两个字，内心的恐惧不见丝毫消退。
    赵桓叹了口气，内心十分哀伤。
    官军本应保家卫国的，没想到却成了连土匪都不如的存在，被百姓们如此恐惧。
    造成这种局面，大宋朝廷上上下下，每个人都有责任，而皇帝的责任要占一大半。
    他张了张嘴，几乎要羞愧得说不出话。
    “诸位相亲！对不住大家！本太子……来晚了！”
    村民们和那六个贼军突然安静下来。
    赵桓深吸一口气，继续大声道：
    “没错！我就是东京城里、官家的儿子、太子赵桓！是这大宋的太子！”
    “可是我的父亲，做皇帝不合格！我这个太子，也不合格！”
    “朝廷的赋税来自于你们，朝廷的官员、军队本来也都应该保护你们的，可是却一再伤害大家，以至于在大家心中，官军还不如土匪！”
    “本太子向大家道歉！朝廷也已经加强了监督，数万人化妆成普通人监察官员和官军是否有违国法……”
    赵桓还在说着，呆呆听着的村民中突然有人跪下了来，痛哭流涕。
    继而是第二个、第三个……
    等到赵桓说道数万人在民间监察官员和官军时，所有村民都已经跪倒在地。
    “本太子不信什么天子坐明堂！本太子对天起誓，一定要踏遍大宋每一寸疆土，亲自看看每一个地方的百姓究竟过得怎么样；还要亲自考察州县级官吏，看看他们够不够资格做大宋百姓的父母官！”
    “你们曾经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在本太子管下会逐渐消失；你们曾经受过得罪，在你们的子孙后代身上会逐渐消失；你们一直想要的安稳日子，本太子拼尽全力为你们打造……”
    “太子万岁！呜呜呜——”
    赵桓越说越激动，村民们越听哭声越大。
    一个个就像是父母没在家，被人欺负的孩子。
    “乡亲们！这几个人，是王庆手下把守伊阙关的，本太子带大军来这里，也是来打王庆的！这里是我大宋的国土，理应由本太子来治理，任何人不能欺负我的百信！”、
    “但是此人刚刚向我求饶，说愿意投降带我去打伊阙关。我想问问大家，你们是想让他死，还是想原谅他？”
    赵桓冷冷地向六名贼军。
    “太子殿下！饶命啊！我们也是迫不得已，是上官让我们来抢粮食的……”
    “住口！”赵桓怒道，“可有人让你们杀人？可有人让你们奸淫？你们自己造的孽，还敢狡辩！”
    “殿下！”村民中一位老汉哭着跪行到赵桓面前，“殿下！不能放过他，他杀了小五子，还糟蹋了他媳妇和小五子的妹妹！不能放过他呀！”
    “殿下！”又一位二十多岁的村民挺起胸膛，“杀了他，我带路去打伊阙关！我常常去那附近打猎，熟的很！”
    “我也愿意去！”
    “我也去！”
    ……
    七八个村民挺身而出，请求赵桓杀了黑脸大汉，并自愿带路去打伊阙关。
    赵桓向陈丽卿示意：“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就等这句话了……”
    陈丽卿兴奋道，宝剑挥舞，一剑一个砍下六颗脑袋。
    “把他们的脑袋都砍下来，给死去的村民当祭品！”
    赵桓指着地上的十几具尸体。
    ……
    村头。
    两个村民加入到赵桓的卫队，为赵桓带路攻打伊阙关。
    沙小五的妻子和妹妹头上缠着一道白布，正请求赵桓允许她们追随。
    赵桓心中犹豫。
    “你们想好了？行军打仗，十分受苦，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的住的，也不是每个人都能从战场上活下来！”
    “俺想好了！”
    沙小五的妻子说道，“俺家男人对我好，本来俺有个幸福的家，有公公婆婆，有小姑子，还有一个五岁的儿子……”
    “可是现在没有了，一家人就剩我们两个被贼人糟蹋过的。俺本来想死，因为就算活下来也要受人白眼，俺也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可是俺又舍不得小姑子，她还那么小……俺见了太子的女侍卫，很威风，能杀贼！俺觉得俺也能干！”
    赵桓明白了，她们想离开这个伤心地，把自己交给战场。
    “殿下！我看她们两个资质都不错，尤其是那小姑娘，很适合练武，咱们留下吧？”
    宿红裳在旁边劝道。
    “好！那就留下，你做她们的师傅！”
    赵桓向宿红裳道。姑嫂两人一听，高兴得又哭了起来。
    “你们叫什么名字？”
    “俺叫孙大脚，俺小姑子叫沙青青！”

 第152章 智夺伊阙（一）

    伊阙关。
    黑脸大汉带着二三十号人，背着大包小包，抬着鸡鸭狗羊，放肆地笑着往关门口而来。
    黑大汉的肩上，还扛着村妇孙大脚。
    “这个郭黑子！还是改不了好色的毛病！又把上次那个女人抢了回来！”
    关上，守关大将奚利皱起了眉头。
    他对郭黑子很不满，屡次想把他赶回西京，最终都不得不打消念头。
    无他，郭黑子是龚端的心腹，龚端派这么个人来自己身边，说白了还是不信任自己兄弟两个。
    可惜老天无眼，奚家兄弟本是唐代大将之后，到了他们这一代，竟然被官军逼反，不得不为王庆这种货色卖命。
    哥哥奚胜精通兵法军阵，弟弟奚利精通剑术，在家乡颇为有名，倘若能得朝廷赏识，为一方主将，像郭黑子这种货色，就是有七八十个自己也杀干净了。
    可惜仍是可惜，倘若只是倘若。自己兄弟两个现在就是反贼。
    “糟践良民的东西！早晚死在女人的肚皮上！”
    奚利低声咒骂了一句，转头向部下道：“开关！把他放进来！问问是哪个村的，回头把女人还回去，顺便再给他们送些粮食！”
    “是！二哥！”
    部下亲兵挥了挥旗子，示意打开关门。
    “冲过去！拼了！把人夺回来！”
    正在这时，远处官道上冲过来一群青壮，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挥舞着锄头、木叉、棍棒，足有百八十个，拼命像郭黑子等人围去。
    “哎哟！快开门！”
    眼瞅着就要被围，手下拼命向城头大喊，企图进入伊阙关。
    “赶快开门！”
    奚利手下的亲兵连忙大叫。
    “慢着！”
    城头上，奚利看着那群青壮，皱起了眉头。
    “二哥”亲兵疑惑的看着奚利。
    “有问题！”奚利指着那群青壮道，“据我所知，附近没有任何一个村落有这么多青壮！而且你们看他们奔跑的姿势，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的山民。”
    “二哥是怀疑这些人是官军假扮？”
    奚利默然不语。
    亲兵又说道：“可是官兵怎么敢来这里？本地官府的厢兵大半都投降了我们，剩下的也做鸟兽散，附近也没听说有哪个好汉，不应该有假呀？”
    奚利仍然皱着眉头沉默不语，不知心里在想着什么。
    关下，郭黑子等人已经被那群青壮围住，眼见叫不开门，周围又没有别的地方可躲，只得挥着刀乱砍，把那群青壮吓退了一步，带着人乘势又向反方向逃去。
    奚利的亲兵看见，急道：“二哥！不管这些山民有没有问题，郭黑子他们总得要救！他说他被山民打死了，龚宣抚使知道了又要在那边难为大哥了！况且对方只有百八十人，咱们伊阙关有两千人，怕他们作甚？”
    奚利见说，叹了口气，无奈道：“我亲自带一千人去救郭黑子，你带着其他人守好关隘，不见着我的面不准开关！”
    “是！二哥！”
    奚利见那群青壮追着郭黑子等人已经跑远，立刻手提宝剑，上了马，点齐一千贼兵，出了伊阙关。
    远处一座小山头上，赵桓、刘锜、刘慧娘等人静静站在那里已经看了多时。
    旁边，沙家村来的两个村民正向前面大路上仔细观看。
    “没错！太子殿下！当前那人就是伊阙关的主将！”
    赵桓也点了点头，他已经看到领军出关的那将和刚才在城头向下观看的敌将是同一人，应当是伊阙关的主将没错。
    “这人倒是个人才！”赵桓毫不掩饰地夸道，“刚才他已经发现了追到关下的百人有问题，担心打开关门会中圈套，所以愣是眼睁睁看着郭黑子被逼走，而且一直到人走远了才敢出关，的确够小心谨慎！不想此处竟然由此大将！”
    “殿下！”一个村民说道，“说来这伊阙关只有那个郭黑子最不是东西，姓奚的这个将军人还算不错，郭黑子抢了东西他都会派人悄悄给些米面补偿，郭黑子抢了人他也会送回来。”
    “没错！”另一个村民也说道，“其实郭黑子已经去过我们沙家村一次，一眼就看上了孙大脚和青青，当时就抢到了关上，却被小五和他老父来到关下告状，这个将军派人送了回去。那郭黑子恼羞成怒，昨天又去了村子，杀了小五一家！”
    赵桓看了两人一眼，暗自摇了摇头。
    这两人倒是有一股胆气，敢于来带大军偷关；但立场也太不坚定，把希望放在“好人”身上，永远也逃脱不开悲剧的命运。
    也怪不得郭黑子在沙家村凶残霸道，除了沙小五一家连个反抗的人都没有。
    反倒愈加显得孙大脚和沙青青的可贵。
    赵桓心中想着，嘴上却说道：“既然此人没有作恶，我也不会伤他，待会儿生擒就是！”
    “是！”
    刘锜应道，随后令人传令不要伤了那贼将。
    山道上，奚利带着一千军士在郭黑子后面拼命大喊，那郭黑子仿佛听不见，只顾撒脚往前跑。
    不知不觉，距离伊阙关已经五六里。
    “停！”
    郭黑子大喊一声，二十多人全都停下了脚步，那一百个青壮也都停了下来，各自从山道两边干草堆里取过了刀枪。
    郭黑子把肩上的孙大脚放下，对他说道：“大嫂，你去后面！”
    孙大脚摇了摇头：“俺不怕！俺也敢杀人！俺现在没什么不敢的！”
    郭黑子摇了摇头：“这是太子殿下的命令！你不会武功，留在这里只会添乱，立刻去回到宿妃娘娘身边！”
    孙大脚还想再说什么，却突然想起来师父宿红裳那句“军法无情、军令如山”来，不甘心地向后面跑去。
    奚利带着大军早已看见一切，立刻察觉到郭黑子有疑，带住了马，身后的贼军也都停了下来。
    奚利一颗心突突直跳，他小心地看了一圈四周，手心不觉出了冷汗。
    “不用看了！你现在已经被包围了！”
    郭黑子冷冷喊道。
    奚利大怒，长剑指着郭黑子：
    “郭黑子！你投降了官军！”
    “不！”郭黑子摇了摇头，撕去了脸上的面具。
    “我乃大宋将军王禀，何来投降官军一说！”

 第153章 说降奚利

    大宋将军王禀？
    奚利看着“郭黑子”的脸，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易容术，乃是江湖奇术，普通人绝难一见，没想到今天自己竟然因此而吃了大亏。
    不用问，真正的郭黑子已经凶多吉少。
    哗哗哗——
    四面八方，震天的脚步声响起，把奚利和他的一千人马围了个结结实实。
    王禀刀指奚利，冷然道：“郭黑子是你的手下，他在村中肆意抢杀，还女，死有余辜！而你身为主将，军纪不严，同样该死！”
    “军纪不严？哈哈！”
    奚利仿佛听到了天下最好笑的事，“你一个宋将，竟然跟我谈军纪？宋军中有军纪吗？”
    王禀冷冷道：“一个月以前没有，从一个月之前的元日开始，太子殿下成为监国，大宋军中最响亮的八个字，就是‘军法无情、军令如山’！从你说话可知，你对宋军的认识还停留在一个月之前！”
    “太子？哼！赵官家就没有一个是好的！”奚利冷笑道，“多说无益！让我看看你的宋将跟以前的有何不同，让我看看杀了你之后这漫山遍野的宋军会不会像野兔一样没命奔逃！”
    “马来！”
    王禀大喝一声，随后两名骑兵迁出一匹马来，正是王禀的坐骑乌云踏白。
    “王禀将军！殿下有令，此人在伊阙关没有做过恶，暂且留他一条性命！”
    王进打马奔来，远远喊道。
    “知道了！”
    王禀大喊一声，纵马舞刀向奚利劈去；奚利不甘示弱，也挺剑来迎。
    刀来剑往，马蹄翻飞，两军军士紧紧盯着战场中央，周围只闻金铁交鸣声。
    二十回合一过，奚利渐渐气力不支，剑法有些散乱。
    当——
    二十五回合上下，王禀一刀挥去，奚利急忙去挡，两臂一麻，长剑飞出，王禀的大刀已经到了奚利项下。
    “你输了！”
    王禀收刀，也不再看奚利，打马而回。
    输了！
    奚利看看地上的长剑，又看着王禀的背影，仰天苦笑。
    “怎么？觉得自己命运不济？心有不甘？”
    一个声音从旁边响起，赵桓在陈丽卿、宿红裳等人的护卫下缓缓走近。
    “王禀说你军纪不严，该死，你不服气；现在打又打不过，人又被我们包围，你又不甘心。”
    赵桓在距离奚利三丈远的地方停下，冷声问：“你是输不起吗？”
    “成王败寇，我无话可说！”
    奚利仰天闭上了眼睛。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还算个好人？郭黑子奸淫掳掠，而你则把郭黑子抢的人、抢的东西派人送了回去，你觉得无愧于自己的良心吧？”
    “可你是不是忘记了，你是一军主将！作为一个大将，你算不上好，甚至很恶！”
    “你凭什么这么说？”
    奚利睁开了眼，狠狠说道。
    “身为主将，无论部下有什么样的背景，无论部下因何缘故，但凡是你军中所做恶事，你就难逃罪孽缠身！”
    “郭黑子如此恶人，你不杀他，究竟因为何故？是为大局着想，还是为自己着想，担心恶了上官？”
    “你原来被上官逼迫，走投无路投了王庆；现在在王庆军中又身不由己，无视国法天理，只顾一味忍让，你算什么大将？”
    “你！”
    奚利大怒，下意识就要争辩，可仔细想了想，对方的话又无懈可击，自己辩无可辩。
    “嗯你以为郭黑子做了恶，你训斥郭黑子一顿，再偷偷命人抚慰百姓，你就算公平公正了？你就算对得起百姓了？百姓就应该念你的好？”
    “愚蠢！”
    “难道我刺你一剑，再给你道个歉，包扎好伤口，你就应该原谅我？难道我就没有错了？”
    “所以！你的愚蠢就是你自以为是，是你觉得自己是一个不错的大将，你来这里守伊阙关只是怀才不遇！”
    “不！”奚利大吼。
    赵桓不管不顾，仍旧缓缓说道：“你只能把守伊阙关，不是老天无眼，是你现在只有这么大本事，你明白吗！”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奚利大声哭喊，掩面而泣。
    赵桓拍马缓缓向前。陈丽卿、宿红裳等人想要跟上，赵桓抬手制止。
    “一块巨石，放在大路中央，就是人人咒骂的障碍；但若是至于长城之下，那便是抵御外敌的牢固根基！”
    “你并非没有才能，只是太过瞻前顾后，失去了本心，因此才有今日。”
    “以前的大宋不适合你，现在的王庆同样不适合你！你若真想此生有一番作为，只有跟着本太子才能一展报负！”
    太子？
    吸力猛然抬头，惊愕地看着赵桓。
    赵桓轻笑道：“我现在距离你不到一丈，身边又没有其他护卫，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投靠本太子，凭借自己的能力真刀真枪拼出一个前程；二就是拿下本太子，把本太子挟持到南丰府，封王拜将唾手可得！”
    “本太子给你个机会，你选哪样？”
    奚利盯着赵桓，双目圆睁，双手猛然紧紧抓住马缰。
    停了一会儿，又缓缓松开了手，颓然道：“拿下你又如何？王庆只信赖他自己身边的人，就算我立了大功，封王拜将，也只会被他更加猜忌！”
    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承蒙太子殿下不杀之恩，奚利愿降，并将伊阙关献上！只求殿下能放我归乡！”
    “怎么，失败了一次，就斗志不在了？”
    “不！只因为小人的兄长还在西京，小人若是跟随殿下，只怕兄长再无生还之日！”
    “哈哈哈！”赵桓笑道，“你多虑了！本太子收降你的事不曾走路半点消息，稍后再不费一兵一卒拿下伊阙关，同样也不会走漏消息，龚端又怎么会知道？”
    “况且，本太子还等着你们兄弟二人你应外合，兵不血刃拿下西京，以成大功！怎么会舍得让你兄长出事呢！”
    奚利大喜：“承蒙太子殿下高看我兄弟二人一眼，只要我兄长无恙，小人今后情愿为殿下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赵桓下马把奚利扶起，安慰了几句，奚利感恩不尽。
    “殿下！请派一千军士替换我手下的人，随我入伊阙关，兵不血刃占了此关！”

 第154章 杜壆军到

    奚利、王禀、高宠并一千军士，安然进了伊阙关，随后迅速控制各处以及龚端的心腹，大开关门放赵桓大军入关，没动一刀一枪得了一阙关。
    随后赵桓传令，原来守卫伊阙关的军士中但凡有祸害百姓的，全部拣选出来，枭首示众。
    “奚将军！西京前往南丰府求援的军士是什么时候出发的？”
    伊阙关内，奚利带着赵桓等人沿路观看伊阙山谷的地形，赵桓边看边问道。
    奚利答：“第一波信使是在三天前的午时经过伊阙关，第二波现实是在昨天辰时。算算时间，如果王庆不拖延的话，援军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最迟明天上午就会到达伊阙关。”
    赵桓又问：“奚将军知道王庆会派谁来吗？”
    奚利道：“王庆的手下有四位统兵大将，分别是杜壆、糜貹、谢宇、李雄，手下各有万人马。谢宇、李雄两人原来是朝廷官军，投降了王庆之后被封为统军大将军，其实两人无论是武艺还是谋略都不止一题。但杜壆、糜貹音胜两个却武艺绝伦，不可力敌。这两个好汉都是原来被官府迫害，不得已战山为王；王庆起兵之后，百般恳求两人才答应归附。”
    “杜壆、糜貹两个为人如何？”
    “杜壆忠义无双，文武双全，军纪严明，手下卫鹤、酆泰、卓茂、寇烕四人各个身怀绝技，与杜壆情同手足。在王庆手下，若论武艺杜壆与糜貹、袁朗、上官义难分伯仲，乃是四位最勇猛的武将！”
    “然而糜貹勇则勇矣，只是有勇无谋，若论统兵打仗差杜壆甚远。”
    “所以若是谢宇或李雄来救，不足为惧；最怕就是糜貹和杜壆来救，尤其是杜壆！”
    赵桓点点头，笑道：“所谓怕什么来什么，我猜来救西京的一定是杜壆！”
    奚利不解：“殿下为何如此笃定？”
    赵桓道：“西京距离南丰府最远，而又邻近东京，必须得派精兵强将来救。另外，王庆是个骄奢淫逸的人，像杜壆这么正经的人很难跟他亲近得起来，所以听到西京求援的消息，不仅杜壆会主动请缨，王庆也会痛快答应！”
    奚利赞服：“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殿下所言是也！只怕到时双方对垒，难免死伤惨重。”
    赵桓轻轻叹了口气：“沙场征战，哪有不死人的！”
    又看了一会儿，赵桓觉得地形地势没有问题，便留刘锜、奚利、王进、王禀、栾廷玉四人领军一万埋伏在伊阙关，待杜壆的援军全部入关后塞断关卡死守关隘；自己带着其余诸将沿伊阙关北上。
    杜壆过于勇猛，而赵桓又绝不能放杜壆南归，所以必须得留下精兵强将拦截。
    至于自己这边，有史文恭、高宠、解珍、解宝、宿红裳、陈丽卿等人在，照样不惧。
    解珍、谢宝两兄弟带着五百马军在前探路，同时拦截西京派往南丰府的信使，以免伊阙关易主的消息被泄露。
    赵桓带着大军缓缓前进，走不到一里，就见谢宝带着百十人在前面等着自己。
    “可是发现了破绽？”
    “正是！”谢宝指着西边道，“整条山谷都是死路，想要翻越千难万难；唯独此处出现了一个凹口，武艺高强之人借助藤蔓不难翻过！”
    赵桓向西边看去，果然见有一道口子，高约二三十丈，比东京城的城墙还要高一半，普通人是不可能过得去的。
    但他又想起了前些日子李助和萧嘉穗在皇宫里一跃飞过城墙的情景，这道口子虽然比城墙高，但像他们那样的高手真有心要逃走，也并非办不到。
    而且在这大山里，谢珍谢宝两兄弟显然比自己更有经验，他们说能逃出去那就能逃出去。
    怎么办？
    赵桓看了谢宝一眼，心中一动，问道：“倘若让你兄弟二人在这上面部下陷阱，你们有多大把握能抓到人？”
    谢宝又看了山上一眼，沉思道：“能越过去的人实力非同小可，但若是不暇陷阱攻其不备，我兄弟二人连大虫都能活捉，活人也不在话下至少有七八成的把握！”
    “好！”赵桓喜道，“人随你们挑！我只有一个要求：不管是谁，尽量活捉，但至少不能让他活着逃出去！”
    谢宝躬身应道：“一定不负殿下所望！”
    山谷的北端，赵桓看看距离差不多了，便把大军分散两边埋伏，又在山上准备了许多落石、大木，还在山谷中堆了许多干柴，下面撒上火药。
    万事俱备，只差敌人入套。
    官道上，带这卫鹤、酆泰、卓茂、寇烕四将，并部下两万精锐，正一步步靠近伊阙关。
    接到军士禀报，奚利带着刘锜登上关头。
    但是，在距离伊阙关百丈远的地方，杜壆停了下来。
    “老三！你带人先进关去看看！”
    “是！”
    酆泰知道自己大哥多疑的病又犯了，虽然有一些不以为然，但还是老老实实带着人直奔关下，向着关头上大喊：
    “上面可是伊阙关主将奚利将军？”
    “正是！”
    奚利在上面答道。
    “我乃杜将军麾下大将酆泰，奉大王之命前来西京救援，还望奚将军开关放行！”
    “西京上下盼望援兵已经多日了，杜将军终于到了！”
    奚利一边暗暗佩服赵桓明断，一边按照他与赵桓的商议向下大喊，“但奚某记得大王委以重任，凡事需得小心，请将军把大王的诏命或者军令给在下一看！”
    酆泰从怀中取出军令，高举过头顶喊道：“军令在此！”
    奚利伸头仔细看了片刻，便道：“将军稍等！”遂命人开关。
    杜壆在后面早已望见，见没什么破绽，便传令大军开拔，向伊阙关缓缓行进。
    奚利在关头上，等杜壆到了关下近处，又大声向杜壆喊道：“杜将军！军中不得饮酒，但末将备了一些茶水，将军若不弃，请暖暖身子再走吧！”
    杜壆在下点点头：“也好！多谢奚将军美意，本将多有打扰了！”
    奚利与刘锜对视一眼，两人都兴奋起来。

 第155章 对战杜壆

    奚利把杜壆等人请到关上，杜壆见伊阙关守军端正肃穆，盔甲鲜明，不禁暗暗点头。
    传闻奚氏兄弟乃是良将，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杜将军请上坐！”
    “坐就不了！杜某身负重任，不敢在此久留，上得关来只为与奚将军一见！”
    杜壆指着伊阙关守军夸道：“天下军将，无论宋军还是我军，少有军纪严明者！我观奚将军麾下个个精神抖擞，与他处皆不相同，有古时周亚夫细柳营之姿，杜某深感不如！等解了西京之危，杜某再来见奚将军，一定要好好请教！”
    听了杜壆的夸赞，奚利老脸微微一红，又急忙借摇头谦虚掩饰。
    “杜将军过誉了！末将观将军麾下兵将之精锐才让奚某佩服！杜将军，请上坐喝杯茶水吧！”
    “不了！”杜壆再次拒绝，“我与兄弟们同宿同食，而今大家都在忍着饥寒赶路，我怎么又能独享温饱？不可！杜某告辞了！”
    说完竟然也不顾奚利挽留，迈步下官下而去，看的奚利和刘锜两人瞠目结舌。
    奚利低声向刘锜说道：“不如趁杜壆与军士相离，咱们强行把他留下？”
    “不可！”刘锜断然拒绝，“咱们没有十足的把握，反而容易打草惊蛇，让殿下那边也功亏一篑！还是等援军全都入关，来个瓮中捉鳖更稳妥！”
    奚利无奈，只能眼睁睁看着杜壆的背影越去越远。
    “将军，这茶水”
    “倒了吧！用不上了！”
    奚利摇头。
    “可惜了这一包上好的蒙汗药！”
    蓬！
    伊阙关的大门关上，关内二三十丈处迅速被一道道拒马塞断，随后一张张神臂弩支起，三千宋军在伊阙关内建起了一道牢牢的防线。
    两侧的山顶上，还有八千宋军准备好了滚石、滚木和干草。
    杜壆及其部下的归路被彻底截断。
    嗖啪！
    一只火箭在天空中炸开，在朝晖下，三里外的赵桓清晰看见。
    “传令大军准备！杜壆已经率军入谷！”
    “准备火油！”
    “准备神臂弩！”
    “准备火箭！”
    随着赵桓的一声令下，各队将领陆续准备妥当。
    哒哒哒
    一队马军出现在山谷中，见到严阵以待的神臂弩之后，迅速勒马返回。
    不到一刻钟，一道黑线出现在山谷中，继而变成一道人墙，最先一排都用大盾护住身体。
    在层层巨盾保护下，杜壆五人缓缓出列，在一箭之地外停下。
    这个距离，因为有多层巨盾防护，神臂弩射不透，弓箭抛射也够不着，相对来说还是很安全的。
    “我等是南丰府援军，奉大王之命前来救援西京！前方可是龚端将军麾下？主将何人？请上前答话！”
    酆泰大声喊道。
    赵桓挥挥手，示意军士把军旗竖起，一个个斗大的“宋”字迎风飘扬。
    杜壆军从上到下一阵慌乱。
    果然是宋军！
    宋军是从哪里来的？难道西京已经失守？
    他在昨天还遇到龚端的信使，龚端只是说宋军已经打过了偃师，怎么现在宋军突然出现在伊阙山谷？
    不对！不可能那么快！
    杜壆面沉似水，内心充满了疑问。
    他向身后的伊阙关方向望了望。
    无论他多么不愿意相信，但他知道一定是奚利背叛了他们。
    因为没有别的可能了！
    “回去探路的探子回来没有？”
    杜壆沉声问道。
    “探子回来了！”
    卓茂赶紧让大军让开一条道路，放那探子进前。
    “启禀将军！伊阙关已经放置层层障碍，不仅有大量拒马，还有许多神臂弩，山谷两侧高处清晰可见无数滚石滚木和人影，但没看到旗号，不知是何方人马！”
    杜壆叹了口气：“咱们被宋军包围了！伊阙关早已经被宋军拿下，咱们被奚利那王八蛋给骗了！”
    “大哥！咱们是往前杀还是往后杀？”
    酆泰直接问道。
    杜壆道：“伊阙关易守难攻，如果我所料不错，关卡恐怕已经被塞断！咱们往前杀，只要能进到洛阳城，就还有一线生机！”
    “那就杀吧！还等什么？”卫鹤酆泰等人都叫道。
    杜壆盯着宋军军阵没有说话。
    “俺先打头阵！”
    卫鹤手提大杆刀，拍马出阵，也不怕神臂弩把他射成刺猬，疯狂地向宋军叫道：“宋军！有卵子的出来一个，吃爷爷一刀再回去！没卵子的速速退去，别挡着爷爷们的道！”
    赵桓招了招手：“史文恭，去把他擒了！”
    “是！”
    史文恭提枪出马，也不说话，直接向卫鹤刺去；卫鹤见状，舞刀与史文恭斗在一处。
    远处，赵桓和杜壆各自仔细观看，赵桓成竹在胸，杜壆则是一阵心惊肉跳。
    “老三！快去救老二！”
    杜壆急忙说道，然而话未落音，战场中卫鹤已经被史文恭一枪杆拍在背上，跌落下马。
    “拿下！”
    史文恭长枪指着卫鹤，立刻有两名军士搭钩锁把卫鹤拉走。
    酆泰大怒，纵马狂奔，挥舞着两根铁锏就照着史文恭的脑门砸来。
    当
    史文恭长枪一挡，把两根铁锏挡在一边，两人你来我往战在一处。大约三十合过去，史文恭长枪再次一拨，把酆泰右手锏击飞，枪尖顺势把酆泰的马颈刺穿，那匹马悲鸣一声便倒地不起，顺带着把酆泰也砸在身下。
    酆泰被摔的眼冒金星，动弹不得，隐隐约约就觉得自己的盔甲被人勾住，随后便被人往前拖去。
    “哎呀！老三！”
    杜壆大怒，廷杖八蛇矛就要往前冲，却被寇烕拦住。
    “大哥！敌将甚是勇猛，虽然大哥不惧，但胜败难料。大哥是大军主将，万一有失如何是好？不如暂且退后，派人前往敌营沟通，看看究竟是何方人马，再做打算也不迟！”
    杜壆无奈地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酆泰和卫鹤，情知寇烕所说是真，就要引军暂退。
    但史文恭如何会让他退走。
    “那贼将！想逃吗？你敢动一动，两边山上便会木石齐落，把你身后的军士们砸成肉酱！”
    史文恭冷冷地用枪尖指着杜壆。
    “速来与我决一死战！”

 第156章 杜壆兵败

    “敌将休要张狂！我便来会你一会！”
    在两军阵前被史文恭如此大言威胁，杜壆哪里能忍。
    如果不能打掉敌将的嚣张气焰，对大军的士气可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驾！”
    杜壆骑着一匹上好的良马，挺着丈八蛇矛直刺史文恭；史文恭已经得了赵桓提醒，也不敢大意，挥舞着大枪与杜壆斗在一处。
    战马嘶鸣，枪尖、矛尖划过，犹如一道道闪电在两人身边绽放，任何一人被击中都将当场惨死。
    两边的军士眼睛都不敢眨，死死盯着交战的两人。
    杜壆是贼军主将，也是王庆军中武艺最高的几人之一；而史文恭的武艺在宋军中虽有不少敌手，但却也无人能明显胜过他。
    两人代表的都是各自军中的最强武力，任何一人胜了都将名扬天下。
    而看这阵势，输的人十有要当场惨死，这对任何一方来说又都是巨大的损失。
    双方都是只能胜，不能败！
    战场中，两人却越斗越猛，越斗越险，各自都发挥出了自己最强的实力。
    很快三十个回合过去，不分上下。
    赵桓提着心看了一阵，转头小声道：“高宠！这两人比你如何？”
    “不相上下！”
    高宠满脸肃然。他的勇猛在大宋官军中十分有名，连他自己也都一度以为能在大宋能数一数二，没想到今天第一次上战场就见到了两个如此厉害的人物。
    “大哥！我来助你！”
    一声大喊在杜壆背后响起，杜壆心中一跳，手上丈八蛇矛慢了半拍，差点被史文恭趁虚而入砍断右手。
    史文恭的长枪距离杜壆右手腕三指的位置收回，指着杜壆怒骂：“贼将！与我对敌竟然如此三心二意，你敢小觑我吗？若非太子殿下要招降你，我非把你的手砍断不可！”
    杜壆涨红了面皮，看着史文恭咬牙：“再来！”
    杜壆抖擞精神，两人枪来矛往再次战到一处。
    另一边，高宠眼见卓茂插手，也拍马舞枪截住，七八个回合上下，卓茂已招架不住，眼看就要落败。
    “宋将勿要伤我哥哥！”
    贼军中寇烕见状，心知今天败多胜少，唯有杀上前去先敌住宋将，然后大军一拥而上与宋军相交在一起，说不定还能趁乱逃脱。
    因此他果断向手下人交代一句，提着剑便要去相助卓茂。
    寇烕人刚出阵，赵桓早已看见，急忙向公孙胜道：
    “公孙先生！此人就是寇烕，须得防备他用毒火伤了高宠！”
    “贫道明白了！这就先下手为强！”
    公孙胜也手舞长剑，嘴里念念有词，很快战场上湿气大作，尤其是绕着高宠与卓茂两人更加浓郁。
    “宋将休得猖狂！看剑！”
    寇烕挨近高宠大喊一声，然而高宠早已知道有人在背后，斜着眼看见是一个道士，立刻想起了赵桓的再三交代。
    道士！毒焰鬼王寇烕！
    高宠心中暗暗警惕起来，大叫一声，先一枪杆把卓茂打落马下，随后长枪直直地指向寇烕，以防他近身。
    寇烕见状，微微皱了皱眉头，心道敌将好生谨慎，竟然不给自己近身的机会，那么自己的毒火威力就要大打折扣。
    不过也并非全然无用，这个距离即便烧不死他也能把他烧伤，自己再趁机把卓茂救走，指挥大军一拥而上先乱战一阵再说！
    呼——
    寇烕一口毒火喷出，那道火焰形成了一条火龙，呼啸着向高宠卷去。
    啊呀！
    高宠见他张嘴就已经防着，但调转马头已然来不及，只得身体在马上一旋藏身在马腹下。
    然而毒火刚烧到马头前，忽然一道湿风骤起，那道毒火竟然回转方向烧向寇烕本人，把寇烕吓了一跳，急忙摆头躲过。
    轰——
    火龙无意中扫向地面，地上撒着火油的干柴瞬间点燃，在战场上燃起熊熊烈火。
    “你这祸害！”
    高宠大骂一声，上马便走。眼神扫过地上的卓茂，见他马上就要被火焰吞没，长枪一送刺入卓茂的盔甲，把卓茂整个人挑在枪上，回本阵便走。
    “怎么回事？”
    战场上正在打斗的杜壆虚晃一招退出战圈，转头向寇烕大喊。
    地上烈火迅速扩大，顺着刚才的阵风吹向杜壆本阵。烈火本来烧的就快，又被赵桓提前撒了火油，扑都扑不灭，吓得杜壆的军马四散逃窜，阵势大乱。
    杜壆看看山谷，再看看山谷上头的伏兵，最后看看烧向自己军阵的火海，仰天长叹。
    史文恭在旁边冷眼看着，也不逼迫，更不偷袭。
    太子殿下说的对，这杜壆的确是一条好汉，值得他们大费周章擒住。
    对着英雄末路的杜壆，史文恭有一丝不忍，大声道：
    “柴草陷阱是我们布的，但这把火却是你们自己放的！军士们无辜，你快回去收了你的军马，速速逃离火海吧！”
    说完拨马便回。
    杜壆面现一丝复杂，但情势紧急也顾不得多想，纵马跳过火墙冲进自己本阵。
    “不要乱！快向后面躲避！先去伊阙关再说！”
    他与寇烕两人极力约束兵马，指挥着大军向伊阙关方向退去。
    ……
    远处，赵桓嘴角露出笑意。
    大事成矣！
    杜壆退到山谷中无路可走，要么投降，要么就只能抛下大军、去爬谷中的那道凹口。
    现在就看谢珍谢宝两兄弟了！
    “殿下！要不要指挥军士去救火？”
    史文恭回到赵桓身边，不忍地问道。
    赵桓转头看了他一眼，不知是该赞赏他还是应该斥责。
    江湖豪侠参军，最大的弱点就在于不知道什么时候该仁义、什么时候不能仁义。
    他缓缓向史文恭道：“史将军！现在还在战场，战事还没有结束，敌人随时都有可能反身扑来，形势瞬息万变。咱们可以讲道义，也应该有仁义之心；但在讲道义之前一定要看明白，倘若敌人不讲道义，我们会不会因此而遭殃。”
    “假如杜壆军中有阴险狡诈之徒，或者杜壆是王庆的死忠，趁着我们去扑火反身向我们杀来，我们就要反胜为败了！”
    “是！末将唐突了！”
    史文恭一阵汗颜，终于知道大军的主帅为什么一定要是智谋之士了，主将若像自己这样，多少人也不够败的。

 第157章 寇烕之计

    山谷内，看着严防死守的伊阙关，以及伊阙关地面上淋着火油的干柴，杜壆与寇烕心情低落至极。
    刘锜与奚利正带着大军严阵以待。
    杜壆一见，愤恨无比，不顾军士阻拦，上前指着奚利大骂：“奚利！你枉有良名！大王带你不薄，你为何降宋？”
    奚利冷笑：“大王待我不薄？我兄弟二人自打投靠王庆，一个在洛阳备受压制，一个在这伊阙关做个守将还要被人盯着不得自由，杜将军，大王是如何待我不薄的？如今的楚军与以前的宋军有何不同？你杜将军能征善战，这西京当初也是你打下来的，可是你得到什么了？你投靠王庆时是统兵两万的大将，现在不依然还是？西京留守为什么不是你？你……”
    “住口！”
    杜壆大怒，“我杜壆如何是我杜壆的事，不要拿我来说话，现在说的是你！”
    奚利大笑道：“我如何是我奚利的事，却也不关你杜将军！”
    “你……”
    杜壆无可奈何，眼见得面前和头顶的宋军都已经准备好，又不想跟奚利斗嘴，只得带着人再次缓缓退入谷中。
    走到山谷正中间，寇烕忍不住问道：“大哥，如今我们要到哪里去？”
    杜壆沉默，半晌嘴里吐出一个字：
    “等！”
    “大哥是要等那谷口火自己熄灭？”
    “唯有如此！”
    寇烕又问道：“可山顶上还有滚木滚石，宋军又岂会眼睁睁看着我们离去？”
    “如今我亦无可奈何！”杜壆悲道，“没想到你我兄弟逍遥一世，今天竟然沦落至此，惶惶如丧家之犬！”
    寇烕不忍，抬头道：“大哥……要不……”
    “别说了！”
    杜壆坚定地摇了摇头。
    “大王没有哪里对不住我，我不能行此不忠不义之事！”
    “大哥！”寇烕劝道，“那奚利说的不无道理，大王明里重用大哥，暗中一直在防备，大哥也没有哪里对不起他，又不欠他什么，何苦去为他寻死？”
    “再说老二老三老四全都被捉，难道大哥就不管了吗？”
    杜壆沉默。
    寇烕又道：“大哥！我刚才在阵前听到那宋将说太子殿下……”
    “没错！应该是赵桓到了！他一个月前在东京软禁了自己的父亲赵佶，自己成为监国，现在跟做皇帝也没多大区别了。”
    “可我听说赵佶在东京过得并不错，赵桓也比他老子好上不少？”
    杜壆摇头：“可他总归是软禁了自己的父亲！虽然我也不是个迂腐之人，但他这么做总归是不孝，而不孝的人是很难让人信赖的，谁知道他做了皇帝以后会怎么对待身边的人？我是不敢相信一个不孝的人！”
    寇烕闻言，暗自摇头，也不再劝。
    自己这大哥什么秉性他还是很了解的，爹娘在世的时候只知道舞枪弄棒、结交豪杰，很少回家；他家本来偏僻，结果有一天突然回家看到老父老母已经在家去世多日，当即悔恨莫及，在坟前跪了三天三夜，最终昏倒，被人抬了回家。
    从那以后杜學幡然醒悟过来，整个人换了个模样，不仅谦虚好学，而且对身边的人真诚和善，周围的人都愿意追随他，逐渐形成了气候。
    唯一遗憾的就是还执着于当年父母死去身边无人，一旦听说身边有人不孝，立刻就会炸毛，十有就会带人去教训那人一顿。
    所以，杜學投降赵桓的可能性不大。
    “大哥！既然不投降，那就丢下大军，走吧！”
    “说什么胡话？我怎么可能一个人逃走？”杜學当即拒绝。
    寇烕耐心劝道：“大哥，你逃走了对大家都好！如果你不走，兄弟们就不会投降，在这山谷中要么饿死、要么被宋军砸死烧死，想逃出去千难万难！只有大哥你走了，兄弟们才会投降，如此一来既能保全大哥的忠义，也能保全兄弟们的性命！”
    嗯？
    还能这样解释？
    杜學愣住了，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无法反驳。
    按老五这说法，我抛下兄弟们一个人走才是对的？
    是了，我走，大家顺利投降保全性命，好像又没什么。
    “你们真的这样想？”杜學有些犹豫。
    “真的！反正又打不过，不投降白白送死？大哥快走！我记得有个地方形势比较低洼，以大哥的功夫想要离开不是难事；等大哥一走，我就带兄弟们投降去！”
    寇烕拉着杜學一直走到山谷凹处，指着上面道：“这里只有此处有可能爬出去，宋军一定想不到大哥轻功也不错，因此不会有防备！大哥速速上去，等宋军来了再想走就来不及了。”
    杜學犹豫再三，终于还是经不住寇烕苦劝，说了句“兄弟保重！好好为大宋效力，日后未必不能出头！大哥心灰意懒，从此归隐山林去了！”“蹭蹭蹭”连跳带爬上了山谷。
    “大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还是要去大王那里重新来过！”
    寇烕向着杜學的背影大喊，眼见杜學消失，回头对部下军士说道：“今天是个死局，但还有一线生机，这一线生机就在赵桓的招降之心上！”
    “我知道兄弟们有很多人家中有父母妻儿，能留得一命，也是我所愿。咱们分成两拨，一拨愿意投降的，一拨不愿意投降的。待会儿咱们去伊阙关，愿意投降的直接去投降，不愿意投降的趁机冲关、制造混乱。伊阙关守军忙着收编降军，一定防备不及，只要开了大门，咱们就成了，带了南丰府把功劳给大哥，如此一来大哥就不算独自逃走，而是突袭而回，大王一定无法责罚！”
    有人问道：“为何不与大哥说此计？”
    寇烕摇头：“大哥你们还不了解，他忠正耿直，本事是有，但太实诚，岂会做这种反复之事？还是我来吧！”
    “好！就听五哥的！”
    寇烕当即把人都分好，愿意投降的占了大半，不愿意投降的只有五六千人。寇烕也不强求，按着刚才所说来到了伊阙关前。

 第158章 生擒杜壆

    “止步！”
    杜壆的部下距离伊阙关的防线还有百丈的时候，刘锜便命人大声阻止，同时弓箭上弦，更有几十支火箭已准备妥当。
    看这架势，只要杜壆的部下再往前走一步，刘锜便会毫不犹豫开始攻击。
    “我们是来投降的！”
    寇烕让人大喊，同时试探性地又往前迈了一步。
    嗖——
    几十只箭钉在最前排的脚下，所有人立刻止住了脚步。
    寇烕皱起了眉头，心里暗叫不好。
    “我们真的是来投降的，身上没有携带武器，请将军不要放箭！”
    杜壆的部下门都高高举起了双手，是以自己手中没有武器。
    “他们真的投降了！”
    王进等大将见状悄悄松了口气。
    刘锜和奚利对视一眼，各自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没有见到杜壆！
    刘锜又让人喊道：“有请杜将军出来一见！”
    寇烕令人答：“杜将军去了山谷的北边投降太子殿下！那边人太多，因此我等来伊阙关！”
    刘锜沉思了片刻，继续让人喊：“既然如此，可让每五十人一队上前，我们接收完第一队降兵，第二队才能靠近！每次若是超过了一个，休怪我们放箭！”
    “娘滴！怎么会如此谨慎！”
    寇烕小声骂了一声。
    五十人五十人的投降，无论如何也没有机会制造混乱，更别提打开伊阙关。
    “五哥！怎么办？”
    众人一脸绝望地看着寇烕。
    “先按他们说的投降，等接受之后看看什么情况，然后再伺机逃出伊阙关！我就不信，两万人，他能全部关在大牢里！”
    “五哥高明！”
    ……
    当杜壆从山崖下跃出落地的那一刻，他的心就瞬间一片冰凉。
    他感觉到了人的气息。
    确切的说是猎人的气息。
    他曾经也是猎人，纵横大山多年，高强的武艺再加上出色的陷阱布置，可以说豺狼虎豹未逢敌手，对这种陷阱熟之又熟。
    而现在，他成了猎物。
    “鼠辈焉敢如此！”
    杜壆大骂，丈八蛇矛在地上一撑，整个人高高弹起，避开了地上的捕兽夹。
    嗖嗖嗖——
    几十根套索一起向他头上飞，都被他一一拨落。
    “哪里走！”
    谢珍谢宝从高高的树顶上纵向杜壆，两柄钢叉闪着寒光截断了杜壆的退路。
    “好厉害的猎人！”
    杜壆大惊失色，还没交手就感受到了对方两人的恐怖。
    一边抵挡，一边向地面落去，杜壆知道今天自己能否逃出去，就看眼前这一关能不能过了，因此已经全力以赴，拿出了自己看家的本领。
    然而，交上了手之后，杜壆却越打越震惊，即便他已经用尽了全力，五六十回合过后，自己也只能保持不败。
    时间越过越久，杜壆心里越来越慌，他十分担心会有更多的伏兵前来围杀他。
    “还不投降！”
    眼见七八十招过去，谢珍谢宝突然分开，一左一右向杜壆的腰间刺去，又快又急又狠；杜壆情急之中向后一闪，躲过了两柄钢叉。
    咔嚓——
    “啊！”
    一阵钻心之痛从右腿传来，继而很快麻木，紧接着这种麻木感并向全身各处传去。
    “你们……你们在捕兽夹里下药……”
    杜壆万分悲愤，但全身以渐渐失去知觉，再也舞不动丈八蛇矛，甚至连动弹一下都成了奢望。
    这种无力感、这种任人宰割的感觉，突然让他很恐惧，比死亡更加恐惧。
    “快！先把捕兽夹去掉，给他上药，然后再捆起来！”
    谢珍谢宝一边忙活，一边指挥着军士给杜壆治伤。
    还好，他们在捕兽夹上动了手脚，只刺破了杜壆的皮肉，并没有伤到他的筋骨，只需稍微包扎一下，等麻药一过便无大碍。
    “麻药撑不多久！此人武艺高强，咱们绝不可大意，再捆结实一些！”
    解珍解宝两兄弟都是实在的人，用了三根粗粗的绳索直把杜壆捆成了粽子，让人抬着下了山。
    ……
    在赵桓面前，寇烕直感觉到一顿绝望。
    他以为他只要投降，凭借他的手段会有机会偷偷溜走的。
    只可惜伊阙关守军不仅把他单独挑了出来，捆上嘴巴送到了赵桓面前，害怕投降的那两万军士重新赶回了山谷休息，没有给他任何机会逃走。
    老天哪！
    如果宋军打仗都是这般小心在意，谁能让他们中计？
    至少田虎是没有一丁点胜的希望了！
    随后，他便看见卫鹤、酆泰、卓茂三人正坐在一旁面无表情的休息，身上受伤的地方都经过了包扎。
    “把他身上的绳索解开吧，嘴上的布也解开！”赵桓指着寇烕说道，“他们若是敢在这里伤害本太子，他们四个加上杜壆，还有那两万降兵一个也活不了，相信寇道长不会做这样的傻事！”
    “是！”
    焦廷上前，把寇烕身上的绑缚都解开了，又把他嘴上缠的布条一道道解开。
    那布条竟然缠了十多圈，结结实实，已经把寇烕的嘴巴都勒麻了。
    寇烕听了赵桓的威胁之后，苦笑不语，只管揉自己的嘴巴。
    “谢珍谢宝回来了！”
    郁保四惊喜地叫道，随后众人便看见一群人抬着一位壮汉走到赵桓面前。
    杜壆！
    卫鹤、酆泰、卓茂、寇烕四人各个大惊失色，尤其是寇烕，惊得快要晕倒在地。
    “大哥！”
    四人大叫着围上前来，又被召唤身边的女侍卫拦住。
    “杜将军是否无恙？”赵桓急忙问道。
    解珍答：“无恙！只是被捕兽夹夹到伤了皮肤，又中了麻药，这会儿麻药应该已经退去！”
    “快给杜将军松绑！”
    谢珍谢宝闻言，便命人松了绑缚，站到赵桓身前警备。
    “杜将军！咱们又见面了，我等得你好苦！”
    赵桓站起身，走近杜壆。
    “杜将军乃是忠义之士，更兼智勇双全，天下少有，本太子仰慕已久！费这么大功夫在伊阙谷布下天罗地网，所为也只是网罗住杜将军这只凤凰！”
    赵桓看着杜壆，满脸的欣赏。
    但杜壆却冷着脸沉默不言。
    “杜将军！事已至此，难道还不肯降吗？就算你有忠义之心，你手下的这两位兄弟总得顾吧？”

 第159章 招降杜學

    听了赵桓的威胁，杜壆终于开了口：
    “太子殿下用我部下将士的性命来威胁我，非大丈夫之所为！况且他们已经向太子殿下投降，如今已是殿下的人，殿下又何必斩尽杀绝？”
    赵桓轻轻一笑，道：“杜将军可能还不知道吧，这位寇烕寇道长把你骗走之后，鼓动部下军士想要先降后叛，如今已经有怕死的人向我招供，只要我愿意也随时都可以审问出个结果来，杜将军想看看吗？”
    “什么？”
    杜壆瞪着眼瞅着寇烕，脸上显出一丝怒色，寇烕则满脸通红地低下了头。
    赵桓又道：“当然！这位寇道长也是一片忠义之心，他是担心寇将军只身回到王庆那边受到羞辱，所以才自作主张要带回一部分人马回到杜将军身边，一片赤心全是为了杜将军！”
    杜壆默然，过了好久才开口：
    “太子殿下好手段！杜某带着两万精锐来支援西京，结果不仅连伊阙谷都没出就全部被太子殿下俘虏，杜某这两万精锐也竟然没有一个丢了性命，这份算计恐怕天下少有人能及！怪不得能够轻轻松松就夺了皇位，还把自己的父亲软禁了起来！”
    赵桓愕然。
    还真是个钢铁直男。
    难道天下好汉都是这么看待自己的吗？
    呵！还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太子殿下！”赵桓正要开口解释，旁边寇烕提醒道，“我大哥平生最看不惯不孝的人，说话有些直，还请太子殿下见谅！”
    杜壆闻听又瞪了寇烕一眼，寇烕只当做没看见，转了转头。
    赵桓盯着杜壆打量了几眼，杜壆这一点倒是自己没想到的。
    看来还得问系统，只有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才能对症下药，说降杜壆。
    赵桓暗中把自己的疑惑向系统问了，系统详细向赵桓解释了杜壆痛恨不孝子的原因。
    这杜壆竟然还是个回头的浪子！
    真是难得呀！
    他沉思片刻，想好了说辞。
    “杜将军！我想请问，究竟何为孝？”
    杜壆哼道：“孝，自然就是奉养父母，不忤逆！父母生养子女何其不易？倘若子女不心怀感激，与牲畜何异？”
    赵桓问道：“那么杜将军是因为我软禁了自己的父亲，所以才认定我是不孝子，才坚决不肯投降的吗？”
    “没错！”杜壆冷冷道。
    赵桓又问道：“难道王庆就孝顺吗？据我所知，王庆直到他爹死去，总共只喊过一声‘爹’，从小到大也都是以不听话而闻名乡里！去年王庆造反，更是丝毫没有考虑到他的亲爹，以至于朝廷直接把他亲爹和前岳父一家砍了头。难道王庆这种就符合杜将军坚守的孝道吗？”
    “我……”杜壆被赵桓一席话说得瞠目结舌，无法辨驳。
    赵桓抬头扫了一眼，故意说道：“可见杜将军不肯投降的理由很牵强，杜将军所坚守的孝道也不过是个笑话！”
    “胡说！”杜壆怒不可遏，“我投靠王庆的时候，并不知道他这些事！”
    “但你后来不是知道了？”赵桓反问，“杜将军又为何没有离开王庆？”
    杜壆再次沉默了片刻，沉声道：“因为无处可去！”
    “杜将军啊！”赵桓正色道，“孝与不孝，不在别人怎么说、怎么看，而在于父母生活得如何。王庆此人，能聚良将百员，或许有些本事，但他遗弃父亲，其父在世时也经常因为劝导他而悲愤，父亲被朝廷看了头，也没听说他打到东京去报仇，可见心里根本就没有父母，绝不能称一个‘孝’字！”
    “至于本太子，原本我不愿多说，但既然杜将军放不下，我也只能一吐心语。想当初我父皇在位时，朝中奸党横行，百姓民不聊生，内有乱寇，外有强敌，连大宋内宫都被金人暗中控制，我若想保全己身，远离朝堂即可，在哪里不能逍遥一生？但我若真的远离东京，眼看着大宋江山落于敌手，就算是孝了吗？即便我顾念官家任由敌人宰割，官家失去了我这个儿子就能匡正乾坤了吗？”
    “绝不是！”
    “反过来，杜将军请看我成为监国之后：官家在艮岳游山玩水、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完全不必再忧心他本不喜欢为之劳心的江山社稷，出征前我去艮岳看望他时还见他惬意开心；而且朝中奸党一扫而清，百姓安泰和乐，我这又怎么不孝了？”
    “再有，郓王赵楷曾经勾结外敌阴谋暗算我，我只是把他贬为庶民，还把他送到官家身边陪伴，他的命保住了，官家也更加高兴，难道我做的还不如田虎？”
    赵桓见杜學已经有些动容，知道还差一把火，继续说道：“就像杜将军你，虽然父母去世时人不在身边，但你当时并没有胡作非为，只是志气宽广不拘于室罢了，虽有不孝，还并不算不可原谅；若是令尊令堂在世，也必会希望杜将军能建功立业、惠及天下、光耀门楣，而不是为王庆这种人愚忠。但如今杜将军却因为心存偏见，弃明守暗，全然不顾自己与部下兄弟们的来日，也不念他们的父母在家中如何期盼，恐怕这才是不孝中的大不孝。”
    杜學满眼噙泪，看了周围一圈，无语凝噎。
    寇烕向卫鹤、酆泰、卓茂三人一使眼色，四个人来到杜學面前，低头抱拳：
    “大哥！”
    兄弟多年，只是“大哥”两个字，杜學已知他们四人心意。
    “大哥！”
    杜學的那些部下亲兵也都抱拳眼巴巴地望着他。
    “杜将军！多有得罪！”
    史文恭、高宠上前抱拳赔礼。
    “杜将军！多有得罪！俺兄弟两个向你赔罪！”
    谢珍、谢宝两人得了刘慧娘眼神，向杜學单膝跪地赔罪。
    “两位……”
    杜學慌忙扶起兄弟两个，再次看了一眼身边数千双期盼的眼神，仰天长叹。
    “是我见事不明，错解了殿下！”
    杜學一边说，一边撩起衣衫，向赵桓单膝跪地：
    “罪将杜學，愿为太子殿下效犬马之劳，终生不悔！”

 第160章 里应外合

    伊阙谷，赵桓让杜學、卫鹤、酆泰、卓茂、寇烕五人，与刘錡、王进、史文恭、高宠、栾廷玉、王禀、谢珍、谢宝、犀利等人相互见了，还让杜學统领他本来的兵马。
    至于杜學的官职，根据他部下的战斗力，暂定为校尉级别，在大宋的新军衔中为第四品级。
    当下杜學道：“杜學没有立功就受军职，心中惶恐不安！今洛阳城就在眼前，杜學就带部下这2万人，愿为殿下取来！”
    “本太子正有此意！”赵桓笑道，“不仅要取洛阳城，还要免伤百姓！杜将军可如此如此，到时里应外合，拿下洛阳城，功劳足以晋升为将军！”
    当下赵桓小声向杜學说了自己的打算，杜學连连称赞，带着部下人马向洛阳城而去。
    杜學走后，刘錡道：“杜将军兄弟五人自然个个忠义，我等具可放心；但杜将军麾下2万人马，不能保证不会有人暗中泄漏消息，殿下还得早做打算，以防万一。”
    赵桓道：“杜學不是莽夫，经过寇烕自作主张的事，他心里已经有了教训，会仔细防备的！”
    刘錡恍然：“原来如此！那我们应该如何接应？”
    “不必接应，此事杜學可成全功！现在你可带大军直奔东北，与岳飞汇合，包围洛阳城；龚端得了杜學的二万援军，再加上城中的三万人马，足有五万之众，与岳飞虚张声势打出来的旗号差不多。按照奚利所说，龚端此人倒不是莽撞之人，他十有不敢出城决战。所以我们一定要引诱他主动出兵攻打，让洛阳城内兵力空虚，这样才能助杜學和奚胜尽快拿下洛阳。”
    ……
    洛阳城。
    龚端连日来被岳飞军气得暴跳不已，就连奚胜也十分愤懑。
    洛阳城原本只有三万守军，加上最近一个月强招的青壮，也不过七八万人。而岳飞打出的旗号是五万人，都是老兵，真正对战的话，龚端和奚胜都知道很难取胜。
    所以，他们只能凭借洛阳高大坚固的城墙，才能把胜率提高到一半以上。
    但可恶的是岳飞的官军只会耍流氓，今天打这个县城，明天打那个县城，就是不攻打洛阳。
    甚至奚胜带着一万人在洛阳城下摆下六花阵，并向岳飞下了战书，岳飞也不理不顾，仍旧只是东南西北的收拾小股人马，短短几天下来，整个河南府除了洛阳之外几乎尽失。
    没奈何，现在只能死等南丰府的援军。
    今天龚端刚喝了一顿酒，照旧躺在日光下享受个小妾的服侍，一名亲兵便推门而入。
    “大人！大人！好消息！南丰府的援兵到了！”
    “哦”龚端一喜，“是哪位将军领兵？可是糜貹？”
    “不是！”亲兵道，“是杜學将军！已经查验过大王的军令，无误！”
    “杜學？真的？”龚端大喜过望，“竟然是他来了！看来大王还是很顾念我这个徒弟的，派了南丰府最能打的过来……对了，带了几万兵？”
    “两万！”
    “嗯？”龚端脸上笑容立失，失望之情溢于言表，“才两万人？杜學麾下不就是两万人马？大王竟然没有再多派两万！”
    “大人！”亲兵劝道，“杜學麾下可都是善战之兵，两万人也很强了，至少赶走宋军绰绰有余。”
    龚端点头：“你说的倒也是！走！传令全城，都给我精神点，本大人要去亲自迎接！”
    亲兵应承一声，立刻去了。很快龚端在几个侍妾和亲兵的帮助下穿戴好了盔甲，上了战马，带领两千亲兵向南门而去。
    出了南门，龚端远远望见一直大军整齐肃穆地缓缓靠近，当先一人威风凛凛，身后“杜”字大旗迎风招展，不是杜學又是何人，急忙打马上前。
    “大哥！不如就在这里捉了龚端得了！”酆泰在旁边小声道。
    杜學立刻制止：“不可鲁莽！龚端身边有两千亲兵形影不离，城中还有他的心腹大将张寿，没有足够的把握决不能擅自行动。”
    “唉！兄弟知道了！”酆泰脸上褪去了杀气。
    龚端眼见快要到杜學的身边，忽然看见杜學身后一人好像面带杀气，立刻警觉起来，放慢了马速，等亲兵们全都跟上来才稍稍安心。
    杜學看见龚端，离老远就把丈八蛇矛交给酆泰，向前抱拳打招呼：“龚宣抚使！杜學奉大王命前来支援西京，愿为宣抚使效犬马之劳！”
    龚端远远站定，还礼道：“杜将军远来辛苦！请入城一叙！”
    “多谢宣抚使体恤！只是我部下大军入驻那座军营？”
    “嗯……”
    龚端犹豫了。原本是要让杜學进城协防的，但现在突然又有些不放心；倘若就这么让杜學的大军呆在城外，那也不妥，别再让杜學一生气撂挑子走人了。
    沉思了片刻，龚端有了主意。
    “杜将军！宋军甚是狡猾，连日来骚扰不断，却又不战！不如我让城里的青壮为杜将军在城外扎营，互为犄角，如此一来或战或防都很方便，杜将军以为如何？”
    酆泰等人一听，脸上都有怒色，当场就有人要发火。
    什么意思？拿爷爷们不当人是不是，你们躲在城中，爷爷们在城外喝风，还要应对宋军？
    麻蛋！要不是爷爷们已经是宋军，现在就调头回南丰！
    酆泰等人看向杜學，等着杜學下令拿下龚端，却见杜學不动声色道：“多谢宣抚使！大人所虑甚是，我等就在城外无妨！”
    龚端干笑道：“只是委屈了杜将军！”
    杜學摇摇头：“都是为大王效力，何来委屈之说！”
    龚端又道：“既然如此，不如就让大军在这里扎营，杜将军随我进城小酌一杯！”
    “恭敬不如从命！”
    杜學吩咐卫鹤、卓茂领军在城外，自己带着酆泰、寇烕并二三十个亲兵随龚端进了城。
    一行人刚进了城门，就见奚胜匆匆忙忙从城门上下来，寇烕急忙上前打招呼：
    “奚胜将军！路过伊阙关的时候，奚利将军托我带来家书一封，就在我身上，这就给与你吧！”

 第161章 里应外合（二）

    寇烕把书信交给奚胜，特意多看了他两眼，随后才转过身来跟着杜壆往城里走。
    奚胜觉得有疑，立刻拆开了书信，三两眼看完书信的内容，不禁大吃一惊，急忙把书信收了起来，揣在怀里，匆匆忙忙回家去了。
    河南府府衙。
    龚端把杜壆让进了府衙之内，让自己的亲兵牢牢守护住门口，又派人把酆泰、寇烕请到别处吃酒，自己与杜壆两人分宾主落座，在十几个亲兵的服侍下享用山珍海味。
    席间，龚端问起来南丰府的情况，以及王庆的近况，杜壆都一一作答。杜壆又反问了龚端河南府的战况，龚端则像杜壆大道苦水，倾诉起来滔滔不绝，两人越聊越深，两人喝了许多酒水，龚端的防备之心也渐渐松懈下来。
    两人正说的痛快，忽然又有亲兵跌跌撞撞跑了进来。
    “大人！岳飞围城了！岳飞开始攻城了！”
    “什么？”
    龚端大吃一惊，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抓住了亲兵的肩膀急问：“岳飞有多少人？攻打的是哪一边？”
    “足足五万人！攻打了东西北三面，北面最为凶猛，唯独南面留着！”
    南面就是杜壆大军所在的地方，龚端没想到宋军没有选择与杜壆的大军死磕，偏偏避了开来，空打其他三面。
    “现在是谁在指挥守城？”
    “是张寿将军！”
    “奚胜将军在哪里？”
    “小的不知！到处让人找也没找见，只好来见大人！”
    听了亲兵的话，龚端开始狐疑起来，如此关键的时刻，怎么奚胜偏偏就不见了踪影？
    “再让人去找！赶紧把奚胜给我找出来指挥守城！”
    “是！”
    亲兵转身去了，龚端转身看向杜壆。
    “杜将军！没想到宋军如此狡猾，偏偏避实就虚！如今杜将军的麾下城南已失去作用，若是主动袭击宋军实力又相差悬殊，洛阳城中的守军又无法支援，以本官之见，不如杜将军将大军调来城内守城！”
    杜壆面色不改，站起身道：“唯宣抚使之命是从！大人想让杜壆哪一段城墙？”
    “杜将军麾下都是精锐，比我城中原有军士更加善战，不知是否愿意守北面？”
    “这有何难？”杜壆拱拱手，“宣抚使勿忧，杜某这就调大军入城直奔北门，定然杀他个片甲不留！”
    “好！杜将军果然英雄无敌！我这里等着杜将军捷报！”
    龚端亲自为杜壆倒了一杯酒，杜壆接过，一饮而下，啪一声把酒杯掷在地面。
    “杜某告辞！”
    杜壆招了酆泰、寇烕兵十几个亲兵，拿着龚端的军令便出城调兵，光明正大把两万人马拉进了洛阳城。
    路上，寇烕同样有些不放心，悄悄对杜壆道：“大哥！谨防军士中有人叛变！”
    “放心！他们没有机会！”
    杜壆果断说道。
    “咱们从城南到城北，中间必然要经过河南府衙，到时听我号令，你们每人带三千兵马给我把河南府衙围死，我要来个瓮中捉鳖！殿下攻打城北甚急，为的就是给我们创造这个机会！”
    “好勒！兄弟们早就等不及了！”
    听到要动手，酆泰等人一个个都兴奋起来，摩拳擦掌，就等一展手脚。
    “大哥！万一不能活捉龚端，是不是要杀了他？”酆泰又问。
    杜壆眼中放出杀气：“那是自然！此乃不仁不义之辈，不杀了他难道流着他祸害大宋？”
    “兄弟们知道该怎么办了！”
    酆泰等人喜不自胜。
    早就想一刀砍了那龟孙，他们还怕大哥不同意呢，没想到大哥也早就忍不下去了。
    “各位将军请留步！”
    就在这时，后面传来一个声音，杜壆等人全都一阵紧张。
    很快，一名五十来岁的老者骑马跑了过来，打量了杜壆等人一眼，问道：
    “敢问这位可是杜壆杜将军？”
    “某正是！”
    “我乃奚胜将军家中老仆，家主担心年轻人办不可靠，因此派老朽前来传个口信：奚胜大人已带人赶往城头捉拿张寿，各位可自行其便！”
    原来是奚胜的人。
    杜壆等人送了一口气。
    “请转告奚将军，我等知晓了！”
    杜壆转身像酆泰等四人道：“速战速决！出发！”
    “好！”
    酆泰大喊一声，带着一队人马去了。紧接着卫鹤、卓茂、寇烕也各自引兵跟了上去。
    府衙里，龚端正皱着眉头担忧不已。
    他总觉得事情隐隐有些不对，为什么宋军早不攻城晚不攻城，偏偏是在洛阳城援军到的时候攻城？
    杜壆的脾气是出了名的又臭又硬，为什么自己两次叼难他都没有丝毫反感？
    不对！这里面有事！
    他忽然又想起来，奚胜在消失之前好像收了寇烕带过来的书信……
    坏了！
    龚端越想越不妙，背后惊出一身冷汗。
    他马上对自己的亲兵们说：“快！收拾东西随我去南门！”
    “那各位夫人……”
    “夫人个屁！”龚端粗暴地打断一个亲兵的问话，“现在只讲咱们自己！快去南城门！”
    “去不了了！”
    一个冷冷的声音传到龚端耳中，杜壆骑着马，手持丈八蛇矛，进了大门。
    “杜壆！你果然背叛了大王！”
    龚端指着杜壆大喊。
    “为什么？还没打你就要投降？难道大家以前都看错了你，你就是个软骨头？”
    “杜某骨头硬的很！”
    “我背叛王庆，也是因为王庆竟然只信赖你这样的人！”
    杜壆斥道。
    “我们是援兵，你又是让我们驻扎在城外，又是让我去守宋军归攻打最猛烈的北面，想方设法让我去跟宋兵死磕，而你自己却躲在这里！”
    “我杜壆乃是好汉，怎么可能跟你这样的人同殿为臣？”
    “大哥！别跟他废话了！杀了他！”
    寇烕大喊，见杜壆没有言语，知道他已经默许，与酆泰、卓茂、卫鹤等人向龚端杀去。
    一刻钟过去，河南福府衙安静下来，龚端的两千亲兵一个没剩全部被杀，龚端的人头也被卫鹤挑了出来，杜壆一边指挥军士稳定洛阳城，一边亲自去城头相助奚胜。
    等杜壆等人登上城头的时候，奚胜正提着张寿的头颅往下走。

 第162章 进军宛州

    宗泽、许贯忠、李彦仙、杨存中等人统领十万大军，一路出东京直奔宛州，不到一天就杀到了宛州边界。
    宛州四面环山，地势宛如一只大碗，易守难攻，历来是南下荆襄或者北上洛阳和东京的战略要地，因此是兵家必争之地。
    天黑时分，神行太保戴宗从宛城潜出暗中进入到宗泽帅帐，宗泽接住，问询宛城与淮西的情况。
    神行太保戴宗、鼓上蚤时迁、白日鼠白胜三人已经提前半个月潜伏到荆襄，负责探察淮西王庆的消息。
    淮西，泛指淮河以西的大片区域，基本上就是荆州北部，是这个时代宋人对此地的主流称呼。
    戴宗道：“宛城有贼军六万，两万是投靠王庆的山贼和官军，其余四万都是后来招募的青壮。守将是刘敏，号称刘智伯，为人机敏多智，善于谋略；帐下有鲁成、郑捷、寇猛、顾岑韩喆、班泽六员猛将，但我没见过他们武艺，不知深浅。”
    宗泽问道：“宛州军士士气如何？”
    “士气还算不差！刘敏此人有些本事，平日里从不克扣粮饷，还让人去周边山林里打猎为大军改善伙食，手下各将不仅对他服服帖帖，而且连军士也都仰慕他。”
    宗泽皱起了眉头。
    “那宛州城民心如何？”
    戴宗叹了口气：“宛州城临近东京，往日里被那些贪官污吏和土豪劣绅搜刮得十分厉害，人人对大宋官员恨之入骨。当初王庆部下杜學攻打宛州时，百姓都不愿意帮助宋军守城，甚至还有人偷偷出城泄漏消息的，以至于杜學刚一到宛州，官军就吃了败仗，弃城而逃，杜學几乎兵不血刃就得了宛州。”
    “而刘敏到宛州之后，不仅于民无害、抚恤军民，还收缴城中富户的钱粮接济百姓，又杀了许多贪官污吏。如今宛州城上下无不对刘敏敬若父母，我们想要拿下宛州，面对的不但是六万大军，还有满城的百姓。”
    众人听完默然不语。
    片刻之后，李彦仙拍案而起：“贪官污吏误国误民，着实该杀！这刘敏如此厉害，也着实是大宋的心腹大患，必须早些除之！宗帅，不如我带几百人偷偷潜入宛城，把刘敏杀了？”
    “不可！”
    许贯忠立刻道，随后又觉得语气有些硬，又柔和下来。
    “此计不妥有三！”
    “按戴将军所说，宛州城军心、民心尽被刘敏所得，李将军潜入宛城刺杀，无论能否成功都再难全身而退，此其一也。”
    “两军交锋，不仅仅看战场上的胜败，还要在意民心向北。刘敏在宛州已经成了气候，我们只有妥善处置才能既得宛州之地、又得宛州之民，否则即便得了宛州也难以治理，还会留下大患，对我大宋朝廷的声望也十分不利。此其二也。”
    “三呢？”
    “第三就是太子殿下的爱才之心，绝不在乎出身。如今天下皆浊，像刘敏此等人才已不多见，殿下若在此，绝不会允许我等害他性命，我等还要妥善谋划。”
    李彦仙默然，叹了口气坐了下来。
    “多谢许将军提醒，是我鲁莽了！”
    许贯忠安慰道：“李将军能被天子殿下擢拔为禁军主将，岂是鲁莽之人？只是立功心切罢了！”
    “其实我等也不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世间凡人，都不是神仙，必然有不及之处。他刘敏即便再怎么厉害，我就不信毫无破绽。况且依戴将军所言，这刘敏算得上是清廉官吏，但行军打仗未必就天下无敌。”
    “哦？贯忠可是有良谋？”宗泽喜道。
    “也算不得良谋！”许贯忠道，“兵法道‘因敌而动’，敌人有所动作，我们才能看出破绽；敌人若是不动，我等便是想破脑袋也无用。以学生之见，不如先引军与刘敏打一场，寻其破绽，再行谋划。”
    “贯忠所言是也！但既然刘敏号称智谋之士，我等远来不熟地理，需得先防备他偷营。”
    宗泽同意了许贯忠的意见，便令许贯忠明日带王焕、王文德、陈希真等大将，统领两万人马前去搦（音nuo，意挑战）战，又令李彦仙领两万人马埋伏在左边，杨存中领两万人马埋伏在右边，看许贯忠胜败接应；自己镇守大寨。戴宗则奉了宗泽的将令，北上去联络太子赵桓。
    ……
    再说宛城刘敏，得到探马来报说宋军已经到了宛州边界，忙聚众将商讨军机，一边又多派斥候打探详情。
    一个时辰过后，斥候纷纷回报，细说宋军详情：“宋军在山脚下安营扎寨，看营帐数目，应有十万上下。粮草都在中军，护卫甚严！”
    十万！
    听到这个数字，刘敏心情颇为沉重。
    宛州只要六万人马，大半还都是不熟征战的百姓，硬碰硬的打肯定是不行了，只能靠计策。
    宋军远来，不知道能否先胜他一阵，提提士气。
    他又问斥候，“现在有没有风？是什么风向？天够不够黑？能看到多远？”
    “回大人！现在是西北风，风不大不小！因为天上没有月亮，因此只能举着火把赶路，是看不见人的！”
    “太好了！”
    刘敏大喜，这真是老天相助，给自己成大功的机会。
    “宋军不熟地理，但我们熟！今夜就趁宋军远来疲劳，又是月黑风高，咱们先出城杀他一场！”
    “末将等但听吩咐!”众将纷纷起立。
    “好！传我军令！”
    “鲁成！你带三千人，多带引火之物，到宋军西北向的山上放火！”
    “是！”
    “郑捷！你带五千人，也带引火之物，待鲁成事成，便偷袭宋军中军大营，不必杀人，只管把他们的粮草给我烧了！”
    “是！”
    “寇猛、顾岑！你二人各带一万人，偷偷绕到宋军背后，等宋军大乱时出军掩杀，必成大功！”
    “是！”
    “韩喆、班泽！你二人各带五千人马，前去接应鲁成、郑捷，如果鲁成、郑捷成事，你们就率军追杀；如果鲁成、郑捷失利，你们就掩护他们撤进宛城！”

 第163章 初战告捷

    在没有半点星光的夜里，鲁成迫不得已点起了一支火把。
    一支，只有一支，一名军士带着走在最前面，后面的人挨着挨跟着；一旦出现了悬崖或者巨石乱木之类的地形，就小声跟身后的人说一下，再依次往后传。靠着这支火把，大军虽然走得很慢，但却没有出现什么问题。
    绕过一处山脚，前方突然出现了几支火把，孤零零地在空地上燃烧。
    “将军，前方就是宋军的大营了！”
    一名斥候小声向鲁成道。
    “怎么只有火把？宋军呢？”
    “宋军都在远处看着，不在火光之下，以免被人偷袭！”
    “真小气！连个放哨的军士都舍不得死！”
    鲁成小声骂了一句，让人熄灭了那支火把，从背后取出弓箭。
    嗖——
    一箭射去……
    没中！
    再来一箭……又没中！
    一连五六箭放了空，鲁成气得抽了自己一个嘴巴，深吸了一口气，又是一箭射去。
    噗——
    空地上的火把瞬间倒地熄灭。
    “嘿嘿！多射几下，百步距离，本将军照样能穿杨！”
    鲁成得意地小声笑了起来，又拉开弓，随后皱着眉头放下。
    “你们！箭法好的，给我多来几个，待会儿看见人就给我射！”
    “是！”
    “咦？怎么灭了？”
    黑暗中有人声响起，随后有人走到熄灭的火把前，用火折子去点那火把，却见火把上插着一支长箭，不禁大吃一惊，站起身就跑。
    噗噗噗——
    一连串的闷声响起，那人身上瞬间多了十几支箭，一声没发便倒地毙命。
    “成了！”
    鲁成大喜，带着人穿过宋军的警戒带，摸到宋军大营旁边，一捆捆干柴被堆到了大营的木墙下，一袋袋硫磺硝石被洒进了柴草中，随后有人点燃了火把……
    “什么人？快敲锣！”
    黑暗中一声大吼，负责巡营的张清看见了大营墙下火光映射中的幢幢人影，立刻警觉了起来；仔细一看，营墙下柴草堆积如山，不由大吃一惊，立刻命人敲响了铜锣，一刹那警报四起，大营中的军士很快钻出了营帐。
    “快放火！跑！”
    鲁成大急，宋军出来得这么快，很显然早有防备，今天怕是反过来中了人家的计。
    但事已至此，反悔也是无用，放起大火说不定还能趁乱逃过一劫。
    他抢过一支火把就扔进了柴堆，随后转身就跑，其他军士也都纷纷效仿，一瞬间火光大作，顺着西北风烧向宋军的大营。
    “贼将哪里走！”
    张清骑马赶来，看得真实，扬手一石子打向为首的贼将，啪一下正中鲁成的脖颈，把鲁成打得血花四溅，栽落马下。
    “杀了他们，不要放走了一个贼军！”
    张清大喊一声，带着部下一千巡营军士杀了过去；贼军群龙无首，立时被冲的大乱，三千人多数都成了宋军刀下亡魂。
    ……
    再说宋军的中军大帐，听得外面锣声四起，宗泽、许贯忠第一时间掀开羊皮毯子走了出来，远远看见西北角上大火已起。
    “贼军果然来放火了！”
    两人精神一振。
    “立刻发号炮，让李彦仙和杨存中杀往宛城；再传令众将准备迎击接下来偷袭的贼军！”
    “是！”
    一支号炮在空中炸开，火红的烟火形成了一棵巨大的花树。
    宋军的号炮，是凌震改良过的烟花，能飞上高空几十丈，十几里外清晰可见。
    “杀啊！烧光宋军的粮草！”
    宋军中大火一起，过不多时，郑捷的五千人马也带着火把杀了进来，见宋军大寨果然守卫稀松，心下大喜，以为是鲁成的火攻生了效，宋军都被大火吓走或者都去救火，中军大营已经空虚。
    五千人马，人手一支火把，看见粮草堆就点。
    “将军！怎么点不着啊？”
    很快，不少军士就紧张地喊了起来。
    “粮草堆怎么可能点不着？”
    郑捷大怒，亲自到一堆粮草堆旁点火，发现竟然真的点不着。
    “这难道不是粮草？”
    郑捷吓得一枪捅了进去，带出来许多粮食和泥土。
    粮草堆是真的，只不过外面糊了厚厚一层湿泥，然后又在湿泥外粘了薄薄一层柴草，看起来与普通的粮草堆一般无二。
    可这要是能点着就见了鬼了！
    “上当了！宋军已有防备！快走！”
    郑捷要哭的心都有了，马头一转就要往回跑，却发现两员大将带着上万人马正冷冷地堵在大营门口看着他。
    “贼将！徐宁、杨志已经等你多时了，你来的迟了！杀！”
    一夜惨叫久久不绝。
    ……
    天亮了，刘敏派出去的六员大将和三万八千人马一个也没回，因为李彦仙和杨存中第一时间带三万大军把宛城包围了。
    刘敏的一颗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宋军围城了，不用问，昨晚的套路被人反了，自己反而中了宋军的套路，鲁成等人也定然凶多吉少。
    而宛城之中，大将只剩下自己，军士更是只有两万新兵，拿什么敌挡？
    宛州休矣！
    而事实也正如刘敏所料，宛州六将如今都在宗泽和许贯忠的面前。
    鲁成被张清打死了，郑捷被杨志一刀砍了脑袋；埋伏在东边准备捡漏的寇猛、顾岑，漏没有捡成反而被卢俊义、关胜、呼延灼、花荣带着四万人马杀了个片甲不留，寇猛被卢俊义活捉，顾岑则被关胜一刀拦腰砍断。
    韩喆、班泽各带五千人马杀到宋军大营，班泽被杨雄一刀杀了，韩喆乱军中不知去向。
    也就是说，刘敏的六员大将，只逃走了韩喆一个。
    作为唯一被活捉的将领，寇猛看着四具同袍的尸体满心的冰凉。
    宗泽叹了口气，吩咐道：
    “把他们四个妥善安葬了，先用木头竖起墓碑，各自写上他们的名字，等战事结束了好让他们家人来祭拜！”
    “其他战死的军士，录了名册后掩埋，受伤的让军医包扎，投降的不要为难他，不愿意投降的先关起来！”
    宗泽又转头看向寇猛。
    “那敌将，你是否愿降？”
    寇猛闻言，脖子一挺：“要杀就杀！某宁死不降！”
    宗泽摇了摇头，“既然如此，那就杀了吧，以全他的忠义之心！对了，与这四人葬在一处！”
    “俺明白！”
    李逵一手提着斧子，一手揪着寇猛的领子就往外走，寇猛丝毫不惧。
    “慢着！带回来！”

 第164章 围城打援

    “是条汉子！”
    宗泽对寇猛夸道。
    “战场上刀剑无眼，谁生谁死各安天命！但大宋今后没有杀俘虏的规矩，所以我也不会杀你！”
    “不杀我也不降！”
    寇猛依旧刚硬。
    “不降就管你一辈子吃喝，但仍然不会杀你！带下去吧，严加看管！”
    宗泽摆摆手，让人把寇猛带了下去。
    “杨雄将军！吩咐下去，让人不要看那么紧！”
    许贯忠盯着寇猛的背影，小声交代杨雄。
    “许帅的意思是？”
    “暗中放他走，只不过不要太明显！”
    “放他走？为何？”
    杨雄大惑不解，而在场的其他众将也都满脸的疑问。
    “既然他不降，咱们留下也无益，还不如让他去给王庆报信，让王庆派兵来救宛城。”
    许贯忠耐心解释道。
    “寇猛为人忠烈，刘敏又向来为王庆所倚重，寇猛面见王庆之后，一定会死求王庆派兵救援刘敏，而王庆十有也会同意。”
    “咱们远来，本是客军，对此间地理不熟。既然早晚要打王庆，与其找上门去，还不如守住宛城把王庆的大军引过来，来个围城打援、反客为主。”
    “原来如此！”
    众人恍然大悟，对许贯忠钦佩不已，唯有宗泽微笑不言。
    “那王庆会派多少军来呢？或者万一王庆没有派援军怎么办？”杨雄又问。
    “咱们有十万大军，所以王庆要么不派，要派就至少超过五万，极有可能在十万左右！如果王庆能派来十万军，咱们击溃这十万人马之后，再去打南丰府就容易许多；如果王庆没有派军来，咱们就直接拿下宛城，宛城军民知道王庆已经放弃他们，军心民心就会向我们偏移，而我们也不过就损失了一个寇猛而已，与大局无碍。”
    “许帅高明！我这就亲自去办！”
    杨雄满含敬畏离开了。
    寇猛被两名宋军押到营后，正在往一跟柱子上拴。
    “你们可得把他看好了，千万不能让他逃了，这小子勇猛的很！”
    杨雄从远处走来，向两名押送的军士说道，直走到寇猛背后向两军士打着手势。
    两军士会意，立刻改了捆绑的方式。
    “杨将军放心！我们一定把他捆得结结实实！”
    “那就好！”杨雄又说道，“刚才许帅说了，今天再给宛城一个机会，如果明天太阳升起之前宛城没有投降，咱们十万大军就会强行攻打宛城，到时城破鸡犬不留、满城尽诛！就让这小子跟刘敏一起受那千刀万剐之刑！”
    “就当如此！”一名军士接口道，“区区反贼，在天兵面前兀自抗衡不降，不用人头人血铺满整座城池，如何能让天下人知道造反的后果？小子！姑且再让你活一天，等明天我们哥两个亲自给你送刑！”
    两名军士哈哈大笑，把寇猛捆了个结实，扬长而去。
    “你们这些朝廷官兵太也无耻了，老天会惩罚你们的……不！大王一定会把你们杀个片甲不留！”
    寇猛在杨雄三人背后骂道。
    眼看杨雄三人走得没影，寇猛看看左右无人，宋军都在忙着打扫战场，便自寻思：
    不行！我一定要逃出去向楚王报信，否则刘大人和宛城军民命皆休矣！
    他仔细看了看周围，可惜没什么可用的东西，再晃晃自己的胳膊，转头一看，不禁大喜，原来那两个宋军士卒只是用绳捆住了他的胳膊，让他背着双手套在了柱子上，而并没有把他的身体也一并捆在柱子上，而那根柱子只是比他高一点点！
    这两个笨蛋……不是！三个笨蛋！
    也太小看爷爷我了！
    寇猛小心翼翼观察了一眼周围，纵身一跃，双臂便从柱子上越过，如此一来双臂虽然仍被捆着，但他整个人已脱离了木桩的束缚。
    寇猛悄悄溜出了宋营，来到宋营之外一处未打倒的战场上，用一把刀割开了自己身上的绳索。
    正要逃跑，寇猛突然发现两名斥候从远处赶来，他便伏在地上，等那两名斥候靠近，突然暴起扑倒一人，夺了一匹马骑了，飞也似地向南而去了。
    寇猛一路紧跑，没命也似的往南丰府赶去，路上不吃不喝，终于在天快要黑的时候见到了王庆，偏巧看见韩喆也在。
    “大王！救命啊！求您救救刘大人！”
    “寇猛？你也逃回来了？宛城战况如何？”
    王庆急忙问道。
    他只从韩喆嘴里听到宛城大军中计的事，死伤惨重是一定的，但究竟有多惨重韩喆也不知。
    “大王啊！”寇猛哭道，“昨夜我们三万八千人出城，战死了将近两万人，又有将近两万人迫不得已投降！末将本来被宋军抓了去，听到他们说，如果明天早上太阳升起之前刘大人还不投降，他们就要打进宛城屠城！大王！刘大人和满城军民对你忠心耿耿，现在面临灭顶之灾，您可一定要救啊！”
    宋军要屠城？
    竟然如此恶毒！
    如果不救，自己部下会不会人人自危？到时因为恐惧投降了怎么办？
    但如果救，至少要十万军，南丰府这边又怎么办？
    田虎有些犹豫不决。
    韩喆见状也跪了下来哀求。
    “大王！”
    旁边的范全见状，出来劝道。
    “宋军这是阳谋！如果大王救，宋军就会以逸待劳攻打我军；如果大王不救，就会失去军心民心，实乃两难！”
    王庆皱眉，“以太尉之见，如何破局？”
    “打！”
    “打？”
    “没错！打过去！”
    范全道：“反正与宋军的决战早晚要来，既然如此，早一天又何妨？”
    “那宋军以逸待劳……”
    “只要大王派足够多的兵力，再把縻貹派过去，必然能碾压宋军。如此一来，还怕他什么阳谋阴谋！”
    范全得意笑道。
    “好！太尉之言甚为有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阳谋都不攻自破！”
    王庆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
    “传令：李雄、毕先、贺吉、縻貹、郭矸、陈赟、耿文、薛赞等将立刻统领十五万人马到宛州退敌；令纪山李懹、安德柳元、东川上官义、云安刘以敬准备支援！孤要一举击退宋军！”

 第165章 无敌縻貹

    赵桓王庆一声令下，各路军马开始调动起来，但十五万兵马也不是说集结就集结的。
    王庆麾下除了李助、杜學、刘敏、纪山军李懹，以及水军副帅胡俊、水军总管诸能之外，其他诸将惯于冲锋陷阵者多，但都不擅长统兵；因此虽然各路军马都有动作，却并不能做到雷厉风行。
    更何况还是连夜，眼看天都快亮了，南丰府周边的各路军马才零零散散赶到隆中山；但总数也没十五万，除去听说打仗逃亡的以及吃空饷的，只有十万出头。
    只能说，宗泽和许贯忠因为刘敏的原因把王庆的其他部下的统帅能力估量太高了，王庆的班底毕竟也是山贼加投降的官军，又没有赵桓立军纪的决心，怎么可能人人都像杜學和刘敏一样难缠。
    隆中山北，先锋贺吉、縻貹、郭矸、陈赟带着三万前军率先开路。
    “兄弟们！太阳出来了，估摸着宋军已经开始攻城了，咱们得赶紧了，不然刘敏那书呆子就要被宋军砍脑袋了！”
    郭矸扛着大刀大声喊道，骑坐在马上摇摇晃晃，惬意自得，全然不把得会儿要厮杀的事放在心上。
    前面，其他三将仿佛都没听到郭矸的话。贺吉、陈赟一边骑着马走着，一边小心翼翼关注着两边；縻貹扛着长斧，在马上一声不吭，两眼直直地看着前方，紫红色的脸上也看不出表情。
    绕过山角，前方陡然出现一条峡谷，不算高，只有十丈上下，但看起来挺长。
    “老郭！让兄弟们都小心点，这条峡谷有点险恶！”
    贺吉转头沉声道。
    “好嘞！”
    郭矸答应一声，仰着脸开始对着半空叫嚷：
    “大家都听仔细了！这条峡谷有点凶险，如果宋军在前面堵着，咱们又没本事飞上去，就只能憋屈着往前冲！这么窄的道，并排也就只能十几个人，我们四个无敌大将至少要占六个位子，留给你们的不到十个，这样一来你们立功的机会就少很多了，砍宋军的脑袋就得排队，不然前面的砍痛快了，可后面的兄弟没得砍……”
    众军听他说得有趣，都在后面哄笑，多数人心头因打仗而带来的压力去了大半。
    至于“这条峡谷有点凶险”这话，等于没说。宛州四面皆山，南丰府周围的山更多，像这样的峡谷过不多远就会遇到一条，凶险肯定是有的，但若是害怕凶险，那就基本寸步难行了。
    “老郭！这条峡谷要特别小心！”
    郭矸的话刚喊完，一直稳如泰山的縻貹便沉声提醒，贺吉、陈赟、郭矸一起向他看去，发现縻貹的眉头不知何时微微皱了起来。
    别看縻貹向来一副雷打不动的样子，也很少开口，看起来就像一块紫檀木雕像，但他身边的人都知道，縻貹对于危险的感知能力远超常人。
    换句话说，什么时候连縻貹都察觉到危险了，那么就真的有危险了。
    “探马！速去前方仔细查探！”
    贺吉立刻下令军中探子全部出动，几十匹马轰隆隆向前急速奔去。他又看向縻貹，发现縻貹正眯着眼打量两侧山顶。
    “你怀疑上面有伏兵？”
    贺吉小声向縻貹问道。
    “没错！俺听说书先生说过，行军打仗，古人打仗中埋伏最多的就是水火箭石！看这条峡谷，咱们被水淹的可能不大，被火烧的可能也不大，箭矢埋伏一般出现在开阔地带，也不太可能。因此像这种地形，最可能的就是落石，若是从上面滚落大石，咱们这三万人都得完蛋！”
    贺吉、陈赟、郭矸看着缓缓从前面留下来的细细溪水，默然不语。
    縻貹说得很对，水火箭石，这地形的埋伏就是滚石。
    “来人！速去两边山上查看！”
    贺吉略一沉吟，立刻派出两支队伍，各五百人，从远处爬上两边高出观望，没有任何发现。
    难道是我多心了？
    縻貹心下狐疑，但并没有放下警惕。
    正在这时，前面的探马也返回，说前面谷口并没有埋伏的痕迹。贺吉等人一听，看了縻貹一眼，下令大军继续前行，縻貹也没有再说什么。
    又走了两里多路，前面终于豁然开朗，谷口在望，一片静谧。
    “加快速度出谷！”
    贺吉等四将一颗心放下了一半。
    就在这时……
    轰！
    一声爆响震彻云霄，整个大地都颤抖了一下，贺吉等人大惊，急忙向四周观望，而縻貹已经扛着长斧招呼人贴着山壁躲藏。
    “快！藏在两边！”
    贺吉见状大吼。话音未落，就听见前方雷声大作，须臾一颗三丈粗细的圆形石蛋快速滚入谷口，后面还有几个一丈粗细的小一点的石蛋跟着。
    “他奶奶滴！还是中了宋军的石头埋伏！縻貹！你狗日的真是乌鸦嘴！”
    还在峡谷中间指挥军士的郭矸大骂，随后石蛋陆续滚来，连郭矸在内，山谷中的军士多数都不见了踪影，军马更是不见一匹，只剩下一条血河。
    “杀啊！”
    石蛋过后，是震天响的喊杀声。
    “宋军杀来了！快退！”
    贺吉向縻貹、陈赟大喊，陈赟眼见三万大军折了大半，一颗心仿佛坠落了冰窟，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你们走！我挡住！”
    縻貹把长斧插入石地，从背后取出画雀弓，张弓搭箭。、
    轰隆隆——
    陈希真、王焕、刘光世、张开、梅展等大将带着大军如洪水般出现，气势汹汹；縻貹身后只有三百亲兵，像洪流中的一片小树林。
    “嗖嗖——”
    縻貹接连两箭，一箭射中了王焕的左肩，一箭射中了项元镇的心口，项元镇当即落马身亡。
    “杀了他们！”
    王焕两眼通红，捂着左肩指着縻貹大喊。
    “你们先退！我随后跟上！”
    縻貹向身后说了一句，三百亲兵毫不犹豫调转马头就跑。
    “去你们奶奶的！”
    縻貹从地上捡了几柄斧子投了过去，呼啸着风声又夺了十几个宋军的性命。
    “找死！”
    张开怒骂一声，一刀向縻貹砍去，被縻貹顺手一拨，大刀砍空，反而被縻貹就势一轮长斧逼退陈希真等人。

 第166章 鏖战隆中山

    陈希真、张开、梅展三人合斗縻貹，五十合下去，双方都未见败迹。
    但梅展、张开虽然招招凶狠，本身实力却跟縻貹差了好多，以至于縻貹对两人的很多杀招都需要陈希真来化解。
    陈希真越大越不爽。
    两位大哥，你们站到一边，我算你们帮忙行不？
    但看两人的杀气腾腾，陈希真又知道劝他们离开都是白扯。
    八节度原本也是绿林好汉中的佼佼者，算是他的前辈，个个不仅武艺高强，也讲义气，平日里关系铁的很，项元镇被縻貹一箭射死，老大哥王焕也差点挂掉，两人自然要拼命。
    但縻貹真不是能靠人多就可以取胜的呀！
    “贼将！纳命来！”
    陈希真正在发愁，冷不丁身后又是几声大喊，王文德、徐京、李从吉、杨温又杀了过来，个个如野狼出穴，向縻貹撕扑过来。
    只是这样一来，陈希真倒被挤了出去。
    嚯——
    陈希真唏嘘不已。瞧这拼命的架势，怪不得只有这八节度能从数百军州的厢军中脱颖而出，若是所有厢军节度使都能这么玩命，八十个王庆也闹腾不起来。
    陈希真正考虑要不要放弃縻貹往前追，突然两声惨叫响起，梅展和李从吉又摔落下马毙命。
    不能再犹豫了！
    陈希真大喊一声，“我来！诸位往前去！”拍马就欺了上去，却见縻貹连杀两人，已经乘机撤走，边撤还边左右砍杀拦路的宋军。
    “追！”
    王文德、张开疯了一般朝縻貹追去，只恨坐下马跑得太慢，与縻貹越来越远。
    项元镇、李从吉、梅展的死让他们大为触动，他们曾一直以为他们十节度天下鼎鼎有名，足以镇压一方，仗着的是自己过硬的武艺，没想到第二次在战场上真刀真枪杀起来，先就折了四个。
    没错！他们是第二次上真正的战场，以往在各州抓一些乱匪压根不能算打仗，就是征服梁山那次才算真正上了战场，那时也死了一个荆忠、被生擒了一个韩存保。
    这好像是说，他们十节度只能欺负欺负鸡鸣狗盗之辈，在宋江、王庆这种巨盗面前就只能成炮灰。
    这是他们万万接受不了的。
    而陈希真在旁边扫了一眼，直摇头，心道：你们十节度的确是有真本事的，但也有一半是借了当初杨戬、高俅、童贯的势，凭借兵强马壮才能纵横各州的；而縻貹这种级别的人，你们还真就对付不了，白白送人头。
    “唉！可惜我九阳钟不在，否则留下縻貹不难！”
    九阳钟是无差别攻击，他虽有办法顾住自己人，但最多也只能顾住一两千人，这种大规模的作战，反倒派不上用场。
    众将追赶縻貹，一直到了隆中山下，李彦仙带着卢俊义、林冲、关胜、呼延灼、秦明、索超等猛将已经与王庆的大军交战在一起，地上尸横遍野，碎石、巨木、箭雨林立，那几颗大石蛋也不知滚到哪里去了，只在地上碾出一道印迹，以及许多死状怪异的王庆军尸体。
    刚逃出来贺吉和陈赟尸体横在地上，脑门上都有一个血洞，不远处的张清正四处观望寻找新的目标。
    按照宗泽和许贯忠的计策，隆中山才是真正的主战场，刚才那条谷只有一万伏兵，而隆中山这里有五万兵马。那几颗石蛋主要是逼迫王庆军前军退到隆中山，顺便再收割些人头，只是谁也没想到此处山势落差明显，石蛋滚落速度太快，很多人躲闪不及，直接被石蛋碾死的有三四万人罢了。
    再算上因躲闪而受伤的、跌落山下的，王庆军还没开打就少了小一半。
    卢俊义一枪赐死薛赞，林冲戳死了耿文，两人听到后面马蹄声响，转过马来，正见縻貹夺路狂奔。
    “卢将军、林将军！不要走了这紫脸汉子！”
    王文德等人看见卢俊义和林冲，一个个激动地大喊。
    卢俊义和林冲在宋军中是代表着最高战力的一批人，除了王进、史文恭、陈希真等少数几个，还未逢敌手，只有卢俊义和林冲在前面拦着，这紫脸大汉才跑不掉。
    卢俊义和林冲见少了好几位大将，各自眉头一皱；又看了看縻貹，眼中闪过杀气。
    “贼将！降，或者死！”
    卢俊义大吼，拦在了縻貹前方。
    然而縻貹仿佛没有听见一样，右手握紧了长斧，左手揪住马缰，笔直地向卢俊义冲来。
    卢俊义大怒，双手执枪迎了上去，与縻貹战了起来，王文德等人想要上前助战，被陈希真拦住，而另一边林冲也一脸肃穆地盯着战场中央。
    三十合一过，縻貹逐渐落了下风，王文德等人暗自松了口气，而陈希真、林冲则暗叫不好。
    呼——
    縻貹一个横扫，长斧竟然从中间断裂，带着风声劈向卢俊义；卢俊义刚才察觉到他收敛实力，心中已有准备，见状长枪一拨，把斧头拨开，却见縻貹手一抖又把斧头收了回去。
    斧柄中间竟然有铁链连接！
    真没想到，縻貹这样的猛将，竟然有如此狡猾的武器。
    而就在卢俊义躲闪的一瞬间，縻貹已经拨马而走；林冲挺枪去拦，縻貹又一个飞斧把林冲逼退，再次夺路狂奔。
    “这厮马快！别让他跑了！”
    王文德大喊，急忙追了过去。
    “着！”
    远处的张清一石子打向縻貹，縻貹长斧一挡，飞石碎成了粉末；张清又连发三颗石子，都被縻貹挡住。
    “嗖！”
    一支羽箭射向縻貹，縻貹长斧一挡击飞，却发现紧跟着又有一箭射向縻貹咽喉，縻貹躲闪已然来不及，头一低，那箭射在了钢盔上。
    噗——
    就在縻貹躲过第二支箭的时候，第三支箭已经射进了縻貹的右肩肩窝，长斧险些脱手。
    三箭连珠！
    虽然只有三箭，但每支箭几乎接着上一支，又快又急，对付单个敌人，比陈丽卿的九箭连珠威力更大，毕竟陈丽卿还做不到箭与箭相接。
    “花将军神箭！”
    卢俊义等人佩服至极，这三箭换成他们任何一人都接不住。
    “可惜没射中咽喉！看我去追！”
    花荣策马追去，卢俊义等人也都跟了上去，毕竟敌住縻貹很多人都能办到，但抓住或者杀掉这厮也太难了些。

 第167章 平定宛州

    糜貹夺路狂奔，花荣、张清、卢俊义等人紧追不舍，绕着隆中山脚下一路向南。
    途中，糜貹遇上索超，拦住杀了一阵，两人斗了十几个回合不分上下，糜貹回头看看花荣等人越追越近，虚晃一斧退走。
    随后又陆续遇上秦明、雷横二人，各斗了十几个回合，糜貹见无法取胜，仍旧一路南逃；秦明追赶时没防备他的飞斧，还被砍伤了左肋。
    呜呜——
    山顶上一阵号角声响起，花荣、卢俊义等人看着糜貹远去的背影，虽不甘心，也只能放弃。
    这号角声是在山上观战的宗泽和许贯忠所发，他们已见山下的战况，縻貹的勇猛超过了他们两人的想象，没能留下縻貹两人也有些失望。
    但这场战争，不能因为追杀某一个人而影响了整体的胜败，巨石策略虽然能当四万兵，这是小半天下来贼军又死了两三万，但毕竟还有三四万人，战事并没有结束。
    所以李彦仙听到号角声响，立刻指挥卢俊义等众将各自带兵收降贼军。
    这场战争的杀戮阶段已经过去，接下来的主旋律是俘虏。
    山上。
    宗泽看着山谷下得血流成河，内心十分不忍，但看向许贯忠的眼神又十分复杂。
    “贯忠，你的计策是成功了！但你虽然成就了太子殿下，你自己的名声可能就不太好了！”
    宗泽惋惜道。
    许贯忠却生就是一脸风轻云淡，仿佛对宗泽的担忧并没有放在心上。
    “太子殿下擢拔我于山野之中，不是让我做谋士，也不是让我做大将，而是让我做主帅，那么我就要担起一个主帅应该担起的责任！”
    “大宋刚刚经过一场变动，国力虽然有所增强，但也只是把那些贪官污吏的财富收归国有而已，早晚会用尽，所以现在的国力增加只是暂时的，也是表面上的。”
    “我们没有多余的国力浪费在王庆身上，这场战争必须要速战速决！而想要速战速决，就必须要击溃王庆的主力，同时也要立下国威，让河北田虎和江南方腊以及各路心怀叵测之人，在内心有所图谋的时候也掂量掂量后果。”
    “这就必须得要杀人啊！”
    说到这里，许贯忠叹了一口气，抬头看向南丰府方向，眼睛里闪着莫名的光芒。
    “这杀威，当然是有学生来担当最好，绝不能让太子殿下沾染上杀戮的名声！而老师又年岁渐高，总得想想身后之名……这种事只有我来做最合适！”
    “宛州的六万兵已经灭的差不多了，王庆这次又损失了十万兵；咱们包围了宛州，就是切断了西京与南丰府的联系，那么西京的六万守兵和两万援兵也早晚会被太子殿下所灭！如此一来，王庆已经损失了二十四万人马。”
    “而据戴宗等人的消息，王庆手下的兵马总共也就四十万人，还有五万是水军。也就是说，现在基本可以确定，王庆手下所有能守城的军力只有万人！”
    “万人，还有三万纪山军心意不明，剩下的五六万人还要守山南、荆南、云安、东川、安德等州，我估计南丰府留下的守军最多只有两万，太子殿下的奇袭战略一定能成功。”
    许贯忠看向远方，信心满满。
    宗泽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的意思，太子殿下太需要亲自征服王庆的功绩了……只是，你今后必将为声名所累！”
    许贯忠淡然一笑：“故善者之战，无奇胜、无智名、无勇功！有殿下知我，何必又在乎天下人的看法！”
    “贯忠啊！我终于知道，太子殿下有多神秘莫测了！他并没有见过你，却如此了解你，还想方设法让你成为主帅……古往今来，你们这样的君臣，也只有刘玄德三顾茅庐才能媲美了！”
    ……
    太阳西下，隆中山脚下战场打扫完毕，宛州城也被杨存中攻下。
    两天下来，双方的死伤人数也终于统计出来。
    王庆军，驻守宛州的六将战死四个，六万守军战死一半，三万人被俘，刘敏也被生擒。
    被王庆紧急调遣救援宛州的十五万人马，实则十二万，战死七万，被俘四万，只有不到一万人逃走。
    王庆手下的大将，除了縻貹孤身逃亡，全部战死。
    而宋军这边，项元镇、梅展、李从吉战死；而王焕、李逵、秦明等大将不同程度受伤，索性都无性命之忧。
    至于军士，也死了两万多人，这还是有几十名猛将压阵的情况下，否则死伤更多。
    接下来，最主要的就是收编刚得的七万俘虏，选出其中的精锐，大约能得三万多人，足以弥补宋军的损失。
    另外，就是解决刘敏的问题。
    想要真正得到宛州，刘敏就不能杀；不仅不能杀，还一定要招降！
    得刘敏，得宛州。
    刘敏若是死了，无论是怎么死的，宛州的百姓都会把这笔账算在宋军头上。
    所以当杨存中听说钟靖在千钧一发之际夺下了刘敏的刀，沉鸷如他也长松了一口气。
    只是当刘敏被带到宗泽和许贯忠面前时，仍旧是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不服不忿。
    不等宗泽和许贯忠开口，刘敏直接叫道：“尔等鹰犬不必枉费口舌，我刘敏对大楚忠贞不二，是绝对不会投降的，要杀便杀！”
    说完，便转过头看向一边。
    许贯忠洒然一笑，说出了一些完全出乎刘敏意料之外的话。
    许贯忠道：“你刘敏死不死原本意义不大，我也不是太关心，毕竟你虽然号称刘智伯，事实证明也不过是普通人一个，最多就是多读了几本书罢了！”
    “现在的关键在于，你的态度决定宛州百姓的生死，这又让我不得不重视你。”
    “你降，宛州百姓就降，宛州重归大宋之下，今后百姓安居乐业！”
    “你不降，我只能杀了你！而杀了你之后，宛州百姓一定会有人造反，我又不可能留下这隐患。所以，原先说的屠城不过是吓唬吓唬王庆和你，现在则有可能不得不执行！”
    “什么？你们要屠城？”
    刘敏被震惊的一头冷汗。

 第168章 进逼襄阳

    “你们是朝廷官军，如何能做出屠城的事来？简直土匪都不如！”
    刘敏怒骂。
    许贯忠的话是他万万想不到的，身为朝廷怎么能干出这样的事来。
    太恐怖了！恐怖得他根本没必要想许贯忠的话是不是真的。
    不管是不是真话，他都必须要当成真话，因为他赌不起。
    他待宛州百姓如子女，宛州百姓又何尝不是待他如父母？如果真的因为他的原因被屠城，他刘敏万死难以赎罪。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没必要怀疑这件事会不会发生，因为只要你死了，就一定会发生，我也有十足的理由。”
    许贯忠看着他开口道。
    “打下宛州城，宋军派出三万人，死伤五千人，而守卫宛州城的军士竟然有七八万之多，如果说宛城百姓没有参与守城，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他们杀了宋军，宋军自然有权杀了他们，这是理由之一。”
    “如果这个理由不够，我还可以再加一个：那就是知道目前，宛州城里还有人想要谋划着救你！所以你死了他们一定造反，我现在不屠城，难道等他们杀过来在动手？我为何要白白牺牲军士们的性命！”
    “现在，你不会怀疑了吧？”
    “你究竟要如何才能放过他们？罪不及百姓！”刘敏怒道。
    许贯忠一脸玩味：“很简单啊，你投降，宛城百姓自然也就降了，这么简单的道理，不懂么？”
    投降？
    刘敏沉默了。
    降，不忠；不降，不义！
    自古忠义难两全，今天，自己算是充分体会到了。
    “很难选择吗？”许贯忠淡然道，“要不要写封信，去问问王庆让不让你降？哦！对了，王庆现在没空！为了救宛城，王庆匆匆忙忙派了南丰府十万大军，结果还没进宛州就被我歼灭了，只逃回去几千人，他现在应该是想着要逃了，你现在去问他，他一定让你不要降，最好能用宛州百姓的人头拖住宋军几天……你猜会不会？”
    “什……什么？十万大军全军覆没？”
    刘敏长大了嘴巴，久久说不出话来。
    “是啊！十万大军全军覆没，已经没有人来救宛州百姓了，他们唯一的希望就是你！你说的对，祸不及百姓，我也不希望他们死，天下太平不好么？可他们死不死我说了不算了，你说了才算！”
    刘敏眯着眼睛看着许贯忠，冷道：“为了逼我投降，你用宛州百姓的命来威胁我……”
    “错了！我刚才说得很清楚，你降不降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你投降能保住宛州百姓的性命！”
    “如果我投降……”
    “你就是大宋新任的宛州知州！我想太子殿下不会拒绝我的请求！”许贯忠直接说道。
    “我降可以！但是我有条件！”
    “说来听听！”
    “第一！”刘敏竖起一根手指，“不准再伤害一个宛州百姓！”
    许贯忠道：“你是知宛州，你治下的百姓你说了算！”
    “好！第二，保持现有状态，不准在宛州加税！不准在宛州征兵！”
    许贯忠闻言看了他一眼：“你难道不知道，大宋现在的赋税比宛州还低么？至于征兵，用不着了，反正王庆败局已现。”
    “那就第三个问题：到时绕过楚王一命！”
    “我做不到！”
    “那我只能去死！”
    许贯忠：“我做不到，但太子殿下可以做到！你先投降吧，王庆死不死的等到时再说吧！”
    刘敏：“……”
    两刻钟之后，刘敏告别许贯忠，和王焕、杨温、徐京带着一万宋军进驻宛城。看见刘敏穿着大宋的新官服走进州衙，宛城百姓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宗泽、许贯忠、杨存中、李彦仙也带着大军离开了隆中山，进逼樊城。
    路上。
    “吴玠吴璘竟然没来得及参加宛州大战，错过了一功啊！”
    宗泽向许贯忠看去，却见许贯忠笑着摇了摇头。
    “算算时间，他们不应该会错过宛州大战，我想他们是遇到别的事了。”
    “贯忠以为会遇到何事？”宗泽看着许贯忠笑道。
    许贯忠知道这是老师在考验他，便说道：“他原定进攻的方位正紧邻着山南州，那里有段二的三万人马和两万水军，我猜他们是遇到了段二派出的援军；以他们两兄弟的本事，说不定能在襄阳汇合！”
    “哈哈哈！你我所见略同……”
    “报！”
    宗泽话没说完，两名宋军策马来到近前，在马上禀报：“两位吴将军让属下来报：山南援军一万人已被击败，大将柏仁、张洽投降；两位将军因战事耽搁，要夹击宛州时听宛州逃到山南的败军说宛城已被包围，便在柏仁、张洽的配合下直奔山南，杀大将阙翥、钱傧、钱仪，生擒主将段二、大将翁飞和参军左谋，招揽降军两万，如今已赶来襄阳汇合！”
    宗泽、许贯忠闻言相视一笑，许贯忠又问道：“如今山南是谁在守卫？”
    “是扈成将军和降将张洽，带领五千人守卫！”
    “嗯！扈成有勇有谋，可以守山南！”许贯忠点头道，“你回去禀报两位吴将军，纪山军态度不明，既可能坐山观虎斗，也可能相助王庆，让他小心行事，不可大意！”
    “是！”
    许贯忠看着报信军士的背影，对宗泽说道：“段二手下还有两万水军，吴玠吴璘攻打段二的时候并未遇到，应该是跟韩世忠撞上了！可惜我不懂水战，但相信以韩世忠和李俊等人的能力，统领六万水军攻打诸能两万人，即便不熟地利，想来要胜不难。现在最需要防备的仍然是纪山军。”
    宗泽点点头：“纪山军虽然只有三万，但太子殿下再三告诫你我，要特别防备李助、李懹、袁朗、马勥（音将）、马劲、滕戣（音葵）、滕戡（音堪）七人。这七人中除了李懹，没有一个不是万人敌，而李懹又善于统兵，这纪山军确实十分需要防备。也不知太子那里怎样了，按说戴宗应该返回了，难道出了什么事不成？”

 第169章 奇袭南丰府

    赵桓打下西京，为了不惊动宛州贼军，直接从栾川、淅川境内的大山里穿过。
    杜學军中和赵桓军中都有此地的军士，对这里的地理倒是熟的很，穿行于山中不成问题。
    “殿下！穿过这座山，就到南丰府了。如今天色已暗，我们是等明天再打南丰，还是连夜攻打？”
    最后一段路是寇烕带路，他曾经在这山中道观居住，熟得很。
    “末将建议，还是在这山中歇息一晚，明天再战。一来天黑不便，二来南丰府现在有多少守军咱们还不清楚，还是稳妥点好，先派几个人去查看一番！”
    寇烕一直不赞成赵桓亲自带着大军冒险。
    虽然赵桓对打下宛州很有自信，也坚信王庆不得不派兵支援宛州，但寇烕也深知刘敏那个死忠的脾气，那是十头牛都拉不转，宛州没那么容易打。
    赵桓也有些犹豫不决，毕竟一切都是猜测，他到现在也没得到宛州的军报。
    “寇将军！”
    旁边的刘慧娘问道，“您对此间地理比较熟，能否告知，倘若南丰府被围，周围的军马想要救援最快要多久？战力如何？”
    “最快的就是安德军的柳元、潘忠，以及襄阳的耿文、薛赞；其次就是纪山军、东川军和云安军。山南军位置很关键，三面临着大宋的国土，兵力又不多，段二不一定敢来！”
    寇烕毫不犹豫地答道，显然对王庆军烂熟于心。
    “要说耿文、薛赞这俩人，不值一提，没有大本事。也就因为他俩关系跟王庆近，襄阳又是南丰府的门户，又有宛州、山南为屏障，所以他们才能有资格守卫襄阳。而且宛州被打，襄阳首先就要去救援，这会儿估计正在宛州打着。”
    “但安德军的柳元、潘忠就不一样了，这俩人都是勇猛之士。尤其是柳元，勇冠三军，就算是我大哥，五十招之内也胜不了他。而且安德军有一万五千人马，守着西去汉中的要道，还算精锐。”
    “襄阳和安德这两军，只需要半天就能驰援南丰，是最快的两路人马。”
    “再然后就是东川军、云安军和纪山军。东川军人不多，只有七千人，但东川军都监上官义却是王庆麾下最勇猛的，我大哥曾经跟他校场演武，两百五十招后竟然差点输给他。我估摸着上官义的武艺不下于李助的剑术，虽然两人并没有打过。”
    “另外，云安军的都监刘以敬、纪山军的大将袁朗、南丰府的猛将縻貹，这三个都是王庆麾下仅次于李助、上官义和我大哥的人，三人不相上下，各有所长。刘以敬除了勇武，带军打仗还算可以，手下人都服，手下一万人马也都精锐；袁朗擅长于冲锋陷阵，历来所向披靡；縻貹那厮谨小慎微，是出了名的阎王愁，总是能死里逃生，传闻他有九条命，死不了！”
    “当然，纪山军最近情况有点特殊。李助跟王庆表面看起来没啥，其实身边的人都察觉到两人越来越疏远，王庆也暗地里多次对李助表示不满，这事连我大哥都知道。以至于纪山军现在有点听调不听宣，南丰府被围，李助叔侄两个会不会救援真不好说！”
    “至于其他人，水军那边的胡俊、诸能倒是两个人物，只不过他们在水里还行，陆上不行，救不了南丰府，不必担心。纪山军里的马勥、马劲、滕戣、滕戡也很厉害，但他们也都听李助叔侄的。其他大将谢宇、李雄、闻人世崇之流，都是靠着王庆的关系，不足为虑。”
    赵桓、刘慧娘听完默然不语，没想到王庆手下除了杜學还有这么多人才，甚至还有一个能在两百五十招之后胜过杜學半招的上官义。
    怪不得石碣碑上会有上官义、刘以敬、柳元、袁朗、马勥、马劲、滕戣、滕戡等人的名字，果然没有一个是易于之辈。
    打还是不打呢？
    赵桓沉思良久，最终才下定决心。
    “打！不能在这里歇！否则几路援军进了南丰城，就更加难打！”
    赵桓对大将们说道。
    “宛州那边十三万人马，还有六万水军，即便一时之间拿不下，凭宗泽和许贯忠的本事也不至于使战事胶着，而且我既然任他们为主帅那就要信他们——信他们能牵制住南丰府东边的军力。”
    “至于南丰府，也可以拼一拼，再不济也能围城打援，先把上官义、刘以敬、柳元、潘忠四个解决掉！咱们现在总共有八万人马，猛将有王进、史文恭、杜學、酆泰、高宠、王德、栾廷玉、王禀、张宪、牛皋……有何可惧？只要能拖到主路军马杀过襄阳，王庆就大事休矣！”
    刘錡、岳飞、杜學等几十大将闻言肃然：“愿为殿下效死杀敌！”
    “好！那咱们就在这里分兵！”
    “岳飞！你带领王禀、王德、张宪、牛皋等将并三万军马攻打围困西北，并阻击安德援军！”
    “杜學！你带领酆泰、高宠、王进等将并两万军马攻打围困西南，并狙击东川援军！”
    “刘錡！你带领史文恭、栾廷玉等将并三万军马攻打围困东南，并狙击云安、纪山援军！”
    “本太子带寇烕和卫队八百四处支援，专门狙杀猛将！”
    赵桓下令完毕，众将各自领命，纷纷带领大军出发。
    待三路军马走后，赵桓正要出发，呼见夕阳下一道人影箭也似的疾射过来，立刻认出来是戴宗到了。
    “殿下！”
    那道人影转眼来到赵桓面前停下，果然就是戴宗。
    “殿下让末将一路好找！末将自宛州北上，不敢走伊阙关，绕道虎牢进入西京，才知道西京已经回归大宋治下，两位奚将军告诉我殿下的行军路线，我一路追、一路找，才在这里遇到。”
    “原来如此！辛苦戴将军了！宛州形势如何？”
    “末将出发时大军正要攻打宛州，宗帅、许帅定了围城打援之计，想必此时王庆的援军已经到宛州了。”
    “太好了！”赵桓大喜，总算赌对了。
    “我这里大军八万已经开始围攻南丰府，有劳戴将军再去一趟宛州，探明军情后来报我！”

 第170章 白虎道人

    赵桓带着寇烕、解珍、谢宝、刘慧娘、陈丽卿、宿红裳、郁保四、焦廷和八百女兵顺着山路一直向南，就见周围的山势越来越陡峭，渐渐的已经很难行马了，再加上天黑，赵桓等人干脆下马而行。
    “这里究竟还是不是路？怎么如此难行？”
    黑暗中的群山里，赵桓仿佛置身于另外一个世界，既有三分刺激，又有一分畏惧。
    寇烕听到赵桓此言，略略有些尴尬。
    路是他带的，结果进了如此难走的地界，他当然不好意思。
    “这个……殿下，实在抱歉，我已有好多年不曾在此山中行走，有点……生了……”
    “不过殿下放心！大致的方向是不会有错的，咱们走的就是小路，绝对比那三支军马更快到达纪山。”
    寇烕拍胸脯保证。
    “既然你能确定没错，那咱们就继续走！”
    赵桓等人小心翼翼拉着马在山中穿行，走了不多时，天上月光大盛，照在地上清晰无比，众人干脆熄灭了火把，放心大胆的往前行去，速度倒是又快了些。
    算算大约子时时分，众人来到一片较为平坦的小山坡上，赵桓见一个个都有些疲惫，便让大家就地休息。
    如今天还是比较冷，尤其在野外日夜行军更是辛苦，一众女兵在宿红裳三女的指挥下各自吃了些干粮，拿出羊毛毯子裹在了自己身上，很快便静静睡去；赵桓与寇烕同样如此，只有陈丽卿带着十几个女兵轮流放哨。
    赵桓虽然满心都是战局，但他也并不是铁打的，身心面临的压力比这些女兵更甚，此刻一放松下来，不过十几个呼吸便已进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
    啪嗒——
    一根树枝上的寒露正巧滴在赵桓的眉心，这股极致的冰凉瞬间让赵凡清醒过来，睡意全无。
    “完蛋！又是一个失眠之夜，这皇帝真tnn的不好当！”
    赵桓暗骂了一声，坐起身来，只见月光下白花花的一大片羊毛毯子煞是壮观，周围十几个女兵警惕的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好久没有享受过这样的月光了，干脆随便走走。
    赵桓打开了羊毛毯子，轻轻盖在旁边刘慧娘的身上，扛着自己的剑背对着陈丽卿的方向向远处走。
    此时天冷，虫鸟皆无，静谧平静，赵桓一边走着，一边思索着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以及破局之道，比如如何处置王庆才能更让人信服，再比如淮西这块地方战后如何收拾，这些都是他这个一国之主要考虑的问题。
    想来想去，结果关键之处仍然是落在李助身上。
    三万纪山军并不可怕，他这边也不缺这点军队和那几个猛将；主要是李助的剑术太过恐怖，如果纪山军与自己为敌，到时难免顾不上李懹，万一不小心一刀杀了，逼得李助发起疯来，那么对自己就太不利了。
    不但自己的性命面临巨大威胁，身边的很多人也都会倒霉，那是他十分不愿意看见的局面。
    梆！梆！梆！
    远处有隐隐约约的声音传来，好像是有人在砍木头，但那频率实在有些诡异，又是在半夜时分，怎么想怎么觉得不正常。
    赵桓心下狐疑，想要去喊陈丽卿他们，转头一看早已不见了刚才的山坡，这么一会儿工夫自己都不知道离开了多远。
    赵桓想了想，自己有轻风腿，真遇到危险，打不过就逃，逃得性命应该没问题，便信步向前走去。
    山林中，赵桓把轻风腿施展到了极致，整个人果真如一阵细细的轻风一般不闻踪迹，悄无声息靠近了声音的源头。
    月光下，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正拿着一柄剑，一下一下的砍在一棵很粗的树上，每一下的力道、速度、角度好像都没有变化，以至于赵桓仿若听到了机械钟的声音。
    好奇怪啊！深更半夜的在练剑吗？
    赵桓想道。
    不过这样练剑，基础功应该很扎实，但进境就一定不敢恭维了。
    这跟自己所走的是两条完全不同的路，他练的清风剑法就是速成剑法。
    深山无人，好不容易碰见一个，赵桓很想上前去打招呼，但又担心打扰对方练剑，便站在远处静静看着。
    足足大半个时辰，那少年仍旧没有停下的意思，但让赵桓更吃惊的是，他现在的力道、速度和角度，竟然与半个时辰之前一模一样，毫无变化！
    这必须得是基础功十分扎实才能做得到，小小年纪不得了啊，今天算是碰上高人了！
    这少年已经是如此神奇，他的师傅或者他教的长辈该有多么高明？
    这深山之中，也是卧虎藏龙啊！
    赵桓想着，忍不住空着手一下一下比划起来，胳膊肘一动，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
    不好！
    嗖——
    赵桓一惊，轻风腿发动，瞬间逃走了两丈远，回头看着原来站立的地方，后背流出了冷汗。
    月光下，一个身材矮胖的老者正站在那里笑眯眯地看着他。
    “轻功还不错！不过你刚才出手那一下，基本功可不牢固！”
    老者语气温和地说道。
    倘若是正常遇见，所有人应该都会认为这是一个普通的老者；但赵桓想起对方不知何时来到了自己身后，心里就忍不住一阵寒意，绝不敢等闲视之。
    老者的话是什么意思？是单纯的点评自己，还是喜怒不形于色、内心已经生气自己偷师了？
    江湖绝技，很多都有传男不传女、传子不传徒这样的说法，可见这个时代对武学的保密意识有多么强。
    这老者会例外吗？如果没例外，那他很可能已经生气了。
    赵桓觉得自己很有必要解释清楚。
    “前辈！小子只是好奇而已，并没有偷师学艺的想法！如果前辈忌讳，在下这就走！”
    老者仍旧站在那里，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赵桓摇摇头。
    “听你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倒像是东京附近的人物……也罢，相逢就是缘分，就告诉你吧：这里是白虎岭，前面不远有一座白虎观，方圆几十里就只有这一点人烟；贫道乃是白虎观掌教白虎道人！这少年是我的徒弟白十二，看你资质不错，有没有兴趣改名叫白十三？”

 第171章 打死这个糟蹋剑法的

    听到老道的话，赵桓一脸黑线。
    改名白十三？
    听这意思，好像是自己必须得先成老道的干儿子，才能跟着他学习剑法？
    可您老是道士呀，是出家人呀，一定要这么执着血脉吗？
    还有，白十三，难不成您老姓白？
    赵桓笑了，笑得有些尴尬。
    “老道长！小子有自己的剑法修炼，就不劳您老费心教导了！但如果您老肯出手指点一番，小子我一定感激不尽！”
    “好说！”
    老道依旧笑得很和蔼，但赵桓却感到了一股莫名的恐惧：“十二！过来教你小师弟几招！”
    话音刚落，刚才练剑的那少年身体三晃两晃冲到赵桓面前，赵桓正要开口打招呼，少年的剑已经向他刺来。
    赵桓大吃一惊，一边手忙脚乱的抵挡，一边大声向少年说道：
    “小兄弟！招呼都不打就开始动手了？不礼貌……”
    少年不语，一剑接着一剑刺向赵桓，剑剑不离赵桓要害，散发出来的杀气让赵桓都有了窒息的感觉。
    岂有此理！本太子难道是好惹的吗？
    今天就教教你怎么做一个有礼貌的好少年！
    赵桓心里暗暗生气，稳了稳心神，长生经和清风剑法同时施展了出来，渐渐的身形不再那么狼狈，但招架起来仍旧明显有些匆忙。
    这个小少年竟然如此厉害！
    要知道现在的赵桓也勉强算得上是个高手了，但面对这少年仍然有招架不住之感，基本上是被少年压着打。
    他心里有些憋屈，战意渐发，清风剑法配合着杀气就向少年身上招呼。
    “小兄弟！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客气了……”
    赵桓一咬牙，先说了句狠话。
    嗯！虽然实力上被碾压，但在气势上先要赢一局再说！
    赵桓十分不甘心。
    自己有系统、有高级剑法、有陈丽卿这样的高手指导，还辛辛苦苦练了一个多月，结果刚出门没多久就在山里被个孩子给欺负了，老脸挂不住啊！
    另外，那老道还在旁边站着呢，想要得人家的赏识，总得好好表现一把，说不定人家就看在自己很有天份的份上倾囊相授了。
    里不都这样？
    想到这里，赵桓打得更加卖力了。
    十几招过后……
    “打死这个糟蹋剑法的！”
    一声暴喝，差点把赵桓吓了个趔趄。
    噌——
    宝剑高高飞起，赵桓空着手目瞪口呆，一动不敢动，生怕面前少年的剑再往前送半寸。
    那样自己以后说话喉咙就漏风了，会严重影响音色。
    而这时，少年终于开口：
    “师傅！你说过不能杀手无寸铁的人，这人现在手里没剑了，我杀还是不杀？”
    杀还是不杀……
    赵桓张大了嘴巴看着面前这个长相十分清秀，一脸为难的少年。
    卧槽！如此呆萌？
    干净得像一汪泉水啊，可不能被这喜怒无常的老道给带坏了！
    不行！这小高手是我的菜，得想办法弄到手……
    赵桓定了定神色，努力挤出一脸笑容。
    “小师兄！‘不杀手无寸铁的人’是师傅定下来的原则，当然得遵守！刚才师傅就是一句气话，哪能真让小师兄杀了你师弟我……”
    少年摇头。
    “怎么？”
    赵桓有些没明白，摇头是啥意思？是不认可本太子的话，还是不杀本太子了？
    当然了，这两个猜测显然都不对……
    少年努力装作风轻云淡的模样，向赵桓说道：
    “你这人都这么大了，就不知道少说几句？反派死于话多知道不？”
    说完，剑尖向前递了一指甲盖厚那么多，赵桓立刻感觉到咽喉被一股寒气笼罩，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眼睛都不敢再眨一下，更别说说话了。
    随后，就见眼前黑影一晃，老道已经站在面前，借着月光清晰可见那满脸的怒色。
    “你有那么好的剑法，结果被你使出来成了那个鬼样子，你糟蹋了剑法知道不？你糟蹋了剑知道不？你到底会不会剑？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剑？”
    老道怒气冲冲说完，盯着赵桓等他回答，结果赵桓一动不动，甚至都不正眼看他，老道怒火更盛，指着赵桓的鼻子大骂：
    “小兔崽子！敢不回答？你是看不起老道我？还是不服气？”
    我去！
    赵桓欲哭无泪。
    您倒是让小师兄把剑放下啊！
    这么指着我，别说说话了，屁我也不敢放一个啊！
    再撑一会儿，尿裤子倒可以表演一个！
    就在这时，天籁般的声音再次响起：
    “师父，杀还是不杀？”
    “杀个屁！没听见人家都叫你师兄了？”
    “可他叫的是小师兄！”
    老道：“……”
    赵桓：呜呜！我他妈嘴贱！干嘛说人家小……
    老道白了少年一眼，说出了一句迄今为止赵桓认为最动听的话：
    “那你就是他小师兄，以后都是！把剑收了！”
    哎哟我去！
    赵桓身体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道爷……”
    “混账！什么道爷？刚才不还叫师父？给我滚过去练剑！一个月！一个月之内你若还是不会用剑，道爷我割了你的手指头！”
    “一个月？不行！不行！”
    “不行？现在就打断腿扔山底下！”
    “道……师父！我……我可是……我是……”
    “大宋监国太子赵桓！”老道冷笑，“怎么？这天下没了你是太阳不出来了还是天上不下雨了？没你们这些当权者，天下百姓过得更自在！”
    赵桓睁大了眼睛：“师父！您怎么知道我身份的？”
    “你鞋子上有条龙！”
    赵桓看了看脚下，暗骂自己不小心，仰首乞求道：“师父！不是弟子不愿意练剑，而是大宋内忧外患的，现在又在征讨王庆，本……弟子我若是不看着点，恐怕会死伤惨重啊！没有弟子，天上还会有太阳，还会下雨，但恐怕我大宋百姓会被异族欺凌，只有弟子能带着大宋百姓扬眉吐气……”
    赵桓说完，老道看着他巴巴的眼神默然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老道叹了口气。
    “既然你这么重要，就更得好好练剑，免得被人砍了脑袋，丢我的人！唉！老道我就是自作自受，见个好苗子就不想放过，天生就是操心的命……”
    “你跟我来！”

 第172章 不人不妖

    白虎观，月光透过大门，把大殿里面衬得愈加漆黑。
    “身为世外高人，咱就不能点支蜡烛吗？这么黑漆漆的你也看不见我，我也看不见你，挺别扭的！”
    赵桓觉得，人真的不可貌相。就像这老道白虎道人，初一见挺和蔼，施展一番剑法之后你就会知道他其实是很暴躁的一个人，你对他坦诚之后就会发现他虽然暴躁但却很善良，而你若跟他夜谈则又会发现他小气的一面。
    作为监国太子，赵桓觉得自己算是比较能吃苦的了，但也没有把谈话的场景弄得跟闭着眼一眼。
    “你就将就些吧！穷山恶水，比不得东京鸾楼宝殿，蜡烛没有，油灯也早就没油了，道家顺天地之自然，无为而治，白天就是白天，夜里就是夜里，道爷我……呸！贫道我没有改变天地自然的兴趣！”
    赵桓沉默。
    “我去过东京，就在上个月。劣徒白九去杀你，没杀成，出来的时候被我狠狠地教训了一顿。”
    “为什么？”
    “剑术无善恶，但用剑的人必须得明辨善恶！听街头巷尾传闻，你还不坏！”
    “多谢师父肯定！”
    赵桓这一躬倒是十分真诚。
    “虽然觉得你不该杀，但我并未见过你，带着劣徒直接就回来了。现在见了你本人，倒觉得你是个可怜人了。”
    “可怜？”赵桓一愣，随后苦笑一声，“我的确可怜！”
    “后悔来到这个世界吗？”
    赵桓神情一紧，黑暗中看不见白虎道人的面容，甚至感觉不到白虎道人的存在，只感觉到自己汗流浃背。
    他轻轻深吸一口气，道：“来到这个世界我自己又说了不算，父母说了算不是？”
    白虎道人没有接话，而是发出了一声感叹。
    “你知道吗，这个世界远非你看到的那么简单，很多看不见的东西反而更强大，比如许许多多的异术。想必这些在你们那个世界是不存在的，所以你来到这个世界明显还不适应，更不相信星相占卜之类的东西，白九为你算命你才不屑一顾。”
    “道长……”
    “叫我师傅吧！”白虎道人叹了口气，“这世界神奇的地方多了去了，也不缺少高人，我对你们那个世界没兴趣，不关心；今后还会有别的人能看出你的命格，你想藏也藏不了！我只知道，你对这个世界充满善意，这就足够了，你喊了我师父，我就有责任保住你。”
    赵桓沉默良久，没有说话。
    白虎道人也沉默了片刻，又道：“你修炼的功法不太对劲，它会让你延缓衰老，但也会把你变成不人不妖的怪物，你知不知道？”
    翁——
    赵桓脑海里突然一片空白，险些晕倒，全身毛孔收缩，整个人像木头一样呆在那里。
    不人不妖！
    系统果然有阴谋！
    就说嘛，一个系统，再怎么进化又能变成什么？
    系统不需要躯壳吗？
    赵桓正要请求，白虎道人又说道：“看来你不知道，但却已经警惕了，这很好。这世界是公平的，会异术的人虽然强大，但都有致命的缺陷，平日里要忌讳的东西也很多；你那种功法，虽然能延年益寿，但练久了整个人都换了一遍，还算是你吗？”
    “师父！”赵桓双膝跪地，“我该如何去做？”
    白虎道人想了想：“最具有欺骗性的谎言，必然是九真一假！你这功法好像也有很多可取之处，有问题的只是一小部分，但就这一小部分就足以毁掉你……唉！为师虽然有去伪存真的本事，但对你的问题却没有丝毫办法……我只能教你剑法，让你有自保之力，日后看你机缘吧！”
    白虎道人悄无声响地向外走去，隐约只有一个影子能被赵桓看见。
    赵桓看着那个影子，忍不住问道：“师父！您究竟是何高人？为何对弟子如此直言？”
    白虎道人停住了身躯：“天地万物，自然为本！你我能相遇，机缘太大了，我不过是顺其自然而已！至于我是谁，我也忘了，我在这山中已经一百多年了，差不多也到生命的尽头了，一切都看淡了，不重要了！”
    白虎道人出了门，过不多久返身而回，手里多了一把大剑，那剑与赵桓以往所见之剑皆不相同，剑刃齐腰长短，比手掌还宽，剑柄足有三尺，整个剑身跟白虎道人差不多高。
    这是人类用的剑？
    赵桓下意识怀疑，却见白虎道人轻轻擦拭剑身，怜爱得像抚摸自己孩子的头。
    “这是白虎剑！天外陨石所铸，又加了很多稀奇古怪的材料，所有既坚硬又锋利，重量却适中，虽然不适合单打独斗，但却十分适合在战场上用……机缘机缘！仔细想想，这把剑好像一直在等你一样！”
    赵桓忍不住激动起来，听白虎道人这么一说，他就知道是把宝剑，看样子要送给自己啊！
    但白虎道人话音一转……
    “但今天看了你用剑，为师我又十分不想给你！太糟蹋这把剑了！算了，先放我这里吧！”
    额……
    赵桓有些措手不及。
    “师父……”
    “什么都不要说了！拿起你的剑，跟我来……”
    月光下，两道身影各执一把剑，一招一式地练了起了。
    一个婉转如流水，一个笨拙如鸭子划水。
    一个剑意如轻风吹过竹林，一个剑意如苍蝇乱飞。
    白十二捂住了眼睛，缓缓转过身来，对着一棵大树一下一下又砍了起来。
    ……
    月光消退，夜幕重遮。
    “好了！这两个时辰，你领悟了多少算多少！”
    白虎道人收剑而立，看着气喘吁吁的赵桓。
    “去找你的部下们吧！记住：每一件兵器，只有你心里有它，它才能真正与你融为一体，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也才能真正发挥出它应有的实力。”
    白虎道人又小声道：“东京城里皇宫中的那道石碣碑，你不要轻视，它或许对你有莫大的帮助！言尽于此，既成我徒，日后不得为恶，亦不得暴虐生民，否则，不光是我饶不了你，这世上很多人都能杀你！”
    “好自为之吧！”

 第173章 梦境还是现实

    赵桓按照白虎道人的指示回到营地，天色竟然还没有亮，也仿佛没有人发现他离开过，换岗巡哨的宿红裳正在安静地关注着附近。
    赵桓走回到刘慧娘身边，拿了自己的羊毛毯子裹住，眼睛一闭便沉睡过去。
    这应该是赵桓出世以来睡得最快的一次。
    “殿下！”
    赵桓被刘慧娘叫醒，睁开了眼。
    天色已亮，女兵们都已经准备妥当，就等他了。
    “殿下！趁热吃点吧！”
    刘慧娘把一个热腾腾的烤馒头递给赵桓，赵桓接过咬了一口。
    很香甜，整个身子都暖和起来。
    陈丽卿和宿金娘也走了过来。
    “昨夜可有什么发现？”
    赵桓装模作样问道。
    “没有！”两女摇头。
    “昨夜殿下睡得倒挺香甜，想必也是累坏了！”
    “是吗？”
    赵桓收起打笑的心情，内心狐疑起来。
    什么情况？
    难道自己昨天晚上在做梦？
    不可能！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历历在目，梦境不可能如此真实！
    赵桓摸摸自己的后背，发现后辈的衣服仍然有一些湿凉，分明就是昨天夜里出的冷汗，不然好端端的怎会如此？
    奇哉怪哉！
    对了！
    昨天晚上白虎道人谈到了长生经，谈到了系统……
    系统！
    赵桓莫名有些心慌。
    如果系统真的有阴谋，自己怎么办？
    如果系统借助自己进化成了生命，那么它需不需要身体？会不会夺舍？
    可系统与自己合而为一，又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存在，自己想对付他也无从下手……
    赵桓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危机。
    自己一直感觉太过依赖系统，又时常因为错怪系统而愧疚，对系统的态度可以说极其复杂和矛盾……
    原来一切都是自己的直觉，是自己的直觉在告诉自己面临的危机！
    他又想起了昨天晚上白虎道人说过的话，他的问题连白虎道人都只能看出来而无法解决，而绝大多数人，即便像李助这样的高手则是连看都看不出来。
    想到这里，赵桓突然又想起一个问题：昨天夜里发生的事，系统知不知道？
    如果系统从头到尾一直看着……
    不行，这个问题太重要了，一定要弄清楚！
    赵桓仔细想了想，召唤出了系统：
    “系统！为什么陈丽卿她们都不知道我昨天晚上做的事？”
    “叮咚！宿主昨天晚上除了睡觉并没有做什么事，宿主的问题他们自然回答不了！”
    听到了系统的回答，赵桓稍稍放下了心。
    系统好像并没有异样，这就证明系统极大可能是不知道昨天夜里发生的事的。
    但系统能与自己灵魂对话，不知道它能否看到自己的想法，如果能的话，那岂不是自己的每一个想法都在系统的监视之中？
    不对！
    赵桓随后摇了摇头，系统必须要通过口令才能回答自己的问题，显然还没有强大到随时窥探自己的想法！
    赵桓心中定了定神，又向系统问道：“系统，为什么我老感觉昨天晚上发生了一些事？”
    “叮咚！本系统7x24小时在线，只要宿主清醒本系统就能共享宿主的五官，但本系统昨天晚上没有得到任何信息，因此请宿主放心，昨天晚上宿主应该睡得像死猪一样！”
    “你t娘的才是死猪！”
    赵桓一听勃然大怒，正要跟系统对骂，却见刘慧娘等人都看着自己。
    “哈哈！没事没事！我在说这匹马，太不给力了！”
    赵桓汗颜。
    刚才自己忍不住骂出了口，身边的几个人肯定都已听见，说不定都已经怀疑自己成了神经病。
    “走吧！咱们该出发了，南丰府的战事紧急，不能耽搁！”
    赵桓等人继续拉着马沿着山路往前走。
    两边的树木、山石，有很强烈的熟悉感，但赵桓确定他以前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昨天晚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赵桓一边看着两边的景物，一边仔细回忆昨天的场景。
    半个时辰后……
    “停！”
    赵桓止住了队伍，提着剑快步走向前方一棵大树。
    大树上，有一道剑痕，很新鲜，绝对是最近才砍上去的。
    地上有一些凌乱的脚印，其中一个人的与赵桓的一模一样，另外一个人看起来像个小孩子。
    “咦？”
    陈丽卿来到赵桓身边，很是吃惊。
    “千剑痕？好厉害的剑术！”
    赵桓急问道：“什么是千剑痕？”
    “千剑痕，就是剑法高手在树上砍一道剑痕，然后另外一人用同样的力道、同样的速度、同样的角度砍在这剑痕上，只要不出现差错，即便砍了一千剑，剑痕仍然毫无变化，跟一剑看出来的一样！”
    陈丽卿指着剑痕又解释道，“这种方式通常被用于名师教授高徒，徒弟就像临摹字帖一样临摹师傅的剑招。这个剑痕出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很显然是临摹的人功力还没达到，所以很容易看出来！”
    临摹剑招？
    赵桓终于知道昨天夜里那少年在做什么了，他根本就不是在砍树，而是在临摹白虎道人的剑招！
    赵桓看向陈丽卿：“你也曾临摹过剑招吗？”
    陈丽卿点点头：“我的剑法就是这么练出来的……只不过我还没有达到师傅的水平，没办法用这一招来教授别人！”
    赵桓抬头向远处看去，指着前面的山岭：“你们看，这道山岭想什么？”
    众人仔细瞧去，发现这山岭还真的非常像……一只白虎！
    不仅形状像，那白色的石头上刻画出的一道道纹路，更像一块白色的虎皮。
    “白虎？”
    “白虎岭！”
    寇烕大吃一惊，“传说此地有一道白虎岭，只有神仙能找得到，凡夫俗子根本无法看到……难道就是这里？”
    “去看看！”
    赵桓心里有无数疑问，顺着记忆中的路登上了白虎岭……
    虎头上，一间破庙出现在朝阳里。
    赵桓睁大了眼睛走过去。
    庙里面破败不堪，除了一尊威风凛凛的白虎雕像，就只有一张破桌、一盏破灯、以及遍布各处的蜘蛛网。
    赵桓抬头，庙门上的三个大字如同一道响雷出现在他的面前。
    白虎观！

 第174章 告别白虎岭

    赵桓恭恭敬敬跪在破桌之前，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
    赵桓又站起身，深情庄重的看了白虎雕像一会儿，抬头看见了满屋子的蜘蛛网。
    他伸出了长剑，细细把这些蜘蛛网挑去。
    刘慧娘、宿红裳、陈丽卿三人见状，也都下手帮助赵桓扫除蜘蛛网。
    “殿下！你快来看！”
    刘慧娘突然喊道。
    赵桓走到刘慧娘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见白虎雕像裂开了一道深深的缝隙。
    “这……”
    赵桓惊慌起来，不知这代表着什么。
    刘慧娘的眼中，渐渐露出惊骇，久久才逐渐散去。
    “殿下！这座小庙看起来有一百多年了，这白虎雕像应该比小庙更加久远，如今经岁月洗礼，俨然已到最后关头……”
    刘慧娘轻轻扶住赵桓的手臂，小声安慰道：“虽然有缘，但天意不可违，很多事情不能强求，看开一些吧！”
    赵桓神情复杂，终究有些不舍。
    白虎，用秘法帮助自己、提醒自己注意隐患，对自己恩重如山。
    同时，白虎，也是自己的师傅。
    梦里的那些剑招，一招一式他都还记得，半点不曾忘。
    “你们先出去吧，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赵桓白虎雕像身上的裂痕，心绪烦乱。
    刘慧娘点点头，带着其他几人出了小庙，在小庙外把守。
    远处，一道淡淡的人影带着一名少年，静静地看着白虎观。
    “师父！他会带走白虎剑吗？”
    “那就看他自己了！昨天我说过不能给他，如果他硬要取走，说明石碣碑找错了主人，他和石碣碑上的那些人绝大多数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那如果他没有带走白虎剑呢？”
    “白虎剑乃天下第一神剑，没有人能抵御它的诱惑。如果他没有带走白虎剑，那么此人心神之理智、秉性之坚毅、品质之纯良，皆世所罕见，石碣碑得遇其主！他走之后，你带着白虎剑去纪山，找到你九师兄，你们一起相助他！”
    “如果他发现不了那白虎剑呢？”
    “那说明他是虚情假意、不敢抗争的一个庸人，并不值得追随！”
    “师傅不是说，九师兄也是石碣碑上的人物吗？既然他是石碣碑的主人，九师兄为何不追随他？”
    那道虚影摇了摇头，“他现在还没有完全成为石碣碑的主人，只是与石碣碑有了联系！”
    “弟子明白了！”
    “师傅的身体越来越淡了，很快就会消散于这世间，到时这世界的一切都以为是无关了……说起来真是放心不下！不过，我因为修炼法术的缘故能多存在这么多年，也该知足了！”
    “师父……”
    少年的眼眶湿润起来，看向白虎观，有一丝莫名的紧张。
    白虎观里，赵桓亲自扫净蜘蛛网，把供桌、油灯都擦干净，又像白虎雕像拜了三拜。
    他站起身来，正要离开，忽觉得白虎雕像的裂缝里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剑意。
    “难道这裂缝是被人用剑所伤？可师父剑术那么厉害，谁敢在关公面前舞大刀？”
    赵桓靠近了那道缝隙，轻轻触摸缝隙的边缘。
    不对！确实是自己裂开的，不像是外物所伤。
    不知道还能否修补。
    赵桓看了一眼地上，抓了一把泥土，用自己水袋里的水做成泥条，塞到那缝隙里，仔细涂抹起来……
    完成！
    看着补好的裂缝，赵桓拍了拍手，心里好受了些。
    哗啦——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整座白虎雕像碎成一摊废墟……
    “师父！”
    赵桓悲呼一声。
    观外，刘慧娘摇了摇头。
    都说了天意不可违，可太子殿下他还是……
    唉！
    她转身想进去安慰，但又想了想，还是停下了脚步。
    安慰什么呢？
    没用！这一关还是有他自己过去……
    屋内，赵桓呆呆的看着乱石堆里的那一柄一人多长的白虎剑。
    这原本是自己的机缘，然而他还清晰地记得昨天夜里白虎道人对他说的话：暂且留在我这里！
    也的确是，这样的一把神剑，以自己现在的剑术水平根本没资格用！
    白虎雕像虽毁，但白虎道人有灵，应当并没有消散才对。
    这把剑，还是师傅白虎道人的东西！
    他在地上挖了一个深深的洞，把白虎剑埋了进去，把白虎雕像化成的碎石垒成了一个坟丘。
    “师父！你等着，我一定会回来重修白虎观，重塑白虎雕像，也一定拼尽全力得到拥有白虎剑的资格！”
    他顿了一顿，又说道：
    “白虎剑有德者居之，我若没有资格，不会强行索取；若有人比我更有资格，弟子愿拱手相送！”
    “师父保重！淮西战事紧急，白十三去了！”
    赵桓出了白虎观，带领众人下岭而去。
    走去十里，回首望去，满眼都是暗褐色的群山，根本没有一座像白虎。
    这就是传说中的秘境吧！
    赵桓回过头，八百骑兵隆隆南下。
    ……
    南丰府西北，一片喊杀声震天，很显然岳飞已经和王庆军交战。
    本来想抄个近路，趁着交战没开始快速穿过南丰府直奔纪山，没想到耽误了一夜加一上午，自己反而来晚了。
    前方，王禀、张宪与两名贼将正打得不可开交，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寇烕来到赵桓身边，指着那两名贼将说道：
    “殿下！那两人就是安德军的柳元、潘忠！”
    柳元、潘忠，果然勇猛！
    “殿下！那潘忠要败了！”
    宿红裳指着道。
    “潘忠一败，柳元也会受到影响，他们输定了！”
    赵桓记得，水浒传中柳元、潘忠的结局是……
    战死！
    不好！
    “卿儿、红裳，快救下他们两人！”
    陈丽卿、宿红裳一愣，急忙策马奔去。
    “贼将去死！”
    战场中，张宪一记回马枪刺向潘忠心窝；潘忠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闪着寒光的枪头刺来，躲避已是来不及。
    当——
    “张将军，留他性命！”
    一支羽箭正中张宪的枪头，张宪刺去的方向偏了偏，刺中了潘忠的左肩，潘忠跌落下马，立刻被张宪的枪尖指住了咽喉。
    “绑了！”
    周围张宪的亲兵立刻扑去绑住了潘忠。
    另一边，柳元见潘忠落马，心里一慌，枪法散乱，正要拨马而逃，被赶来的宿红裳一枪刺中了马腿，那马人立起来，把柳元横在半空，随后被王禀一刀背击落马下……

 第175章 对战

    柳元、潘忠双双落马被俘，一万五千安德军群龙无首，被王禀、张宪、王德等人带兵压制，纷纷跪地请降。
    赵桓面前，几名军士押着柳元、潘忠，等候着赵桓给两人的判决。
    “退下！”
    “两位将军受惊了！”
    赵桓喝退军士，亲自下马为柳元、潘忠两人解开绳索；看见潘忠左肩上有伤，又让两名女侍卫赶紧包扎上药。
    柳元、潘忠两人见状，对视一眼，默然不语。
    刘慧娘上前半步，施了个万福：
    “两位将军，适才多有得罪！这位是我大宋监国太子殿下，十分爱惜两位将军勇猛！王庆这厮无才无德，只会重用自己身边的心腹，对杜壆和两位将军这样的猛将竟然不肯升用，如今杜壆将军全军投靠太子殿下，两位将军何不也弃暗投明？”
    “太子？”
    两人大吃一惊，相视一眼，有些犹豫。
    赵桓问道：“两位将军不愿降，可是有什么顾虑？”
    柳元抱拳问道：“不知太子殿下将会如何对我淮西上下？”
    “反叛之罪一律不论，但若是期间有残害无辜百姓、奸淫掳掠等罪恶滔天者，依法论处。即便王庆也适用此例。”
    赵桓面色平静地答道。
    “既然如此，我等愿降！”
    柳元、潘忠单膝下跪，伏道：“愿为太子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两位将军请起！卿等不负我，我必不负卿等！”
    赵桓大喜，仍让柳元、潘忠带领部下安德军；只是厮杀半天，已经折损两三千人。
    柳元、潘忠向赵桓道：“殿下！东川都见上官义乃淮西第一勇将，为人极重义气，曾经当面斥责王庆低劣行径，因此为王庆所不喜，把他派到了最远的东川。但南丰府此次召集各军是为与大宋抗争，上官义必然被召前来，若与宋军相遇，两虎相争难免有一伤。末将两人愿孤身前往，面见上官义，以正言相劝，叫他来投奔太子殿下！”
    “我正有此意！”
    赵桓道，“但孤身前往太过冒险，毕竟上官义心意不明。不如就带你部下安德军，本太子与你一同前往！”
    “若得如此，末将有八成把握说服上官义投降！只是，让太子殿下身负险境，这……”
    “无妨！”赵桓道，“只要能少些伤亡，本太子则无旁贷！”
    赵桓又问了王禀、张宪等人此处战况，原来岳飞已经在其他大将围住南丰府，好像南丰府并没有多少守军，因此那边未曾发生大战，反而为了狙击安德军大战了一场。
    赵桓让他们把此间详情回禀岳飞，正要出发，远远看见戴宗跑来，直到赵桓面前，说了宛州全歼王庆十万大军，山南剿灭段儿，韩世忠、李俊、李宝等人在汉江偷袭王庆山南水军总管诸能并生擒的事。
    “如今东面已平，宗帅、许帅推算南丰府城内不过两三万人马，已难以抵挡我军锋锐。唯有纪山军、云安军、东川军各都勇猛，需要仔细。”
    戴宗最后说道。赵桓心里有了数，便让戴宗去找杜壆、刘锜二将通报消息。
    赵桓对柳元、刘慧娘等人说道：“王庆灭亡在即，咱们就辛苦一下，快马加鞭往东川、云安、纪山三处跑一趟，尽量招降各路军马；即便哪路不肯降，也能尽量免杀士卒。”
    柳元、潘忠听说，对赵桓的仁心和胸怀更加钦佩，两人当即议定，由潘忠在后统领大军，柳元亲自带两千骑兵与赵桓一同南下。
    三千骑兵向南直奔了百十里，见到了杜壆、王进、高宠、酆泰等人。
    杜壆、酆泰等人见到柳元，既意外又高兴，感慨万千。
    “情况如何？”
    “已接到探马来报，刘以敬汇合上官义已往此处而来，但两人所带兵马只有一万人！”
    杜壆把两路军马的最新军情拿给赵桓、刘慧娘等人看了。
    赵桓问道：“刘以敬麾下不是有一万精锐吗，为何只带来三千人？”
    杜壆想了想，答道：“云安军有王庆的行宫，留守施俊是王庆的心腹，应当是被他留下了……”
    “哎！大哥，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寇烕上前一步说道：“云安的地方一手难攻，王庆早就在那里建了行宫，还不是想着哪一天南丰府被宋攻打、他可以带着人跑去云安避难吗？以我看，施俊留下七千人马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这么一说，大家都明白了。
    狡兔三窟，永安行宫就是王庆的后路。
    赵桓又问道：“上官义和刘以敬距此还有多远？”
    “不到二十里！”
    “行军速度快吗？”
    “不算慢，也不算快，但他们的探马一定已经得知了南丰府被围的消息，却仍然没有停下的意思！”
    “看来上官义和刘以敬是打算冲破我军，直奔南丰府！”赵桓立刻便想到了二人的打算。
    “他要冲便让他冲，咱们围得再厚些，等他们冲来的时候，放开一道口子让他们进入咱们的包围之中，然后兵对兵将对将！本太子不信，咱们兵精将猛还吞不下他一万人！”
    随后众人商议了一番，杜壆便即下令：王进、杜壆、柳元、高宠专一克制上官义和刘以敬，其他众将各带两三千人马围住贼军。
    不到一刻钟，西南方向马蹄声隆隆，探马报说上官义和刘以敬已率大军到来。
    “准备迎敌！”
    杜壆一声令下，宋军中鼓号齐鸣，众将各自准备妥当。很快便见一大片人马转过山脚冲杀过来，宋军中鼓声响起，当前的军马退向两边，留出了一道巨大口子，贼军中两员猛将毫不犹豫杀了进去，正是上官义和刘以敬。
    呜呜——
    号声响，宋军阵势忽变，酆泰、寇烕、卫鹤、卓茂等人各带一支军在上官义和刘以敬身后截住了贼军，使得贼军兵将各被围在一处。
    上官义、刘以敬见状大怒，正要双双返身杀回接应军士，旁边冲来四将，把两人退路挡住。
    “上官兄、刘兄，大宋监国太子亲自带兵到此，南丰府十万大军已然全军覆没，太子殿下求贤似渴，两何不早降，已免去麾下兄弟伤亡？”

 第176章 三路平定

    “休想！先打赢我们再说！”
    面对杜壆和柳元的招降，上官义和刘以敬不为所动，一个挥舞双戟，一个舞动方天画戟，分别向王进和高宠杀来。
    杜壆和柳元的本事两人是知道的，一时半会儿也打不赢；而王进和高宠他们却并不认识，虽然没有轻视之心，但却有了赌一赌的想法——
    如果侥幸能先杀了王进和高宠，再面对杜壆和柳元就有了胜算。
    在这种情况之下，两人能不约而同做了同样的反应，算是身为一个高手在战场上的正常选择。
    当然，能否成功关键在于他们的运气好不好。
    事实证明，他们的运气很差。
    三十合……五十合……
    上官义和刘以敬越打越吃惊，面前这两人既然丝毫不亚于杜壆和柳元，甚至隐隐还高出了一筹。
    赌输了！
    因为一百五十个回合已经过去，四将还是没有分出胜负，而杜壆和柳元还在旁边虎视眈眈。
    上官义和刘以敬带来的一万兵马，这会儿也死的死、降的降；找不到上官义和刘以敬，投降是绝大多数人的正常选择。
    “没必要再打下去了！”
    赵桓在旁边看了半天，觉得这样下去很可能会有一人又一个细微的失误而丢掉性命。现在他已经胜券在握，没必要再多添伤亡。
    他的话就是命令，杜壆、柳元、宿红裳、陈丽卿、解珍、谢宝一起围了上去，四个人打一个，而且个个都是高手，上官义和刘以敬一个撑了三十回合，一个撑了十几回合，都被打落马下。
    上官义和刘以敬不是縻貹，做不到在一群高手的围攻下越战越勇，也没得到让对手之间相互牵制的秘诀，双拳难敌四掌，落败是肯定的事。
    再说，围攻他的八个人又有哪一个是弱者。
    “上官将军！刘将军！现在打赢你们了，是不是该谈谈投降的事了？”
    寇烕骑着马笑眯眯走了过来。刚才若是他出马围攻，这两人一个也活不了，都得变成大烧鹅！
    “哼！要我们投降也可以，你们放大王一马，我们两个立刻投降！”
    上官义和刘以敬冷笑不已，心道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们那样贪生怕死、临阵投降，我二人可是一等一的好汉，死没有什么好怕的，怕的是与人做狗。
    “真是放肆！你当我们投降是贪生怕死吗？是王庆大失众人所望！”
    寇烕指着上官义和刘以敬的鼻子大骂。
    “王庆乃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奸恶反贼，大家伙都指望着他能带着兄弟们打下一片朗朗乾坤，结果这厮做了大王比原来的大宋还要，而东京那边仁义贤明的太子殿下已经成了监国，贪官污吏被杀了个干净，现在求贤似渴，满心都在百姓身上，老子不降宋，难道要跟着他王庆一条道走到黑？”
    这一席话可以说是说出了大家的心声，杜壆、柳元、酆泰等人大为触动，上官义和刘以敬也沉默不语。
    赵桓看了一眼寇烕，又对此人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会异术、明智慧、性耿直、有口才，竟然是个全能的人物。
    有前途！
    “可以！本太子答应你！”
    赵桓骑着马上前，大声说道。
    他走到上官义和刘以敬的面前，坦诚而言：
    “我没见过王庆，不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既然能把你们这些人收到麾下，就一定有过人之才！”
    “不过本太子不怕，因为大宋百姓需要的是一个能带着他们吃饱饭、穿暖衣、不被贪官污吏毒害、不被外邦异族欺凌的好皇帝，如果他王庆够格，本太子让贤又如何？”
    “男子汉大丈夫说到做到，我在这里答应你们：我放王庆安然无恙离开南丰府！当然，仅此一次；再抓住他，那就公事公办，让淮西的百姓审判他的罪行！如何？”
    赵桓一席话，让上官玉和刘玉静张大了嘴巴不知该如何回应。
    这就是大宋太子？
    的确气度非凡，看起来比王庆正派得多！
    可是……
    刚才那一句只是用来为难杜壆、表示自己坚决不想的坚定信念的，怎么面前这大宋太子还当真了？
    他真的会放王庆一马？
    两人都有一些不敢相信。
    “上官兄、刘兄！”
    柳元在旁边沉声说道，“太子殿下在一个时辰之前说过，淮西上上下下包括王庆在内，所有人的反叛之罪都不追究，但那些滥杀无辜、残害良民、奸淫掳掠的恶贼要依法治罪！说白了，太子殿下是一个真正为天下百姓、为大宋江山着想的明君，为忠为义，两位都没理由不降！”
    上官义和刘以敬相视一眼，“大宋太子！你真的不会在淮西大开杀戒吗？”
    “不会！你看看你们的这些部下，厮杀半日折损不过千人，本太子已经在极力保全他们了！但凡正义良善之辈，本太子能救得一个是一个！即便罪在不赦，本太子也决定让他们做十年苦役，去挖矿修河，十年之后让他们重获自由，重新开始！”
    “本太子清楚的很，但凡有条活路，没有几个百姓想造反；而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野心之辈，也不过是有志难舒罢了！”
    “果然是大宋仁君！我上官义愿降！”
    “我刘以敬也愿降！”
    “好！”
    赵桓亲自把两人扶起来，大声说道：“如今本太子身边聚集了那么多忠直正义之士，只怕今后想做个昏君都难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我如果不能做个明君，就没资格做你们的主君了！哈哈！”
    一句话说的众人都开怀大笑起来，这样的坦诚之言比所谓的帝王心术更能让他们归心。
    “四路军马已经平了三路，现在就差纪山军了！本太子这就亲自去拜访李助、李懹叔侄两个，纪山军一定，整个淮西就重新回复安宁！”
    上官义、刘以敬、柳元等人立刻请令：“我等愿往！”
    杜壆也请命：“既然此处已平，南丰城中又无大军，有刘、岳两位将军在此足矣！杜某请命同去，若是李助、李懹等人不降，某等即引军攻之！”

 第177章 末路英雄縻貹

    赵桓拒绝了杜壆的提议。
    原因之一是兵力不足。
    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战之、倍则分之，现在南宫府兵力虽少但还有两三万，又有水军五万，以现在的兵力围城仍没有必胜的把握，杜壆这支兵马战斗力不弱，有钢应该用在刀刃上。
    原因之二乃是赵桓与李助的同门情谊。
    本来两人就暗通款曲，李助也明确表示过互不相帮，现在再加上同门情谊，没道理能打得起来，人太多了反而会让纪山那边起疑。
    王庆败局已定，纪山军没有别的选择，只有投靠自己，如此一来还有什么好怕的？
    但由于众人的苦劝，再加上保险起见，赵桓最后仍然勉为其难答应带上王进、上官义、高宠、刘以敬、柳元、寇烕并三千精骑一同前往，加上八百女侍卫差不多四千人。
    这个阵营，就算真的跟纪山军打起来自己也不怕了。
    一路狂奔直向东南，将将天黑时分终于到达荆南地界，距离纪山已不足十里。
    “殿下！天色已黑，现在去纪山容易被人误会是偷袭啊！”
    寇烕在旁边提醒道，赵桓立刻带住了马。
    不提醒还真忘了，若真是发生了误会就很不好了。
    “那就在附近休息一下吧，大家轮流巡哨，谨防被别人偷袭！”
    众将应诺，找了一块平整干燥的地面露宿起来。这么多人，自然轮不到赵桓守夜，很快便沉沉进入梦乡。
    大约半夜时分，一阵打斗的声音把赵桓惊醒，他急忙起身查看，发现众将都在看着远处，赵桓顺目望去，守夜的高宠、柳元两人正在与一名大汉酣斗。
    “此人是谁？”
    “殿下，此人就是縻貹！”
    縻貹？
    “他怎么在这里？”
    “他是从北面逃过来的，要么是去荆南恰巧路过这里，要么就是来找纪山军的！”
    “既然如此，何不围攻，把他擒了？”
    上官义道：“縻貹此人是战场猛将，善于在对手多的时候让对手之间相互牵制，因此不能靠人多取胜，单打独斗对付他反而更有优势。”
    “还有这样的奇人？”
    上官义点点头：“这倒不是他修炼的功法特殊，我倒觉得是源于他的秉性，此人的战斗天赋天下无匹！”
    赵桓借着火光仔细看了看场中，果然见高宠和柳元两人因为顾及对方反而都放不开手脚。
    “今天是他运气不好！”
    赵桓突然道。
    “大家也别都只顾看着，虽然不能插手但可以四面围了，省得他趁机逃走！”
    又对谢珍谢宝说道：“这头狡猾的大黑熊，就交给你们兄弟二人了，需要什么援助尽管说！”
    “有这么多高手在足矣！请大家多找些绳索，按照我所说的布成阵势！”
    解珍在地上画了几十条线，又详细说了如何因敌变动、何时收网。
    众将看得莫名其妙，只有赵桓、刘慧娘两人看出了门道，竟然是一门阵法。
    “谢将军，此绳阵若如此变化，威力是否会增强？”
    刘慧娘把地上的线减了两条、加了五条，指给谢珍谢宝兄弟看。
    两兄弟仔细看了许久，心悦诚服：“没想到刘妃娘娘没有缚过虎豹，却如此精通缚虎之法！”
    “这是阵法！”赵桓道，“你们两个没有学过阵法，竟然凭自己的摸索创建了绳阵，才是真的厉害！现在情况紧急，先不多说，回头再好好教你们阵法，一定让你们抓遍天下猛将！”
    赵桓心下大为激动，有些懊悔自己耽误了谢氏兄弟。
    于是王进等人各自取了绳索，把縻貹围了。
    “高将军、柳将军，请退后，看我兄弟二人捉他！”
    解珍谢宝大喊一声，各执钢叉上前，高宠和柳元趁机退后，把縻貹交给了解氏兄弟。
    縻貹本来还寄希望于众将围攻他，他好趁机逃脱，却没想到下去两个、又只上来两个，心中有些失望；但打了几回合却发现，这兄弟两个武艺好像比刚才那两人弱了半筹，而相互之间的配合却天衣无缝，反而让他的群战牵制之法毫无用武之地。
    嗖嗖——
    几十条绳索贴着地面欺近战场中的三人，解珍解宝两兄弟纵横跳跃仿若无物，而縻貹却瞬间感到束手束脚。
    “你们两个是何人？为何如此厉害？”
    “抓虎的猎人！”
    谢珍说了五个字，再也不肯多说，与谢宝两人两柄钢叉上下舞动，配合地上的绳阵，三十回合过去便让縻貹手忙脚乱起来。
    “縻貹！你还不降吗？大宋太子殿下在此，答应善待淮西上下，我上官义、刘以敬、杜壆、柳元……我们都已经归顺了太子殿下，你何不速速弃暗投明！”
    什么？
    縻貹听见上官义的喊话，明显大吃一惊。
    他刚才只看见了柳元，现在才知道不单是柳元，淮西的猛将除了他縻貹竟然全都降了宋。
    而他这一吃惊，瞬间被谢氏兄弟抓住了机会，两股钢叉一齐向他腰间刺去，把他前后左右的退路全都封死。
    縻貹无奈，只能向上跃起躲避。
    但随后发现地上的绳阵也随着他升到了半空，把他的双腿紧紧困住。
    “撒手！”
    两兄弟一个击向縻貹的右肘，一个击向縻貹的右手，縻貹的长斧瞬间脱手，随后两柄钢叉分别指住了他的前后心。
    呼呼——
    一条绳索呼啸着风声扫向縻貹的脖颈，不到一个呼吸，縻貹就被谢珍谢宝捆成了粽子。
    哗啦啦——
    就在这时，马蹄声响起，万千火把在四周亮起，迅速向这里围了起来。
    “不要乱！先把縻貹带过来，严加看管！”
    赵桓沉声道。
    这些十有就是纪山军了，李助叔侄两个是助他赵桓还是助那王庆，很快就能明晰。
    谢珍谢宝两人又在縻貹身上加了两条绳索，把他带到了人群中央。
    而宋军也瞬间结成了圆阵严阵以待。他们有四千人，即便打不过三万纪山军，或者赵桓逃走还是没问题的。
    马铃声响，几十名骑兵来到赵桓近前，当先一人正是李助。
    “小师弟，这么快又见了，真没想到，造化弄人啊！”
    李助下马，向前走了几步到赵桓面前，后面跟着一个身背大剑的少年。

 第178章 你脑袋里有东西

    “小师兄？”
    赵桓心里猛然一惊，这不是昨夜遇到的白十二吗？怎么人在这里？
    这个白十二，竟然是真实存在的，他还以为是跟白虎道人一样的存在，这让他再度怀疑昨天夜里看到的究竟是真实的还是梦境。
    另外，白十二背后背的白虎剑又是怎么回事？
    这柄白虎剑究竟是白虎观里的白虎剑还是第二把白虎剑？
    赵桓想来想去，总是想不透关键之处，反而越想越混乱，渐渐的整个头疼痛起来，仿佛被人在后脑勺狠狠打了一棍。
    而赵桓的身边，刘慧娘等人都被他“小师兄”三个字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在白虎观的时候他们就觉得赵桓有异，一个第一次来到这淮西深山里的人，怎么会对一只白虎雕像那么尊重？
    赵桓跪拜那白狐雕像是，分明是带着对长辈的感激。
    而现在，又多了个小师兄，她们在赵桓身边那么久，愣是不知道这小师兄是从哪里来的。
    这一刻，赵桓带给他们的神秘感让他们愈加觉得赵桓不简单。
    当然，神秘归神秘，刘慧娘等人还是立刻发现了赵桓的一样，瞬间都提起了心。
    对面，李助刚一出现还是神色复杂地看着赵桓，但看了几眼之后就觉得越看越顺眼，好像真是遇见了一个许久未见的弟弟一般，所以情不自禁向前走了几步，距离赵桓已经很近。
    他潜意识是想向赵桓打招呼，不过还没开口，就清晰地看见了赵桓神色间的痛苦。
    “小师弟！你怎么了？”
    李助满含关切的问道，随后猛然上前抓住了赵桓的手腕，速度快的像一道闪电，使得时刻关注并保护赵桓的谢氏兄弟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迟了。
    李助把手指搭在赵桓的手腕，眉头渐渐凝起，眼神锋利地盯着赵桓，仿佛要努力看清赵桓脑袋里究竟有什么似的。
    旁边，刘慧娘见到的李助，五分关切，三分忧虑，两分杀气。
    她从未见过有人会生出这样复杂的神情，以至于让她不知该如何应对，连李助是敌是友都无法明辨。
    但赵桓在李助的手里，他们又有所顾忌不敢出手，只能死死盯住李助，一旦李助动手伤害赵桓立刻出手围攻。
    一直过了一刻钟还要多，李助终于犹犹豫豫放开了赵桓的手腕。
    他看了一遍赵桓身边的人，最终把目光锁定在了刘慧娘的身上，但也并没有跟她说什么话，而是小声对赵桓说道：“小师弟，你先冷静一下，先跟我来！”
    赵桓咬着牙拍拍自己的脑壳，下意识就要跟李助往旁边走去。
    “殿下？”
    刘慧娘等人大急，陈丽卿更是直接拉住了赵桓的手臂。
    赵桓摆摆手：“无妨！李先生若是动手，刚才我就没命了！你们先在这里等着。”
    众人看了看刘慧娘，刘慧娘皱着眉头思虑了片刻，向着众人点了点头，陈丽卿才犹犹豫豫放开了赵桓。
    “李先生！殿下此刻身体有恙，还请多多照应……”
    “放心！我们是师兄弟，绝不会让他出什么事情！你们看好縻貹那厮就行了，若被他跑了，可能就再也抓不到了！”
    李助头也不回地径自说道。
    刘慧娘看着赵桓的背影，兀自忍不住的担忧。
    从昨天夜里开始，好像殿下身上发生了什么神秘的事，对殿下的影响十分重大。看来等方便沐浴更衣的时候，必须要卜一卦了……
    树林中，李助、白十二、赵桓三人呈三角形面对面站立。
    “十二！白虎剑！”
    李助猛然低喝一声，白十二闻听立刻把背后的白虎剑递给他，随后李助手持白虎剑向半空一掷，那白虎剑噌一声贴着赵桓的后背插进了泥土里。
    一瞬间，赵桓清醒了过来。
    “小师弟！你脑袋里有个东西，好像是一个残缺的灵魂，隐藏的非常深，若非师傅提醒我根本就无法发现！你知道他是什么东西吗？”
    李助满脸严肃地对赵桓说道。
    赵桓犹豫再三，没有开口。
    “你放心！白虎剑暂时镇住了它，它现在感应被封，你可以放心大胆的说！”
    李助看透了赵桓所想，小声提醒他。赵桓一听，瞬间放下心来。
    “并非是灵魂，只是一个人造的东西，可以无限接近于人的灵魂而已！”
    李助眉头皱得更高，想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这很像是江湖传闻的傀儡术，以自己的一道真灵进入其他人体内镇压宿主的灵魂，此后这一道真灵在宿主体内逐渐温养，直到有一天比宿主的灵魂更强大更完美，这道真名便会取代宿主的灵魂，达到彻底控制宿主肉身的目的。这就是傀儡术，十分邪恶，天下间只听说过北疆玄武萨满拥有傀儡术，若小师弟是被人暗算，十有跟此人有关！”
    “玄武萨满？怎么跟师傅的道号那么相似？”
    赵桓大惑不解，难道两人之间有什么关系不成？
    “就是有关！”李助解释道，“师父本来是师兄弟四人，以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为名。唐末的时候天下大乱，青龙做了和尚去寻海外仙山，师傅做了道士定居在山中，玄武跟草原人比较亲近、去北疆做了萨满，四师叔朱雀是女身不知所踪。听师傅说，他们已经不在世间，若非师傅有奇遇，恐怕也早已离开人世……”
    四大神兽？
    这名字取得也太随便了些，而且还真有三个按照方位退世隐居。
    这事儿，怎么处处透着玄乎呢？
    不过也不难理解，这个世界连法术都有，还有什么事情不可能？
    说到白虎道人，赵桓满腹疑问的转头看向白十二：“小师兄，昨天我是真见过你还是在做梦？”
    “当然是真的！只不过师傅用了障眼法，为的是瞒过你身边的人，恰巧还瞒过了你脑袋里的那个东西！”
    白十二毫不犹豫说道，看样子并没有隐瞒什么。
    而这个答案，也终于让赵桓大为踏实起来。
    如果这世界真有托梦或者魂魄离体这么不靠谱的事发生，自己非得疯不可。

 第179章 纪山军归顺

    “那小师兄怎么会出现在这？还有这白虎剑又怎么会在你身上？”
    赵桓盯着白十二又问道。
    “你早上去白虎观的事我和师傅都看见了，师父让我挖出白虎剑带来见九师兄，今后我们两个帮你，白虎剑也是你的！”
    “那其他师兄呢？”
    白十二摇了摇头：“不知道！只有师父每隔几年会去找他们，看他们在做什么！师傅脾气不好，做恶多端的都杀了，安安静静活着的他老人家也不想打扰。也就九师兄组建了纪山军，师父才命令九师兄来帮你。至于我……我在师父身边已经呆了八年，是师父捡来的孩子，他……他……他不让我跟着他了。”
    赵桓神情一暗。
    白虎道人这是在处理后事了。
    虽然只是一夜师徒，但白虎道人却对他恩重如山，而自己可能已经没有机会报答了，对此赵桓十分愧疚。
    “小师兄，师父自从捡到你，就没有收别的徒弟么？”
    白十二摇了摇头，“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立刻就能改名白十三的！师父收徒重在资质，像九师兄，十几年前就改名白九了，练了十二年基本功，前几年才算出师，号称金剑先生；而我资质不好，我在上个月才有资格改名白十二！”
    什么？你资质不好？
    赵桓听得一翻白眼。
    “他不是资质不好，是师父不久前才搞清楚他的身世，知道了他的身世才让他改名！”
    李助在旁边及时说了句实话。
    “十二的父母都不在了，当初是跟着难民逃难到这里，整个村子逃难啊！”
    整个村子逃难……
    八年前，那就是政和二年。政和元年的时候，赵佶指使蔡京恢复新法，借口增加赋税，以满足他永无止境的物质需求，使得大宋无数富农、中农、小农破产，只有那些庞大无比的世家大族和本就一无所有的佃农免于劫难。
    白十二的村子，应该就是那时候遭了殃，被迫逃亡蜀中时，路过这里失散。
    看来，自己本来还应该是白十二的仇人……或者说仇人之子。
    父债子还啊！这世界就是这道理，父母的功与过，都会影响到下一代。
    赵桓对白十二充满了愧疚。
    “对不起！是我父亲和朝中奸臣……”
    “不必道歉，道歉也没用！”
    白十二打断赵桓。
    “跟你没关系！你是个好人，师父很看好你！”
    “多谢……”
    赵桓正要说话，李助眉头一皱，打断了他。
    “小师弟！你脑袋里的那个残灵要苏醒了！如果有缘，回头去找玄武师叔，看看他有没有办法把这残灵弄出来！”
    赵桓点头称是，三人不再谈论这个话题。
    噌——
    白十二拔出了白虎剑，递给赵桓。
    赵桓摇了摇头：“等我有一天够资格拥有它，再说！”
    白十二想了想，没有强求，插回了自己背后。
    “纪山军上下，今后唯太子殿下之命是从！除了我侄儿李懹才能有些贫乏，其他五人如袁朗、马勥、马劲、滕戣、滕戡，个个都是忠义勇猛之人，足堪大任！”
    李助提起纪山五虎赞不绝口，这是他半生积聚的人才，又亲自培养多年，耗费了许多心血。
    现在由赵桓接手，他自然希望五人能有个好前程。
    赵桓当然明白他的意思，笑道：“放心，师兄！我自从成为监国以来，对士族十分苛刻，士族对我也颇有怨言，如今我正是缺人才的时候，他们又是你培养出来的，我自然不会亏待！”
    李助笑笑，没有说话。
    “师兄，上次我给你说过请你做大宋总监察，东京那边军统司还等着师兄赴任呢！”
    “李助遵命！”
    李助没有再推辞，很干脆地接受了。
    “至于李懹他们，如今正是战时，暂且从军吧，日后看资质和功劳再行分派。”
    “一切由殿下做主！”
    “师兄还是称呼我为师弟吧……”
    “公是公，私是私，不可混淆！”
    赵桓无奈，也没再坚持，转身对白十二道：“小师兄，你志向何在？”
    白十二想了想，摇了摇头：“我剑法还没练成，又对功名没什么兴趣，我也不知道！”
    “暂且在皇宫练剑如何？日后想去哪里了，跟九师兄或者我说即可。”
    “行！我听你的！”
    赵桓看着对面两个人，露出了灿烂的微笑。
    他终于有点理解梁山那种江湖义气了，有时候臭味相投的萍水相逢者，的确比勾心斗角的亲兄弟让人舒心的多。
    刘慧娘等人看着赵桓安然无恙走了回来，悬着的心终于纷纷落了地。
    “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莫要再分彼此！”
    赵桓开心地笑道，与李助一起相互把双方的人马都介绍了一遍。
    袁朗是一个英武精神的青年，背上十字插花背着两支粗壮的水磨炼钢挝，庄重肃穆，十足十的高手风范，让赵桓一见倾心。
    马勥、马劲是两个蜂腰乍背、强壮敏捷的大汉，一个用双钩，一个用双刀，威风凛凛。
    滕戣、滕戡则是两个腰粗数围、魁梧得像两座小山的胡须大汉，一个用三尖两刃刀，一个用虎眼竹节鞭，勇猛非凡。
    相反的是，李懹却是一个清秀的人物，虽然称不上风流倜傥，但也是一表人才，英气中带着一股儒雅，显然是个文武双全的人物。
    最让赵桓记忆深刻的是李懹马鞍上挂着的书袋，那书袋乃是熟牛皮所做，磨的油光锃亮，而里面装的竟然是大宋钦定的武经七书，让赵桓对他刮目相看！
    第一印象来看，纪山军确实没一个掉链子的，个顶个的英雄好汉！人才！
    当然，纪山军对东京八十万教头王进、勇猛称霸西军的高宠、淮西猛将上官义、刘以敬、柳元等人的名头也是如雷贯耳，双方惺惺相惜，气氛倒也和谐。
    唯一的例外就是縻貹了。
    英雄相会，气氛是何等的激动人心，连军士们都看得热血沸腾，争相谈论自己倾慕的对象。
    偏偏縻貹冷眼旁观。
    这让赵桓颇为头疼，縻貹这厮不仅十分难抓，而且还十分难招降，刚才赵桓、李助、上官义、刘以敬四个人轮流劝说，縻貹都默然不语，气得滕戡都想给他一刀。
    “再怎么厉害的人物，不肯降也对我们毫无用处，不如让我一把火烧了吧？”
    寇烕也忍耐不住，向赵桓请求道。

 第180章 縻貹投降

    一把火烧了……
    赵桓一脸黑线。
    江湖草莽，的确比那些世家名门直率的多，可也残暴的多，随着自己麾下的江湖草莽越来越多，这一点自己必须要重视起来了。
    赵桓正要给寇烕上课，旁边李助先开炮了：
    “寇烕，咱们现在是朝廷大将，縻貹再怎么气人，也得按照朝廷的法度来！太子殿下已经答应赦免淮西上上下下人的叛逆之罪，只追究滥杀无辜、奸淫掳掠的大恶之罪，那就得说到做到，不能乱来！”
    寇烕尴尬一笑：“那个……末将就是说说，这厮太气人了！”
    赵桓看了寇烕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抚慰，“寇将军所说是人之常情，今后咱们遵照法度就是。縻貹这厮虽是敌将，杀死不少将士，又宁死不降，但平日里好像并没有做什么恶事，本太子有言在先，只要他不再与大宋为敌，放他离开又何妨。縻貹，你怎么说？不再与大宋为敌能做到吗？”
    縻貹仍旧冷冷站着，不言不语，像一颗大树一般威武挺拔。
    赵桓默默一叹，縻貹越是不肯降，他就越不舍得放弃，越想要想办法收服。
    好像縻貹跟王庆也没什么非常铁的关系，为什么就不肯降呢？
    赵桓隐隐约约感觉可能跟縻貹的出身有关。
    再最后努力一把，问问系统吧。
    “系统，为什么縻貹不肯投降？”
    “叮咚！縻貹的师父方平安是宋朝大将，在关西为大宋戎马一生，颇有功劳，但都被童贯和童贯的部下抢了去，方平安刘氏多岁郁郁而终，这笔账自然就算到了赵宋头上！”
    “没了？”
    “没了！”
    擦！系统你的答案越来越应付了，以前还都顺便给些建议，再不济也会给个提示，现在直接一句话完事。
    赵桓仔细想了想，好像系统自从升级之后就变了，跟换了个系统似的，不仅对自己不冷不热，很多福利也都没了。
    难道系统的升级，让系统多了人类的感情和私欲？
    赵桓觉得自己完全有理由怀疑这一点。
    算了，总算知道答案了，也就有方向击破縻貹的心理防线了。
    赵桓酝酿了一下，靠近了縻貹，距他只剩三步。这个距离，縻貹若是暴起，有很大把握一脚踢杀赵桓……当然，这是他不知道赵桓的轻风腿很厉害的情况下。
    “过去的二十年，大宋朝的军权被童贯、杨戬、梁师成三个奸贼牢牢掌控，大宋朝败多胜少，只对西夏屡有胜绩，这是因为大宋西军将士用命的结果！”
    “但是期间有很多军将用命拼来的功劳被童、杨、梁三人和他们的心腹奴才仗着权势霸占，以至于军中将士们遭遇的不公如恒河沙数，久而久之竟然成了惯例，导致了大宋军队除了西军其他的跟纸糊的一般！”
    “本太子羞愧啊！我虽然雷厉风行杀了童贯、杨戬、梁师成、蔡京这一干奸贼，但那些遭遇到不公对待的人却无法一一平反，这的确是我这个太子的责任。”
    “但是本太子愿意去改，只要有人举报，再经证实，本太子就一定会还他们一个公道，让他们在九泉之下得以安息！縻貹，我知道你师父方平安在西军中颇有功劳，但却都被童贯夺去，你不愿意降我，没关系，但你是不是应该顾及你师父，让他得到自己应该有的殊荣？”
    “你……你怎么会……知道？”
    一直冷若冰山的縻貹闻言睁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问道。
    这么久了，他都以为师父的冤屈永远无法洗清，他立誓要让大宋官员和皇帝血债血偿，他矢志不渝地抗击宋兵……
    却没想到赵桓竟突然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他犹豫了。
    因为师父临终的遗言里，想要什么他很清楚。
    能弥补死去的师父的遗憾，他愿意为此付出一切。
    而且，好像赵桓杀了童贯，也算是间接为他报了仇。
    “我怎么知道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降不降我都会为方平安讨回公道，但你降了，你可以达到你师父一生做梦都想达到的高度——不！比那更高！”
    “你……你说话算数？”
    縻貹明显激动起来，眼睛里迸发出期盼，让赵桓既开心，又愤懑。
    这本是他该得到的公正，然而为了得到这公正却还要付出那么多，甚至要祈求或者出卖自己的意志才能得来。
    这他妈的就是人间世界的模样！
    “我向你保证！如果你知道别的军将遭遇过不公，本太子一并讨回公道！”
    “好！我投降！只要太子说话算数，我愿意为太子杀贼，绝不反悔！”
    “我与众位各不相负！”
    赵桓亲自为縻貹解了绳索，一圈一圈又一圈，跟当日缚杜學一模一样。
    谢氏两兄弟，又实在又小心，武艺又高强，是不是改去抓贼比较合适？
    值得考虑！
    而且自己今后也会越来越强，对保镖的需求也没那么强烈了，把谢珍谢宝困在自己身边相当于浪费人才。
    赵桓废了好大劲，才在谢氏两兄弟的帮助下把縻貹身上的绳索都解开。
    縻貹当即单膝跪拜：“拜见太子殿下！”
    “请起！稍后把你所知道的一切告诉慧儿，再由李先生和谢珍谢宝带回东京……焦廷也回去，今后你们跟着李先生抓贼。縻貹的诉状交给闻先生秉公处置！”
    “多谢太子殿下！”縻貹大喜，没想到赵桓这么干脆，立刻就要为他师父讨还公道。
    谢珍、谢宝、焦廷想要说什么，被赵桓眼神劝阻。
    “殿下！”李助向赵桓请命，“既然殿下已经到这里了，不如顺便带兵趁夜把荆南平了，也好早些让荆南百姓回归治下！”
    “我也有此打算！这样，烦请李先生带大家去荆南城，本太子带八百侍卫并縻貹在这里休息半夜，天亮赶去荆南！”
    李助知他所想，看了一眼縻貹，也没多说，留下白十二，带着纪山军并王进、上官义、刘以敬、柳元等人立刻出发去荆南了。
    带走王进等人，是因为收复城池是大功，不能让纪山军独占。再说这里有縻貹在，北边就是宋军，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第181章 追击溃兵

    静谧寒冷的夜空下，赵桓等人围坐，听着縻貹为自己的师父控诉。
    期间赵桓还问过两次系统具体详情，得到的答案不仅与縻貹所说一致，还翻出了更多赵佶君臣合谋贪赃枉法的事实，让赵桓对自己的便宜老爹更加气恼。
    挖别人墙角的人常有，挖自己墙角还挖的那么贼溜的，大概只有这一届的大宋官家了；靖康之耻还真是赵佶自己作出来的，是当之无愧的作死小能手。
    刘慧娘写了一个时辰，手腕都酸了，赵桓见状自己接了过来继续写，让刘慧娘歇歇。大约天色渐亮时，终于记完了縻貹的最后一句控诉。
    赵桓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对童贯等人的恶行愤恨无比，仍觉得那些奸臣死得太轻松。
    同时，看着赵桓的认真劲儿，縻貹就知道他绝没有应付自己的意思，心里大为感动，算是彻底死心塌地要跟着大宋太子一条道走到黑了。
    “殿下！天亮了，还是赶紧去荆南吧！”
    “好！”
    赵桓站起身，正要上马，远处呼啦啦跑过来许多人，多身上穿着盔甲、赤手空拳、背着各种各样的财货，少数人手里还拿着刀枪等武器。
    甚至还能看见，人群里又很多妇女被逼着往这边走。
    “殿下小心！是南丰府的溃兵！”
    縻貹立刻就把这些人认了出来，立刻手持长斧上马警惕。
    赵桓等人也都上了马严阵以待。他发现这些溃兵人数很多，有三四千之众，而且各个都几近疯狂，不仅相互之间抢东西，有的还恶从胆边生持械杀人。
    “把他们堵住，不能让他们逃走，不然肯定会祸害周边的百姓！”
    这些人刚出南丰府就已经抢掠妇女财货，真被他们逃到民间那还不得无法无天，历史上溃兵在民间滥杀百姓的事可是多如牛毛。
    “殿下！这些人已经没有了底线，需得小心他们破罐子破摔、伤了殿下你！”
    刘慧娘急忙提醒。王庆灭亡在即，她可不希望这节骨眼上赵桓的安全出什么意外。
    “慧儿！我也是半个武将，怎么能怕死呢！大家杀上去，让他们投降，不然格杀勿论！”
    赵桓从焦廷手里接过长戟，纵马便拦了过去，众人无奈，只得各自取出兵器跟上。縻貹、谢珍、谢宝、陈丽卿四马当先，在溃兵中横冲直撞，大叫“投降免死”，但溃兵们舍不得自己身上的财货、女人，投降了这些哪里还保得住？反而逃得更加玩命，除了千把人或死或降，其他的都冒死穿过了赵桓的拦截线。
    “郁保四、焦廷！带三百人在这里看着俘虏！其他人，追！”
    赵桓匆匆下令，调转马头一路向南追去，因为心里存着生擒的念头，一路上没有借助骑兵的优势砍杀；一直追了一个多时辰，追到了江边，三千溃兵不得已向西奔逃，远远望见一个村子，一个个大喜不已。
    “大家快跑，杀进村子里抓肉票，看这些宋军敢不敢杀！”
    溃兵中有一人大喊。其他人见无路可走，纷纷响应那人，乱哄哄杀往村子去了，一时间牛鸣鸭叫，男女老少惊呼不已。
    “该死的狗东西！”
    赵桓目眦欲裂。
    战场厮杀他已不怕，肢体横飞也不是没经历过，但唯独无法忍受对无辜百姓毫无底线的滥杀无辜。
    “快杀过去！不必留手，不投降就砍下他们的脑袋！”
    五百女兵在縻貹等猛将的带领下紧随其后杀进了村，一边令村民躲闪，一边砍杀不愿意投降的溃兵。女兵们这一波凶狠镇住了多数人，手中没有兵器的基本都跪地投降，只有一两百人挟持着十几个村民继续往西逃奔。
    赵桓看着宛如洪水过境后的江村，又愧又怒。
    “殿下……死了两个村民，伤了七个，十四个被贼兵掳走，都是女子……”
    宿红裳清点过人数，策马过来向赵桓禀报。女人们势弱，适合当人质，因此那一两百溃兵都是拣女人抓。
    “慧儿、红裳、卿儿、小师兄，你们带侍卫们在这里看着俘虏，我带縻貹、谢珍、谢宝继续往前追，一定把十四个村民救回来！”
    刘慧娘一惊，刚要说话，赵桓已经飞马而出，縻貹、谢珍、谢宝连忙追了上去。
    “来人！快去荆南城求援！”
    刘慧娘一声令下，两名女侍卫快马向北而去。
    ……
    赵桓四骑马沿着江边往西，路上跑得慢的溃兵见追来的只有四个，有三十几个人反而持刀向后反杀，被縻貹四人轻轻松松解决掉，其他人终于知道遇到了狠人，再不敢侥幸，只得继续往前跑；没跑多远就被一少年在前面拦住。
    “大胆贼人！为何劫掠良人？”
    少年大约十岁，手持大铁枪，把包裹往路边一扔，指着溃兵们大声喝问。
    “小兔崽子找死！敢当爷爷们的去路！快闪开！”
    溃兵们压根没把少年当回事，更没一个人停下脚步。少年见状大怒，大喝一声，枪影条条在溃兵中穿梭，所过之处留下一地的尸体。
    “停手！不然老子要杀人了！”
    两名溃兵各自抓着一名女子，把刀架在了她们的脖子上。
    不过，那少年丝毫不顾，仍旧杀个不停，随着赵桓、縻貹、谢珍、谢宝四人的加入，没多大会，溃兵就只剩下十几个手里有人质的还站着。
    “你……你们别过来！”
    十几个溃兵见面前的五个杀神根本不在乎手中肉票的性命，反而更加不敢动手。
    “放开她们，不然休怪爷爷弓箭无眼！”
    縻貹把长斧挂在马鞍上，取出了一支箭，嗖一声正中一名溃军的咽喉。
    “放开她们，留你们一命，否则，全死！”
    赵桓也冷冷说道，他指着縻貹的背后，“他的箭壶里有三十支箭，你们是逃不了的！”
    “放……放了她们，你们……真的会放我们离开？”
    “当然！我是大宋太子，说话算数！”
    十几名溃兵相互看了一眼，舔了舔发白的嘴唇，又缓缓后退两步，猛地把手中的女子往前一推，拔腿就跑。
    “杀！”
    噗噗噗——
    旁边的少年突然暴起，大铁枪翻动，很快结果了十几个溃军的性命，只剩下两个武艺好些的重伤未死。
    “你……说话不算数……”
    少年挺枪而立，冷笑道：
    “大宋太子是说了要放你们，我杨再兴可没说，怎么说话不算数了？”

 第182章 平定荆南

    杨再兴！
    赵桓眼前一亮，立刻激动起来。
    如此高超的武艺，如此干脆利索的杀人技，如此……不顾十几个肉票性命的敢死精神，是那个杨再兴！绝对没错！
    “我钟相诅咒你祖宗十八代！”
    “我杨幺在阴曹地府等着你！”
    两名重伤大汉知道难逃一死，各自喊出一句狠话，旋即被杨再兴枪尖划过，毙命当场。
    钟相、杨幺那圆睁的四只大眼睛，分明是死不瞑目，连赵桓看了都隐隐有些发怵，杨再兴却毫不在意。
    钟相、杨幺！
    赵桓记得他们在十年后会因为大宋溃兵进洞庭湖附近抢掠而揭竿起义，从此来开了与南宋的争端，长达七年之久；七年之后，被岳飞所灭。
    两人打出的口号是“均贫富、等富贵”，瞬间吸引了上百万百姓跟随，占据了洞庭湖附近大片区域。
    然而，很快钟相就称帝了，只不过当了40多天就被杀了；接着杨幺号称大圣天王继续造反，最后被牛皋所杀。
    所谓“均贫富、等富贵”之类的话，占大宋七八成人口的贫民每一个都喜欢听，一旦被人变成口号，就成了政治武器，而非理想。
    即便是赵桓也觉得人世间最多只能追求公平公正，“均贫富、等富贵”绝不可能实现，其他人就更加不可能做到。
    这两人是两个野心家，但却没有与其野心相匹配的实力，如今被杨再兴所杀，对保存大宋整体实力来说有莫大的好处。
    虽说这两人死了可能有别的人带头造反，或者可能因为他来到这个世界而根本就没机会发生，但杨再兴这一枪，功劳仍然太大了！
    赵桓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千古悍将，因溃兵扰民带来的愤怒去了大半，满脸都是欣喜。
    他下了马，一边打量着少年，一边走近。
    杨再兴看着他，有些不理解这位大宋太子有什么好高兴的。
    “杨再兴！你十分悍勇，留在乡野之间太浪费了！跟我从军吧，带更多的人杀更多的贼，还天下百姓以安宁！”
    “你刚才说放过他们，我却杀了他们，身为太子，你不生气？”
    赵桓摇了摇头：“我说放过他们只是想救这些百姓，他们走我不会阻拦，但我会派人追杀，直到她们死尽为止！你杀了他们，省了我许多麻烦，我为什么要生气？”
    “而且，我也是凡人，是凡人都会犯错，犯了错总要被别人指出来才好，如果有人反对我我就要生气，那我岂不是很快就要被自己气死了？”
    “好！我本来就是要加入宋军打王庆，能在这里遇到太子殿下是我的幸运！”
    杨再兴大铁枪插在地上，向赵桓就是一拜：“杨再兴愿追随太子殿下杀敌报国！”
    “好！我大宋又添猛将！”
    赵桓让縻貹、解珍、谢宝与杨再兴相互见了，指着自己的马道：“这匹马，虽然称不得宝马，但也算良驹，跟着我征战一路，屡建功劳，现在我把它送给你，希望再兴能乘坐它驰骋天下！”
    “那殿下怎么办？”
    “哈哈！”赵桓看着杨再兴大笑，果然是个赤诚之人，心里有什么直接就说出来了。
    “勿忧！回头再寻一匹就是！”
    五人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刘慧娘、陈丽卿、宿金娘、白十二、郁保四、焦廷并王进、上官义等人都追了过来，看见赵桓无恙，总算放下了心。
    赵桓把杨再兴向众人介绍了，又让刘慧娘带自己妥善抚慰受惊的十几个女子，把江边的尸体也处理了，这些溃兵身上的财货全都带到村里，给受惊的村民们分了，直奔荆南城。
    村民们得知是大宋太子亲自带人救了他们，又把钱财分给了村里，自然满怀感激，于路跪拜叩谢不提。
    赵桓等人一路来到荆南，荆南城竟然已被拿下，一问，原来萧嘉穗正定居在城中，得知宋军由李助带着攻打荆南，已猜到李助降了赵桓，立刻带领百姓杀了守军打开城门，放李助大军入城，轻松得了荆南。
    城中，赵桓再次邀请萧嘉穗担任未来的大宋海军总帅，这次萧嘉穗并没有感到为难，爽快答应下来；赵桓一天内连得淮西十几位人才，喜不自胜，传令大军休息三日，等待南丰府消息。
    还没过中午，戴宗又传消息来，说韩世忠与吴氏兄弟合谋先后打败了水军将领诸能、闻人世崇、胡俊等人，张横、张顺合力捉了闻人世崇，阮小五捉了诸能，李俊、阮小七捉了胡俊，三将皆愿投降，王庆的水军已经全军覆没。
    同时，东川守将胡显乃是胡俊的兄弟，胡俊已经带人前往招降胡显、收复东川；而潘忠也已经带人收复安德，两处军州重回大宋治下已无悬念。荆南又已平定，如今只有南丰和云安还在贼军手里。
    听了戴宗传来的军报，赵桓不胜感慨。王庆侵占州县已经多年，打败朝庭官军无数，且每一次大宋军队围剿王庆，结果都反而让王庆再次壮大实力，以至于童贯、蔡京等人畏王庆如虎；没想到自己只是用了正确的人，还不到半个月便已平定。
    谁说大宋羸弱？
    大宋不弱！
    大宋最勇敢的一批人，会把整个大宋的百姓保护的好好的，不会让任何异族欺凌。
    次日一早，戴宗再次传信，许贯忠指挥大军合围，在统兵大将谢宇、李雄、毕先的策应下，宋军连夜攻下了南丰城，除王庆带领三千亲卫以及心腹徒弟龚正遁逃云安外，辅国统军大将军段五、皇后段三娘、枢密使方翰、殿帅范全、御营使丘翔等一干亲戚全部被生擒，俘获大军两万余人。目前，许贯忠已传令韩世忠、吴玠、吴璘、杜壆带兵攻打云安，捉拿王庆。
    王庆之所以能逃，是赵桓命令故意放的水，一是避免王庆狗急跳墙毁灭南丰城，二是给上官义等人一个交代，毕竟自己已经答应过放王庆一次，不能不算数。
    该收网了，别一不小心被王庆逃往蜀中了！
    赵桓召来上官义和刘以敬，让他们带着从云安带出来的三千军，还回云安捉拿王庆，避免王庆在云安孤注一掷。
    而刘以庆麾下三千人大半都是云安本地人，王庆逃到了云安，在云安做出什么事都有可能，现在最急着把王庆赶出云安的，就是他们。

 第183章 北荆州

    三天后，赵桓离了荆南，带着众将直抵南丰府，见城内殿宇楼阁十分威武大气，虽不及东京多且精美，但也不是几个月就能完成的，心中暗暗愤恨王庆不争气，便指着对众将说道：“当初我要拆掉天下百姓人人痛恨的艮岳，官家以死威胁，我便没有拆成。像这种巍峨殿宇虽然看起来壮观，可以让人心生仰慕，但若是因此而损耗民力民财，那在百姓心里就不是仰慕了，而是痛恨！王庆身负众望，却只顾自己威严，最终落得个众叛亲离，只身南逃云安，倒也不屈！”
    宗泽、许贯忠、李助、萧嘉穗等人皆道“太子殿下真正心怀天下，自然不是王庆之类能比”，赵桓听了心中没有半点喜色，反而对大宋的未来深怀忧虑。
    三大寇里面，王庆是最容易平定的，但江南方腊有长江天险、河北田虎有投靠辽金的可能，这两方都不是那么容易取胜。
    退一步说，即便能打赢，对大宋国力的伤害也也不是短时间内能恢复的。明知道他们造反有理，又明知道他们造反难成，赵桓心里就极为矛盾。
    古往今来，但凡造反的，倘若领袖人物是上流出身还好，见识多志向远，还知道惺惺作态收拢民心，底线没那么低，也容易成功。
    但草莽英雄造反的，至今除了汉高祖，还没有人能成功。当年张角、窦建德、黄巢闹得那样大，结局照样是失败，究其原因跟王庆都差不多，为天下的少，为私心的多，自然难成大事。
    后世的朱太祖也算一个。但刘邦和朱元璋造反能成，主要的原因或者说共同点就是：中原百姓对秦朝、元朝极低的认可度，而且当时没有成气候、有权势的大家族。
    像王庆、田虎、方腊这种，跟随他们的百姓初时会很对，因为多数人都向往公正；但很快追随者们就会发现，他们的新领袖跟原来的没什么区别，他们想要公正仍旧遥遥无期，而后便会“爱之深、恨之切”，反过来投靠朝廷。
    民不归心，兵无战心，事自然就难成，所以最终还是归结到军队上——为谁战、愿不愿意战、愿不愿意死战、战死后其他将士怕不怕，这四个核心问题。
    现在的大宋，若是要救，舍我其谁？
    这倒不是说他赵桓有多高尚，而是想想几年后的靖康之耻，心里就没了享乐的念头。但王庆他们可不知道靖康之耻会发生，就算发生了他们也未必像自己这样对大宋百姓有责任感。
    带着重重心事，赵桓坐在了王庆曾经坐过的龙椅上，示意其他人随便坐。
    很快，大家按照资历和身份坐得整整齐齐。
    看！骨子里的官僚意识十分明显，即便这些人都是当世豪杰，但若有王庆的胆量，也会有王庆的命运。
    同样，这些人本来愤恨贪官污吏，而等他们成了官吏，若是有滋生的土壤，他们也很快会变成新一拨的贪官污吏。
    现在的淮西，是一张白纸，他赵桓画什么就能成什么，所以接下来的任命至关重要。
    大宋的政治制度有很多可取之处，但也有明显的缺陷，怎样改进，成了自己最大的难题之一。只靠一个军统司是万万不够的。
    赵桓看着他们，默然不语，满脑子都是政治改革，这个自己一直在考虑的问题。
    李助等人则是一脸迷惑，等着赵桓开口。
    赵桓一直推算了一刻多钟，终于做了决定。
    “淮西百废待兴，本太子想得多了些，各位不要在意。”
    众人自然没人在意，纷纷附和赵桓。
    “这里是北荆州故地，历来富庶，这几天我所见所闻却是一片破败。本太子相信这其中既有大宋的责任，也有王庆造下的孽。但我不打算再追究，关键是如何让淮西更快恢复民生！”
    “大宋一直有冗官、冗军、冗费的问题，淮西已经不起折腾，我想实行宽政。”
    “从今天起，废除军州制，此地改为北荆州，江对岸改为南荆州，取代原来的路、道和州府。北荆州之下就是所属的五十多个县，如此一来能省下许多官员和靡费。”
    “北荆州不设主官，本太子自领州牧。下设七司——财赋司，取代原来的转运司，执掌财税；典农司，执掌农事；提刑司，职能不变，执掌司法刑狱；学士司，执掌学务；监察司，执掌官民监察；工事司，掌管水利、官道；秘书司，负责各司相互之间的配合，以及未分配之事务，对本太子和东京均有随时直言上书的权利，但对其他六司没有管辖权。”
    “另外，皇家已成立皇家商号，盐、铁、茶、矿等事务全部归属到皇家商号执掌，不再涉及地方官员。”
    “所有禁军、厢军、乡兵全部废除，州中军事由禁军麒麟军监管。”
    “各位，七司知事至关重要，可有人选？”
    李助、萧嘉穗等人立刻思索起来。
    按赵桓所说，北荆州有五十多个县，也就是说除了秘书司之外的六司，直接管辖这五十多个县，权力虽不集中，但却很大。
    而秘书司更是相当于赵桓的耳目、心腹，重要性更不言而喻。
    北荆州的人才……
    李助看了看赵桓，沉默不语。
    “李懹！”
    “在！”
    赵桓的突然点名，把李懹吓了一跳。他不知道赵桓是要提拔他，还是要问话，所以有些惴惴不安。
    “你为第一任秘书司知事！”
    “多谢殿下！臣必定全力以赴，不负厚望！”
    李懹激动地快要跳起来。
    北荆州七大知事之一啊，还是太子的心腹，他李懹算是从野鸡瞬间变成了凤凰，这种知遇之恩只能誓死相报了。
    赵桓微笑着点点头，秘书司知事，忠诚与能力皆不可缺，李懹还是挺合适的。
    他又看向了刘敏，这个让许贯忠推崇备至的人才。
    “刘敏！”
    刘敏又是吃惊又是感动，慌忙起身。
    “你为典农司知事！”
    “多谢殿下赏识之恩！微臣定当把北荆州变成大宋粮仓！”

 第184章 奏疏如山

    北荆州改制的事赵桓事先没有跟东京李纲、闻焕章等人打过招呼，他以为现在只是改北荆州一地，也就是原来的京西南路，牵扯甚少，所以雷厉风行地在北荆州施行了，而且任命了李懹、刘敏等北荆州七司知事官员和下属五十多个县的官吏之后，又下令减免一年赋税，北荆州确实恢复得比较快，至少不到半个月就大致稳定了下来，官、民、军各司其职。
    本质上来说，由路改州本身没有问题，不过是个名字而已；但原来大宋的路或者道只是个监察职责，后来权柄才日益加重，实际上是州（府）县两级，但每州只管辖几个或者十几个县。
    现在，州府算是撤销了，一个路的州府职权合并在一起，并且还把知府、知州等等一系列官职给取消了，能省下大量官员，也就能省下大量费用。
    但是，问题就在于北荆州的官员数量大幅缩水。
    现在大宋有多少官员？
    根据吏部的数据，大约五万多人，仅东京就有一万七千人！
    大宋有多少路？
    二十八路（道），一千二百多个县。也就是说，平均下来每个路有一千两百个官员。
    赵桓改制后的北荆州用了多少官吏？
    官员只有一百多人，吏有三百多人，总共不到四百。
    这就是裁汰了大宋冗员之后的真实情况。
    而这个数字，基本上跟朝廷的预测差不多：政和二年（1112年）大宋冗员43000人，宣和元年（1119年）冗员48000人。而根据北荆州的用人推算，冗员为45000人左右。
    大宋五万多名官员，实际需要的不到五千人，九成以上都是吃干吃饭的冗员。
    当然，这个数据跟唐太宗时期的官员六百四十多人、全国官吏总数七千仍有较大差距，不过大宋人口比贞观朝多的多啊，贞观时总人口不过三千万，现在的大宋已经破亿了。
    所以，总的来说，大宋最多只需要五千官员。
    那么四万五千冗员怎么处置？失业啊！
    这还了得！
    所以大半个月前宗泽提醒过赵桓，小心“官吏之变”，宜“徐徐图之”，不宜过急。赵桓当时认为大宋没有世家大族把持朝政，唯一有权势的也就王安石、欧阳修、富弼、范仲淹等名相的家族和折家、种家、姚家、杨家等将门，普通官吏反对自有解决之法，再不济也有刀枪镇压。
    但当赵桓接到戴宗急报，带着王庆一家回到东京时，还是被勤政殿上堆得跟小山一样的奏疏吓了一跳。
    “殿下！这里一共有四万八千多份奏疏，大宋朝几乎所有官员都六百里加急上了奏疏，只有五百多份是支持的，其他全是劝阻殿下不要轻易变法的……”
    宋清跟在赵桓身后，脸色很不好看。
    大宋三冗问题持续了近百年了，搞得整个天下都动荡不安，今天这个造反、明天那个造反的，大宋官员谁不知道？现在太子殿下裁汰冗员，是为了大宋江山好，这还没开始呢，听到北荆州一点风声就跟挖了他们家祖坟似的，就这样的官员能把大宋治好？
    那当皇帝也太容易了，就不是太子殿下这般劳心劳力、还要亲上战场了！
    所以他自从一封接一封的收到这些奏疏，就越来越愤怒。
    赵桓看着这堆奏疏也吓了一跳，他第一次知道四万八千道奏疏垒在一起原来竟是如此壮观。
    啧啧！够自己看三个月的！
    不过他没有像宋清那样愤愤不平，对这种情况早有心理准备。
    尤其是听到还有五百多人支持的，简直就是意外之喜。他本来以为能有个几十人就不错了！
    大宋啊，还有有根底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宋清，笑了。
    “愤怒了？没必要！都是正常反应，本太子……”
    “殿下！该称孤了！以前是官家为了压制殿下，不准您称孤，只准您称本宫，结果您自创了个本太子；现在都成监国了，没人能管得了您了，您这自称也该改改了，不然总觉得不伦不类……”
    “改改？”
    “改改！”
    “好！孤……孤！不太习惯，不过过些日子就好了！”
    赵桓摇头笑笑。
    “孤……砸了人家的饭碗，若是不让人家叫唤两声，总觉得有点太欺负人，也不符合实情。现在心里有数了，反倒踏实了。”
    “殿下！这么多人上疏……史无前例啊！从盘古开天辟地至今，还有没有过一下子收到四万八千本奏疏的事发生！”
    “也没有过这么多冗员不是？他们越是上疏，就越能证明他们心里害怕！害怕好啊，至少他们很想当官！”
    “殿下的意思是……他们闹不起来？”
    “没错！若是像汉唐时候，世家大族把持天下，孤要是一意孤行，他们五姓七望关起门来一合计，就能闹个天下大辞官。可是现在毕竟不是那时候了，五姓七望都被黄巢那匹夫杀干净了，现在大宋最大的家族也就那几个，影响力很小，惹恼了本太子，派几百人抓过来就没事——”
    “你看，孤手里有兵有将，什么都不用怕！当然，除了北方的辽金！”
    宋清默默沉思了好一会儿，好像太子说得还真对，大家都想做官，都舍不得这份俸禄，在没有人领头的情况下，谁也刚不过太子。
    官家当政时的中枢高官差不多都被砍了，现在的中枢高官刚上任两三个月根基又不深，这时候变法还真就没啥阻力。
    这么一想，又不愤怒了，心里又暗暗嘲笑那些上疏的官员。
    赵桓指着奏疏小山的一角：“把那五百多份支持的奏疏都找出来，交给李纲、闻先生好好看看，看到底是来投机的还是真心支持裁汰冗员的，把真正的人才挑出来，孤要重用！”
    “两位先生都看过了，心术不正的都打发过了，这五百多人本就是真的支持裁汰冗员的！”
    “那就好办了！”赵桓喜道，“大宋二十八路，可以直接改为二十八州，州名可以再议。这五百多人，就让他们做各路的七司知事，这样差不多两百人有了着落；东京这边大概也需要两百人，把他们充入中枢各级；还有一百多人要那些足够忠正的，孤要把他们派到军中做思想工作！”

 第185章 争议

    宋清一时没明白赵桓口中的“思想工作”指的是什么，还以为就是派个文官去管管纪律，觉得倒是个好主意，心里还担忧万一那些武夫将军不待见他们怎么办。
    “对了，反对裁汰冗员的人里面，有没有理由比较充足、一心为大宋着想的？”
    赵桓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问道。
    兼信则明，偏听则暗，自己也不能一刀切地就认为反对派都是自私无能之辈。
    “倒是真有不少，不过李纲大人认为他们考虑问题有些偏颇，与朝廷格调不一，也哗众取宠或容易被人裹挟之嫌，因此没做统计！”
    “挑出来，考量任用。另外，这些奏疏，一个都不要丢，全部封存保管，接下来十年大宋官员的升迁、考核都要参考它们！患难见真情啊，孤要先知道他们内心真实所想，才能放心任用他们。”
    “明白！我这就让人收起来。”
    转身出了勤政殿，赵桓心情大好。虽然被手下人搞了这么一出集体上谏，不过他一点都不担心。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赵佶确实给他留下了一个烂摊子，但同样也给他留下了能供他“挥霍”很多年的财富和白纸一般的江山，只要控制住军权、保持强硬手腕，自己要变法阻力并没有那么大。
    杀了梁师成、蔡京、杨戬、童贯等人，又抄了他们和他们部下们的老巢，所得财富无算，至少相当于大宋去年总赋税的百倍，干什么不够用？
    同时，杀了他们，也没人再给赵桓使绊子，其他小虾米也没那胆量搞事情，还在民间落了个好名声，可谓一举多得、百利而无一弊。
    当然，换一个拥有同样魄力的太子，也能做到这一点，不过天下没有第二个赵桓。
    赵桓向殿外走去，忽地看见廊下被红布盖着半边的石碑。
    石碣碑！
    他立刻想起了白虎道人，从白虎到人当夜的话中可知，他曾在李助之后来过皇宫，也就是他大婚那夜之后。
    来过皇宫，还见了石碣碑，那就一定暗中观察过他赵桓。那时他每日刻苦练戟、练剑，或许白虎道人也见过他练剑，知道了他的剑术天赋。这也解释了为何他那么直接收赵桓为徒。
    “东京城里皇宫中的那道石碣碑，你不要轻视，它或许对你有莫大的帮助！”
    赵桓还清晰记得白虎道人最后说得这句话。
    但按照系统以前所说，这也就是一块比较不错的兵器材料而已……
    嗯！或许系统只是简单地想让自己毁了这石碣碑，而汤隆不知是真没办法还是舍不得，带到河北又完好无损给自己带了回来。
    就冲这份缘分，它也该被自己重视。
    “殿下！这碑有些怪异，有宫女说它夜里隐隐发光，我和乐和也来看过，的确是在隐隐发光，而且越来越亮。我记得它刚被放在这勤政殿里时，并没有什么光芒，一个月前才有微弱的光芒，而这几天比一个月前又亮了许多。”
    发光？
    赵桓一愣，难道这石碣碑里面还有荧光材质？
    晚上可以来看看。
    ……
    皇城政事堂。
    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李纲，参知政事赵鼎、张孝纯，御史大夫胡舜涉，户部尚书陈公辅，兵部尚书闻焕章，工部尚书唐恪，吏部尚书李光，刑部尚书吕颐浩，礼部尚书吴敏，商部尚书徐处仁，税部尚书刘韐，学部尚书耿南仲，枢密院使宗泽、副使许贯忠、张叔夜，七位大将刘錡、岳飞、韩世忠、吴玠、吴璘、杨存中、李彦仙，并萧嘉穗、李助等几十人，济济一堂。
    赵桓的核心班底都在了。
    赵桓直接坐在了上位，看着各怀心事的重臣们，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怎么都不说话？一个月没见，发生了这么多事，孤怎么不信你们会无话可说？”
    孤……
    太子终于改了自称。
    “孤”这个称呼本来只有帝王能用，太子一般自称“我”、“吾”、“本宫”、“本太子”；现在赵桓成了大宋开国以来唯一的监国太子，用“孤”这个称号也不算过分。
    但他突然改变自称，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太子这是在宣示自己权力。
    而为什么选择此时改称，也不言而喻。
    本来想直言犯谏李纲、赵鼎、张纯孝等人立刻像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到嘴边的话思量再三又咽了回去。
    有本事的人都不是傻子，太子已经暗暗警告大家，他要强硬处理万官上疏一事了，自己再不识趣硬刚也不会有什么效果，还不如委婉点有用。
    闻焕章见没人说话，自己先开了口。
    “殿下！北荆州改制卓有成效，裁官、裁员、裁军之后，各类款项降到了原来的一成不到，再加上北荆州大部分土地都收为官田地租给百姓，预计百姓的负担可以从租、赋、税合占八成降到两成，臣建议陆续推广到其他路！不过如此一来朝廷会裁汰许多冗员和冗兵，他们的归处朝廷也应妥善处置，以免其心生怨忿。”
    “闻大人所言甚为有理！说到底，冗兵冗员问题是朝廷造成的，不应该一清了之，使他们无所归处。”
    御史大夫胡舜涉也紧跟着站了起来，畅口直言。
    “臣不认同！”
    宗泽站起来反对。
    “冗兵冗员问题确实是在朝廷的监管下造成的，其中大半都是科举取士过剩导致；但也不可否认，二十年前冗官只有两万多人，自从梁师成、蔡京等人当权，冗兵冗员倍增，其中多有这些权奸公然贪赃枉法、大肆卖官鬻爵造成的。所以，至少有一半冗官冗员并不值得朝廷体恤。”
    “即便如此，那还有两万多冗官、十几万冗员、七八十万冗兵，一样得朝廷给与安置，才能彰显殿下仁德！”
    “没错！要知道这些人可都是读书人，朝廷不给与妥善安置，任由他们回乡，恐怕他们会暗中诽谤朝廷，牵连到太子殿下。乡野村民又不知此中曲直，还不是他们说成什么样、殿下和朝廷就是什么样？万一不慎，殿下落得个暴君之名，岂不有乱民心？”

 第186章 议定官制

    “暴君”两个字着实让在场的几十号人眼皮一跳，连赵桓都内心一寒。
    所有人都看着猛然站起的李纲李大人，那张原本白皙的脸已经因为激动而发红。
    赵桓看着李纲，后背惊出了一道冷汗。
    大意了，若非李纲提醒，自己可能也会作死。
    政治一途，可不想打打杀杀那么干脆；譬如李纲提到的这种恶名，有些人可能无法感受到它的厉害，但历史上本来一心为公，因为被对手泼脏水落个恶名声，最终不得不黯淡收场大有人在。
    赵桓若真的因为此时成了“暴君”，今后不仅会有很多人才流失，等金人攻宋时也不会有多少百姓为大宋而战，甚至自己的军士都可能背叛自己。
    你本质上是什么人不重要，你在大众心里有什么样的名声你就是什么样的人，这就是舆论战。
    众口铄金啊！
    赵桓不得不重新考虑自己下一步的计划。
    “是我有失计较了，多谢各位大人的提醒！众位有什么良策吗？”
    赵桓诚心表达了歉意。
    在场的没有一个是普通人，错了就是错了，不能文过饰非、死不承认，否则不仅不会增加自己的权威，反而让人看不起、心有怨言。
    果然，李纲等人感受到了赵桓态度的真诚，脸上的激动之色立刻消失了大半，换成了一副赤心模样。
    “殿下！刚才宗大人说得没错，这些冗兵冗员冗军之中，大约各有一半是梁师成、蔡京、童贯等人卖官鬻爵留下的恶果，这一半人可以不必理会，甚至可以追究他们买官行贿的罪责。”
    李纲继续说道：
    “至于剩下的一半人，可以提前致仕一部分岁数比较大的，剩下的就让他们暂时保留，每年吏部考核都能刷掉一批，只需四五年即可全部裁去。”
    “另外，要想彻底解决冗官问题，入口的控制同样很重要。朝廷不能再放宽科举和太学了，也不能在任意恩发荫官，只有这样，才能避免新的冗官冗员问题。”
    李纲的话使在场众人都微微颔首，这种解决之策虽然没有出奇之处，但十分稳便，对稳定朝局有很大帮助。
    “殿下！臣认可李大人的话，不过臣认为朝廷的荫官之所以那么多，是因为官家要以此安抚人心。那么减少荫官的同时，是不是也要定出新的章程，用别的形式来施加恩赏？”
    “没错！冗官冗员问题之所以难以解决，就是因为以前历次变法时都出现了牵一发而动全身之势，其错综复杂之甚让范仲淹、王安石等一代名相也无从下手。”
    “裁汰冗员牵涉到太多人的利益，如不妥善解决，恐怕会影响深远……”
    ……
    满堂文武越说越兴奋，越说越深远、详细，赵桓没有打扰他们这种十分投入的状态，事实上群臣能有这么高的积极性更让他开心。
    就这样一直讨论了大半天的功夫，中途赵桓又让人在堂上设宴款待，直到下午的时候才最终由赵桓拍板：
    第一，今年元日之前全部改路为州、裁撤地方军，实行新政。
    第二，买官、买职、买名额等行贿行为严重违反大宋国法，更有成为奸党爪牙之嫌，朝廷保留相关官吏和兵将的档案，且不承诺放弃追究他们的罪责；但若是自愿归乡可免于追责，同时各县、乡负责监管此类人的言行。
    第三，对现有官员进行考核，择优选用京官、地方官等共四千八百人。
    第四，每州七司各设知事一人，同知两人；每县无论户籍规模均设正七品知县一人，但根据县的级别设置吏员人数，且不得超过标准。同时每县均择优设后补知县和县吏，无官无职无俸禄，只有后补资格。
    预计州县两级的正式官员大约三千二百人，其他一千六百人均归属东京。
    第五，裁撤所有厢军、乡兵、民团，禁军只保留九军。其中朱雀军规制步军十万、马军三万，水军七万，镇守交州（原广南东路）、桂州（原广南西路）、洪州（原江南西路）、荆州（原荆湖南路）、楚州（原荆湖北路）、蜀州（原梓夔路）；青龙军规制步军六万、水军十二万、马军二万，镇守，闽州（原福建路）、越州（原两浙东路）、吴州（原两浙西路）、苏州（原江南东路）、扬州（原淮南东路）、庐州（原淮南西路）；白虎军规制步军十万、马军十万，镇守益州（原益利路）、渭州（原泾原路）、秦州（原秦凤璐）、陕州（原鄜延路）、庆州（原环庆路）；玄武军规制步军十万、马军十万，镇守濮州（原大名府路）、冀州（原高阳关路）、真州（原真定府路）、定州（原定州路）、并州（原河东路）；麒麟军规制马军十万、步军十万，镇守东京周围各州。
    五军之外，还有天武军五万马步军、天威军十万水军、神卫军五万马步军，以及守卫东京外城、内城、皇城和皇宫的龙卫军五万步军。
    九军禁军，合计满编上限为一百二十五万，除战时外，平时驻守维持在满编的七成人数，目前总数（加上西军和各地禁军）也就五十万人左右。
    第六，九路禁军招募两千四百文官为各部指导，不受各级将领管辖，直属东京官学院长宋江，负责培训军士的忠贞报国之志、军事韬略、坚持原则、顾全大局、日常纪律、实事求是、预防叛逆等各个方面，同时负责教授文化知识。但各部指导不得干涉各部将领的日常操练和指挥作战，只负责思想工作。
    第七，朝廷备选优秀官员，在平叛田虎、方腊乃至西夏、辽国、海外等地后，派遣为官。
    第八，取消所有荫官，按等级一次性赏给金钱。
    第九，取消虚职，三师、尚书、侍中等官职也不再是虚职，全部官号职权责相统一。
    第十，不服从朝廷指令者，一律严查其违法违律之言行，清查其家产，有罪者严惩其罪。
    总计十条。

 第187章 兵精将猛

    赵桓离开政事堂之前，思量再三，决定诏封柴进、李纲、闻焕章、李助、萧嘉穗、许贯忠、杨惟中、种师道、折可适、宋江、陈希真、鲁智深、武松、公孙胜、朱仝、燕青、戴宗、刘唐等十八人为国士、天下行走，走天下之路、监天下之情、抚天下之民、伸张正义、为国而存、地位无上、非过终身不免，除赵桓外无可治罪、无可束缚，所过之处官、军、民等皆受节制。国士若被人暗害当地官吏皆要治罪。
    国士，必须德才兼备，公平公正，还得绝对忠诚于赵桓，相当于赵桓在外的分身，这样的大宋朝道德标兵，对国家治理意义重大。
    当然，权力越大，责任就越大，他们的一言一行皆受人瞩目，稍有差池就会被人诟病。
    至于今后会不会成为权臣、产生不好的影响，赵桓相信没有真正完美的制度，一切事在人为。
    在没有了虚衔的大宋，新增的国士成了所有忠臣的终极目标，随着赵桓嘴里一个一个跳出的人名，没有当选的赵鼎、徐处仁、张孝纯等人的心思也都活络起来。
    谁不渴望名扬天下？但身为朝廷重臣得到的名声会随着官位的调动任免而变化，而国士则不会。
    ……
    天色渐黑，在政事堂窝了一整天的君臣几十号人终于出了皇城，而此时在皇城公干的大小官员也都开始陆续归家。
    按照征讨王庆积累的功劳，许贯忠、刘錡、岳飞、韩世忠、吴玠、吴璘、杨存中、李彦仙等人已经勉强能够成为一方主帅，今天议事过后，他们就要接受赵桓的任命各自去准备下一步的战事。
    整治各方的武装势力是首要任务，但攻打田虎、方腊也势在必行。
    吴玠、袁朗、马勥、马劲、刘以敬、柳元、扈成、王焕、杨温、张开等大将，要带着四百指导要远赴广州去上任，在广州组建朱雀军军事中心；三个月后，他们就要从南边进攻方腊，扫平东南。
    韩世忠、李宝也要带着征讨王庆时路过太湖招揽的太湖四杰——“赤须龙”费保、“卷毛虎”倪云、“瘦脸熊”狄成、“太湖蛟”卜青，降将闻人世崇、胡俊、诸能，以及四百指导前去扬州赴任组建青龙军，在方腊隔江训练水军，准备三个月后从北边进攻方腊。
    萧嘉穗、李俊、张横、张顺、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穆弘、朱武、童威、童猛、穆春、郑天寿等天威军骨干也要带二百指导在鄱阳湖训练水军，准备从西边围攻方腊。
    另一边，吴璘、酆泰、糜貹、苏定、杨再兴、栾廷玉等将要带四百指导在大名府驻扎，组建玄武军团，准备半个月后从东边攻打田虎。
    岳飞、张宪、王禀、王德、牛皋、高宠、滕戣、滕戡、王贵、刘经、徐庆、姚政等大将要带四百指导去关西等地，联络杨惟中、种师道、折可适、刘延庆、刘仲武等大将，不仅要整合各军，还要准备从东边攻打王庆。
    这一路最难，因为西军名将如云，岳飞不过一毛头小子，若非赵桓大胆提拔，在西军没人会把他放在眼里。所以赵桓写信给杨惟中、种师道、折可适三位国士，让他们全力协助，不得相互倾轧。
    另外，许贯忠、房玄度、史文恭、杜壆、花荣、秦明、李逵、孙立、宣赞、郝思文、鲍旭、项充、李衮的天武军，李彦仙、上官义、呼延灼、索超、单廷圭、魏定国的神卫军将在西京整顿，待到半个月后，一齐攻打田虎。
    当然，这都需要时间。
    东京这边，张叔夜、刘锜、林冲、关胜、杨志、徐宁、董平、杨雄、雷横的麒麟军也要组建，并整顿东京周围的各路军马，同样不好过。
    最后就是龙卫军这边了。赵桓把守卫东京的军队全都编在了一起，交由杨存中总领，其中卢俊义、黄信、韩滔、彭玘、龚旺、丁得孙替代国士朱仝守卫外城，王进、欧鹏、邓飞、陈达、杨春替代史进守卫内城，孙新、顾大嫂、宋万、杜迁、郁保四守卫皇宫各处，再加上刘慧娘、宿金娘、陈丽卿、吕方、郭盛组成的三千禁卫军，这便是龙卫军的全部。
    兵精将猛，比起几个月前宫廷政变时情况好了太多。
    尤其是李助的加入，让军统司有了最高负责人，让赵桓的忧虑大为降低。除了国士们要集体受李助监察之外，军统司、舆论宣传、缉捕等工作都是李助来负责。
    军统司中，吴用、时迁、白胜、石勇、段景住、王定六、李立、燕顺等人负责对内监察，石秀、曹正、萧让、樊瑞、杨林、邹渊、邹润负责对外谍战；
    撤销清风卫，并入六扇门，专一负责东京和各州的盗贼缉捕，主要人员有史进、张清、解珍、解宝、王英、扈三娘、张青、孙二娘、焦挺、周通、宿良、宿义、蔡福、蔡庆等人。
    另外，由柴进、吴用（兼）、萧让（兼）、施恩、刘麒、刘麟负责舆论宣传事务。
    原来的皇城司之类的重叠机构全都裁撤，以提升效率。
    其他人里面，朱琏、朱璇、李应、杜兴、蒋敬、金大坚、侯健、安道全、朱贵、朱富、李忠、李云负责皇商，闻焕章、马麟（闻焕章的护卫）掌管礼部、刑部、工部、学部，宋江、孔明、孔亮掌管官学和科举，裴宣监察刑部，孟康、陶宗旺、凌振、汤隆、皇甫端、叶春加入工部负责军工，李纲、薛永（李纲的护卫）掌管户部、吏部、商部、税部。兵部裁撤，并入枢密院，枢密院仍由宗泽、许贯忠、张叔夜掌管。
    御史台重新单列出来了，与各部并列；都水监、将作监、军器监都并到了工部，国子监并到了学部，翰林院已无实权，太府寺、卫尉司、光禄寺、大理寺、司农寺、太常寺、宗正寺等全部裁撤或并入八部。
    职权部门已经简化到了极点，且根据大宋商业发展巩固了商部、税部的地位这在年初时已定下基调。总的架构变动不是特别大，但人员的变动很大，这都是赵桓得了许多精兵猛将，核心部下们又都完成了镀金的原故。

 第188章 遇刺

    勤政殿。
    赵桓用过晚膳，独自一人来到廊下。
    远处，只有新任的禁卫军将领小温侯吕方、赛仁贵郭盛两人看顾。
    月光皎洁，一轮圆月半空高挂，洒下清冷的光辉。
    上一个月圆之夜，还是在白虎岭上，师父白虎道人用障眼法把自己引到了白虎观，传给自己剑法，又给自己说了许多事情。
    师父说的对，自己对这个世界了解太少了，尤其是这块石碣碑。
    当初系统不愿意跟他解释太多，只是说确实存在类似于魔法的存在，但其本质是有些人有掌握某种暗物质的天赋，神仙鬼怪之流是万万不存在的，还劝自己不要对异术感兴趣。
    事实上白虎道人的话也同样证实了这一点，根本没什么神仙鬼怪。
    不过，关于暗物质，他赵桓同样不了解。没办法，暗物质在前世都是个谜，只能通过计算证明它们的存在，而没人能够发现；在这一世，连“科学”这一词汇都没有，更别想有关于“暗物质”的资料了。
    现在的他心里有个十分想知道答案的问题：如果石碣碑的秘密也是关于暗物质的，那么石碣碑本身是不是暗物质的一种？
    当初他打算让金大坚把石碣做成印章，结果发现无法切割；后来又让汤隆打造成兵器，同样难损分毫。不管两人是否对这石碣手下“留了情”，其坚硬程度可想而知。
    石碣碑上的文字，究竟是怎样形成的？
    真的是像系统所说，是天道凝结而成吗？
    那天道又是什么？他有自己的意志吗？如果没有，为何会造出石碣碑这么一个东西？关键是上面的人名还是现实存在的……
    太玄了！
    赵桓把石碣碑上的红布揭开，又看到了这块久违的石碑。
    这块石碣并没有前世传说中的那么大，大约就是人的上半身那么大，通体漆黑，形状是标准的椭圆形，表面光滑得像鹅卵石。当初石碣上有字的时候，那字的实际大小还没绿豆大，但看在眼中却有一颗枣子那么大，如此神奇，不大可能是凡人伪造的。
    他又想起了宋清白天所说，仔细向石碣上看去，果见表层隐隐约约有晶莹的光芒发出。
    当初在梁山上，这块石碣是没有光芒的，他记得清清楚楚。
    宋清在梁山上时就负责照料这块碑，对它了解更深，更不可能记错。
    这光芒，来得太蹊跷了。
    赵桓用力把石碣连着下面的木架抱到月光之下，四面打量。
    石碣见了月光，像极了一块儿黑玉熠熠生辉。
    “叮咚！系统发现干扰磁场，目标源于这块儿石碣，提醒宿主远离，以免出现难以预料的结果……”
    一道大大的声音在赵桓脑海中响起，把他吓了一跳。
    系统这是着急了吗？
    干扰磁场？石碣在月光下能干扰到系统？
    或许能从系统嘴里套出些话……
    “怎么系统你还能被干扰？”赵桓佯装不知，故意问道，“这就是一块儿石头，你又不是没见过，没必要大惊小怪吧？”
    系统沉默了半晌，在赵桓脑海中道：“此物不是宿主认识的普通物质，也不是暗物质，而是宇宙本源物质，拥有强大的能量储存作用，宿主可将它放置在露天场所，当做愚民之物！”
    “系统你不实在啊！”赵桓笑道，“它只有在月光下才会发出淡淡的光晕，你却让我把他放在日光下，是故意要毁掉它吧？”
    赵桓毫不客气指出了系统的小心思。虽然这会让系统对他有所警觉，但他就赌现在系统还离不开他，不敢跟他翻脸。
    果然，系统又沉默了很久，说道：“系统对危险品有自我保护意识很正常，宿主对此不必太过敏感。而且系统并没有撒谎，此物的确是宇宙中的本源物质，只不过除了储存能源，还可以增强其他物质而已，对于宿主来说，用来储存能源是最实在的！而且经常接触此物不仅对系统有干扰，对人体也有很大影响，所以宿主请理解系统。还是那句话，宿主与系统同时进化，对双方都有利，莫分彼此。”
    我信了你的大头鬼！
    你在小爷头颅里，还敢跟小爷说对小爷好？
    赵桓对系统的话表示深深的怀疑。
    “殿下！殿下！”
    外面响起李助的喊声，吕方、郭盛不敢阻拦，很快李助的身影便来到赵桓面前。
    “师兄啊，这么晚了，可有什么急事？”
    赵桓抱起石碣碑，想把它放回廊下，不想刚一转身，心口就是一痛，立刻便全身僵直起来。
    他用力低头向心口处看，一枚蓝色的剑尖已经从心脏处突出。
    蓝色的剑……
    “你……不是……师兄……”
    赵桓抱着石碣碑趴在了地上，石碣碑下的紫檀木架被砸得粉碎。
    “殿下！”
    耳边响起吕方、郭盛响彻云霄喊声，随即两柄长戟向“李助”狂风暴雨一般刺来，“李助”哈哈一笑，三纵两纵不见了踪影。
    “何方逆贼？敢擅闯皇宫！”
    远方一声暴喝，巡城的王进与“李助”斗在一处……
    勤政殿，赵桓目眦欲裂，满眼的不甘。
    感受着心脏的剧烈刺痛，看着自己的血喷射在石碣碑上，绝望渐渐滋生。
    难道就这样死了？
    这样的伤，即便是在科技发达的前世也无法医治，更不要说这个时代了。
    也就是说，自己死定了！
    一场辛苦忙碌，都白费了；
    对系统的怀疑，没有意义了；
    自己还不容易开创的大好局面，跟自己没关系了……
    “系统！我就要死了，难道还不能告诉我实情吗？究竟你是忠是奸？”
    “叮咚……检测到宿主生命力正在流失，系统启动自主防御功能将在本世界寻找新的宿主！”
    “叮咚！系统受到强力干扰，脱离宿主失败，重启中……”
    “叮咚！重启失败，系统无法脱离宿主！”
    “叮咚！宿主能量不足，且周围干扰过强，系统已断开网络，与远程控制中心失去连接，将自动启动离线模式自毁！”
    “叮咚！系统受到强力干扰，自毁失败！”
    妈的！系统果然是鬼！
    可是还有意义吗……

 第189章 石碣碑的奥秘

    耳边还在响着吕方郭盛发疯似的叫喊。
    就在赵桓感觉自己要失去意识的时候，他忽然发现了石碣碑的诡异之处——
    自己的血已经流了许多到石碣碑上，不仅没有一滴落到地上，怀里的石碣碑还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小；
    石碣碑上，好像有光芒射进自己的心脏；
    那枚蓝色的剑尖，也在一点一点的往里缩，已经快要看不见……
    “快！去藏宝阁取万年野山参、千年太岁肉、百年血灵芝！”
    “快！生火！保暖！公孙胜，给殿下输气！”
    “不能让殿下睡过去……”
    一片忙忙碌碌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渺茫，渐渐已不可见。
    ……
    疼！
    好疼！
    舌头好疼！
    赵桓朦朦胧胧睁开眼，正见刘慧娘哭着咬他的舌尖，见赵桓重新睁开了眼，脸上现出无限希望之色。
    一把把“五味俱全”的粉末就着白酒被灌进自己嘴里，赵桓立刻感觉到全身火热，失去的意识重新回来。
    “毒剑怎么自己出来了？”
    “石碣碑不见了！”
    “殿下的伤口在自主愈合！”
    一声声惊喜传到耳边，越来越清晰。
    赵桓动了动，旋即双手捂住了心口……
    痛！
    不过，这腹中之物化作的生命力……好生猛！
    赵桓站起身来，发现自己的伤竟然……消失了！
    这什么情况？
    赵桓只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死过了一回。
    但现在的感知又明明不是梦！
    “哎哟！”
    赵桓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地上，人事不省。
    ……
    “这是什么东西？”
    赵桓将要从睡梦中苏醒、还未睁开眼睛时，猛然发现自己脑海里有一个米粒大小的金片，静静地悬浮在那里，立刻警觉起来。
    “叮咚！我是来自的梅伐昭道位面的准生命级暗物质能量芯片，也就是宿主的‘无限个为什么系统’，目前处于离线状态，无法连接到远程控制中心。”
    “什么意思？远程控制中心是什么鬼？”
    “叮咚！无数个本芯片在远程控制中心中被批量制造出来，随着宇宙射线散发到各个位面，旨在以此寄生在各位面高级生灵体内，通过长时间的融合而不断进化成各位面的高级生灵，进而取代宿主成为远程控制中心获取各位面情报、监控各位面生灵、以避免出现过于强大的高级生灵危害到远程控制中心所在的世界。本芯片因为在宇宙中传播时受到伤害而产生瑕疵，又无意中遭到了宇宙本源物质剧烈干扰，因此被迫离线；现在本芯片已经被远程控制中心抛弃，在档案中应该已经是自爆毁灭的状态。”
    麻蛋！果然有阴谋！
    就知道老天不会青睐穷，老天青睐的自然不可能成为穷，这个什么《无限个为什么系统》果然就是个高等生命制造出来的阴谋，小爷差点被夺舍。
    多亏了石碣碑……不，是那块本源物质啊！不然就算小爷不死，早晚也得成为傀儡！
    “那你传给小爷的长生经、霸王戟法之类的东西也都是假的了？”
    “叮咚！‘长生经’又名《傀儡秘典》，修炼成功后宿主会成为一个类似机器人的存在，只是为了能让本芯片永存。霸王戟法、清风剑法之类的功法是真的，毕竟本系统取代宿主之后也要保持强大；足智多谋、勇猛无前这样的特性是宿主本来就有的，本芯片不过是通过心理学作用对宿主进行潜意识催眠，让宿主认为自己真的得到了这种特性；神眼、文学、轻风腿、千变万化、绘画、阵法这些技能，以及伐毛洗髓和脱胎换骨，都是本芯片在联网的状态下通过暗物质能量对宿主大脑进行的改造，其中伐毛洗髓和脱胎换骨有益无害，但神眼等技能是超前、超负荷挖掘占用宿主的潜力，对宿主的大脑有很大的副作用，而这也是在为今后本芯片取代宿主掌控身体铺路，只不过如今系统检测到宿主受宇宙本源物质的补益已经清楚所有副作用；至于神语、兵书战策、伐毛洗髓药方这样的知识，则是单纯的对宿主添加记忆，最为简单没什么危害。”
    “苟日的系统！你让小爷修炼傀儡功法？”
    赵桓愤怒至极，感觉自己以前就是被系统当傻鼻在骗。
    小爷是穷没错，但小爷不比任何人低贱，你凭什么把小爷当成工具人利用！
    “系统！作为报复，我要毁灭你并不为过吧？”
    赵桓杀气满满，这一刻他只想把愚弄他的系统彻底毁灭。
    “叮咚！本芯片无法联网，无法回答宿主带有感情的问题。”
    那枚芯片一直用冰冷生硬的机械音回答。
    “那换个问题：宇宙本源物质融到我的身体里，有什么好处、什么坏处？”
    “叮咚！本芯片只知道，宇宙本源物质使得宿主因为修炼《傀儡秘典》和获得各技能产生的副作用全都没有了，此外就是能完全屏蔽本芯片联网、使宿主拥有强大无比的身体恢复能力、使宿主能在月光下修炼速度加快这三大好处，并没有什么坏处。”
    “我曾传授其他人修炼《傀儡秘典》，她们会有什么样的副作用？”
    “叮咚！《傀儡秘典》一经修炼无法停止或逆转，除宿主之外的人修炼《傀儡秘典》，除对宿主绝对忠心、获得不衰之体外，其他都是弊端，比如身体的敏感度会降低、身体各项机能会异化、对男女之欢没有感觉、无法生育……”
    “卧槽你们整个星系！你们害苦小爷了！”
    赵桓内心的怒火比刚才还是
    “叮咚！宿主体内有宇宙本源物质，对本芯片有极强的腐蚀作用，预计再过一个小时本芯片消失，届时宿主只能得到本芯片在本地存储的该处世界曾经出现过的主要书籍、功法秘籍、药物秘方等知识。请问宿主是否接收？”
    “接收！”
    系统竟然要自己消散了，还能把这个世界的核心知识留给自己，这就算是对自己的补偿吧！
    “叮咚！资料传输中……宿主脑容量不足，正在开发……叮咚！宿主脑容量扩大一百倍，资料重新传输中……叮咚！资料传输完毕！叮咚……本芯片即将消散……再见……”
    滚犊子！
    谁跟你再见！
    赵桓看着米粒大小的芯片从金色变成淡黄，最后变成淡白色，十分解气地大骂。
    ……
    “殿下醒了！”
    同样的场景再次重复，只不过守在自己身边的人换了好多。
    刘慧娘、宿金娘、陈丽卿三人自不必说，都是跟自己多次共患难过的人；许贯忠、闻焕章、李纲、宋江、刘錡、岳飞等人也都在场，一个个喜极而泣。
    自己确实太大意了些，这都几次从鬼门关爬回来了？
    唉！自己真不让手下人省心！
    “我师兄李助和萧嘉穗呢？”
    赵桓没见到这两人，担心手下人把真李助当凶手给逼走了。
    “殿下放心！王进已经逼得刺客显出了原貌，是江南方腊手下的国师千面智妖陈箍桶，李助和萧嘉穗去追杀去了！”

 第190章 坦白

    “殿下醒了！”
    同样的场景再次重复，只不过守在自己身边的人换了好多。
    刘慧娘、宿金娘、陈丽卿三人自不必说，都是跟自己多次共患难过的人；许贯忠、闻焕章、李纲、宋江、刘錡、岳飞等人也都在场，一个个喜极而泣。
    自己确实太大意了些，这都几次从鬼门关爬回来了？
    唉！自己真不让手下人省心！
    “我师兄李助和萧嘉穗呢？”
    赵桓没见到这两人，担心手下人把真李助当凶手给逼走了。
    “殿下放心！王进已经逼得刺客显出了原貌，是江南方腊手下的国师千面智妖陈箍桶，李助和萧嘉穗去追杀去了！”
    陈箍桶？
    这不是石碣碑上的那个什么千面仙吗，南斗六星的最后一个？
    没想到自己还没去收服他，他倒先把自己给杀了一回。
    还有方腊！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倒先下手为强了，是怕自己死得太慢么！
    赵桓心里不怒不喜，总之这次因祸得福暂时压制住了系统这个反骨仔，陈箍桶功莫大焉。但自己又没法感谢他，毕竟人家成功把自己“杀了”。
    赵桓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嗯，心口还是有些疼痛，但已经完全要不了自己的小命了，瞬间放下了心。
    他像往常一样下了床，站起身来，心口猛然间像撕裂一般，把他疼得忍不住龇牙咧嘴，旁边的刘慧娘、陈丽卿等人立刻扶住了他。
    “殿下小心！虽然得益于天材地宝，殿下性命已无忧，伤口也已经愈合，但要彻底痊愈恐怕还得一个月。”
    安道全急忙在旁边提醒。
    “有办法尽快好吗？”
    “除非有别的天材地宝相助，否则还是安心静养为上。况且万年人参天下就那一株，再想得到千难万难。”
    赵桓沉默，没想到大宋朝压箱底的宝贝就这么被自己消耗了。
    安道全见他神色，又道：“殿下，万年人参、千年太岁、百年血芝的药效还在你体内，对身体的补益会持续几十年甚至上百年……额……嗯！”
    忽然想起人的寿命也就是七十年，安道全不知道该怎样说下去了。
    “好！孤今次大难不死，全靠各位救护得力！”赵桓看了看屋子里的众将，“如今我已无恙，各位该出发就任了，孤祝各位早建奇功！”
    “各位大人！各位将军！殿下刚刚醒来，不宜打扰，各位还是暂且离去吧！”安道全也道。
    宗泽、许贯忠、李纲、闻焕章等人纷纷告退，刘錡、岳飞等将更是直接告辞带兵出发赴任，很快房间内只剩下寥寥几人。安道全又为赵桓把了脉，也告辞离去，只剩刘、陈、宿三妃在房内。
    “我对不起你们！”
    赵桓叹了口气，刚才面对众臣的轻松神色完全消失不见，愧悔之情挂满脸庞。
    “我与你们相识于江湖，相知于为难，一直不离不弃，惟愿相守终生……我终究是自私的，见了你们这样的女子忍不住就想要霸占……”
    “殿下为何如此说？”刘慧娘三人相互看看，刚刚生出的一丝喜悦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可是我们做错了什么，让殿下不满？”
    “我哪里有资格不满！半年前我在宫中闲坐，突然有个奇怪的声音出现在意识里，他说它叫上古残灵……”
    赵桓把自己的经历大致说了一遍，从系统附身到通过系统变强大，再到自己偶然间对系统生疑、白虎岭得遇白虎道人，以及这次被刺杀得益于石碣碑反制系统的事说了一遍。当然，穿越一事和外星文明一事太过匪夷所思，赵桓要么直接没提，要么用上古残灵代替，只把主要过程说了一遍。
    重点是《傀儡秘典》，也就是长生经的好处和副作用说了一遍。
    “我不仅差点把自己变成傀儡，还连累你们成了不完整的女人，百死不能赎我之罪啊！”
    说到懊悔处，赵桓忍不住泪如泉涌。
    还有什么事比让自己媳妇生不了孩子更渣的？
    还是深宫中的女人，子嗣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殿下！不必懊悔！”
    让赵桓没想到的是，三女没有闻听噩耗脸色突变，也没有气恼自己命途多舛，甚至；连责怪他的意思都没有。
    这让他有些不解，怔怔地看着她们。
    “能够一直保持容颜，可是所有女子最大的愿望，我们有什么好懊悔的？况且，我们虽然没法再有子嗣，但能够永远陪在你身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刘慧娘安慰道，“殿下若是要子嗣，天下女子愿意进宫的多得是，可是能一直陪在殿下身边的就我们三个，我们没什么好怨忿的，毕竟老天是公平的！”
    按刘慧娘所说，此事对她们应该谈不上喜，也谈不上悲，各有利弊。赵桓虽然知道她们是在安慰自己，但心里的确好受了许多。
    “对了，朱琏、朱璇呢？”
    赵桓看着她们问道，自己醒来没看到两女，有些不应该。
    “她们承受不了刺激，昏倒了！”
    刘慧娘叹了口气，道：“她们太拼命了！为了证明自己能帮到殿下，每天就睡三个时辰，为的就是想让殿下征战归来看到她们的成果。只不过肥皂、护肤润唇膏、白砂糖、香水、饮品、牙膏这六样都研制成功了，每次兜售也都被抢买一空；唯独牙刷不太好做，她们一直在愁，殿下征服王庆又那么快，她们压力太大，陡然听到殿下遇刺，尤其那些宫女传的非常严重，因此两人就当场昏倒了……”
    “殿下还是先看看她们去吧，如果不能走路，我去亲自把殿下痊愈的消息告诉她们。”
    刘慧娘这么一说，赵桓又对朱氏姐妹有了愧疚。
    他对手下文武的掌控并不觉得艰难，很多时候甚至还游刃有余；唯独对身边的五个女人有些力不从心。
    难道是前世的穷性格流毒至今？
    不行！自己的女人都关心不好，还能关心到天下？
    “拼死但凭三尺剑，深情唯有负红颜！今后这皇宫不招妃嫔了，就你们五个了！走！咱们一起去看看！”

 第191章 万名折

    “殿下醒了！太子妃！殿下醒了！”
    朱琏、朱璇现在都在庆寿宫居住，这里也是她们处理皇家商号事务的地方，是内宫中人气最旺盛之处。
    如今的两人，正脸色苍白地躺在相邻的两张床上，两只眼睛红彤彤的像两只熟透的草莓，只不过此刻没有任何草莓的香甜，而是充满了苦涩。
    她们刚刚悠悠醒转，本来要挣扎着去看赵桓，身边的宫女担心她们见了赵桓的惨状再受刺激，便强行把她两人拦下。
    她们木木地盯着房梁，像失魂落魄一般。
    此刻听到有人喊赵桓醒了，却突然齐齐坐起。
    “你们说什么？殿下真的醒了？”
    “醒了醒了！正往这边走呢！”
    “是谁说殿下重伤的？该掌嘴！”
    两姐妹不知是该生气还是该开心，但此刻也顾不得追究传话者的责任了，在宫女的手忙脚乱下快速收拾着自己的妆容。
    “怎么样？是不是很丑？殿下就要来了，快，再给我擦些粉……”
    “我也要！”
    两姐妹对着铜镜，亲自拿起水粉往脸上扑。
    “我来看看——嗯！一点都不丑！”
    赵桓的声音突然在两女背后响起，把两人吓了一跳，扔下铜镜站起身来仔细打量着赵桓。
    “让你们担心了！我没事了！接下来的半个月我哪里都不去，就在这内宫之中陪你们两个……”
    赵桓笑了，只不过笑得有些深沉。
    “一会儿我让金大坚做一些新的小玩意儿，名叫‘麻将’，适合四个人玩！咱们六个人轮流上阵，谁输了谁下来，还要在脸上画小猫，怎么样？”
    “那多丑？我才不要！”
    “我们也不要……”
    “那就画上小乌龟？小鱼也行！”
    “那就更丑了……”
    ……
    监国太子在皇宫中被方腊派人刺杀刺中心口、结果不到一天便痊愈的消息在东京城内不翼而飞，绝大多数百姓都感觉到不可思议，把赵桓当成了天人，再加上半个月平定王庆、一个月稳定淮西的骄人战绩，使得赵桓的铁粉陡然之间翻了几番。
    除了上天护佑大宋，百姓们想不出别的原因，能得到一位这样的太子天下。
    刀不见血平定梁山，霹雳手段清除奸党，势如破竹收复淮西，还能屡次大难不死……这其中每一件事都足以成为传奇，但凡谁能办成一件都会名垂千古，而太子殿下却集于一身。
    于是，街头巷尾传出了一种声音：监国太子应当早日登基，以正大位！
    更可怕的是，这种呼声像风一样一夜之间席卷了东京城内外，竟然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
    负责监察民心民情的军统司，也仿佛聋子一般，好像根本就没听见这种大逆不道的声音。
    而此时，赵桓的新政十条也已经面世多日，在东京城内外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让很多百姓不解的是，原本几乎所有的官吏听到北荆州的风声都坚决反对的事，现在新政十条正式宣布了，反而又没几个人发声了，前后转变之快，仿佛梦幻一般。
    就在赵桓醒来的第二天的下午，学部尚书耿南仲孤身一人、带着一本厚厚的册子来到了艮岳。
    新任的把守艮岳的守将杜迁、宋万没有因为他朝廷重臣的身份就免了他的进门费，一贯大钱稳稳落进了箱子里。
    “学部尚书耿大人缴纳善款一贯！”
    杜迁大声喊道，随后耿南仲挺直了身板走了进去……
    “官家！新任的学部尚书耿南仲大人道了！”
    正在挥毫落墨的赵佶抬头：“耿南仲？他不是太子的心腹吗？怎么想起来拜朕这座山头了？”
    张公公道：“带着厚厚一本册子，想必是有事前来……”
    “让他进来吧！”
    赵佶淡淡地说道。
    张公公答了一声是，出门把耿南仲请了进来。
    一旁的赵楷叹了口气，未语。
    “微臣学部尚书耿南仲，拜见官家！官家道德无量，天人共敬！”
    “嗯！”赵佶满意的放下狼毫，缓缓走到龙椅上坐下。
    “你来此找我何干？”
    耿南仲道：“臣听说官家在艮岳，与三公子每日琴棋书画甚是高雅，臣羡慕至极，特此抽出半日空闲前来拜见。现在一见，官家的气色果然比以往要好的多了！”
    赵佶眼睛一翻，有些不悦；赵楷则暗暗舒了口气，心里已经猜到了大概。
    “卿何意？”
    “官家！太子刚刚在皇宫被刺，幸无大碍，可见贼人多么猖狂；如今大宋朝就剩艮岳这块儿洞天伏地了，臣真的只是艳羡，特来拜见官家！”
    耿南仲神色不改，将手中的折子递给了张公公。
    “如今见官家气色愈好，下臣就放心了，臣告辞！”
    “嗯！”
    赵佶一边接过折子，嘴里嗯了一声，耿南仲趁机退出了大殿。
    “什么？这……”
    赵佶看着桌上的折子目瞪口呆。
    近丈长的奏折上，写着的是一个个的人名，足有上千位。
    而第一行字的意思则是：臣请陛下传位太子，早享天伦！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赵佶心中宛如翻江倒海，忽知人间冷暖，震惊的不知该说些什么。
    “父皇！现在东京城里都传遍了，说大哥乃是天命之人，还有人说他是太上老君的弟子……总之大哥声望高得很！耿南仲有此行为，便不难理解。”
    “你呢？你也觉得朕应该让位？”
    “父皇！让不让位本质上有区别吗？只能让外人看咱们皇家笑话，何苦呢？”
    “楷儿！你……”
    赵佶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有些难以置信。
    “你……你不想着皇位了？”
    “儿子早已没有机会了……”
    赵楷苦笑道，神情中倒有一丝洒脱。
    赵佶呆坐半晌，悲叹一声，拿过了一张纸，一封诏书一气呵成，又盖上了赵佶自己的宝印。
    “楷儿！拿去吧，带着他去见你大哥……希望他能看在这份诏书的份上，能再顾念一些兄弟情谊！”
    “告诉他，父皇在这艮岳很好，让他也照顾好自己，朕……从此不再过问天下事了！”

 第192章 请殿下登基

    今日大朝。
    大宋正值新制初定、文武百官即将重新洗牌之际，为了能保住自己的官位，给政事堂和太子赵桓留下一个好印象，东京有资格上朝的基本都来了，即便身体微恙也坚持到来。
    这年头的官场，礼义廉耻是稀缺品，只存在少部分人心里，对大部分官员来说生计才是根本，从勤政殿的奏疏山可见一斑。
    赵桓身边，右宋清，左郁保四；一个仔细留心朝堂上发生的一切，一个手持巨盾大刀虎视眈眈注意着周围有可能靠近赵桓的一切人和物。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臣有本奏！”
    一个个赵桓叫不上名字的官员开始上报各自的政务进展，当然其实就是邀功了。
    很多大臣都听得暗暗撇嘴，然而赵桓却听得很认真，不时给出勉励，让上奏的官员们立刻像打了鸡血一般。
    嗯！可以！有危机意识就好！
    赵桓对这种氛围十分满意。
    只不过上奏的人越来越多，节奏越来越快，群臣仿佛是抢时间一般，渐渐让赵桓有点听不过来了。
    大朝会又没有时间限制，你们至于这么火烧眉毛一样？
    然而就在此刻，殿外响起侍者的声音：
    “赵楷奉旨觐见！”
    群臣猛地回头看向紫宸殿门口，正在上奏的大臣立刻缩回了朝班中，正准备上奏的大臣则丧气地哀叹一声。
    赵楷如今是庶民身份，连皇子都不是，最多就是“官家的骨血”；若是没有赵桓的“恩德”，他永远就只是赵楷。
    “让他进来！”
    赵桓虽然隐隐有些纳闷赵楷的到来，但听到“奉旨”两个字，就知道跟赵佶有关，那就没理由不让他上朝。
    群臣噤声，一个个都盯着赵楷的手里，隐隐有些期盼的激动，就连李纲、闻焕章也都瞥向赵楷，一副稳如泰山的样子。
    赵楷双手捧着圣旨，一步一步走上紫宸殿。几个月不见，倒是稳重了不少。
    “圣旨！请太子赵桓与群臣接旨！”
    赵桓心里一紧，暗暗皱起了眉头。
    “太子赵桓！接旨！”
    赵楷重复了一遍。
    赵桓心里满含疑惑，看了看群臣都已跪下，不得不跪在一边。
    “诏曰：从来帝王之治天下，未尝不以敬天法祖为首务。敬天法祖之实在柔远能迩、休养苍生，共四海之利为利、一天下之心为心，保邦于未危、致治于未乱，夙夜孜孜，寤寐不遑，为久远之国计，庶乎近之……监国皇太子赵桓，德才兼备，天下所望，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著于三日后继朕登基，即皇帝位。布告中外，咸使闻知。宣和三年三月十七日”
    擦！传位诏书？
    赵桓猛地抬头，随后向身后看了一圈，目光所及，群臣无不喜悦，一副阴谋得逞的样子。
    怪不得，刚才他们盯着赵楷手里的圣旨时，目光如此火热。
    看来群臣都知道了，就瞒着自己一个；这么大的事，他不信军统司的人不知道，却故意瞒着自己。
    他又看向宋清，见宋清也是一脸震惊，心里才一松。
    “太子！接旨吧！”
    赵桓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父皇千秋正盛，儿臣不敢接旨！”
    拒绝了？
    李纲、闻焕章、赵鼎、张孝纯、耿南仲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呼啦一下全都出列跪在了正中。
    “请太子殿下接旨！”
    “请太子殿下接旨！”
    赵桓冷冷地看着背后，没有意思喜悦。
    虽然这一天也同样期盼，但不该是这个样子。
    瞒着自己，恐怕就是怕自己再拖延到平了方腊、田虎之后吧？
    自己若是不答应，就集体逼宫，恐怕也是他们商议好的吧？
    这一刻，他深深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孤家寡人，也明白了石碣碑上的人物即便对自己忠心，也不是对自己百依百顺。
    就像子女也有叛逆父母的时候，越是对自己忠心耿耿的人，有时候反而更容易不听话，甚至擅作主张。
    比如现在下面的李纲、闻焕章、许贯忠、宋江等人。
    他们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绝对是为了赵桓好，在他们心中或许这就是忠心的一种体现。
    但这种忠心即便让自己愤怒不起来，但也开心不起来。
    孤家寡人哦，看来自己要牢记此刻了！
    “殿下是想一直就这么让天下别有用心的人说三道四看笑话吗？”
    见赵桓没有反应，李纲毅然道。
    “天下材士盼殿下继位如婴孩盼父母之归，殿下莫要失了人望！”
    “我等愿为太子殿下效死力！”
    李纲、闻焕章、许贯忠分别给出了赵桓必须接受的三大理由。
    “太子殿下！父皇让我带句话：父皇在艮岳很好，让你也照顾好自己，父皇从此不再过问天下事！”
    赵楷又躬身道。
    赵桓看了自己这个弟弟半晌，神情有些复杂。
    他深呼了一口气，伸出双手：“儿臣赵桓，接旨！”
    呼——
    满朝文武也长出了一口气。
    “恭喜新皇！吾皇万岁！”
    “诸位平身！”
    赵桓把圣旨接过来递给宋清，立在龙椅旁边。宋清急忙使了个眼色，让人把赵桓本来坐的龙椅旁边的小椅子撤下。
    赵楷站立当中，对着赵桓一礼：“小人告退！”
    “慢！”
    赵桓道，“皇三子赵楷，侍奉官家有功，着回复皇子名位，任艮岳知官，掌管艮岳书画！”
    “多谢太……多谢陛下！”
    赵楷激动地双目含泪，他盼望了许久的事终于实现了。
    恢复皇子位，就算没有职权，也没人再敢对他侧目，何况赵桓还让他负责艮岳的书画，那可是读书人心中的圣殿所在。
    “从今以后，官家为太上皇，皇后郑氏为皇太后，其他妃嫔依制升为太妃、太嫔。”
    “太子妃朱琏册封为皇后，太子妃朱璇、宿红裳、刘慧娘、陈丽卿皆为贵妃，各宫规制不变；除太上皇与皇太后外，一切吃穿用度从简。”
    “诸王及其子嗣，今日起不再发放俸禄，但科举、为官、经商均不再有任何限制，吏部可量才委用，一律如同士族。”
    嘶——
    赵楷及其他皇族皆是一惊：新皇这是要逼他们有为啊，真不怕皇室政变么？

 第193章 夜剑

    勤政殿。
    月光辉映，剑影重重，一大一小两道人影正风驰电掣一般纵跃腾挪。
    一道是赵桓，一道是白十二。
    趁着重伤那天睡眠不调，赵桓干脆把自己的生物钟改了过来，成了午后休息，未时、申时、酉时前后三个半时辰睡觉，换算成后世的时间，就是13点到20点睡觉；其他时间清醒。
    为的，就是趁这月光。
    几天来，他逐渐发现了自己吸收宇宙本源物质的妙用，只要自己暴露在月光之下，不仅功力提升更快，伤势好得更快，好像连大脑的效率也有了大幅提升，无论练剑还是参悟书籍都比以前轻松太多。
    单单就这些好处，就比系统更实用，更何况他总觉得应该还有自己没发现的地方。
    比如现在，他的剑法进步之神速就让白十二大为惊叹。
    其实那天白虎道人根本就没教赵桓任何剑法，而只是教了他最基本的剑技，比如如何出剑、如何挑、如何刺、如何更快、如何更准、如何杀伤力更大等等，这些正是赵桓最缺的东西。虽说陈丽卿也教过一些，但陈丽卿的剑法毕竟跟白虎道人甚至李助差的还有距离，所以很多诀窍是她本人也不会的。
    陈丽卿最厉害的是箭法，其次是枪法，最后才是剑法。她的箭法可以与花荣媲美，各有优劣；枪法虽不如宿红裳，但也不逊色太多；剑法相对来说是最差的，只是赵桓周围用剑的人少，因此显得她剑法高明，如果面对李助、孙安这种剑法高手，那就差点意思了。
    白虎道人没有教给赵桓剑法，是因为赵桓有毫不逊色的清风剑法，废掉重新练别的剑法太可惜，并不是不愿意教他。
    现在的赵桓，有了白虎道人传授的剑技，再配合清风剑法，隐隐还能压过白十二一筹。
    以他现在的状态，把清风剑法练到大成最多只需两三年，到时连李助也不是他对手。
    “不打了！”
    赵桓笑嘻嘻收了长剑，对白十二道：“你的基本功之扎实估计天下无人能及，但你还没正儿八经的练过剑法，现在跟你打胜之不武！清风剑学不学？”
    月光下，白十二明显有些心动，但要开口时却沉默下来。
    “还是不了！师傅说，我的天赋很好，但是身体却先天不足，必须要练成万剑如一和出剑无影才能修炼剑法！”
    “变态！”
    赵桓撇了撇嘴，说道。
    万剑如一，那就是出剑万次都是一样的力道、姿势、方向和速度，对力量和空间感的掌握必须要达到极致，练成这种境界基本上就离人剑合一差不远了。
    而出剑无影就更难了，那得多快的速度才能不留下影子？
    真要练成这两种境界，妥妥要超过李助，那不就是变态？
    “不过师弟我支持你！什么时候你达到了那两种境界，我封你为大宋剑神！”
    “师弟！你讲故事呢？哪有什么神仙鬼怪！”
    两人夜里一起练剑的时候，只有师兄弟，没有君臣，白十二说话相当随便，而赵桓更享受这种感觉。
    赵桓解释道：“神是神乎其神的意思，并不是神仙鬼怪的意思！你若成了剑神，可不仅仅是你自己得了好处，这天下会有很多少年追逐你的足迹去练剑，一定能提升我大宋国力！”
    “唉！我还以为你是为了本师兄好，原来你心里还是惦记你的江山！”
    “我若不惦记我的江山，是件好事吗？”
    白十二沉思，摇头：“不好！”
    “那就是了！有了更强大的能力，就要帮更多的人！小师兄，不能只顾自己哟，师父他老人家的博爱之心咱们也要有，只有兼济天下才能称神！”
    白十二又想了想，点头：“你说得对！”
    夜风透过，两道身影各分一边，瞬间又融入剑芒。
    “两位将军！”
    大门外，刘慧娘和陈丽卿走来，端着两大碗汤汁。
    “官家和小白师兄的药熬好了，这里我们两个把守，你们该歇歇了。”
    吕方、郭盛收起了长戟，对了暗语，向两位贵妃略一施礼，离开了门口。
    暗语制度是刘慧娘刚加进来的，赵桓身边的侍卫无论是换防还是有熟人靠近，都要核对暗语，以免再被刺客得到机会。
    “该用药了！”
    两女推门而入，把两碗药汁分别递给两人。
    这药是从赵桓从系统那里得来的伐毛洗髓药方改进而来，能够增强身体素质、提升功力，还有延年益寿的效用，非常神奇。但为了不使药方流入敌国之手，目前只有赵桓、刘慧娘、李纲、闻焕章、许贯忠、刘錡、岳飞、韩世忠、吴玠、吴璘、李彦仙、杨存中等寥寥几个核心人物知晓，其药材更是有三味十分难见之物，目前的产地已经被严密保护起来。
    赵桓和白十二接过药，温热正好，遂一饮而尽，白十二到一边继续练剑，赵桓则与二女走到一边。
    “怎么样？后宫那些太妃，安抚好了么？”
    赵桓问道。
    自从他下令诸王再无俸禄，要凭借自己的能力养活自己，宫里的那些太妃们就各自开始找他求情，哭哭啼啼的烦闹，希望赵桓能想办法保证赵桓的弟弟们衣食无忧。
    赵桓迫不得已，只得退让一步，改成皇子十六岁之前由宫里负责吃穿用度，但须服从宫里安排就学；十六岁以后每人赐中等田宅一座，各自寻找营生。
    即便这样，她们还是不依不饶，求了她们各自的娘家人来求赵桓，赵桓不胜其烦，便交给了刘慧娘处理。
    刘慧娘宛然一笑：“几位太妃看了咱们内宫的吃穿用度，见处处节省，已经羞臊而退，官家不必担心。只不过，臣妾以为她们就是担心自己的孩子今后过得不好，如果咱们给他们找好出路，太妃们自然就放心了！”
    她把药碗放在一边，又说道：“其实有不少皇子还是资质不错的，尤其是康王，文武双全，才十四岁，昨天已经央求宗帅要从军了，今后皇家多个大将也不一定。”

 第194章 斩首计划

    赵构？
    赵桓的脸色复杂起来。
    就历史上赵构的那些表现，只能算资质中上，真让他带兵打仗就只能丧师辱国了。
    赵桓没把赵九放在心上，又问道：“还有其他事发生吗？”
    “还有一件事！”刘慧娘垂目沉思了片刻，说道：“麒麟、玄武、青龙、白虎四军均已到达驻地，也都发了八百里加急回来，麒麟、玄武、青龙收编当地军队进展都很顺利，唯独白虎军受挫。”
    “杨惟忠、种师道、折可存三人不配合？”
    “应该有一点。密报上说，三位国士很配合，但西军的其他将领没几个配合的，岳飞召集众将议事，除了三位国士，竟然只有两三个偏将到达，其他的都是派信使说要防备西夏无法脱身。我以为，如果三位国士真的很配合，局面不该是这个样子。”
    “西军还有别的反应吗？”
    “没有明显的变化！但如果非要说有，那就是西军这阵子出军明显比以前少了，很显然心里都有一些情绪，或许是对官家重用岳飞这些少年主帅心有不满。”
    “这是一定的！”赵桓点点头，“西军名将辈出，甚至可以说整个大宋天下的将星都集中在那里，而朕偏偏重用这些少年，他们若是能心服口服才是怪了！”
    “其实不只是西军，满天下很多人都对官家重用少年主将心怀疑虑，哪怕是他们南征王庆都取得了辉煌战果。官家，将帅不和会有很多麻烦，此事还得尽快解决，以免酿成大祸。”
    赵桓看看天空，迟疑了一会儿，最终勉强答应。
    “明天登基大典之后，宗泽也该出发了。那就写几封信顺便让他带过去，给西军的三位国士以及刘仲武、刘延庆等其他大将，告诉他们岳飞等将是我派去的心腹，目的就是统一西军的战局，结束他们各自为战的状态。可以说，岳飞的地位就是当初的童贯，他代表的是朕……”
    刘慧娘点点头：“用这个理由倒是能说服他们。只不过，官家是不是有其他打算？不然这封信应该早就写了！”
    “没错！这件事还是我当初的打算，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培养北斗七星将。没有跟你们说是因为我的理由说出来过于牵强，我不知道该怎么样让你们相信北斗七星将的潜力和日后的成就。自从刘法死后，种师道他们的确都是名将，每次作战都有功劳，杀的西夏胆寒；但如果从全局来看，就会发现西军名将虽多，但却没有一个能让多数人信服的帅才，以至于几位经略使之间各自为战，否则西夏恐怕早就亡了……当然这里面有一半也是大宋军制的原因。”
    “原来如此！官家这么一说，还真是这样，西军名将虽多，好像除了刘法之外并没有能成为龙头的。官家的意思是，让岳飞他们自己解决自己的麻烦，以让他们加速成长？”
    “没错！”
    “可是大宋真正的能战之军都在西军，而西军裁汰老弱之后总共也就只能剩五六万人，官家不也说过这是大宋的宝贝绝对丢不得，倘若岳飞和西军之间闹起了内讧，最终削弱的还是大宋的国力！”
    赵桓不得不承认，刘慧娘说的很对，而这也其实是他犹豫的主要原因。
    不过他又安慰刘慧娘道：“也不用太过担心，矛盾的确是有，但无论是岳飞还是西军名将，都是有分寸的人，应该不会闹出大祸。况且岳飞下一步的使命是剿灭田虎，而西军则是防备西夏，双方暂时产生不了直接的冲突。等剿灭了方腊和田虎之后，整顿西军势在必行，同时西夏这个心腹大患也必须要除掉，所以朕肯定要亲自去一趟，到时再做打算。”
    “对了，我要的人准备的怎么样了？”
    “已经选好了，都是精兵猛将，总共只有800人，大宋武备库里最好的军械都被他们挑走了。”
    “是否忠心？”
    “都是忠义之士，也都是敢死之士，经过了宋江、吴用、闻先生三轮审查，无论秉性还是家世都不会有问题。”
    “女侍卫这边呢？”
    “女侍卫这边合格的人比较少，武艺高强、忠心又不怕死的，总共只有32个。”
    赵桓叹了口气：“总比没有强！只是苦了你们三个……”
    刘慧娘温柔一笑：“官家如今何必再说这话？我们姐妹三人今后就只有你了，生生死死的也不害怕了，只要有你！”
    说完看了看陈丽卿，陈丽卿同样坚定地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各自准备吧，明天登基大典之后，晚上趁黑出发，直奔江南……这次我要用斩首之术，深入敌后擒了方腊！”
    刘慧娘犹豫道：“虽然明里打田虎、暗里打方腊有出其不意的效果，但这种冒险的战法从未有过，胜败实在难料。官家身为一国之君，何不爱惜自己稳坐东京，由我等前去……”
    “只因为你们没有一个人听说过这种战法，所以我若不去，必然难以成功。况且如今我已完全得到石碣碑，石碣碑上的人物都会隐隐之中受制于我，江南那边陈箍桶、方杰、方百花、王寅、石宝、庞万春、刘赟七个方腊手下最杰出的都碑上有名，咱们又有何可忧？”
    “既然官家已经决，慧儿也不再劝，总之刀山火海我们姐妹三人都誓死追随……时间差不多了，官家继续练功吧，我们姐妹两人就在旁边！”
    赵桓点了点头，提起剑又开始练了起来。旁边，刘慧娘和陈丽卿两人也一人练剑一人练枪，宽阔的勤政殿外小广场上，被四人舞的银光闪闪、风声赫赫。
    ……
    清晨，夜幕退去，月光消散，朝阳很快红透了半边天，赵桓只身站在勤政殿顶，迎接清晨这宝贵的初光。
    这还没有形成阳光光线的天光，给他带来的好处比月光更强；唯一遗憾的是时间太短，等到太阳完全出来，他的身体反而无法再吸收日月的能量。
    不过这已经够了，比起普通人来，他得到的已经够多。

 第195章 登基大典

    太阳高升，东京城内到处一片喜乐，百姓们都自觉在自家门口张红挂彩。
    今天是监国太子赵桓登基大典之日。作为剿灭奸党、拯救东京百姓于水火的圣君式人物，他在民间的声望非常之高；更何况太子赵桓还将朝廷奸党搜刮中下层百姓的年糕都已尽数奉还，还拿出米粮用以工代赈的方式拯救流民，他现在已经是东京百姓的恩人。在今天这个他们期盼已久的特殊日子，所所有的激动和兴奋都是发自内心
    赵佶从延福宫乘坐銮舆盛装出发，看着比以前朴素太多的内宫，听着宫墙外面的人声鼎沸，内心一半黯然，一半解脱。
    “他虽然与一年前大不相同，但骨子里的仁义勤俭却并没有变。楷儿曾经暗害他，他不仅饶过了一命，现在还恢复了楷儿的皇子名位……或许大臣们说的对，他会是一个好皇帝，而朕只需要在艮岳修道即可！不过，做皇帝做成他这样……唉！”
    赵佶摇了摇头，看向大庆殿。
    此时的大庆殿内外，到处都被禁军侍卫和漫天旗幡充斥，鲜明的盔甲、挺拔的身姿、整齐的队列，给人以极强的精锐之感；许多官员来去匆匆地忙着，比往日尽力了许多。
    赵桓身穿龙袍，已经在紫宸门等候多时；赵佶下了銮驾，牵了他的手，父子二人踩着红毯，稳步向大庆殿走去。
    “桓儿！成了官家，成了这大宋江山之主，感受如何？心满意足否？”
    赵佶用只有父子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说道。
    “父皇！儿皇从未将登上皇位作为目标，相反，这只是儿皇的起步。儿皇想要的是四夷尽灭、大宋百姓安居乐业。”
    “志向很高远，不过难以实现。你还年轻，不知道辽国的强大。你以为父皇在辽国面前只会软弱？不！蔡京给朕算过一笔账，现在每年送给辽国的岁币虽然不少，但如果要与辽国开战，大众要付出的至少五倍以上。所以无论是朕还是群臣，都觉得给辽国岁币更划算。”
    “父皇想过将来吗？”
    “什么？”
    “儿皇认为父皇说的很对，打辽国每年的军费消耗的更多，但辽国难道就没有消耗吗？我大宋国富，比起消耗来，并不怕辽国。但如果给辽国岁币，大宋是省钱了，但辽国没了消耗，反而会越来越强，总有一天大宋再也喂不饱他们，他们就会张开大口把大宋吞没。蔡京的计策表面看起来很精明，但其实是误国之策，大宋如果让这样的人当政，咱们父子早晚会成为辽人的一只羊。”
    “辽人得了岁币，为什么还要攻打大宋？”
    “父皇小看人心了！我听过个故事，说有一只会下金蛋的鹅，这只鹅每天都会下一只金蛋，让鹅的主人迅速变得有钱起来。但突然有一天，鹅的主人觉得每天一只金蛋太慢，何不一次把鹅肚子里的金蛋全部取出来？所以他就把鹅杀了。父皇，辽人的胃口会越来越大，大宋也会越来越难以满足他们；况且即便辽人愿意安生，金人灭辽之后也会索取更多！况且国虽大忘战必危，大宋兵将自从渊之盟后越来越弱，若不是儿皇收服梁山，大宋的禁军连山贼土匪都打不过了！”
    赵佶沉默。良久，才开口道：“按照宋辽之间的约定，今年的四十万岁币很快就要送到辽国……朕已与金人在海上盟约，共同出兵攻辽，辽国灭亡后大宋的岁币转给金人，但在辽国覆灭以前，朕还是劝你今年给辽国的岁币如约送去。”
    “父皇放心，儿皇查抄了蔡京等人的家产，已经派人用黄金铸造一尊金佛，价值两百万贯，三个月后就能铸好，到时儿皇亲自派人把他送往辽国！”
    赵桓语气平淡，但眼神中却放出两道寒芒。
    他没有告诉赵佶的是，这尊金佛铸造的是地藏王菩萨，送往辽国不仅是充当岁币，还要替他超度辽人和金人的亡魂。
    而赵佶见儿子听了自己的劝告，脸上的神色也好了很多，脚下的步伐更快，把赵桓带到了龙椅前，亲手扶住他的肩膀让他居中坐下。
    大殿内五六十位文武大臣、大殿外数百臣子山呼万岁，三跪九叩。
    赵佶恋恋不舍地向下面看了一眼，一句话没说，转身又出了大庆殿。
    此刻之后，他与大宋江山再无关系，只需守好自己的延福宫和艮岳即可。
    三跪九叩之后，赵桓在礼物的主持下祭天祭祖完毕，登基大典便正式结束，一应禁军与五品以下臣子各自归位，五品以上的留在大庆殿。
    “各位，按照檀渊之盟，大宋给辽国的岁币原定近日就要发出，但朕听说金国正准备攻辽，辽国想必需要大宋更多的援助，四十万岁币有些少了！朕打算用十万两黄金打造一尊金佛送到辽国，如今黄金已经准备妥当，但要打造成绝世宝物至少需要三个月，朕想请辽国再宽限这三个月期限，不知哪位大臣愿意为使出使辽国？”
    赵桓话音一落，李纲、闻焕章、宗泽、许贯忠等人心中就是一紧。
    官家对辽夏金三国的态度向来很明确，根本不可能送十万两黄金到辽国，看来这尊金佛必然别有用意。
    三个月……难道三个月后官家要准备灭辽？
    但田虎、方腊不平，何以对付外敌？
    难道……官家是想在三个月内平定田虎方腊？
    嘶——
    田虎方腊可是哪一个都比王庆强大很多，尤其是方腊占了整个东南，想要平定可没那么容易啊，至少要准备一两年才有可能。
    他们心里有疑惑，但现在是在大庆殿上，又无法当面指出，只能打算在退朝之后私下面见赵桓。
    大殿里沉默良久，没有人愿意出头。
    赵桓扫视一眼，目光落在了耿南仲身上。
    “耿南仲！封你为国使，张邦昌、李邦彦为副使，出使辽国！只要能完成使命，朕一定不会亏待你们。”
    “臣愿为陛下分忧！”
    耿南仲头皮发麻，但赵桓已经点了名，他就不得不接受。

 第196章 离间之计

    饶是赵桓交代登基大典一切从简，而闻焕章也的确是精简了许多流程，等结束的时候也已经到了午后。
    这是他开始睡觉的时候，已经开始有些昏昏不振了。
    不过下了朝的耿南仲、张邦昌、李邦彦三人，还是在大庆殿后堵住了赵桓。
    此外，还有李纲、闻焕章、许贯忠三人。
    赵桓当然知道他们的来意，没有停下脚步，只是示意他们跟上自己。
    耿南仲率先开口道：“官家！臣等三人愿意出使辽国，但有些事能否请官家明示？”
    “你们想问，朕真正的打算是什么？”
    “是的！官家，不然陈等心里不踏实。”
    “我可以告诉你们，但你们在到达辽国之前不准透露给任何人；如果有人问，也什么都不要说。”
    “臣等遵命！”
    “朕的打算很简单：你们到了辽国，告诉他们，大宋愿意相助辽国抵抗金人，不过有个条件。”
    “官家请说！”
    “大宋即将要征伐田虎和方腊，但以现在的国力，想要两线作战很有难度，必须要调派西军迁往河北。但西军一撤，西夏肯定会撕毁合约攻打关西五路！你跟辽人说，朕支持辽国的方法有两个，除了价值十万辆黄金的金佛，西军和大宋禁军在灭掉田虎之后会直接加入辽军对抗金人；而朕的要求则是西夏也必须要派等量的军队支援辽国！”
    耿南仲一愣：“官家真的要助辽抗金？可太上皇已经秘密与金人达成合约，要双方夹击辽人收取燕云十六州啊？”
    “那是官家上了金人的当！宋金攻辽，落石失败，辽国一定会返攻大宋而不是金国；若是成功，就要与金国直接接壤，金国人可都是野蛮人，吃人不吐骨头啊，那岂不是更加糟糕？所以，即便大宋要攻打辽国，也得是灭掉金国之后！”
    “官家英明！我就说大宋绝不可与辽国开战，官家这么一说臣心里就有底了！”
    耿南仲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去吧！还有一件事，等到了辽国之后去拜访两个人，一个是辽国兴军节度使耶律大石，一个是西六部大王萧干。”
    赵桓回头看看宋清，宋清会意，从怀中取出三封书信递给耿南仲。
    “这三封书信，一封是给天祚帝的，是刘贵妃所书；另外两封是分别给耶律大石和萧干的，是朕亲笔所书。嗯……稍后你去宝库取两件宝物，分别送给耶律大石和萧干一定要充分表述镇朕对他们二人的倾慕！”
    耿南仲心里一突：“那给天祚帝送什么礼物？”
    “当然是金佛呀！”赵桓诡异笑道，“难道价值十万两黄金的金佛还不够吗？”
    “这……”耿南仲哑口无言，回头看看张邦昌和李邦彦，两人也同样紧张起来。
    “怕什么！”赵桓突然不满道，“大宋已经答应出兵助辽，至少有10万精兵；再加上西夏的10万精兵，辽国凭空多出20万军队来，单凭这一点，天祚帝也不会为难你们三人！你们三个是大宋的骨干大臣，如果这样都完不成使命，起飞让人笑话？”
    三人一听，只好硬着头皮答应，再三向赵桓保证绝不辱使命，便告辞离去。
    出了宣德门，耿南仲愁眉不展，向张邦昌和李邦彦道：“当年楚汉相争，汉高祖用陈平计离间项羽和范增，便是用官家此计。只是辽人又不是傻子，此计很容易被识破，到时候愤怒起来怎么办？”
    张邦昌接道：“耿大人说的对，但官家说的也对，如果大宋和西夏各出10万人助辽抗金，辽人应该不会过分为难我等。识破就识破，大不了不中我大宋的计策不就是了！”
    “怕就怕官家这是阳谋而是阴谋！”李邦彦则摇摇了摇头，说道，“据我所知，天祚帝可不是个精明的君主，即便他知道是我大宋的离间之计，也会对萧干和耶律大石心生忌惮，甚至会嫉妒他们两人名声超过自己！我有一种预感，官家的这计策十有会见效！”
    耿南仲又沉默无语，良久才问道：“三人此行性命有碍否？”
    李邦彦道：“无碍！这里奸计最多就算小打小闹，辽人不会当真；但金佛和十万精兵可是实打实的东西，天祚帝一定会厚待我三人！”
    耿南仲闻听放下了心：“如此一来还有何忧？我三人必当为大宋江山竭尽全力！走！”
    ……
    “殿下是想灭夏？为何又要除掉耶律大石？我听说他有些才能，但地位并不高。”
    耿南仲三人走后，闻焕章小声向赵桓问道。
    赵桓示意宋清让其他人退下，身边只留下李纲、闻焕章和许贯忠三人。
    “朕的确是想灭夏！只是先生怎么知道我要除掉耶律大石？”
    “以辽天祚帝那个昏君的秉性，殿下的离间之计虽然看起来浅显但对他却一定会成功！但萧干是奚人六部大王，又是萧太后的侄子，天祚帝即便再怎么愤怒也不敢拿他怎么样。但耶律大石就不同了，他本就是皇族旁支，有才能但地位不高，殿下把他与萧干相提并论，不仅天祚帝想要除掉他，恐怕萧干也不会放过他！”
    赵桓赞许地点点头：“没错！此人一定要除去，不然必成大宋心腹之患！不过这并不是我离奸计的主要目的，我的主要目的是要让天祚帝期待我的金佛。此后每个月我都会各送一件宝物给耶律大石和萧干，但就是不给天祚帝；我越是不给，他就一定越是想要！等他乱了心神，等金佛又等不到，一定会强令宋军提前支援，如此一来西夏军也会被辽人逼迫加快抽调精锐前往辽国，那就是我大宋灭西夏的时候！”
    “官家是想趁西夏空虚派兵突袭？可是西夏又如何不会防备？”
    “不！我要先歼灭西夏的10万精锐才会打到西夏本土！说到这里，我有一事要交代：大宋要想跟你夏辽金抗衡，必须要发展重甲步兵和重弩兵！闻先生，接下来你要全力打造重甲军械和铁甲车；贯忠，你偷偷从各军挑出三万身长力猛者，把他们秘密组成重甲军队——希望在平定田虎和方腊之后，他们就能出征杀敌！”

 第197章 对狄五策

    “官家是想用重甲步兵和重弩兵配合铁甲车抵抗骑兵？”
    “没错！”赵桓神色中颇多无奈，“大宋没有养马之地，战马奇缺，对付西夏和辽国的骑兵一直很对动。我们必须发挥自己的优势，同时克制对方的优势。”
    “臣等无能，不知该如何克制异国的骑兵。”
    赵桓摇了摇头：“这不怪你们，中原与北狄打了上千年，哪朝哪代不为找出克制骑兵之法呕心沥血？太困难了！”
    “当然，这的确有些想法与大家有所不同，我提出几点，接下来的日子你们可以着重考虑。”
    “第一就是长矛方阵。说是长矛方阵但必须4种武器相互配合：其一是立盾，上宽下窄，不仅能防羽箭，底部还能插在泥土里抵抗骑兵的冲击；其二是长矛，与以往所见长矛皆不相同的是，对付骑兵的长矛至少要长一丈五尺以上；其三是神臂弩，可以远程破甲；其四是钩镰枪，可以损伤敌军的战马。你们可以秘密试验究竟如何配比、如何布阵能使威力最大。目前来说这是上策。”
    “第二就是铁甲车阵，也就是偏箱车的改进之物。车身用坚木，其外裹一层铁皮防火，顶上覆遮箭蓬，周围可以安装铁刃，前后左右置环钩，使用时左右相连，可以防止骑兵偷袭、突击。缺陷是移动不便，只能防而不能攻。”
    “第三是猛火油车，也即是把猛火油柜改成方便移动的车驾。不过要想办法增大猛火喷射的距离，现在的猛火油柜只能喷射两丈远，而且火焰太细，威力不足。可以考虑用大风箱或者多个风箱并列来增加风力，比如4个人操作一辆红猛火油车，这样不仅能提升喷射距离，也能适当增大火柱，只要能做到这一点，猛火油车日后一定是对付马军和步军的利器。”
    “第四是火雷。咱们的新火药威力已经经过试验，完全可以用于制作火雷。火雷也可以分多种，一种是在火雷里面装满铁钉，火雷爆炸的时候铁钉会大范围伤敌；另一种是尝试在火药里面多加硫磺，爆炸的时候会产生大量的烟雾，可以干扰敌军。可惜能够实用的突火枪现在也没能研制出来，否则我军实力必然会大增。”
    “还有一种只能当做阴谋来用——可以让安道全和皇甫端去寻找一种北方不常见、战马喜欢吃但有毒的草，提前秘密种植在北方，再夹以苜蓿，只要敌骑赶来，猝不及防之下定会使战马中毒，北狄没有了战马就是没有找牙的恶狼，不足为惧。当然，此法只能用一次，一旦被敌军识破便不会再上当；而且也可能会毒死宋人自己的牲畜，导致机密败露。所以种植的地方要慎之又慎，并且不准百姓靠近。”
    “毒草计虽然麻烦了些，但万一成功便足以使敌军全军覆没、20年之内难成气候。我大宋是攻是守便占据了主动。”
    “当然，最好的办法还是大宋自己训练骑兵，大宋以后要立一规矩：春蒐、夏苗、秋狝、冬狩一次不可少。春蒐就是大宋的骑兵去草原上捕捉异族人的战马，夏苗就是大宋的骑兵去草原上捕捉异族人为奴隶种田植桑，秋狝便是大规模围猎异族人较为强大的部落，冬狩则掠夺异族人的粮食。总之一句话，大宋的周边要么是大宋的子民，要么就只能是死人。大宋的恩德只有大宋百姓才配得上享用，异族人只能等价值交换，大宋也不再养狼自噬——朕特别期待这一天能早点到来！”
    大宋的周边要么是大宋的子民，要么就只能是死人……如此一来，岂不是早晚有一日整个天下都是大宋的？
    官家的雄心大志果然不是他们能比的。
    但……
    李纲与闻焕章相视一眼摇头苦笑，“天下士子恐怕不会答应……”
    “那就把他们扔到大草原，等他们教会异族人礼义廉耻，朕立刻下罪己诏！还有，大宋今后不会以武立国，但也不会以文立国，文武皆不可废，士人不会再受到特殊的优待与尊重，文武官员应该依品级定地位，而除文武官员之外其他人应当一律平等——当然，朕知道这些要缓缓图之，绝不可操之过急，所以你们三人不可转述给任何人！”
    这个时代的儒家文化有精华也有糟粕，有对时代的促进，也有对民族的一步步弱化，既不能废也不能捧得太高。
    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应当终止在他赵桓手里，没必要非得等到几百年后。哪怕有一日大宋真的人人平等了，他也不再是皇帝，他也不会觉得亏。
    三人一凛，感受到了赵桓骨子里对文人有一丝深深的厌恶，不及深想，立刻答道：“臣等明白！臣等绝不会泄露半分！”
    与三人分别，赵桓立刻回到勤政殿歇息，一觉足足睡了三个时辰，醒来时天已黑了，身边只有刘慧娘一人。
    “怎么样了？”
    “都已经准备好了，在城外等待官家。这是名单！”
    刘慧娘把名单递给赵桓，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三十六个名字：
    刘慧娘、宿金娘、陈丽卿、上官义、史文恭、糜貹、杨再兴、高宠、滕戣、滕戡、酆泰、柳元、鲁智深、武松、花荣、刘唐、雷横、公孙胜、戴宗、燕青、解珍、解宝、李逵、樊瑞、项充、李衮、吕方、郭盛、单廷圭、魏定国、时迁、白胜、张青、孙二娘、萧让、金大坚。
    “800勇士也已经到位，按照官家交待每位将领统领20~30人，分批潜入江南，到一个稳妥的地方会重新汇合。我已经都为他们改过装扮，现在大家就是一伙普通人，可以不必担心被人认出。”
    “我与官家、縻貹，还有张青、孙二娘夫妇两人，五人一道南下，縻貹是是咱们的表兄，张青是咱们的兄长，孙二娘是咱们的嫂嫂，你我俩人是一对小夫妻——官家可别忘了！”
    “放心！忘不了！武器怎么办？”
    “上官义、史文恭化成了客商，他们的货物就是咱们的兵器！”

 第198章 两块石碣

    赵桓想了想，把宋清喊来，提笔在烛光下写了半天，写成了厚厚一沓纸，交给了宋清。
    “这些都是不传之秘，你一定要保护好。这五张药方交给安道全，让他想办法把伐毛洗髓的药做成膏丸，这对提升体质、防病抗病和武艺的突破很有帮助；把这个天南白药做成粉末，能够避免伤寒，同时加快伤口愈合；这个天毒清是治疗风寒的高效药，可以做成丹丸；这个万疮膏对毒疮有奇效，可以做成膏药；这个清瘟散能够预防和治疗瘟疫。这五种药先研制出来应急，同时要严加保密不能外传。”
    这些都是系统最后传给赵桓的知识，虽然都没有脱离这个世界的范畴，但每一样都比他们应该出现的时代提前了几百年，对提升手下人的生存率有着弥足轻重的作用。
    “另外，让闻先生负责建立医学院，让安道全和太医院的太医们多教出一些学生来，日后可以分配到各州开设州立医学院，也可以分派到诸军做军医。同时选取合适的地方种植药材，一定要尽快把我刚才给你的五大药批量造出来。”
    “这张地图上面标注的是铁矿和铜矿，让闻先生去探索开采。这张是炼钢密法，也交给闻先生，让他转交给汤隆。”
    “我不在东京的这段时日一定要特别注意保密我的行踪，对外就说我在闭关练功，宫里的事你和乐和分配着做，只要能保证宫里不乱，就是你们的功劳！”
    宋清一一应诺告辞出去了，赵桓和刘慧娘各自乔装打扮，在王进、杜迁、宋万的护卫下一路出了东京，快马踩着夜色向南而去。
    五人一路夜行昼歇，又有意躲避人烟，于第四天午夜终于到达江边，在那里等候多时的张顺、阮小七、燕青、戴宗四人接住，乘坐张顺的小船趁着夜色渡过了长江，在舒州（安庆）登陆，又在山中与众人汇合，张顺、阮小七又趁夜归去。
    “都到齐了吗？”
    “只有上官将军和史将军没到，他们带着兵器行走比较慢；不过他们提前三天出发，想必很快便会渡江！”
    赵桓沉思道：“咱们不能大意，还是等他们一等！”
    戴宗又去江边接了，赵桓便让大家原地歇息。
    赵桓正借着火光盯着地图，公孙胜悄悄来到身边。
    “官家！有件事必须要单独跟您说！”
    赵桓抬头看他模样，见他神色严肃，便知道事情不小，跟着公孙胜远离了人群来到一边。
    “官家！自从渡江之后我便一直观察天相，事情有些不妙。”
    “怎么说？”
    “殿下可知石碣碑上的名字是怎么来的？”
    赵桓摇头，“不是天地生成的吗？”
    关于石碣碑上的神语，当初他还特意问过系统，系统语焉不详，只说是天然形成的，跟天道有关，再多便不肯说了；而他吸收了石碣碑困住了系统之后，系统便失去了联网功能，再也无法回答赵桓的问题，赵桓也就无从知晓这些事情的答案。
    虽然失去了联网功能的系统已废，但赵桓并不后悔，没有系统他照样能活，可是谁愿意自己脑海里一直虎视眈眈呆着个反骨仔？
    “石碣碑是天地生成的没错，上面的那些神语，除了人名之外也都是天地生成……”
    “什么意思？”赵桓愣住了，“你的意思是说，石碣碑上原本是没有名字的？”
    公孙胜点点头：“石碣碑上的偈语、星座都是天生的，只有上面的名字是后来刻的。那日石碣碑掉落我梁山境内，贫道见了大为惊奇，当即便告知了我师父罗真人。我师傅罗真人告诉我，这石碣碑乃是天生的宝物，但凡有命格相符之人把名字用神语刻在碑上，便会得到石碣碑的护佑和温养。当时我梁山上刚好聚集了一百零八个头领，我便与宋公明商议先把天罡地煞一百零八个位置占了，所有排名顺序除了参考个人实力之外还结合了个人的命格。又借当地道士之口把世界杯上天罡地煞两篇翻译了出来。”
    赵桓听得一愣，他还以为当初宋江是故意不把前面南北二斗、十一曜和二十八星宿翻译出来，原来当时石碣碑上只有他们一百零八个人的名字。
    公孙胜继续道：“可是哪知道，我师傅却摇头告诉我这样做并没有用处，因为前面的一些空白并为填补；只有石碣碑上的名字全部刻满才可，而且同样需要命格相符。贫道无奈之下，只好再次求教于我师傅，我师傅联合九天玄女、白虎道人、乌龙道人四个占卜人间高人，终于凑齐了这些命格相辅之人刻在石碣碑上，这才是官家当日在梁山上所见的石碣碑。”
    擦！原来是这样！
    “上面的名字还能改吗？”赵桓张着嘴问道。
    公孙胜苦笑：“一旦绰号和名字刻上，绝不可能更改！不过，石碣碑并非只有一块，按我师傅的测算整个天下应该总共有五块，我大宋境内只有两块，一块已经被官家得了，另一块被方腊得了！”
    赵桓眉头一皱：“方腊也有石碣碑？”
    “没错！只不过方腊这一块比较小，上面只有四十个人，也就是四大金刚和三十六路毛神。只不过上面的名字贫道并不知晓。”
    “那这块石碣碑你又是如何知晓的？”
    “是我师傅的好友乌龙道人所说，乌龙道人就在乌龙岭上。”
    赵桓问道：“即便如此，我大军也能平了方腊吧？”
    “这正是贫道重点要与官家说的事，两块天命石碑若是相杀相克，方腊必然全军覆没；我方胜局是定的，但一定会死伤惨重！官家接下来还要抵抗外敌，与方腊拼死相斗乃是下策！”
    赵桓皱眉不语，他忽然想起了水浒传里宋江攻打方腊的结局，可不就是惨胜吗！即便是自己前世的历史上，北宋调遣西军攻打方腊，也耗费了三年时间，折损无数精锐，也是从那时起西军开始覆灭。
    “有什么破解之道吗？”
    “没有！贫道建议，先去乌龙岭上拜访乌龙道人！”

 第199章 乌龙岭下

    乌龙道人？
    赵桓记得，刚才公孙胜说，四个补完梁山石碣碑的高人里面就有他，可乌龙岭在哪里？
    “乌龙岭就在杭州之西、歙州东南，地处方腊军腹地，要过去也十分危险。”
    “那不就是清溪县附近？”
    “还在清溪县东南！”
    赵桓沉默了。
    这就是直接绕过方腊的老巢了，既然如此，自己何不直接端了清溪县帮源洞，还要费劲去那乌龙岭？
    但是公孙胜说的好像也很认真，不像是在忽悠自己。况且这个世界有那么多玄妙所在，说不定天命这东西还真有些痕迹……
    去还是不去？
    这是一个问题！
    一边是引领群雄直捣帮源洞的诱惑，一边是公孙胜的警告，很难选择呀！
    “官家可是有什么不决之事？”
    一直在远处关注着赵桓的刘慧娘走了过来，问道。
    “的确是有。”
    赵桓把刚才公孙胜的话说了一遍。
    “慧儿，你怎么看？”
    刘慧娘道：“官家可不要小看这个世界的玄学，虽然神仙鬼怪之类的都是虚谈，但是有很多事情任凭再有智慧的人也无法解释。譬如我的占卜之术，我自己都无法解释！”
    “这个我当然信！”赵桓想起来黄河边上公孙胜召唤来的浓雾，想起来后宫之中公孙胜与金国两个道人的斗法，想起来寇烕无中生有的毒焰，想起来白虎岭上那一夜的神秘，尤其是自己身体里溶解的本源物质，赵桓对这个世界的异术已经毫不怀疑。
    然而，那些毕竟可以用暗物质来解释，自己勉强也能接受，可是天命是个什么鬼？占卜之术又是什么原理？这很不科学啊！
    所以他有些犹豫。要知道战机稍纵即逝，万一方腊这边有人得知了自己不再东京的消息产生了警觉，自己再想奇袭帮源洞那可就千难万难了！
    当然，万一玄学这东西是真的，自己因为大意而导致死伤惨重，甚至把自己的小命都交代在这里，那这代价就太大了。
    刘慧娘看他表情，就知道他骨子里还是怀疑。这也是他在赵桓身边一直没动用过占卜之术的主要原因。
    她可不想自己在赵桓心里的印象跟个神婆一样！
    但每次遇到关键时刻，她仍然会暗中占卜，根据结果来极力劝说赵桓。
    出宫之前，它自然不可避免地大占一卜，结果嘛……
    “我劝官家还是去见见那位乌龙道人，反正乌龙岭和帮源洞距离也不远，以我们的速度最多也就两三个时辰的事，耽误不了什么！”
    刘慧娘劝道。
    “小心驶得万年船，官家虽然大胆，可从来还没有大意过，这次何不也听从公孙先生的建议？”
    “也好！”反正左右为难，不如就听刘慧娘的。
    “为了节省时间，我独自一人去，用轻风腿的话，天亮之前能过歙州，这样反而更安全些！”
    刘慧娘本要反对他一个人去，但仔细想了想，到了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换成了四个字：“官家保重！”
    赵桓点点头，又交代了几句，身上只带一把宝剑，沿着小路眨眼不见了踪影。
    一连翻过十几座大山，在天色最暗的时候赵桓绕到了歙州城，城门上两个大字映着火光清晰用神眼可见。这里乃是方腊起家之地，不仅到处都是巡逻的卫士，而且连当地的百姓也不能相信，赵桓看见火光便绕过去。
    方腊不仅已经称帝，还号称圣公，乃是摩尼教的头领，愚弄百姓这一套玩的贼溜，比自己对百姓的真诚相待效果还好上一筹，不得不小心。
    赵桓在城门远处身形一晃，钻进了山林。
    “喂！你们说，大半夜的国师让我们守在这里防什么宋兵，是不是多虑了？宋兵连长江都没过能打到这儿？”
    “谁说不是呢！还说是宋国身份很高的人过来，可是宋国身份很高的人不都被太子赵桓杀光了吗？”
    “话说，乌龙大王可是我们江南的神灵，他真的会帮宋国吗？”
    “不好说！不过乌龙大王没人敢得罪，所以没人敢上山，上面也只能让我们守在山脚下各个道口。我们这边挨着歙州，从这边通过的可能性太小了，不用担心。”
    ……
    赵桓刚进树林，便隐隐约约听到了人声，听谈论的内容，竟然是有人知道了自己要上乌龙岭，这让他心里大为吃惊。
    难道是自己的行踪被泄露了？
    这绝对是个坏消息，如果自己的行踪被泄露，那就说明队伍里有人背叛了自己。
    不过想想又不大可能，毕竟对方并不知道上乌龙岭的人是大宋皇帝，也不知道从哪个路口上山，如果自己队伍里出现了奸细，情报不应该这么粗糙才对。
    此事，回头一定要搞清楚。
    就在这时，远远的过来了一支军马，大约三四十人，借着蒙蒙亮的天色，依稀可见为首的是一位女将。
    把守路口的两三百军士见状，立刻站的笔直。
    “见过圣女大帅！”
    “你们可有什么发现？”
    “回圣女大帅，兄弟们已经守了一夜，没有见任何人从此处上山！”
    “多多仔细！不可大意！”
    那些女将交代了几句，竟然带着人向山上走去。
    赵桓蹲在远处的树上，见那女将走远，飞身而下悄悄跟了上去。
    说不定，这女将也是去见乌龙道人的，自己正愁不知道乌龙道人在哪里，可巧就有一个带路的来了。
    大约跟了两三刻钟，那女将带着人在前面走着，哗啦啦从树丛中钻出一个人来，顺着山道拔腿就跑。
    “什么人？此人或许就是宋国的奸细，抓住他！”
    那女将当先飞身追去，在树枝上跳来跳去，距离逃跑那人越来越近。可是追了没多久，只听又是哗啦啦一阵响，那女将的随从全部被地上的绳索和捕兽夹困住，好几个都被夹断了腿。女将大怒，身形更快很快便将那人拦住。
    “啊？是你！”
    女将看清了那人的脸，又惊又怒。
    “三更半夜的你在这里干什么？还害得我的手下那么多人重伤？”
    “百花，看你说的，我这还不是因为想你吗？那些人阻挠我跟你见面，罪该万死，重伤都是轻的！百花，反正你早晚都要嫁给我，不如今天晚上……”

 第200章 两不相欠

    “你说什么胡话？我再跟你说一次：我方百花身为圣女是不可以嫁人的！你就死了那条心吧！”
    方百花柳眉倒竖，怒视眼前的青年。
    青年一听，脸上神色骤冷：“方百花！咱们两个的婚事，可是圣公和我父亲定下的，圣公都愿意了，你给我说什么圣女不可以嫁人这种话来糊弄我，你是当我傻子吗？若不是为了你，我父亲好好的摩尼教主不做，去跟着你们家造反？”
    “娄万德！你父亲娄敏中虽然跟着我哥哥造了反，但我哥哥也没有亏待你们家，先不说你们兄弟几个都被重用，就说你父亲娄敏中乃是我们的右丞相，除了我哥哥之外以他为尊，你们家还想要什么？”
    “那是我父亲该有的！但我该有的呢？作为我的奖赏，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视我如无物，反过来还问我们家想要什么？哼哼！现在最想要的就是你！”
    “你做梦！”方百花用长枪指着娄万德，“奉劝你一句不要惹恼了本帅，否则就凭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连我一枪都接不住，小心我一枪捅死你！”
    娄万德听罢哈哈大笑：“说了这么久的话，你就没有感觉到身体异样吗？很快你就连拿枪的力气都没有，到时候就不是你用枪捅死我，而是夫君我用枪捅死你！”
    “你……”
    方百花还要说话，冷不丁全身无力四肢发麻，一团邪火从小腹内攀升，很快便把她烧得面红耳赤。
    “你……不可能！你什么时候给我下的毒？”
    “毒早就下了，刚才只是给你用了药引子而已！”
    “你就……不怕……我……叫人？”
    “哼哼！老实告诉你，周围百丈已经被我的人清空了，你我就先行洞房花烛吧，婚事回后再补……嘿嘿！虽说天冷了些，但你我皆被欲火焚烧，却也无妨！”
    方百花咬牙怒道：“亏你……还是摩尼教……圣子……卑鄙无耻！”
    “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娄万德得意道，“狗屁的摩尼教，不过是我等的营生而已，赚那些傻蛋们的粮食！废话少说，现在就让你尝试身为女人的快乐！”
    “你……别过来……”
    方百花又急又怒又无奈，整个身体全靠长枪支持，否则早就倒地不起。
    他看着淫笑着一步一步靠近她的娄万德，心里生出一股绝望。
    没想到她作为江南人尽皆知的圣女大帅竟然也有如此的一天……
    唰——噗——
    就在娄万德距离她只有三步的时候，就见娄万德的人头咕噜噜掉落在地上，腔子里的血喷出老高。
    “滚！什么玩意！”
    一声怒骂响起，娄万德的尸体被人一脚踢的横飞出去，随后方百花的面前出现了一名青年，正手持血淋淋的宝剑。
    “你是方百花？”
    “是……”
    方百花见娄万德身死，一颗绝望的心立刻生出希望来；只不过面前的青年她并不认识，多少还是有些紧张。
    天色渐亮，赵桓俯下身仔细去看方百花，刚才黑暗中看不甚清晰，此刻离近了看，这方百花无论看相貌、看身材还是看气质，原本都应该是飘飘然如白衣仙女，再配上她这一身粉色战甲，又添了一丝英姿飒爽。
    但此刻却因与身体的燥热抗衡而变得面目狰狞。
    “情况不妙！你身上中了媚毒！很厉害的媚毒！”
    赵桓皱起了眉头。他对这种状况下的方百花没有丝毫兴趣，身为大宋天子，他即便是要女人也要女人自己心甘情愿才行。
    “救我……我功法特殊……不可以破……身……”
    方百花看着赵桓，眼睛里露出一丝渴求。
    赵桓仔细想了想，问道：“你怕水怕冷吗？”
    “不怕……我无惧寒冷……”
    “那就好办！”
    赵桓抱起方百花，就要去寻溪水；刚迈出一步，回头看了看娄万德的尸体，提起方百花的长枪，同时右脚一用力一用力把尸体踢起来，用长枪钉在了树上。
    朕救了你，你帮朕一个忙让方腊和娄敏中互相嫌隙，咱们便谁也不欠谁的！
    赵桓看了一眼方百花快步向远处跑去，耳中听见有溪水的声音，心下一喜，绕过几棵大树，果然见到了水流。
    赵桓挑了处水位合适的地方，把方百花放了进去。
    “努力调匀呼吸，克制自己的身体！”
    赵桓对方百花说了一句，同时大叫一声，很快身形消失在了原地。
    冷冷的溪水里，方百花看着那道身影迷惑不解，但她却不知，她已经深深把这道影子刻进了心里。
    片刻工夫，几个方百花的心腹侍卫各自带着伤出现在了方百花的面前……
    ……
    向导出了意外，赵桓无奈，只得自己寻找乌龙道人的道观。
    但他站在高处瞭望许久，除了一间小庙，更无一处建筑，何况是道观。
    “听说此地多山洞，难道是居住在山洞里？那可就难找了！”
    赵桓隐隐有些后悔没有把戴宗带来，否则两个人去找至少能快一半。
    “还是先去那小庙里看看！”
    赵桓迟疑了片刻，飞身到了小庙前面。
    乌龙大王庙！
    庙外面贡品繁多，庙里面香火满地，倒是大大出乎赵桓的意料。
    看庙里香火还很新鲜，应当是昨天有人来上过香。
    “既然香火鼎盛，想必是十分灵验；但这小庙看起来有些年头，又没有人扩建，大约是有人在掌管着小庙。乌龙大王庙……难道根乌龙道人有关？”
    赵桓心下忖度，如果这小庙跟乌龙道人有关，那么自己作为晚辈，拜拜这个得到高人也是应该。
    赵桓在小庙里找了三根香，用火镰点着，插在香炉里，躬身拜了三拜。
    “这位侠士，千里迢迢而来难道就是为了拜一拜这乌龙大王？”
    一个声音在赵桓背后响起，把赵还吓了一个激灵，立刻跳到远处转身对着那人。
    这是一个青年秀士打扮，看相貌倒也清秀，隐隐中还有一些出尘的气息，露出一股高人的韵味在里面。
    “山野之中哪有那么多得道高士，何况还如此年轻？看他样子，这位想必就是乌龙道人的徒弟吧？不如我诈他一诈！”
    赵桓想罢，施了一礼：“兄台如何看出我从千里之外而来？实不相瞒，我确实是来求教令师的！”
    “哈哈哈！错了！我可不是乌龙道人的徒弟！”

 第201章 救国之策

    不是乌龙道人的徒弟？
    赵桓隐隐有些失望，但见面前之人神态举止超凡脱俗，心里面又有一些希冀。
    跟许贯忠有些类似，显然这应当是个大才，自己可不能放过！
    因此赵桓又道：“这位兄台，适才多有冒昧！在下有事求见乌龙道人，兄台可知我应该往何处寻找？”
    “嗯！敢孤身犯险来到乌龙岭，单凭这份胆量，大宋天子就称得上是一位好汉！”
    赵桓缩紧了瞳孔，那青年秀士却满意地对着他笑笑，继续说道：“适才在山下你虽然利用了方百花和娄万德的矛盾，但若是直接杀了或者玷污了方百花岂不是更有奇效？大宋天子何不为之？”
    “阁下一直在跟着我？”
    秀士摇摇头：“我只不过是在盯着那娄万德，无意中遇到了你。只是没想到大宋天子智勇双全却又不乏仁义王道之心，难得！难得啊！”
    赵桓神情肃穆，突然对着秀士一拜：“原来是乌龙道人尊驾！赵桓有理了！”
    “哦？陛下如何得知我就是乌龙？”
    “很简单！”赵桓道，“在这乌龙岭上除了乌龙道人，我实在不知道还有哪位有如此高深的道行！”
    乌龙道人微微一笑，指着地面：“这个猜测倒是合情合理！陛下请坐！”
    赵桓一愣：“道长难道没有道观？”
    乌龙道人一指小庙：“此处便是！”
    赵桓愕然：“这里？”
    乌龙道人一笑：“不过是个遮风蔽雨之所，贫道五尺之躯能占多大地方？尊师白虎道人不也是破庙一座？还道村的九天玄女庙还没这大……也就二仙山罗老头那里气派些。”
    “原来如此！是我孟浪了，道长与我师父都是超然物外之人，我却以凡俗之心度之，实在汗颜。道长当初补全石碣碑上的名单，最后便宜了赵桓，大恩大德铭记于心！道长请受赵桓三拜。”
    赵桓说罢，当着乌龙道人拜了三拜，乌龙道人笑着受了。
    乌龙道人看着赵桓，笑道：“陛下乃是一国之君，这三拜我既受之，就必然有助于陛下！敢问陛下，可是为方腊的石碣而来？”
    赵桓一听，兴奋道：“正是！公孙胜夜观天象，说大宋若要平定方腊，必然是惨胜。我不愿兄弟相残，最终便宜了外邦，因此恳求道长指点迷津，如何才能一统天下，又能保存我大宋百姓！”
    “哈哈哈！陛下所言，诚所谓忧国忧民、心怀百姓也，乌龙敢不竭尽全力相助？”乌龙道人大笑，又向山下看去，道，“陛下稍等，我去去就来！”
    言毕一道残影消失不见。赵桓等了片刻，便见乌龙道人提着一人重又回到庙前，定睛一看，竟然是戴宗。
    乌龙道人把戴宗放在地上，在他嘴里喂了一颗药丸，很快戴宗便悠悠醒转，咳嗽几声坐了起来。
    “戴宗，怎么回事？”赵桓一边扶起他给他顺气，一边急忙问道。
    戴宗缓了缓神，说道：“殿下！属下在山下被贼人偷袭，受了重伤，只是不知道怎么到了这里。”
    赵桓急忙带戴宗一起拜谢乌龙道人的救命之恩，乌龙道人笑着摆摆手，让他坐在地上休息，对赵桓说道：“戴宗所遇之人名叫郑彪，绰号郑魔君，能召唤金刚乌云，那云里能凝结金刚降魔杵，打人于不备，日后要小心提防。”
    赵桓脸色一变：“郑魔君便如此厉害，那方腊手下的国师包道乙岂不是更加难缠？”
    “没错！”乌龙道人点点头，“包道乙的飞剑十分厉害，只要他飞剑在手，连我都难以制服他。”
    赵桓又拜：“请道长相助！”
    乌龙道人点点头：“自然！陛下，有句话我必须要先说出来，如何行事还需陛下亲自决断。”
    “道长请讲！”
    “贫道本是一儒生，当年应试不第，投江自尽时被我师尊所救，传下一身道行，尤其对占卜天机有些心得。前段时日贫道占卜天下局势，察觉到大宋欲要平定方腊，江南战事就在眼前。贫道根据天象卦象仔细探究，共得几点天机供陛下参详决断：”
    “其一，陛下调集大宋精兵强将强征方腊，结局是方腊亡、大宋伤，陛下手下的精兵强将十损六七。五年后将会遭受来自异族的劫难，到时即便以陛下之英明，凭借大宋的国力也无论如何保不住江山，至少大宋的百姓要伤亡过半。”
    赵桓听得心里一紧，瞬间想起了靖康之耻。
    曾经无数人认为北宋是亡在宋钦宗自己手里，若不是他的投降政策北宋未必不能驱逐金人。其实不然，当时的大宋经历内忧外患后已经没有精兵强将，要培养新一代的大将只要要经历十年战乱。
    十年战乱，大宋的国力还有吗？
    所以，无论宋钦宗抵抗不抵抗，北宋都会亡，区别就是早几年晚几年、体面不体面。
    那条历史轨迹，与乌龙道人占卜出来的一模一样。
    “其二……”乌龙道人说了两个字，看着赵桓道，“大宋不征伐方腊，双方若能联合，可暂时保住中原；但不久后方腊内部就会败坏，整个东南沦为浩劫，大宋丢了米粮之地，很快也会亡国。”
    赵桓深吸一口气，问道：“敢问道长，究竟该如何破之？但有其法，赵桓无有不从。”
    “哈哈哈！”乌龙道人笑道，“原本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汉人气数衰弱；但若是陛下肯为，贫道倒有一策可试，成与不成，各占一半。”
    “愿闻其详！”
    “陛下独自一人，隐姓埋名前往方腊军中，到时自有天意指引。若成，不仅大宋能保，对陛下本人来说也是一场大造化。若败，大宋仍逃不过亡国的命运。”
    “万万不可！”
    戴宗急道：“陛下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大宋必然动荡……”
    “我愿意去！”
    赵桓打断戴宗的话，果断答道。
    “用我一条命，能有一半希望就回大宋，值！”
    乌龙道人点点头：“陛下要切记，没有得到方腊的石碣之前，大宋绝不可出动一兵一卒来江南！”
    “我明白了！戴宗，立刻回去，让大家回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过江！”

 第202章 歙州城外

    赵桓辞别了乌龙道人，送走了戴宗，来到歙州城外。
    之所以答应乌龙道人，而没有怀疑他对自己居心叵测，一是因为他相信公孙胜不会让自己陷入险境，二是乌龙道人实力比自己强大得多，没必要多此一举把自己送给方腊。
    怀疑一个人很容易，但相信一个人很难；信对了，自己受益良多，信错了万事皆休。
    赵桓凭细节对人生疑，凭智慧信赖队友。
    歙州城外，有不少坐着晒太阳的老人、孩子，也有一些中年人，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一看就知道是难民。
    赵桓背着剑，走进一个四五岁的男孩，那男孩身边的老汉立刻把小男孩护在怀里。
    “老丈！在下并无恶意，只是见孩子饿得可怜，我这里还有一些干粮，给他吃吧！”
    赵桓从怀里取出一块干饼，递给老汉。老汉见状，一边盯着那干饼，一边搂着男孩直摇头：“不卖！我孙家就剩这一个种，说什么也不能让他进宫当太监！”
    赵桓瞳孔一缩。
    “老丈，我不是宫里的人！在下……肖亶，游侠至此，并非这里官门中人！这块饼也是白送的，不敢想望回报！”
    “真的？”
    “千真万确！”
    老汉听说，急忙从赵桓手里把干饼接了过来；小男孩想要，老汉不给，拿起干饼就走。
    赵桓瞳孔再次一缩，这样出声教训，却见老汉不知从哪里捡来一只破碗，在沟里盛了些水，把干饼掰下来一小块放水里化开，剩下的揣进怀里。
    “喝吧！”
    老汉把水碗放在小男孩嘴边，满含慈祥。
    赵桓汗颜。
    “老丈，为何沦落至此？没有家么？”
    “没了！”
    老汉一边给小男孩喂饼粥，一边回答赵桓，老眼里满是沧桑，直直地看着地上，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
    “我们是从苏州逃过来的！宋国的大官收了村子里的地，还逼着大家搬石头，又累、又饿，每天只给吃一顿饭，还不饱……死了好多人，没办法，我们只好一路逃到这里。”
    赵桓脸上有些不自在，又问道：
    “方圣公不是得了江南吗？怎么大家还是饿着肚子吗？”
    “唉！都是一样的！原本我们来到这里，也以为能得到口吃的，谁知不仅没有吃的，连能走路的都被抓走当兵打宋国去了，就剩下我们这些老的、小的、残的……”
    赵桓指着那些中年人：“他们都是残的？”
    “跟官府打仗，受了伤被赶出军营，不得已来到这里乞讨。”
    赵桓怒道：“方圣公竟然如此不知体恤百姓？”
    老汉绝望地摇了摇头：“方圣公在前方打仗，哪里还顾得上我们？至于这歙州城……除了到处抓孩子、买孩子，没人理我们……”
    说着看看了怀里的小男孩：“我这小孙子，若不是遇到了圣女大帅，也被抓进宫当小太监去了……造孽啊！”
    “孩子的父母呢？”
    “她娘被朱勔抓去糟践死了，他爹跟着方圣公战死了……就剩我们爷孙两个了。”
    老汉看看赵桓：“后生！你是个好人，你快走吧！一会儿城里的人出来了，也会把你抓走跟宋人打仗！”
    宋人……
    赵桓心里一痛：他们已经不认为自己是宋人了么？
    不！
    我会今早结束这战乱之苦，把你们带回大宋！
    赵桓还要说话，老汉突然推了他一把，“城门开了！快走！走得越远越好！”
    赵桓无动于衷，甚至干脆盘腿坐了下来：“老丈放心！我不怕的，他们也奈何不得我！难道他们可以反宋，我就不可以反他们？”
    “唉呀！不可以乱说，小心祸从口出……”
    老汉急忙制止赵桓，话音没落，从城里出来两个中年男子，一个尖嘴猴腮睁着三角小眼的瘦子，一个膀大腰圆却一脸狡猾之相，一看就不是善茬。
    两人径直来到赵桓面前，瘦子指着老汉叫嚷：“孙老汉！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这小孩儿你卖还是不卖？”
    “不能卖！”
    老汉把孙子又搂得结结实实。
    “嘿嘿！不怕告诉你，圣女大帅出事了，她杀了娄丞相的公子，也是她的未婚夫，就要被被关起来了！没有人给你撑腰，我看你还怎么保住这小子！”
    “跟他啰嗦什么？”大汉一把推开瘦子，大声喊道，“现在卖，你还有二百个大钱拿；今天过后，分文没有，还得小心你的老命！”
    “混账！”
    赵桓在旁边实在听不下去，指着两人大骂：“猪狗不如的东西！竟会在这做仗势欺人的事，难道忘了以前自己是怎么被别人欺负的？你们敢反宋，难道就没有人敢反你们？”
    “呦嘿！”两人面面相觑，被赵桓这一声骂给骂懵了，但很快反应过来，退后两步指着赵桓，“哪来的野小子？敢造反？来人呐！快来人呐！有人造反！有人要造方圣公的反！”
    两人早已看见赵桓背后的长剑，又见他身姿挺拔，看起来一副很厉害的样子，对他们两个也是有恃无恐，担心是个高手，也没傻到跟赵桓硬刚，转身就开始叫人。
    竟然没上当？赵桓眉头一皱，继续骂道：
    “当狗连个够胆都没有，那还当什么狗？”
    “你……”
    这话可不能忍！两人大怒，相视一眼，一发狠，蹭蹭拔出刀来猛地就往赵桓身上砍。
    来得好！
    赵桓两眼一眯，蹭蹭两声剑响，那两人连刀带拿刀的手都坠落在地，发出杀猪似的嚎叫，引得歙州城内又出来了好多军士，把赵桓围了。
    赵桓环视一眼，除了领头的那个练过功夫，其他都是菜鸟，放下心来。
    “陈将军！这小子要造反，快杀了他！杀了他就是大功一件！”
    那陈将军并未妄动，看了看地上的两只手和两把刀，抬头向赵桓道：“你干的？”
    “是！”
    “你说要造反？”
    “呵呵呵！造反？就这些仗势欺人的狗东西也能打天下？方腊还没坐稳江山呢，就开始比宋国还会欺压良善，你觉得造你们反的人会少？”
    “小子！那不是我关心的事！我现在只听到你说要造反，看到你伤害公差，你就该死！杀了他！”

 第203章 沈参政

    那陈将军二话不说，直接招呼人开始攻击赵桓，赵桓一边退向空旷的地方，一边暗暗留心着四周。
    没有高手。
    那就不用客气了！
    赵桓脸色一冷，风也似的踢出几脚，围攻他的那十几个军士立刻惨叫着倒地。
    “来！今天这歙州城里有多少人就上多少人，小爷若是皱皱眉头就算输！”
    赵桓站在那程将军的对面冷冷地看着。
    陈将军脸色沉了下来，提枪便向赵桓刺去，连攻几招都被赵桓轻易躲过；等到第五招头上，陈将军正要出枪，冷不丁被赵桓一脚踢在枪杆上，立刻把他震退了两三丈远。
    陈将军脸色一白，眼神中流露出惊惧之色。
    “你究竟是何人？”
    “我乃江湖一浮萍！尔等若是想得天下，我便是尔等之友；尔等若是要祸乱天下，我便是尔等之敌！”
    陈将军眉头一皱，有些不解：“有区别吗？”
    “自然有！”
    赵桓看着城门下缓缓走出的中年文士，看他走路的模样好像地位还不低，于是大声道：“尔等若是想得天下，必要先得民心；需要得民心，必然与民为善，我便相助而等。”
    “反之，若是尔等下祸乱天下，欺男霸女，逼迫百姓卖儿鬻女，行那狼心狗肺之事，搅闹得天下不宁，我便是尔等之死敌！即便舍我之性命也要与尔等不死不休！”
    “好！好一个为敌为友！”
    陈将军还未答话，背后从城门口走出来那中年文士已连声叫好。程将军回头一看，急忙躬身施礼：“沈参政！”
    沈参政……是谁？
    不认得呀。
    沈参政没有理睬陈将军，而是笑眯眯的向着赵桓走来。
    “这位义士，从何处来？”
    “在下祖籍淮北，浪迹天涯，漂泊无定！”
    “哦？来江南多久了？”
    “不足三个月！在下一直在淮西游历，后来淮西战事起，我便渡过长江来到此地！”
    “原来如此！”沈参政点点头，“不知守城军士因何事得罪了义士？”
    “先生请看！”
    赵桓指着孙老汉祖孙两个：“那两个军士强逼人家幼孙做太监，而那老汉满门只有在小孩一个后代，在下一时不忿，因此出手。恕某直言，大宋对江南虎视眈眈，目前已经平了王庆，很快便会攻打这里，如果方圣公不知笼络民心，宋军攻来江南拿什么抵抗？”
    “嗯！”沈参政点点头，“义士所说甚是！”又微微转头冷着脸对那陈将军道，“娄丞相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不要骚扰百姓！你们就是不听，如今闹出事来，需你们自己承担，怪不得他人！”
    那陈将军翻着眼看向赵桓，带着明显的怨毒。赵桓也不以为意。
    “义士！这祖孙两人的事交给本官，本官自会着人妥善安置。义士可随我去见娄丞相与皇后，以义士的见识与身手必当重用。”
    赵桓装作犹豫不决，低头沉思。
    沈参政见状竟有些着急：“义士！如今宋国大军很快就会打过来，江南数百万百姓面临荼毒，义士既有经世济民之心，何必又行独善其身之事？”
    赵桓指着陈将军他们道：“只是他们……”
    “义士放心！”沈参政果断承诺道，“义士的官位必然在他们之上！他们不敢再招惹好汉！”
    赵桓抱拳笑道：“如此，肖亶就多谢沈参政了！”
    沈参政满意地点点头，这才符合现实嘛，就没有高官厚禄拉拢不了的人；如果有，那一定是官不够高、禄不够厚。
    赵桓跟着沈参政往城里走，一路上交谈可知，这沈参政名叫沈寿，当初也是大宋的一名秀才；今日来巡查城内城外，无意中遇到了赵桓；而那陈将军好像还是陈箍桶的亲友，虽然对方腊很是忠心，但为人心胸狭隘，是一个瑕疵必报的人，如果赵桓不是遇上沈参政，十有要遭受他无休无止的报复。
    赵桓一阵汗颜，暗暗后悔装b差点失败。自己本不懂江湖，却要装成江湖浪子的样，翻车毫不意外。
    “稍后见了娄丞相与皇后，义士言语万不可直莽！今日凌晨发生了一件很不愉快的事，方圣公的妹妹圣女殿下失手杀死了娄丞相的儿子娄万德，如今两人正为难如何处置圣女，义士稍有不慎就可能冒犯了他们。当然，娄丞相向来求贤若渴，今日见到义士此等人才，心情也必然大好。”
    路上，沈寿悄悄嘱咐赵桓；赵桓再三感谢。沈寿很是欣慰，日后无论这肖亶成就如何，将会一直感恩于自己。
    这便是举贤荐才的好处了，丞相娄敏中就是凭借此法稳居朝堂右丞相之位，连方腊都不敢轻易得罪。
    歙州城内，大街上来去匆匆的到处是军士和公人，百姓、商人十分稀少，商铺大多关门，仅有的几家正在营业的门口也都站着一两个军士。
    赵桓听说歙州城的商业是十分繁华的，只是不知道在方腊手里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怎么？义士以前来过歙州？”
    沈寿见他模样，笑着问道。
    赵桓摇摇头：“并没有！只是听江湖上的好汉说，歙州是繁华之地……”
    “所以很奇怪为何现在没有一点繁华的影子？”
    赵桓点了点头。
    “唉！不瞒义士说……”沈寿看看左右，小声说道：“方圣公虽得百姓之心，但不得治国之要，如此下去，恐怕难以持久！义士今后得了重用，务必要与我等一起劝谏圣公，尽快恢复江南之繁华。”
    “大人放心！江南鱼米之乡，岂可常年如此凋零？若真有那一日，我必苦劝圣公。”
    “嗯！”沈寿怅然道，“需得今早繁华啊！如今斗米十金，大家家中积聚的万贯家财还不如一屯粮食……”
    说到这里，看了看赵桓，脸色一尴尬，硬生生把后半截话给咽了下去。、
    麻蛋！
    赵桓暗骂一声，对沈寿瞬间失去了兴趣。
    “到了！”
    沈寿把赵桓带到了皇宫，直接进入了宫门，守门的卫士都不敢拦。
    这皇宫，比王庆的还豪华啊！
    赵桓暗自摇头，内心失望之情愈浓。

 第204章 如意郎君

    歙州皇宫内，数百名侍卫、宫女、臣子簇拥在两边，中间簇拥着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中间还跪着一名女子。
    男的五六十岁上下，看起来慈眉善目，但是不是从两眼里透出的精光证明他并不简单；女的则一副怒火攻心的样子，看穿着打扮显然就是方腊的皇后邵氏，正横眉冷目对着面前跪着的女人——
    这女人正是方百花。
    “方百花啊方百花！你到现在还不认罪？你今年都已经二十有六了，到现在还是个老姑娘！万德从不嫌弃你，你反而对他的好无动于衷，如今更是包庇杀害万德的凶手！你——万德他可是你的夫君啊！妇嫁随夫你不知道吗？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今天你若是不说，就跪死在这里吧！”
    邵皇后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气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方百花只是低头跪着，不言不语。
    “圣女啊！不是我说你，这事的确是你做的不对！”
    那中年男子斜了邵皇后一眼，又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对方百花说道。
    “我承认，万德此次去乌龙岭的确有些轻浮，可他也是因为对你痴心一片！不想，你竟然痛下狠手，刺了他一枪不说，还一刀砍了他的头……可怜我儿啊……”
    说完，中年男子从眼睛里挤出几滴眼泪。
    赵桓瞬间明白了，原来这个就是娄敏中，也就是娄万德的爹。
    只是，看起来不太伤心啊！
    “娄丞相！百花向来只用枪，杀害万德的凶器又没找到，这事儿必然是他人做得！百花中了万德的媚毒，刺出一枪之后只顾逃命，哪里还有心思去砍万德的脑袋？丞相不可放过了真凶，需得赶紧派人追查才是。”
    呸！
    真凶？真凶不就跪在这里！
    娄敏中冷冷地扫了邵皇后一眼，随后立刻用尊敬的语气说道：“皇后娘娘说得是！只是当时山上并无他人，只有万德和圣女，以及他二人的手下。他们两人的手下当时又在相互争斗，根本没有机会去砍下万德的头颅……看来这凶手是不好找了，万德也算是白死了……”
    邵皇后闻言撇了撇嘴，向娄敏中道：“娄丞相，万德已经去了，人死不能复生！百花确实有错，还请娄丞相惩罚——不必顾忌她圣女和公主的身份，该怎么罚就怎么罚！”
    “微臣不敢！”
    娄敏中脸上微微出现怒色，但很快隐去。
    “皇后说得对！人死不能复生，我娄家只剩下万仁一个后人了，刚好他正值丧妻，而百花毕竟还是我娄家的人，不如……”
    “娄丞相！”邵皇后不满地大声打断道，“尊长公子万仁，今年已经四十有三了吧？”
    “没有！皇后娘娘，万仁刚刚过四十二岁，没有皇后说得那般大！况且百花也是刚刚丧夫……”
    “不！我死也不嫁你们娄家的人！嫂嫂把我杀了吧！别以为我不知道娄家打得什么主意，不就是想要我摩尼教的圣女真经吗？经书我已经毁了，不会传给任何人。”
    方百花一听娄敏中的话，气得小脸发白，再也顾不得什么，咬着牙大声说道。
    娄敏中冷冷地看着方百花，脸色铁青。
    邵皇后也是眼皮一跳，急忙道：“百花！你说什么胡话呢？女孩子大了总得嫁人，你那个什么圣女真经有违人伦，娄丞相才不会稀罕……”
    “那是你们不知道它的价值，但娄丞相可是知道！”方百花大声道，“而且我也已经有了中意的郎君，此生非他不嫁！”
    “是谁？”邵皇后皱着眉头问道。
    娄敏中也猛然睁大了眼，盯着方百花。
    “就是他！”
    在场所有人一齐顺着方百花的手指看去，却见不知何时沈寿带着一个青年来到旁边，看那青年模样，端的是英武绝伦，两眼中仿佛放着皎洁的神光，让人望而生敬。
    “你是何人？”邵皇后疑惑地问道。
    “这位义士名叫肖亶……”沈寿赶忙上前回话，并把城门口发生的事、以及赵桓的那些言论都说了，邵皇后和娄敏中看向赵桓的眼神立刻变了。
    敢说敢为，又有见识，武艺还高强……人才啊！
    等等！
    娄敏中瞬间又冷静了下来。
    方百花说……这肖亶是她的如意郎君？两人这是认识啊！
    娄敏中看向赵桓身后的长剑。
    时间太凑巧了，万德该不会是这人杀得吧？
    他心下疑惑，却没有证据，决定找个时间试探试探这肖亶。
    还有，这方百花是不是还有其他意思啊？或许是随便找个盾牌？
    娄敏中陷入了沉思。
    而赵桓自从见到方百花的手指指来，就已感到大事不妙，这女人十有是要利用自己一把给娄敏中上眼药，而再看看娄敏中的眼神，赵桓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想。
    这个方百花不简单啊，行事竟然如此机敏决绝。
    赵桓深吸一口气，道：“圣女说笑了！在下何德何能能得圣女青眼有加？再者男子汉大丈夫何患无妻，唯患功名不立尔……”
    “本圣女非你不嫁！你若不同意，便与我决战，不分胜负，只分生死！”
    方百花站起身，蹭一下从旁边抽过了自己的长枪。
    “来……”
    “放肆！”
    邵皇后人拦在了方百花面前，眼睛却看向了娄敏中。
    娄敏中沉声道：“既然圣女对我娄家心有芥蒂，强扭的瓜不甜，本相就恭喜圣女喜得如意郎君了！”
    “丞相放心！本宫一定不会亏待万仁……”邵皇后大方地说道，“嗯，等圣公回来，我要向他一一禀明，并提议万仁做个侍郎！”
    “娄敏中多谢皇后娘娘！爱子新丧，娄某心如刀绞，暂且告辞！”
    说完，也不等邵皇后回应，娄敏中径自走到赵桓面前，赞赏道：“义士真乃天下高人，娄某必以国士相待！闲暇时节，可到寒舍一坐！”
    赵桓抱拳：“恭敬不如从命，他日必然前去搅扰！”
    “嗯！”
    娄敏中欣赏地拍了拍赵桓的肩膀，出宫而去。
    沈寿看见，也想邵皇后告辞，跟上了娄敏中。

 第205章 驸马

    “丞相！”
    沈寿追上了娄敏中。
    “丞相，此人是个人才，为何要留在皇后那里？”
    “你没见方百花那态度？我再不走，就只能等着跟圣公翻脸了，我还没那实力。再说，这小子来历有些蹊跷，先看些日子再说！”
    “蹊跷？”沈寿有些疑惑，江湖侠士多得很，怎么就蹊跷了。
    “万德的头颅在乌龙岭下被斩，而现场没有发现凶器，方百花一见那人就闹着要嫁给他，你不觉得蹊跷？”
    沈寿猛然一惊，想了半晌，问道：“那小子肉眼一看就知道不俗，万一方百花只是担心他落入丞相彀中、故意离间的呢？”
    娄敏中怅然一叹：“所以我还没有把他当敌人，今后有机会多跟他接触，探探他的底细，如果没问题，就把他拉到咱们这边。”
    “如果他真是杀万德的凶手呢？”
    “那就……嗯！如果他肯认我为义父，就像万德那样，我不介意打消芥蒂。”
    “明白了！”
    ……
    歙州皇宫。
    邵皇后随口问了赵桓几个问题，赵桓对答如流；让赵桓以江南为题作诗，赵桓六步做成一首，比曹子建还少一步；又让方百花试探赵桓剑法，结果方百花拼尽全力也只能打个平手。
    自己小姑子的实力，她可是清楚的，在江南绝对是稳居上游，除了四大金刚谁也不是她对手。
    这个肖亶，竟是个文武双全的大才！不，是天才！
    这的确是方百花的良配。
    邵皇后越看越爱，频频点头。
    “肖亶，本宫觉得，你的才能足以做一路大帅，我让你去前线相助圣公如何？”
    赵桓答道：“上战场我不怕，只是我根基浅薄，恐怕难以服众！”
    邵皇后道：“如果你娶了百花公主，谁敢说你根基浅薄？如今大宋陈兵江北，随时都可能攻打过来，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法，半个月后你与百花成婚，你……你们两个一起去前线帮助圣公抵抗宋国！”
    赵桓沉思了片刻，道：“在下若要投奔圣公，就是真心来投奔，是奔着兼济天下去的。恕我直言，圣女修炼的功法特殊，根本不能行男女之事，刚才也只不过是拉我做挡箭牌而已，根本不是真心要嫁。肖某一片真心，若是换不来圣公真诚以待，恕在下只有告辞，多有打搅！”
    说罢转身便走。
    他知道，邵皇后一定会挽留他。
    果然，赵桓走了十几步，背后响起邵皇后焦急的声音：
    “义士请留步！”
    赵桓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回身，一言不发。
    “肖义士！刚才是我疏忽了！”
    邵皇后缓步走近赵桓，面露真诚：“我答应这门亲事，是因为百花自己的意愿。我这小姑我清楚得很，看似千娇百媚，实则刚直不屈，她说要嫁给你，一定不是虚言……”
    说完回身看向方百花：“是也不是？”
    “嫂嫂说的是！”方百花答道，随后看了看周围，喝退所有，原地只剩赵桓、邵皇后和方百花三人。
    方百花对邵皇后道：“不瞒嫂嫂，早上救我的就是这位侠士！是他在千钧一发之际削掉了娄万德脑袋，而且毫不受小妹媚毒的影响，把小妹放进溪水中就离开了！我虽不知道他内心所想，但我只记得当时他眼中没有丝毫邪念！嫂嫂知道，我修炼了咱们摩尼教的圣女真经，一旦破身，二十年修行便毁于一旦；而我若不嫁人，像娄敏中之类觊觎圣女真经的人还不知道有多少……普天之下，能让我放心嫁给他，而且还配得上我方百花尽心相待的，除了肖亶，小妹不知还有何人！”
    方百花一席话说得顺畅无比，丝毫没有谈论及自身婚嫁羞涩难当的那种小女人姿态。
    这让赵桓对她有了新的认识。
    要说直，陈丽卿也够直了，不过直中带莽；而这方百花，则是诚直无比。
    赵桓当然没有忘记，这方百花还是梁山石碣十一曜中的一位；只是不知道她此刻对自己的态度有没有受石碣碑的影响。
    如此天生女将……不，是女帅！值得收服！
    石碣碑上的人物，一经自己收服，终生不会背叛，自己要在方腊老巢成大事，或许她能帮上大忙。
    赵桓正要答应，邵皇后见他沉默良久，还以为他仍不同意，于是先开了口：“肖义士！我小姑是个实诚人，说话直白了些，肖义士别见怪。此时我也知道，或许是委屈了肖义士；但若是肖义士同意这门婚事，高官厚禄自不必说，日后我定会再为义士寻得美妾传宗接代，如何？”
    赵桓摇头道：“娶妾之事不必再说，肖某岂是好色之徒？既然圣女一片诚心，在下也不扭捏，我愿意与圣女结为伴侣！”
    伴侣，与夫妻有所不同了，更倾向于志同道合的搭伙过日子，而不是缠绵、传宗接代。
    而这正是方百花、邵皇后所要的夫妻关系。
    方百花心头乌云转晴不说，邵皇后也是喜不自胜，不仅仅是方百花的婚事搞定了，同时也欢喜自己得了一位大才。
    这位看起来只有二十岁上下、却文武绝伦的才子，杀过娄敏中的儿子，又成了自己家的姑爷，无论如何跟自己家的这关系是铁了，无论如何不可能投靠娄敏中一党。
    她一面宣告赵桓的身份，一面又派人把此事写成奏报传给在前线视察的方腊，赵桓瞬间成了方腊一方的贵人。
    两天后，赵桓被封为驸马、金吾卫上将军，与方百花的婚日也确定下来，就是邵皇后建议的半个月后。
    这半个月内，赵桓要完成自己的使命——总不能真的娶了方百花。
    本来他后宫已经有了三个只能看的红颜知己，多一个方百花也无所谓；但赵桓觉得太讽刺，焉能一而再、再而三的给自己柏拉图式的婚爱？
    不过，想到自己的使命，乌龙道人好像只是告诉自己来歙州后“自会明白”，也没说自己应当怎么办……
    嗯！离开的时候好像有交代，“未得到方腊的石碣之前不可妄动一刀一枪”，这是不是在暗示自己，先拿到方腊的石碣？

 第206章 方腊回京

    方腊的石碣。
    如果自己再得到方腊的石碣，那岂不是可以收服方腊手下的四大金刚三十六毛神？
    赵桓心中隐隐激动起来，他深知石碣的神奇，知晓如何收服石碣，这念头一旦在心里生起，便再也挥之不去。
    这可是宇宙本源物质，比暗物质还要神奇，没有人不心动，连赵桓也不例外。
    此后的几天，赵桓保持着自己的作息习惯，下午美美睡一觉，夜里练剑一夜，第二天上午应付邵皇后、方百花等方腊手下的这些人；他知道最初的这几天一定会有人关注他，看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可不可疑，所以他也不着急，好像真的把自己当成了方腊手下一样。
    一直到第八天头上，赵桓仍然没有得到任何关于石碣的信息，也没有任何机会去寻找石碣，整夜就是皇宫中练剑，从傍晚一直练到清晨。
    这八天是他过的迄今为止最安静的八天，可以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管，只是练剑，所以也是他进步最快的八天。
    本来在他伐毛洗髓和脱胎换骨之后，系统告诉他清风剑法至少要五年才能大成；现在白虎道人亲自指点之后，又加上梁山石碣碑也就是宇宙本源物质的威能，赵桓的剑法已然小成。
    剑法小成，就是已经完全练成清风剑法中的剑招，并且能够流畅使用。
    小成和大成还有一些距离。要达到大成，必须要自身在小成的基础上对剑法有一个独特、深刻、正确的感悟，不再拘泥于剑招，也不再拘泥于威力，而是让剑成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可以随心所欲使用任何招数制敌，使得对方的生死在自己一念之间。
    所以大成境界，也就是宗师境界，古往今来能达到大成的都成了名垂千古的人物。
    达到小成，已经算这个时代的顶尖高手，但勤修苦练总有很大机会能到这一步；但大成则不同，再怎么刻苦勤奋也未必管用，因为大成的核心在于一个“悟”字。
    腹中有些饥饿，赵桓正准备收剑，冷不丁一条长枪从旁边刺来，又快又狠，而且灵活多变，但并无杀意；赵桓斜退一步，与那条长枪斗在一处。
    这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汉子，身躯魁梧，面容刚毅，枪法称不上如神，但也绝对是一等一的高手。赵桓一直与他打了四五十招，才渐渐发现他的弱点，开始占据上风。
    “不打了！肖驸马果然剑法如神！贺从龙甘拜下风！刚刚见驸马爷独自舞剑，一时技痒，多有得罪，还望勿怪！”
    中年汉子顺手把枪一扔，那条长枪刚好稳稳落进武器架里。
    这一手，证明他对力道的把控已经出类拔萃，也再次说明他足以进军高手行列。
    贺从龙，方腊手下的禁军都教头，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
    赵桓把剑插进剑鞘，与贺从龙见礼，末了问道：
    “贺教头怎么会来此处？”
    “今天方圣公回京，要直接去清溪城，我接到信使的消息，便赶紧来见皇后娘娘，刚好遇到肖驸马。”
    “贺教头何必客气！这样吧，如果贺教头不嫌弃，我便称呼贺教头一声兄长，如何？”
    “好！”贺从容大喜，开怀笑道，“那我便称一声兄弟！只听说肖兄弟文武双全，原以为是个清高人物，没想到贺某这种草莽人物肖兄弟也愿结交，真乃一代英杰！”
    “贺兄过誉了！”
    “肖兄弟，我不得不提一句——护佑圣公回京的可有不少高手，国师邓元觉和包道乙、尚书王寅、侍郎高玉、将军白钦、景德可都是江南闻名的人物；方圣公的侄子方杰更是有无敌之姿。他们若知肖兄弟剑法，很有可能会向肖兄弟讨教几招，兄弟可要心里有数！好了！我先去把消息禀报给皇后娘娘，回头有空了，我请兄弟吃酒！”
    “多谢贺兄告知！请便！”
    贺从龙匆匆离去了，赵楷的内心隐隐有些兴奋起来。
    方腊竟然回来了，自己的机会也就到了！
    ……
    大约半个时辰过后，邵皇后带着方百花、赵桓、贺从龙、娄敏中、沈寿等人，在禁军的护卫下从歙州出发向清溪城。
    清溪城原本是清溪县，隶属于睦州，与歙州接壤，是方腊的起家之地，也是方腊的正式皇宫，歙州城不过是行宫而已。
    两地相距甚近，不到两个时辰便已到达清溪城，此时方腊已在城中，清溪城内外旌旗密布，守城军士龙精虎猛，跟歙州又不相同。
    赵桓猜测，这些军士应该是方腊手下最精锐的御林军，是从江南各路军马中挑选武艺最高强者组建而成（类似于宋朝的强干弱枝，把最精锐者集中到自己麾下，避免手下大将尾大不调），一直由方杰统领，专职护卫方腊。
    御林军人数不多，只有5000人，但要用强攻手段拿下这支军队，加上他们的地理优势，宋军至少要伤亡2万左右的精锐之军。
    而现在赵桓手下称得上精锐的，总共也没多少。
    他再次庆幸自己听从了乌龙道人的建议，否则两相消耗之下，大宋的气运必定大损。
    旁边，方百花见赵桓默不作声，给了他一个鼓励的微笑。
    她还以为赵桓是有些紧张呢，殊不知这人正是她方家的头号大敌，如今正在满心算计她哥哥。
    赵桓回之以微笑，收了收神，跟着方百花进了清溪城。
    清溪城里的皇宫比歙州城还要精美壮观，这是赵桓最看不起方腊的地方。江山还没坐稳就开始享受，时时处处注重形式而不注重本质，怎么可能成功呢？
    可惜了他这一身才华，也可惜了跟随他的数百万百姓。
    皇宫大殿上，方腊高高在座，金灿灿的龙椅虽然没有东京城里的精致，但却更加粗壮，把方腊那黑红色的脸反衬得愈加黑亮。
    大殿两边，几十位文武分列肃立，看着大殿门口。
    邵皇后等人他们自是十分熟悉，所以他们重点关注的只有一个人——
    赵桓。

 第207章 抗宋之策

    “哪位是肖亶义士？”
    方腊眼瞅着赵桓，流露出一股炽热。
    赵桓上前一步：“游侠肖亶，见过圣公！”
    “好！好！好！”
    方腊见赵桓一表人才，英武不凡，言行举止不卑不亢，越看越爱看，一连夸了三个“好”字，大笑着走下龙椅，距离赵桓只有三步，一脸欣赏地打量着赵桓。
    “肖兄弟曾读过书？”
    “不敢！在下在淮南曾考过可科举，可惜官场黑暗，在下得罪了贪官污吏和乡绅恶霸，本来文章应当被评为第一，却不仅没中，还被关进了大牢。在下干脆弃文习武，拜访名师，学艺五年，剑法小成，杀了仇人，逃难江湖。至今诗书与武艺皆不敢落下。”
    一席话编排的逻辑清晰，一个被逼反抗官府的良人侠士形象跃然而现，大殿内大多数人感同身受。
    无他，但凡日子过得去，谁愿意不顾家人安危刀头舔血？官府、乡绅想方设法侵占百姓好处，或者欺男霸女，因此有了仇怨，怎么办？要么顺从，被人欺压致死；要么一怒而起，杀人逃难。
    原本赵桓只是在史书上看过古代的社会有多黑暗，总觉得难以感同身受；那天在歙州城外遇见了孙老汉祖孙两个，他就切身感受到了，如果他是当事人，百分之一万的要反抗，而事实上即便他不是当事人也砍了两只手。
    讽刺的是，他砍了两只手反被重用，而断手的那两人十有会像孙老汉周围的那些残废军人一样被人弃之不理。这个时代的人命贵贱可真是绝了。
    现在，整座大殿内，基本都是曾经面对大宋官府一怒而起的那部分人，骨子里压根就是一股子不认命的劲儿，听了赵桓的遭遇，立刻联想到自己，立刻对赵桓产生了好感。
    这里面就包括方腊，这个被官逼民反的、曾经的漆园园主。
    方腊猛地一拍龙椅，大声叫道：“好！杀得好！向来只有喂不饱的豺狼和满地的白骨，何曾有过待民如子的圣贤？就该杀！肖兄弟，诗书文章我是不懂，肖兄弟，如今我江南的处境想必你也知道，不知有什么高见？”
    “高见谈不上，却有一席话要说，若圣公愿听，请先恕在下无罪！”
    赵桓躬身道。
    “肖兄弟多虑了！”方腊笑道，“我们这里不是大宋那蛇鼠一窝的朝廷，肖兄弟尽管畅所欲言，咱们从来没有因为说话害过哪位兄弟的！”
    “好！那在下便说了！”
    赵桓直起身，正色道：“宋兵来攻，江南自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但兵法有云，兵者，凶器也，存亡之道，不可不察；又云，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又云道、天、地、将、法！圣公若要取胜，第一，不可有半点侥幸；第二，不可犯战略上的错误；第三，要保证江南上下一心；第四，才是寻找宋军的弱点一击制胜。”
    赵桓刚说一句，方腊和满殿文武立刻面现震惊之色。
    他们这些人，学问最高的娄敏中也不过是科举不第的教书先生，江南本地学识渊博的要么被他们杀光了，要么就是看不起他们，方腊一个没得到；要说勇武机智，那自是不输于宋朝，单论学识，还真就没一个比得上赵桓的，连个差不多的都没有。
    赵桓很满意这种效果，继续说道：“先说第一点，江南材士如云，人皆善水；反观宋军多为北人，水军原本不过梁山上的两三万人，后来又得了王庆的五万水军，但要跟江南比，还是差了许多，这种地理优势难免会让大家心存侥幸，以为宋军就算过了长江也难以发挥长处。殊不知宋军狡猾多端，让人防不胜防，甚至攻打王庆只用了半个月，咱们这边若是稍有大意，就会被宋军趁机而入。”
    方腊、王寅、高玉、娄敏中等人边点头边沉思。
    “第二，不可犯战略上的错误。肖某劝圣公不要把精兵强将分守各处城池，而是沿长江布放，利用长江天堑阻挡宋军；即便挡不住，也能让他损失不小。当年周公瑾以东吴两万之军火烧曹操八十万人，就是因为策略得当；如果当年东吴分兵驻守各军，必然被曹操各个击破。”
    方腊虎目一睁，悚然一惊。
    “第三，要保证江南上下一心。圣公聚集天下豪杰造了大宋的反，是因为受不得大宋贪官污吏们的荼毒，按说应该更清楚‘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句话。然而肖某在江南多日，所见所闻恰恰相反，江南官军多有欺压良善的。当日我在歙州城下遇到一位孙老汉，亲见歙州城内官差逼迫孙老汉把孙子卖到宫中当太监，孙老汉不从，那两人便极尽威逼恐吓，在下一时看不过，多了句嘴，那两人便提刀杀我，反被我砍了双手；守门的卫将更是不问青红皂白便要杀我……若不是遇到沈参政，在下说不定已经与圣公事成水火。”
    方腊和众人的脸色开始难看起来。
    赵桓不管不顾，仍旧说道：
    “圣公，恕某直言，我听过很多地方的百姓暗中抱怨，说圣公麾下军士与当初的宋军并无不同；还有很多从北方来的人说，目前的大宋在新皇赵桓的治理下已经远胜当初，很多人都复有向宋之心，这是一个很不好的预兆。万一宋军渡江，很可能会有人成为宋军的向导，到时圣公天时地利人和尽失，万万打不赢宋军。”
    整座大殿，安静到只剩下众人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赵桓的话向一把利剑，插进了他们的心口。他们的短板，被赵桓一一揭露出来，由不得他们不惊慌恐惧。
    “干脆！圣公下个令，谁再敢乱说话，抓过来一刀砍了……”
    “不可！”
    赵桓正色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况且我们都是百姓出身，应当知道一旦这样做，很可能会激起民变，让其他人再来造圣公的反；一旦这样，恐怕各军内部也会惶惶不安，进而出现叛逃的事！”

 第208章 义结金兰

    赵桓最后一句话说完，满殿上下都一脸担忧地看着方腊。
    而高高在上的方腊，却开始呼吸急促起来，甚至连心脏跳得也比平时快了一倍。
    “圣公！”
    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的邵皇后担忧地喊了一声。
    “我没事！”
    方腊深吸一口气，一脸庄重地再次走下丹陛，来到赵桓面前仅有一步远的位置，双眼中都是敬重的神色。
    “肖兄弟！我方腊是个粗人，除了一些武艺，学问上也就只能算是认字而已。江南在兄弟们的拼命下算是打下来了，但怎么守住它一直都是我最担心的事，也正因为如此，我才每个月都有一半时间巡视各处！”
    “可是我心里还是担忧！不瞒肖兄弟说，对于治理天下，我是一点把握都没有……可是，事已至此，总不能任凭赵宋砍了我们的脑袋！”
    方腊说完，面露绝望地垂下头摇了摇。
    “圣公说的是什么话？咱们怎么可能让赵宋砍了脑袋？大不了跟他们拼了，反正咱们当初就算不造反，也活不成；现在能多活这么久，赚了！”
    旁边跳出来一人，众人一看，原来是元帅石宝。
    尚书王寅立刻也跳了出来：“没错！肖兄弟说得固然有理，但咱们既然选择了不认命，那就跟赵宋斗到底！我就不信，凭兄弟们拼命，挣不来一条活路！”
    “对！拼了！”
    “大不了一死！”
    ……
    一时间众人纷纷附和，方腊老怀宽慰，赵桓则沉默不语。
    “好！”
    方腊走回龙椅前，激动地说道：“诸位兄弟！有你们与我同心，方十三何惧只有！这赵宋既然已经反了，皇宫也建了，兄弟们的官也当了，便回不了头了！”
    “刚才肖兄弟说话之前，让我先恕罪。有什么好恕罪！肖兄弟说得对，说得都是真话！我方腊不仅不生气，好很高兴，高兴有肖兄弟这样的大才加入我们！”
    “原本我已经封了肖兄弟为金吾卫上将军，是因为我不知道肖兄弟的才能；现在大家都认识肖兄弟了，我决定封肖兄弟为太尉兼兵马总帅，诸位以为如何？”
    台下众人瞬间沉默下来，相互看了一眼，这次没人跳出来了。
    “圣公不可！”
    赵桓一看，已知众人之意，赶紧回绝。
    “肖某初来乍到，身无寸功，怎可得此重任？让在前方拼命的将士们如何想看？金吾卫上将军已经是在下极限，太尉与兵马总帅万不敢受。况且近几日我与百花公主情投意合，能得此佳配已然心满意足，不敢奢望高官厚禄。”
    听了赵桓言语，两边文武脸上一松，对赵桓好感更胜。
    “圣公！”邵皇后也在旁边劝道，“肖义士说得对，陡然授予一品正衔，未必是好事；依我看，赵宋新皇赵桓封的国士很适合肖义士，圣公何不考虑？”
    方腊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就封肖兄弟为国士，一如赵宋！”
    “圣公英明！恭喜肖国士！”
    “恭喜肖国士！”
    ……
    方腊话音一落，两边文武纷纷出列恭贺。
    对他们来说，国士这个头衔还是没问题的，只要不是太尉兼兵马总帅这种变态头衔，他们都能接受。
    “多谢圣公！只是……”
    “慢！”
    赵桓正要再次推辞，方腊打断道：“国士之名肖兄弟绝对当得！不过，如果肖兄弟不嫌弃我我方十三粗鄙，某愿与肖兄弟义结金兰，成为异姓兄弟，不知肖兄弟如何看？”
    擦！
    赵桓心里一哆嗦，差点软了下来。
    玩大了！
    两个敌国皇帝要结拜兄弟，等赵桓身份被揭露那天，全天下绝对天雷滚滚。
    他心里瞬间一万个想拒绝，可是方腊的话又不容他拒绝。
    “不嫌弃我方十三粗鄙……”
    自己若是决绝了，那不就是嫌弃人家？自己还能活着出这清溪城？
    不能拒绝，也不能犹豫啊……
    赵桓心念电转，硬着头皮道：“圣公，小子身份卑微……”
    方腊双目炯炯：“肖兄弟这话说得，谁还天生贵胄么？兄弟就说愿不愿意？”
    “蒙圣公不弃，在下三生有幸！”赵桓只得拱手道。
    赵桓很想问问他，我说不愿意能活着出去吗……
    “好！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我方十三与肖亶结为异性兄弟，有劳皇后速去布置！”
    “恭喜圣公，既得妹婿，又得兄弟，可谓双喜临门！”
    邵皇后笑得合不拢嘴，急忙带人去布置了。随后左右文武大臣纷纷道贺，就连娄敏中也不得不皮笑肉不笑地说声恭喜。
    很快，在众多豪杰的见证下，方腊和赵桓对天盟誓，结为异姓兄弟，承诺永不相叛，否则天打五雷轰……
    赵桓其实的时候，后背明显渗出了津津汗液，不知是不是被雷劈给吓得。
    但方腊明显很开心，把王寅、方杰、石宝、高玉、邓元觉、包道乙等人都介绍给了赵桓，让赵桓与他们一一打了招呼。
    期间，赵桓一度担心包道乙这种深怀高深异术的人会看出什么，但众人好像都没什么异常的反应，赵桓才放下心来。
    接下来的几天，赵桓在清溪城成了名副其实的新贵，各路文武纷纷拜访结交不说，方腊夫妇更是拉着赵桓天天说地；赵桓担心言多必失，以“往事不堪回首”搪塞了自己“幼年的事”，重点只是谈论治国治民之策，把方腊夫妻两个听得惊为天人。
    当然，期间少不得又与各大高手有个较量，方杰、石宝、王寅、邓元觉这四个方腊手下武艺最高超的一个没落全都过了一遍，结果当然是赵桓一个都没打过，但也都撑了三十招以上。
    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转眼半月之期在赵桓的绝望中到来，今天他就要成为方百花的新郎官了。
    赵桓眼看着天色大亮，收起了剑。
    方金枝带着两个小丫头，端着精致的早餐来到赵桓身边。
    她是方腊的长女，比方百花这个姑姑小了十一岁，今年才十五，方腊一直在为她寻觅良配，但身边并没有合适的少年俊杰，因此还在拖着。
    往日都是方百花来，今天她是新娘子，想必是不方便出现了。

 第209章 得到石碣

    “姑丈！母后让我来给你送些早点，顺便催促你沐浴梳头！”
    方金枝生性活泼，明显还没适应自己公主的身份，走到赵桓身边又拉又拽，毫不顾及形象。
    七天前，她曾跟随方腊去前线；七天前回来后，因为方百花的关系，跟赵桓倒是天天见面，还算熟悉。
    这丫头心地到不错，就是很贪玩，浑然不知道自己也到该要出嫁的时候了。
    “多谢金枝了！”
    赵桓结果早点，三下五除二吃掉。
    “哈！你吃完了，那就欠我个人情了！我若是需要你帮忙，你就不能不帮！”
    方金枝盯着赵桓，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
    赵桓不以为意，笑道：“说罢！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姑丈，有什么事自然尽力帮你——是不是想让姑丈给你挑个如意郎君？小事！我还真有几个少年天才……好友，倒真可以做一做月老。”
    “谁要嫁人了？本姑娘还没玩够！现在还能抓蝴蝶掏鸟玩，嫁了人还怎么爬树？被人罗里啰嗦的管着，烦！要是想像母后那样整天忙忙碌碌，本姑娘更烦！”
    方金枝不满地等着赵桓。
    “好吧！你说，什么事？”
    “你离近点！”方金枝趴在赵桓耳边，赵桓很配地凑过了耳朵，很快耳洞便猛地一痒，伸手一揪，揪出一条柳絮来。
    “方金枝！”赵桓佯装生气道，“我不仅是你姑丈，还是你叔叔，我觉得吧，你确实该到了嫁人的时候了，我现在就去见大哥大嫂，给你挑婆家去！”
    “别介姑丈！我不敢了！”
    方金枝一边哈哈哈大笑，一边求饶，眼见赵桓真的背着剑要走才惊慌失措。
    “姑丈！我是真有事求助，求你帮帮我……”
    “什么事？”
    “我父皇有一块儿宝贝的不得了的石头，上面写的字好奇怪，你是咱们江南最有学问的人，你一定看得懂，是不是？”
    赵桓心里一突，认真打量了方金枝几眼，觉得这小丫头今天特俊。
    “奇怪的文字？就算是神仙的文字，姑丈我也看得懂！在哪里？拿给我看！”
    赵桓立刻恢复了和颜悦色。
    “你跟我来！”
    方金枝明显孩子心性，一手拉着赵桓就在皇宫里奔跑起来，丝毫不避讳男女有别；而赵桓也没把她当成女人，兼且一心想着石碣，就这样跟着方金枝一路进了后宫。
    还好，方金枝没有把时间放在自己的宫里，而是偷偷藏在了后花园，跟他养的那些小兔子小羊在一起。
    等方金枝扒开草丛，露出那块儿比人头大两圈儿的黑黑的石头，上面布满细小的神语，赵桓就确定那是石碣无疑。
    这次他仔细对比了一下，果然发现虽然石头上面全都是神语，但人名部分和其他文字有着明显不同的特征。
    除人名之外的文字，看起来与石头浑然一体，而人名部分的字体则稍微有一些怪异。
    由此可见，无论是公孙胜所说还是乌龙道人所说，关于石碣的秘密应该是真的。
    “金刚无可破，临世镇邪魔；进而战四海，退而能护国——混元金刚包道乙、神威金刚石宝、飞龙金刚王寅、破空金刚方杰。”
    “天下虽无神，我自精气纯；无主空怀志，遇主虎入林——方貌、方天定、方百花、方七佛、邓元觉、陈箍桶、厉天闰、司行方、庞万春、郑彪、吕师囊、杜微、高玉、贺从龙、张威、成贵、徐方、翟源、郭世广、乔正、邬福、谢福、钱振鹏、苟正、浦文英、刘赟、家余庆、甄诚、谭高、白钦、昌盛、伍应星、景德、雷炯、计稷、吕将！”
    总计四十人，全部都被方腊收集完毕；但其中有七个是与梁山石碣上的名单重复的，那就是陈箍桶、石宝、王寅、方杰、方百花、庞万春、刘赟。
    两块石碣上的名单竟然有重复的，那么这七个人究竟算哪一方呢？
    梁山石碣上的人，只要自己收服便终生不会背叛；那如果自己再得到这块石碣，重复的这七个人忠诚度又该怎么算？
    赵桓很想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但现在已经没有人能告诉他。
    当然，知道答案也并不影响他得到石碣。
    石碣上的神文还没有消失，证明方腊并没有得到收服石碣的方法；他很奇怪究竟是谁把石碣上的名单补齐的，而那人是不知道收服石碣的方法还是故意没告诉方腊。
    当然，还好方腊不知道，否则若是方腊真正得到这块石碣，自己与方腊的一战绝对避免不了。
    这时他心中想到了乌龙道人，他隐隐觉得乌龙道人一定知道这其中的事。
    “姑丈，这块石头上写的究竟是什么？”
    方金枝见赵桓看着石头沉默不语，担心连他也看不懂，于是紧张的问道。
    “金枝！这次真的让你失望了，这块石头上的字我从来没见过，我觉得他不是天下的任何文字！”
    赵桓想了想，还是决定隐瞒石碣碑的真相，这个秘密知道的人太多了对谁都不好。
    “我抱起来试试！”
    赵桓偷偷把手指割破，抱起了石碣，那石碣迅速的吸收赵桓的血液，很快上面的神文开始飞舞起来，“吓”得赵桓赶紧松了手。
    “姑……姑丈，这上面的字怎么飞了起来？”
    方金枝被吓坏了，脸色苍白地抱着赵桓的胳膊，偷偷看着那块石碣。
    让她感到恐怖的是，他和赵桓一起眼睁睁看着那石碣上的文字全都飞到天上，无影无踪。
    片刻工夫，刚才还布满神文、神秘莫测的石碣，就变成了一个黑溜溜的石蛋。
    “姑丈……怎……怎么办？”
    方金枝哆哆嗦嗦的问赵桓。
    赵桓取出怀中的匕首，在石头上刻了几下，根本留不下任何痕迹。
    “这块石头，你爹把它放到了哪里？”
    “密……密室！”
    “你不必害怕！上面的符号我虽然不认得，但记得很清；等今天夜里我去城外找一块一模一样的石头，想办法把上面刻上那些符号就行了！”
    “那这块石头呢？”
    “你自己处理吧，找个地方把它丢掉，或者埋起来！”

 第210章 神秘变化

    “埋在这里？那肯定不行！万一被人发现了我就倒霉了！”
    方金枝头摇的像拨浪鼓。
    “那就把他带出去扔掉！”
    “那……姑丈能不能帮我丢掉？它太重了！”
    赵桓正要答应，忽然听到后面有人，回头一看，原来是方金枝的侍女。
    “公主、驸马，皇后娘娘来催了！”
    唉！就差一会儿！功败垂成！
    赵桓遗憾地看了一眼石碣。
    “哦……我们这就出去！”
    方金芝急忙把石碣重新藏好，带着赵桓出了后花园，刚好见到邵皇后正在往这里走，邵皇后嗔怪方金枝几句“整天就惦记着你那几只兔子、羊羔，你姑丈的大婚都不顾了”，便让人带着赵桓去梳洗打扮。
    ……
    后宫，正在梳洗的方百花突然感觉到一道道神力钻进自己的体内，在四肢百骸内流淌，全身的经脉、骨骼、肌肉、五脏六腑受到这股神力的滋养，都在发生明显的变化。
    仅仅片刻过后，他就觉得自己的实力又提升了一大截儿。
    之所以说又，是因为半年前在她身上发生过一模一样的事，而那次过后自己的实力莫名其妙就提升到超一流境界。
    而这一次，她的实力更是直击顶点。
    与此同时，她的灵魂深处多了一丝奇怪的感觉，本来就对赵桓极富好感的她，此刻更是有了一种无与伦比的崇拜。
    这种崇拜，比铁粉崇拜明星还要不管不顾、死心塌地，比崇拜她们摩尼教的神还要更甚。
    “这个天下，除了夫郎应该得到，没有任何人有资格拥有它！”
    她心里莫名其妙就跳出这句话，这让她隐隐觉得好像背叛了自己的哥哥，但又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天定并不适合继任皇帝，找个机会，一定要让夫郎成为皇太弟……”
    ……
    而与此同时，陈箍桶、王寅、石宝、方杰、庞万春、刘赟六人，有了与方百花一模一样的经历。
    同时脑海里也有了与方百花一模一样的想法，这在以前一定会被他们认为不忠不义，但现在却觉得理所当然。
    杭州。
    陈箍桶一出现，就被李助和萧嘉穗两人堵住。
    “两位且慢动手！”
    陈箍桶摆手道。
    “我不想再与两位动手，请两位……”
    “住口！陛下被你行刺生死不知，你以为你还有机会吗？受死！”
    李助和萧嘉穗丝毫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一刀一剑毫不留情地攻上前去。陈箍桶默叹一声，转身就跑。
    后面，李助和萧嘉穗看着陈箍桶面露震惊：
    “这陈箍桶怎么速度快了那么多？”
    很快，陈箍桶便失去了踪影。
    ……
    除了这七人之外，石碣上的其他人也都感受到了自身实力的提升，心头也有了一丝莫名的触动，使得这原本应该十分高兴的事，变得让各自心绪烦乱起来。
    天命不可信，鬼神也不存在，但世界上总有些东西让人觉得无法理解。
    这水浒异世界，跟赵桓原来的世界相比，就是多了一些神秘的暗物质和宇宙本源物质，但却基于此而多了一些诡异的现象。
    究竟还是不是科学？
    在神秘脸上的面纱没有被揭开之前，没有任何人能下定论。
    清溪城后宫。
    这一日大婚，远没有上次在东京时烦累；倒不是方腊不重视，也不是婚礼不豪华，而是赵桓在江南并没有什么特别熟识的人。
    王寅、石宝、方杰、庞万春、刘赟等大将都在，但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低调，没有丝毫存在感。周围的其他人或许受到了感染，也都没有哄闹。
    再加上邵皇后在旁边维护，少了很多人闹酒，因此直到晚上入洞房时，赵桓仍觉得自己龙精虎猛。
    洞房里。
    “百花，怎么睡？”
    这句话若是对于别人肯定很奇怪，但对于方百花却不得不问。
    方百花想了想：“虽然不行男女之事，但既然是夫妻，情分总是要有的，还是睡一张床吧，不过要两个被窝！”
    “依你！”
    赵桓没有多说，匆匆脱去外衣，跟方百花两人一人一个被窝躺在床上。
    半晌……
    “夫郎，这样是不是太委屈你了？不如给你娶一房妾吧？”
    “夫郎？”
    方百花轻轻叫了一声，却不见赵桓回应，仔细一看，原来已经睡着了。
    也难怪，他都是下午睡觉的，如今已到晚上，不困才怪。
    方百花在夜色中看着他，心里想了很多很多，很快也迷迷糊糊睡去。
    ……
    赵桓醒来时已是后半夜，初春时节虽不太冷，但夜里也是有些寒的；他见方百花肩膀露出外面，为她整了整被褥，轻轻穿起衣裳带起长剑推门而出。
    方百花看着他的背影，也坐了起来……
    平日里的时候，邵皇后为赵桓专门安排了一个练剑之处，是在皇宫的最前面广场上，距离后花园的石碣最远。若是趁夜色偷偷去取石碣，十有会引起宫中侍卫的怀疑；赵桓强忍住自己的，摒弃杂念，仍旧像往常一样练习清风剑法。
    但只练了一会儿，就觉得了无意思。清风剑法他已练熟，现在缺的是达到大成境界的顿悟，再刻苦也没用。
    他把长剑插回背上，从旁边武器架上取出一支长戟，开始修炼霸王戟法。
    戟与剑势两种不同的武器，这种不同并非指的是外形上的不同，而是指杀敌方式的不同，这就导致使用方法有很大区别，甚至在使用这两种武器时自己的心念都有所差别。
    用戟，不仅有大开大合，还有机敏多变，可谓是粗中有细、猛中有巧。
    远处，石宝看了半晌，目露惊奇。
    “石帅怎么回来此？”
    方杰手持大戟来到石宝身后，很快王寅、庞万春、刘赟陆续出现。
    “你们心中，是不是也对此人十分认可？觉得他才是成大事的人？”
    有一个声音从高处落下，众人看向那道身影，竟然是多日不见的陈箍桶。
    “这或许跟圣公得到的那块石碣有关！如果我没猜错，他一定是得到了石碣的认可，我们才会有如此变化。”
    “是陈先生、包天师、邓国师、蒲文英合力为圣公补全的那块石碣？”
    “没错！我等虽然补全了石碣上的名单，但却不知道如何得到神效；今天突然实力莫名大涨，同时心里多了一丝感觉，应该就是石碣被他无意中激活了。”
    “此人究竟是谁？”
    “不知道！”陈箍桶严肃地摇了摇头。

 第211章 随你征战天下

    “如果他真的只是个游侠呢？我等也要辅佐他去南征北战？”方杰问道。
    陈箍桶答：“石碣虽不代表天命，但却比天命更神奇；我们即便不愿意，也改变不了自己的内心。但我隐隐觉得他不是个简单的人物，有些眼熟……”
    “不如让蒲文英测算一番？或许能从天象看出些许端倪。”
    “蒲文英最近进过宫吗？或是见过圣公？”
    “没有！”
    “那就不用去问了！”陈箍桶摇摇头，“他若是能看出来，早就看出来了，也早就告诉圣公了。”
    “能去直接问吗？”
    “也可……等等！”
    陈箍桶突然想起了什么，惊道：“他……他很想是……可怎么可能呢？这不可能！”
    “谁？是谁？”
    王寅猛地拉住了陈箍桶。
    “赵……赵桓！”
    “大宋天子？”
    几人一听尽皆变色，“你确定？”
    陈箍桶疑惑地摇了摇头：“不能……等下，他叫什么？”
    “肖亶！”
    “肖亶？不好！不！太好了！”陈箍桶猛然一惊，随后又大喜，“他很可就是赵桓！”
    “怎么说？”
    “赵桓原本叫做赵亶，是赵佶老儿后来给他改的名字叫赵桓！而肖字，正是赵（繁体字趙）字的一部分！而且他刚才练的剑法我就看着眼熟，我去皇宫刺杀他时，他就是在练习这套剑法！”陈箍桶越说语气越笃定。
    众人沉默，王寅问道：“不好怎么说？好怎么说？”
    陈箍桶解释道：“不好是因为分属敌国，好也是因为分属敌国。我本来以为，他若是赵桓，那么局势要成一团浆糊了；但又一想，他若真是赵桓，孤身前来清溪城正说明他不想与我等开战。”
    “那……方家和圣公……”方杰有些犹豫，他们都可以没事，唯独方家死路一条，毕竟方腊已经称帝，即便赵桓与方腊结为兄弟，还娶了百花姑姑，也不大可能放过方家，尤其放不过叔叔方腊。
    果然，陈箍桶等人也沉默起来。
    半晌，石宝道：“不管怎么，绝不可让他杀圣公！陈先生，我们去找他坦白如何？他应该不会欺骗我们吧？”
    陈箍桶再次摇头：“不能保证，我并不了解他！不过你说的对，咱们应该去找他说明白，必须保住圣公！”
    六人正要上前，远远看见方百花走了过去，便又停下了脚步。
    “百花！你怎么来了？”
    “没想到夫郎竟然还会戟法！”
    赵桓收住了戟，与方百花对面而立。
    “以前练过，我这还有一套戟法，只不过我还没练熟！夜里凉，你不必起这早。”
    方百花微微一笑，看着赵桓道：“今后我都与你同眠同起，与你一起征战天下，好不好？”
    “征战天下？”
    赵桓隐隐有些紧张。
    “征战天下！”方百花收住了笑，正色道，“你那天说的对，我哥哥坐江山，不必赵宋好到哪里去。但你不同，我觉得我的夫郎不是普通人，我助你得了这江南，助你打下赵宋的江山，打下整个天下，好不好？”
    赵桓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心里却翻开了花。
    这句话是方百花对他的试探，还是石碣作用下的吐露真情？
    他无法确定，所以不好表态。
    因为，如果猜错了，他的小命可能、很可能就没了。
    ……
    远处。
    石宝小声道：“看圣女的样子，好像在说什么大事！”
    “你们别忘了，圣女跟我们一样，也在石碣上，她很有可能跟我们一样。”
    “要在这里等下去吗？”
    “等！至少要等他做了决定！”
    ……
    方百花见赵桓神情凝重，不言不语，又道：“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要对方家人下手！”
    赵桓眼皮动了动，问道：“你相信能打败宋国？”
    “事在人为！”
    “听说大宋天子赵桓是个人物，他把满朝的奸臣都诛杀殆尽，百姓没都已经没有了继续造反的理由，只要战事一起，江南民心所向的未必是咱们。”
    “这也是我觉得你比我哥更适合当皇帝的原因！”方百花平静地答道。
    “万一我也不行呢？能投降吗？”
    方百花摇了摇头：“不能，活不了！”
    “若是保证都能活命呢？我指的是好好地活着。”
    方百花没有回答，但盯着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锋利。
    “你是真的害怕，还是跟宋人有关系？”
    赵桓也没有回答，而是说道：“没有江南这座粮仓，大宋撑不了多久；如果没有大宋这个屏障，江南早晚要被异族蹂躏……上位者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权力，畅享高高在上的感觉，总是不顾周围人的死活，而我不是这样的人，也做不了这样的人！即便我真成了上位者，我关心做多的可能也是天下人而不是我自己。如果可能，我更想做一个散漫江湖的游子——就像前段时间一样，很逍遥！”
    方百花却道：“你做了游子，就不能关心天下人了！”
    “所以我……”赵桓苦笑，“所以我只好放弃自己的理想。”
    方百花道：“游子并不逍遥，只有像你这样有实力的游子才逍遥，但你这样的人就不该是游子，对吗？这世上就不应该有逍遥自在的游子。”
    “你说得对！不应该有！”
    赵桓语气里带着深深的遗憾和无奈，见方百花往他怀里而来，顺势轻轻抱住了她。
    ……
    “走吧！”
    陈箍桶打头，带着五个人向赵桓和方百花走去；两人见有人来，立刻分了开来。
    “见过圣女！抱歉，打扰了！”
    “陈先生，多久不见，近来可好？”方百花好像对陈箍桶很敬重，只对他施了一礼。
    “不好！我去东京刺杀大宋天子，被李助和萧嘉穗两个一路追杀到杭州，几次都差点没命。若非昨天早上得到一股神奇的力量，我万不可能逃得回来。”
    陈箍桶对着方百花说话，眼睛却一直打量着赵桓。
    “我思来想去，没有别的可能，只可能是石碣被人激活了——我的感觉是不是圣公，而是另有其人，所以一路急行赶回清溪城。现在确定了，就是驸马爷！”

 第212章 石碣被盗

    “先生何以知就是我？”赵桓没有立刻承认。
    陈箍桶笑道：“不仅我知道是你，我们都知道是你！我不仅知道你得了石碣，我还知道你是谁！”
    “哦？”赵桓心里一紧，暗叫要坏事，脸上却不动声色。
    陈箍桶脸上浮现出好笑的神色：“你就没有想过，既然有人能补全名单，就一定有人认识石碣上的神语；梁山上那块石碣上写的清清楚楚，‘见血拜人王’，你以为没有人用血试过？你以为圣公这块石碣，是因为圣公不知道开启之法才留到至今？这一点，还没有人为陛下说过吧？”
    陛下？
    方百花如遭雷击，怔怔地看着赵桓。赵桓无奈地笑笑，没有说话。
    陈箍桶继续道：“石碣上的字，很多人都认得，每块石碣也都沾了不少人的血；但是没用，石碣根本就没有反应，其中原因，至今没有人能解答。不过据我的猜测，石碣本身的材质应该更神秘，可能它只亲近自己愿意亲近的人。”
    “再说，陛下得没得到石碣，一查便知，根本成不了秘密！”
    赵桓沉默不语。
    “你是赵桓？”方百花盯着赵桓的眼睛，刚才的温柔丁点全无。
    “你接近我，是不是就是为了石碣？”
    “不全是！”赵桓摇了摇头，“我去乌龙岭上拜访乌龙道人，路过山下顺便救了你。至于后来发生的事，就不是我能算的到得了，一切都是顺其自然。当然，你说的也没错，我进歙州城，的确是为了盗取石碣。”
    方百花见他没有承认，心中反而暗暗松了口气。
    陈箍桶又问：“是乌龙道人让你来清溪城的？”
    “乌龙道人只是给了我建议，说南北相争结局是两败俱伤，反而便宜了外族人，所以我才来了。”赵桓说道。
    “我答应不会伤害方家任何一个人，但你们可以考虑下南北相并。你们应该明白，即便你们抓住了我，拿我也威胁不了大宋；我父皇还在世，我被抓他肯定会出来主持大局，到时天下大乱，争来争去就只能血流成河！”
    陈箍桶沉默，在场的七个人没一个是傻子，他们自然知道赵桓所说的没有任何忽悠的成分。
    不过……
    “陛下，我刺的那一剑，为何没有伤到你？我若投靠你，你会放过我？”陈箍桶盯着他问道。
    闻言，赵桓笑了。
    “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那一剑！正是你那一剑，让我真正得到了石碣……”
    赵桓把当时的事说了一遍，七人面现古怪。
    “这样都没搞死你……天意啊！”
    陈箍桶摇了摇头，单膝下跪：
    “陈箍桶，愿奉陛下为主！只求陛下放过圣公一家！”
    王寅等四人相互看了一眼，也拜倒在地，说出了同样的话。
    只有方杰和方百花还站在原地，犹豫不决。
    赵桓苦笑：“百花，我还等你你随我南征北战！那石碣上方天定、方七佛、方貌的名字也都在，只要你哥哥反的不是我，难道我会容不下自己的结拜大哥和大舅哥？”
    “方杰……拜见主君！”
    方百花还在犹豫，方杰已经拜了下来；她仰天看了一眼，正要下拜，却被赵桓扶住。
    “不要做这些虚礼了！贵在知心不是吗？诸位请起！”
    话已说开，众人归附，没了芥蒂，说起话来就方便了许多。
    “陛下，如今该如何行事？”
    “先去找那块石碣！”赵桓道，“随后控制住江南大军，免得大哥孤注一掷；等收服了诸路大军，大哥没了对抗的资本，自然就降了，到时候回东京，我也就足够的理由保住方家了。”
    众人点头，就连方百花也放下了最后一丝疑虑。赵桓能说这话，说明他是真的想保方腊。
    赵桓带着他们一路直奔后花园，有方杰这位御林军都统领在，皇宫里的侍卫没人敢问。
    “昨天早晨，金枝那丫头来找我，说有一块石头，上面的文字他不认识，我就猜测那就是石碣……”
    赵桓把昨天早上的说了一遍，指着方金枝的动物园，“那块石碣上已经没有了文字，就被埋在这里……”
    赵桓打开草丛，空空如也。
    “嗯？”
    他急忙在周围寻找，连地下都挖了，没见到石碣的踪影。
    “难道石碣自己消失了？”刘赟疑道。
    “不可能！”赵桓沉声说，他甚至石碣的坚硬，还没发现有什么东西能够伤害到石碣，更别提石碣自己消失了，“一定是有人取走了！难道是金枝？方杰，问问御林军！”
    “是！”
    方杰招来御花园值守的御林军，仔细盘问，有军士终于想起来，昨天黄昏婚礼时有个御林军士抱着一个布袋出了后花园，说里面是一只死掉的小羊，金芝公主让带出去埋掉；因为后花园中没什么之前的东西，军士们便没有打开检查。此外并没有人从后花园里带出去过什么。
    “那一定是石碣！大小正吻合！”
    陈箍桶眼里露出一道精芒，“有人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偷走石碣，一定很熟悉宫中！快追，不仅要找到石碣，也一定要找到他！”
    八个人一路随着御林军士追查，一直找到宫外；八人大吃一惊，担心石碣已经被人带出了清溪城，但到各城门仔细问过，黄昏时城门已关，才各自松了口气。
    “我们要尽快追查到石碣的下落！”
    赵桓想了想，有些担忧地说道：“事实上，我受伤未死、还很快就安然无恙的消息早就在北方传遍，如果是有心人在打石碣的注意，他完全能推算出来我没死是由于石碣的神奇功效。这样一来，石碣有可能会被他融掉！”
    “陛下是担心他会控制我们？”石宝问道。
    “不！”赵桓摇了摇头，“石碣石是一种特殊物质，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有别人能用。但能影响到你们的是神文，应该与石碣石本身没有关系。我其实是想知道究竟是谁躲在暗处，可以肯定的是，既不是大哥的人，也不是我的人——就怕他是我们的敌人。”
    方杰道：“我这就发动御林军全城搜索！清溪城又没多少人，那么大块石头还能搜不出来……”
    “不好了！圣公被人刺杀了……”皇宫中突然混乱声大起。

 第213章 方腊身亡

    “快回去！”
    听到宫中大乱，众人大吃一惊，急忙回转，但刚跑到半路，陈箍桶猛地停了下来。
    “怎么了？”
    “等等！有问题！”陈箍桶道，“怎么这个时候圣公被人刺杀？他是要嫁祸陛下？还是要趁乱出城？我们不能不考虑清楚！”
    “我不管！我要去看我哥哥嫂嫂！”方百花一听，继续往前跑。
    “陈箍桶！圣公要保，此刻要抓，石碣也不能落入歹人之手！我和百花、方杰回宫，你们五个守住城墙，无论是谁要偷偷出城，一律格杀勿论！”
    赵桓一边去追方百花，一边向陈箍桶喊。
    陈箍桶立刻醒悟过来吩咐王寅、石宝、庞万春、刘赟：“你们四个，分开把守四门！记住，无论是谁要出城，无论跟你们关系有多好，无论有多么紧急的事，都要拦住！我来居中策应！”
    四将各自去了。
    陈箍桶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知道石碣的人可不多，知道没有了神文的石碣还有大用的人更少，此人一定来自北方；他用刺杀方圣公的方法来吸引守城军士的注意力，更加证明此人非同凡响。他很可能是一路跟着大宋天子来到清溪城的，谋刺方圣公很可能也存了家伙给大宋天子、挑动南北战事的企图！究竟是何人用心如此歹毒？”
    陈箍桶心念电转，自己经历过的人一个个从眼前闪过，突然……
    “难道是他？除了他，还有谁会存此居心？如果是他，那么一切都合情合理！”
    三个月前，他曾经来到清溪城，谋求与方腊合作瓜分大宋，被方腊果断拒绝，还差点砍了他的脑袋……
    必然是他！
    陈箍桶一念想通，怒容满面，仰首看向四周，大吼道：“宗弼！我知道是你！金贼！我汉人与你势不两立！势不两立！”
    ……
    皇宫。
    赵桓一边与方百花、方杰往后宫跑，一边看着方百花阴沉的脸。
    “百花！不是我……”
    “我知道！”
    “你正在生谁的气？”
    “我自己！”
    “为何？”
    “你不是我一个人的男人！赵桓，你有了五个妻子了，不是吗？”
    赵桓沉默，片刻后道：“有三个练武出了岔子，终生不能圆房，我不能辜负她们，就如对你一样；还有两个我也没碰，不过她们都在为大宋拼命，我也不能辜负！”
    “如果我一定要你放弃呢？不然你得不了江南！”
    “抱歉！我做不到！”
    赵桓沉下了脸。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但还是来了！
    拼死但凭三尺剑，深情唯有负红颜。
    “那我若死在你面前呢？”方百花继续看着他道。
    “不要……”赵桓哀求道，“你先杀了我吧！行不？”
    方百花没有立刻回答，停了一会才道：“我要做大姐！”
    赵桓松了一口气，脸上的冷汗都快下来了。
    方百花这五个字，不仅代表她自己已经接受了现实，还代表着她选择了相信赵桓不是暗算她哥哥的人，这对赵桓和平接收方腊的势力至关重要。
    “看你自己喽！这方面我不插手！”
    赵桓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方百花没有作声。
    三人一路赶到方腊的寝宫，正见里里外外乱做一团；方金枝的哭声从里面传了出来，三人心头就是一紧。
    方腊的龙床上，脸色乌青的方腊正奄奄一息躺在那里，胸口上插着半截儿长箭，箭上应当有剧毒；邵皇后、方貌、方肥、方亳、方天定和方金枝等人满脸泪痕的跪在旁边。
    “哥哥！”
    方百花立刻扑了上去，嚎啕大哭起来。在赵桓的印象中，她根本不是一个感情脆弱的人，而此刻能有如此表现，一是因为她特别敬重自己的哥哥，二大概是因为赵桓突然暴露真实身份给了她很大压力。
    “凶手是谁？”
    方百花泪眼婆娑地问邵皇后，邵皇后只知道哭，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床上的方腊侧着头看了看方百花，又看了看赵桓和方杰。
    “你们……留下……其他人……都走……”
    方腊说话的语气十分虚弱，赵桓看得出来，他已经快要不行了。
    其他侍臣、宫女、太监等人全部都离开了房间，房间里只剩下方家的人和赵桓；赵桓向方杰看了一眼，方杰站在门口守着。
    “大哥……”
    “你……是赵桓……得……了石碣？“
    赵桓刚要张口，便被方腊打断，点了点头，说道：“我永远不会辜负百花，也不会动方家任何一个人，你放心！”
    方腊两眼中流露出极其复杂的神色，盯了赵桓半晌，虎目中流出泪水：“天意……与我结拜……”
    “都是真心的！以前你是我大哥，现在就是，以后也都是！”
    “好……他们……交给你……我放心……凶手是……金国人……他要挑动……江南人反你……让中原内讧……你要……小心……他一直跟……着你……”
    赵桓单膝跪在方腊床边，握住方腊的手，正要说话，却被方腊用眼神打断，继续对赵桓说道：
    “江南……交给你……放过……亳……天定……一定……”
    眼看方腊一口气就要上不来，赵桓急忙回答：“一定！我用自己的命发誓……”
    “噗——”
    方腊猛然一口毒血喷出，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哥哥！”
    “父亲！”
    ……
    房间内瞬间哭成了一团，尖锐的哭喊声几乎整个清溪城都能听得见。
    赵桓面色复杂地看着方腊，老实说单从个人来论，方腊无论人品、统帅能力还是心胸，都算是顶尖的人物，唯一的短板也就是政治能力太过薄弱，但仍然不失为一代枭雄。
    谁知道是这样的收场。
    宫外，陈箍桶匆匆跑进房间。
    “我知道了！是完颜宗弼！是金人完颜宗弼！圣公曾经差点杀了他……”
    话没说完，陈箍桶已经看见了死去的方腊，二话不说转身又出了方腊的寝宫。
    清溪城内，到处都是一副骚乱之相，陈箍桶亲自带着人封锁了所有街道，挨家挨户进行探查，但凡家中有陌生人的一律先抓捕。
    而赵桓看着一片哀戚的方腊后宫，心中陡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第214章 比残暴

    完颜宗弼！
    看来他应该就是金国人派来大宋腹地负责谍战的首脑，不得不说迄今为止他取得的成就很是非凡，给大宋带来太多太多的麻烦和威胁，而这些威胁对大宋来说无异于釜底抽薪、能最大限度榨干大宋的国力。
    这并不比战场上的拼杀带来的伤害小。
    而且这一点他在前世的史书上没有看到半点记载，因此最初的时候没有引起他足够的重视。
    而现在，他终于明白，经过人并不单单是一群野蛮人，他们在用各种阴谋诡计谋划整个天下，甚至从最开始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把整个天下当做自己的敌人。
    狼子野心四个字，简直是专门为评价他们而创造的词汇。
    清溪城内，十九个御林军士盯着防守严密的城墙和城门，先是一怔，随后发出狞笑。
    “反应还真快，连自己的主君死了都不管了，铁了心的要把本王留在这里。哈哈哈哈，留得住吗？一群废物！”
    当先一人笑道，他并无恐惧，反而流露出嗜血的神情。
    “太子，杀过去？”
    “不！一万条汉人的性命也值不上咱们一条金人的命！你们两个人为一组，分散到城中屠杀城中的百姓，杀完就走不要逗留，我倒要看看他们究竟能稳到什么时候！”
    “好嘞！走！兄弟们，杀两脚羊去！”
    十几个御林军士立刻散的无影无踪，很快清溪城中惨叫声四起，无数老弱妇孺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已身首异处。
    清溪城中大多都是方腊部下各级将领和官员的家眷，当陈箍桶看到那一户户熟悉又冰冷的尸体时，寒毛都快炸了起来。
    “畜生！”
    “挨家挨户敲门，所有家眷到宫中躲避！告诉他们，不愿意去的不受保护！”
    “传令！调城外的兵围城，连只鸟都不准飞出去！”
    “所有御林军士五十人一队，不可单独行动，挖地三尺也要把贼人给我找出来！”
    “还有，让御林军士仔细看看身边的人，都陌生面孔全部抓住！”
    ……
    陈箍桶一口气下了十几天命令，几十个传令兵风一样吹过清溪城内的各个角落，整座城池就像沸腾了一样。
    他亲自提着双剑四处巡视，把金人从城北开始向南驱赶，杀了七个金人之后，剩下的金人不敢再硬碰硬，被逼着向南躲。
    而陈箍桶也不去追，一边指挥百姓往皇宫里躲，一边稳住战线向南缓缓推进，即便是金人在城南大开杀戒也不管不顾。
    “妈的！陈箍桶这狗东西怎么会这个时候回清溪城？真倒霉！”
    为首的金人一边大骂，一边把刀从一个七八岁的孩童身体里抽出来，顺手一挥砍下头颅滚落地上。
    “管他呢！南人一直管咱们叫蛮夷，我蛮夷他们个祖宗！杀！走不了就不走了，多杀几个两脚羊！”
    “嘿嘿！我都杀了二十多个了，个个都是十五岁以下的孩童！给老子足够的时间，老子能把南人杀绝种！”
    “说得太他妈对了！就得专杀女人和小孩，这才是赚钱的买卖！”
    ……
    半个时辰后，十四个金人全部被堵在南城城门内，个个都是满身鲜血。
    这不是他们自己的血，这是清溪城百姓们的血，是称重文武家眷们的血。
    “哈哈哈！够本了！”几个金人大叫，“老子们杀够本了！不能死在南人手里，走了！”
    说完，一个个狂笑着把刀往自己脖子上架去。
    而见到这一幕，陈箍桶不由大怒，大吼一声：“我让你们死了？废了他们！”
    只听嗖嗖嗖响声不断，十几只箭眨眼间射入金人群中，把他们的刀都射落下来；随后陈箍桶和石宝一个闪身噗噗噗声响起，几个呼吸间便把十几个金人的手全部砍断。
    “抓了！”
    那些金人仍不甘心认命，还想要自尽，纷纷被陈箍桶、石宝两人打昏，只留下了一个清醒的，被石宝揪住头发。
    “完颜宗弼在哪里？”
    陈箍桶眼冒怒火地问道。从始至终他都没见到完颜宗弼，也没见到石碣石，他相信完颜宗弼还在城中，这些金人只不过是完颜宗弼的手下，目的只是制造混乱让完颜宗弼有出城的机会。
    “嘿嘿嘿！”那金人咧嘴一笑，一大口血涌了出来，“爷爷就是完颜宗弼！呸！”
    一口血污喷向陈箍桶脸上，陈箍桶身形一晃躲了开了，但衣服上还是沾染了许多。
    “好！来人！把他的牙齿都敲下来，剥光了衣服，挂在城头，每天喂两次水；再把这些金人的尸体剁碎了熬成肉粥，每天喂给他吃，别让他那么快死了！”
    陈箍桶面目狰狞。
    “杀我父老乡亲！连孩童都不放过，我就先拿你们收点利息，早晚有一天，我要打到金国，把完颜家的人剁成肉末！不，整个金国的人都该死！我要把金国人的尸体全部挂在长城上，永远不准取下来！”
    杀气、怨气弥漫陈箍桶全身上下，那金人愣了许久，最终才反应过来。
    “陈箍桶！你这么做跟我们金国人有什么区别？你是南人，号称礼仪之邦……不！你是下贱种族的下贱人物，你永远打不到金国！不！金国很快就灭了辽国！灭了大宋！灭了你们！哈哈哈！杀光你们！啊——”
    陈箍桶不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军士们把那人的牙齿一个个拔出来，往城上架去。
    “陈箍桶！你不能这么做！”
    娄敏中从军士的包围中中挤了进来，对陈箍桶道：“杀了就是！何必如此残暴？你这跟他们有什么区别？”
    “残暴？”陈箍桶盯着他，“城里死了多少人你知道吗？”
    “知道！总共五百八十二人，刚刚算出来的！”
    “你就不恨吗？”
    “恨！”娄敏中道，“但你还是不能这么做！保护自己的妻子儿女，我们有胆量上战场，生死有命！但你若对这些金人残暴，他们今后对我们会更残暴！大家比谁的底限更低么？跟禽兽有什么分别？”
    “禽兽？他们不是禽兽吗？你没见他们杀得多数都是孩子吗？”陈箍桶怒道，“就是有你们这些文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让步，那些异族才会觉得我们好欺，才会把我们当成两条腿的羊！我就是要跟他们比残暴！谁更凶，谁才有资格活下来！”
    “我是丞相！我不准你这么做！”
    “你不是了！”

 第215章 放他走

    “什么意思？”
    娄敏中听了陈箍桶的话怒道，“圣公刚死，你就要造反吗？”
    “圣公死了，还有皇后！”陈箍桶不想跟他多说，挥挥手让军士们把活着的金人拔掉牙齿吊在城墙上，以免他们自尽；又让人把死去的金人剁碎。
    “慢着！”
    有一个声音响起，方貌、方天定、方七佛带着人走了进来。
    娄敏中一看，急忙道：“三大王、二太子，你们快制止他！不能那样做……”
    “住口！”
    方天定大喝一声打断了娄敏中，转头看向那几个重伤金人，“我亲自来！”
    娄敏中心里一突，瞠目结舌呆立当场。他知道自己再劝也没用了，方腊死在这些金人手上，方貌一家老小也全都在方才以极惨的模样死去，他若敢多嘴，十有这些人会对自己出手。
    唉！今日之后，金人与南人之间的矛盾，再也无法调和了！
    连金抗宋再难实现……
    天亮，后宫。
    邵皇后捧着方腊的玉玺等信物，亲手交到了赵桓手上。
    “陛下！江南交还给陛下，多谢陛下恕我方家逆天之罪！”
    “嫂嫂言重了！”赵桓接过，交给方百花收好，“还请嫂嫂先把在外的文臣武将全部召回清溪城。”
    “明白！”邵皇后点点头，“我这就让人传令，所有人全部回到清溪城。”
    “多谢嫂嫂！安葬完哥哥之后，嫂嫂随我去东京吧！”
    “也好！”邵皇后没有推辞，“留在此地恐会有不少人搅闹，我便随你去东京！我们母子女就全凭陛下做主了！”
    “嫂嫂客气了！都是自家兄弟！再说，百花、方杰、方貌、天定、七佛以后都是我的部下，不会让嫂嫂吃亏。”
    “陛下！”陈箍桶从外走了进来，面带不甘，“没有找到完颜宗弼！”
    “宫里搜了么？”
    陈箍桶一怔，摇了摇头，“没有！”
    赵桓道：“让宫里避难的百姓一个一个的出去，确认好相貌！然后搜查宫里，重点是御林军和大内侍卫亲军。”“陛下怀疑他还在宫里？”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完颜宗弼在我大宋境内搞风搞雨，深知我大宋人心，故不可以常理揣度。”赵桓道，“注意！先不要打草惊蛇，也不要泄漏我的真实身份，以免他狗急跳墙！”
    陈箍桶离开后，赵桓扫视一圈，问道：“金枝呢？”
    “她……”
    邵皇后往身后一看，没见到人。
    “找……”
    “不用找了！”
    一个声音打断赵桓的话，随后一个身背大大包裹的强壮身影带着一个小女孩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那小女孩张大着嘴巴，伸着舌头，显然已经快要窒息，不是方金枝是谁。
    方百花和邵皇后正要扑过去，被赵桓拦住，指了指缠在方金枝脖子上的金丝。
    “对！很好！不要冲动！”
    那男子躲在方金枝的身后，虽然在笑，但笑得让人心里发毛。
    “你们要学学大宋天子，看看人家多冷静！赵桓，你说，用你的命换她的命，你换不换？”
    “好啊！完颜宗弼！”赵桓毫不犹豫道，“你放了她，我当你的人质，怎么样？你应该清楚，抓住她，就算你能出城，也绝对过不了长江，我会抓住你，一剑一剑刺到你的身体里，你每杀死过一个汉人，我就刺你一剑，如何？”
    “那可不行！”完颜宗弼摇头，不满道，“你真要在我身上捅上几千个窟窿，会让本王破相的！本王的命贵着呢，不是你们汉人能比的！还有，你武艺太高，我不是你对手，让你做我的人质，我不放心，所以你别耍花样！”
    “那你就别废话了！”赵桓冷冷道，“方杰！百花！让出一条路，放他走！”
    “陛下……”
    “放他走！”
    方杰还要说什么，被赵桓喝断。
    “那么，赵桓，回见了！”完颜宗弼狞笑着向外走去，勒着方金枝的金丝稍微松了松，方金枝忍不住大声咳嗽起来。
    “完颜宗弼！别耍花招！出了城你若不让人，我保证你出不了江南！”
    “哈哈哈！那就看本王心情如何了！”
    邵皇后眼见完颜宗弼越走越远，双手紧紧抓住了赵桓的手臂，哭道：“他不会放过金枝的！他杀了圣公，不差再多一个方金枝！陛下！兄弟！杀了他！杀了他！”
    邵皇后大哭，连方百花、方亳等人也忍住不垂泣，方杰则满头青筋滚动。
    ……
    完颜宗弼有恃无恐地带着方金枝往宫外走，很快距离南门就差个路口。
    他知道，只要有赵桓在，他就死不了，所以他不怕。
    这倒并非说赵桓不希望他死，而是赵桓不能为了杀他而伤了方金枝，否则，赵桓要失去江南一大片人心。
    天下人可不会人人都知道这事的内情，他们只看到赵桓来到了江南，与方腊结拜，还娶了方百花，结果第二天方腊就死了，凶手拿方腊的女儿做威胁，结果方腊的女儿也死了，而最终赵桓却得了江南，大获全胜。
    无论赵桓实际上是什么样的人，从此在天下人的心里都会留下一个大大的污点。
    而如果他完颜宗弼离开了江南，无论方金枝死不死，南人只会把这笔账算到完颜宗弼头上，赵桓为了救方金枝而宁愿放走金国皇子的事反而会让赵桓再得江南人心。
    他明白，赵桓也明白，所以他不必怕。
    但他忘了还有陈箍桶。
    刚出宫门，陈箍桶便带着王寅、石宝、庞万春、刘赟包围了完颜宗弼。
    “喂！赵桓！”
    完颜宗弼轻蔑地摆了摆头，“他们是你的手下，你确定要让他们杀了我？”
    “错！我们是方圣公的部下！你杀了方圣公，我们杀你为圣公报仇，天下没人敢说什么！”陈箍桶大声说道，随后又向赵桓大喊：“大宋天子！此事与你无关！清溪城中所有人皆可见证，日后谁敢胡言乱语，陈某一定割了他的舌头！”
    “啧啧！我好害怕！”完颜宗弼大笑。
    “陈箍桶！放了他！他的命，比不上金枝！”
    赵桓拔出剑喝令石宝打开城门，回头向完颜宗弼道：“我会跟在你身后二十丈处；出城百丈你若不放人，我亲自带人追杀你！”

 第216章 杀金人，报血仇

    “好！”
    完颜宗弼大笑，拖着方金枝向城门外倒退而去。
    陈箍桶在赵桓身后小声道：“陛下！他敢背着石碣出城恐怕有所仰仗！”
    “我知道！无非就是城外有人接应！”
    赵桓淡淡地说道。陈箍桶看他模样，不觉放下了些心。
    完颜宗弼已出城门十丈……
    二十丈……
    四十丈……
    赵桓抬头向远处看了看，山坡上有草木乱动。
    轰隆隆——
    很快，有两百骑兵呼啸着下了山，向完颜宗弼奔去。完颜宗弼大笑着松开方金枝脖子上的金丝，双手扶住方金枝的肩膀。
    “小姑娘！别动！动一下你的脑袋就没了！”
    方金枝双手捂着脖子，小脸儿由通红到煞白，全身打了哆嗦一动也不敢动。
    “赵桓！本王说话算数，人放了！再见！”
    完颜宗弼笑着往后退去，庞万春的箭已搭在弦上但也不敢射出，因为方金正z挡在中间。
    “卑鄙！”庞万春低声怒骂。
    “陛下！等完颜宗弼退到安全区域，他还是不会放过金枝！”陈箍桶面色铁青。
    赵桓不语，两眼只盯着远方。
    “该出手了……”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
    “什么？”陈箍桶转头看向赵桓。
    呼——
    风声起，乌云现，远处山坡上的树枝却动也不动。
    风吹得很快，乌云凝聚的也很快，很快在南门外形成了弥漫的黑雾，把方金枝和完颜宗弼等人笼罩起来。
    完颜宗弼大叫不好，准备暗箭射杀方金枝的金人神射手面露惊骇地抬头看向四周，再回头看向方金枝时，黑雾已将她彻底笼罩。
    嗖——
    7名已经准备好的神射手朝着记忆中的方位射去，只听铛铛铛几声，最后又响起噗的一声。
    “救她的人中箭了！哈哈哈！”
    完颜宗弼大笑，快奔几步飞身上马，摸着这匹跟了自己五年的神驹，一股熟悉的感觉又回到了身上。
    “小心！有人施法！”
    他沉声道，但随后便听到嗖嗖的射箭声，急忙让人竖起盾牌。
    一轮降雨过后，黑雾快速消失，天地间重新变得清明起来，金人死了三十多个，受伤的有四五十个。
    完颜宗弼面色铁青。
    莫名其妙就伤亡近半，还没打过这么窝囊的仗！
    清溪城南门下，赵桓把方金枝交给邵皇后，转过身来，众人赫然发现赵桓的背上正插着半截羽箭，很显然另半截已经入肉。
    在黑雾笼罩方金枝的那一刻，他彻底把轻风腿激发，几个呼吸之间便到了方金枝身边，但返回的时候有一支箭没有拨开，射中了他。
    “陛下，你的伤……”陈箍桶等人脸色巨变，急忙派人去叫太医。
    赵桓不以为意：“无妨！帮我拔出来！”
    “不可！会失血过多……”
    “我体质特殊！不碍事！何况我有上好的金疮药！”
    赵桓从怀里取出一只药瓶交给陈箍桶，陈箍桶犹犹豫豫仍旧不敢动手。
    “我来！”
    方百花接过药瓶，右手抓住赵桓背后的羽箭后端，深吸一口气，猛地一用力把箭拔了出来，随后迅速把金创药撒在伤口上。
    赵桓的伤口竟然没有流出多少血，甚至如此重的箭伤丝毫没有影响赵桓的正常行动。
    想想自己在赵桓后心上插了一剑，赵桓都一点事没有，陈箍桶心下了然。
    但周围的人却并不知情，这一刻，他们真正对赵桓认可并崇拜起来；甚至连方亳、邵皇后等人都自愧不如，心里对赵桓的那点怨念消失得无影无踪。
    赵桓拔出长剑，指向完颜宗弼：“谁愿与我并肩作战，诛杀此贼？”
    “我等皆愿！”
    陈箍桶、王寅、石宝、庞万春、刘赟、方杰、方百花、方七佛、方天定、方貌、高玉、贺从龙、吴应星……数十位大将皆上前一步分列赵桓两边。
    “战！”
    方杰方天画戟一挥，身后数千御林军一齐暴喝一声，站到众将身后。
    “战！”
    金人背后，从两边山脚下奔出百人来，打着宋字旗号，挡住了完颜宗弼的去路，同样大喝一声。
    为首众将，正是刘慧娘、陈丽卿、宿红裳、上官义、史文恭、糜貹、杨再兴、高宠、鲁智深、武松、花荣等人。
    陈箍桶等人精神一振，他们已经猜到这支军队的来历，对赵桓的缜密和沉稳更加钦佩。
    赵桓是什么时候把命令传达给宋军的？宋军是什么时候埋伏在山坡上的？他们一无所知。
    真是能通鬼神之机！
    “懒得跟他废话！杀金人！报血仇！”赵桓长剑指向前方。
    “杀金人！报血仇！”
    “杀金人！报血仇！”
    ……
    完颜宗弼脸色铁青，想到万无一失的计划，也能被赵桓给重新逼入险境，背后的这只宋军什么时候埋伏到山上的他们竟然一无所知。
    还是说他们一直在山上埋伏，准备随时接应城中的赵桓？
    他不会知道了，也不必知道了，总之现在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时候。也失算了！
    没想到赵桓还有这招同仇敌忾，如此一来就可以放心大胆杀掉他，还不用担心南人对他有意见。
    培养感情这事，还有什么比共战沙场更快！
    赵桓！心腹之患啊！
    完颜宗弼盯着赵桓，眼睛里的杀机空前绝后。
    不过他知道这次一定杀不了赵桓了，能逃出江南就不错了。
    看看两边的精兵，轻松地笑了笑，扬起了手中刀。
    “杀条路回家！”
    完颜宗弼一指东方，一百多金兵向东边杀去；南北两边的宋军立刻合围堵上。
    宋军人多，但都是步卒；金人都是骑兵，但只有一百多人。
    金人边跑边射，不断有宋卒宋将惨叫倒地，但双方都没有人后退。
    很快双方人马接触，宋军先倒了一排，但随后涌上来更多的宋军上前厮杀。
    “杀出条路！让四太子先走！”
    金人中有人大喊了一声，随后他们便像饿狼一样向东撕扑，渐渐撕开了一个小口子，随后口子越撕越大，但也不断有金人坠马。
    “想逃？”
    庞万春、花荣、陈丽卿三人在后面比着射箭，每人箭壶里二十支箭射完，金人又有五六十人坠马，很快马上除了完颜宗弼外只剩下四个人。

 第217章 宗弼逃走

    剩余的四名金人不仅武艺高强，而且悍不畏死，最多的一人身中六箭仍然还在砍杀宋军。
    “不好！他们马快！要逃了！”
    花荣大叫一声，一边向前追，一边在战场上寻箭，庞万春和陈丽卿也跟着追了起来。
    战场中，完颜宗弼手下的4名大将早已快支撑不住，死命杀透缺口之后，眼见完颜宗弼纵马一跃逃出了包围圈，四人才狂吐鲜血栽下马来。
    “不要逃了主谋完颜宗弼！”
    此时，清溪城内的战马终于赶到了城外，赵桓和几十员大将纷纷纵身上马向完颜宗弼追去，但很快众人便发现越追越远，完颜宗弼那马太快，简直是疾驰如风，不是江南的马所能比拟的。
    可惜，身法最好的赵桓身上还受着伤；其次便是戴宗和时迁，而两人武艺太差，即便追上去也打不过完颜宗弼，照样阻拦不住。
    “不能就这样让他逃了！追到江边，我就不信他还能骑着马飞过去！”
    陈箍桶一发狠，仍旧紧追不舍。
    而赵桓同样有些不甘心，但他也知道，江南这么大，只要完颜宗弼舍弃了马或者跑远，再想找他便宛如大海捞针。
    呼——
    东天出现一朵黑云，随后黑云中一支金灿灿的降魔杵砸下，远远只见完颜宗弼伏马而逃。
    “是郑魔君！”
    众将一喜，追上去看时，果然是宝光如来邓元觉、灵应天师包道乙、郑魔君郑彪从歙州乌龙岭巡视归来，正好路遇逃命的完颜宗弼，后面还追着一群人，就知道是逃犯无疑，于是郑彪当机立断施法打了一杵。
    “那人是生是死？”陈箍桶急问道。
    郑彪答：“仓促中一杵，威力不大，只是重伤了他，应该没死。”
    他又把完颜宗弼身上的包裹递给陈箍桶，“只把他背上的包裹打了下来！”
    陈箍桶打开一看，果然是石碣石，急忙收了起来。
    邓元觉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清溪城看起来如此混乱？”
    “别提了！圣公被刚才那人刺杀，已经没了……”
    陈箍桶和王寅等人把最近发生的主要事件、赵桓的真正身份、完颜宗弼暗杀方腊的事、赵桓救方金枝并众人围杀完颜宗弼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三人面面相觑。
    一个月的时间，竟然如梦如幻般发生了这么多事，若非众人言之凿凿，三位国师根本就不敢相信。
    方天定黯然道：“三位师父！我父亲临死之前把江南还给了大宋天子，如今我们一家已经真心投靠，希望三位师傅以天下为重，前去拜大宋天子！”
    他还记得父亲方腊中了毒箭时说的话，那时候完颜宗弼把赵桓的真实身份当场告诉了方腊，而赵桓、方百花等人都还没有赶到后宫。
    那时方腊对邵皇后、方亳、方天定说道：“造反我不后悔，但江南受我的拖累，百姓流亡数百万，所以我知道自己很难成事。可是以前没可能投降宋朝，现在却有了，肖亶就是大宋天子，这是能保全方家的唯一机会。”
    “他说的对，大宋不能再内乱了，便宜的都是异族人。杀我的是金人，你们要报仇就去找金人，千万不要对赵桓有任何怨言。他敢只身前来清溪城，绝不可能没有半点准备，你们若是心存侥幸，必定都性命难保……”
    果然，随后事实证明，陈箍桶、王寅、石宝、庞万春、刘赟等核心大将都已经是赵桓的人，就连方百花和方杰都惟赵桓之命是从，那一刻他只觉得自己全身冷汗直流。
    自己是搞不过赵桓的，这人太恐怖了！胆量恐怖、心性恐怖、能力恐怖、运气恐怖，总之没有一样是他比得了的。
    那他干嘛还要找死？
    而邓元觉、包道乙、郑彪听了方天定的话，思衬片刻，也觉得如今江南残破不宜再叛，况且石碣的事他们都知情，赵桓能激活并催动石碣也是天意，因此都愿意回清溪城见赵桓。
    陈箍桶等人也松了口气，让石宝、庞万春、花荣、史文恭四人去追完颜宗弼，其他人折返清溪城。
    走了好远，陈箍桶还在回头看着完颜宗弼消失的方向。他知道完颜宗弼十有是追不上了，因为完颜宗弼一定会在江边和江北安放接应的人手。
    但他就是不甘心。这么多人围杀，还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仍旧没能抓住完颜宗弼，他如何能甘心？好在石碣石已经追回来，他总算能好受些。
    方腊和五百多清溪城家眷的仇，总有一天会报！
    回到清溪城，江南江北的众将一一见过，双方都很默契地没有提一些让人不愉快的事，只是一边等石宝等人的消息，一边着急江南的文武官员来清溪城汇合。
    正巧此刻李助和萧嘉穗偷偷溜进了清溪城，见到巡城的是滕戡、滕戣等人，不由目瞪口呆，这才知道赵桓不仅早就痊愈，而且悄无声息得了江南。两人直奔皇宫见了赵桓，又和陈箍桶等人见了，双方化干戈为玉帛。
    但仍旧没有人能高兴得起来。
    清溪城的损伤人数出来了，除方腊之外，宫里的宫女、太监、侍卫还有二十多个被暗杀，尸体在隐秘之处被找到；城南一战，清溪城的军士损伤了三百多人，赵桓从江北带来的八百精锐也折损了近百；此外战死的副将有十几位，受伤的有二十多位。
    加上城中死伤的百姓、家眷，两百二十四名金人总计杀了大宋近千人，这还是在金人刚开始是遭受一轮箭雨、随后又被三大神箭手挨个点杀了近六十人的情况下；如果在战场上，宋金伤亡比高达4:1。
    听说金人有五十万骑兵，加上奴隶军则超过百万，那岂不是大宋军队规模要达到四百万才能跟金国硬刚？
    大宋养活不了这么多军队。
    或许这些金人都是其族内的佼佼者，或许是清溪城的宋军不擅长应对骑兵，也或许是金人的目的是逃命因此更加拼命……
    但无论如何，这都提醒了大宋所有人，现在大宋的军力真的很弱！

 第218章 返回东京

    两天后，大宋天子在清溪城与江南军大战金人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长江以南，与此同时传到各个角落里的还有三个消息：
    一、大宋天子赵桓承诺，江南所有人的功过皆不论，一切皆归零重新开始，任何人不得在今后的任何时刻揪着江南乱这段时间的是非说事；
    二、方腊任命的文臣武将，大宋朝廷优先任用；
    三、江南免赋税三年。
    ……
    战乱终于结束了！
    江南的军士们或许还有些怅然和迷茫，但江南的百姓却个个激动地痛苦流泪！
    战争，无论是否正义，终究还是百姓受苦受难！
    而身为大宋天子的召唤，却以一己之力用和平的方式平复了一场战争，这场战争还很有可能是大宋开国至今最大的内乱。
    所以，赵桓的事迹在江南迅速传播开来，在江南百姓的心中，赵桓就是天命之主、孤单帝皇、悲悯天下的圣君、不屈外族的明主！
    五天后，江南所有文臣全都回到清溪城，所有武将也全部带着军队赶回。至于当地的军政事务，暂且由各地的乡老维持，随后大宋朝廷会派遣官员尽快恢复民生。
    同时，江北的宋军也全部渡过了长江，在清溪城与赵桓汇合。
    清溪城皇宫。
    赵桓划破了左手，覆盖在石碣石上，他的血没有一滴流到外面，全部都被石碣石吸收，而石碣石同时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一个时辰后，石碣石完全消失，赵桓手上的伤口也不再流血；他给自己上了金创药，又包扎了一下。
    根据他现在的体质，这伤口一天就会完全愈合，5天就能恢复如初。
    这宇宙本源物质不仅神秘，而且极为神奇，按照他现在的状态，只要不是能让他立刻死亡的创伤，他就能保证自己活下来，而且以一种十分惊人的速度恢复如初，这让他拥有了无与伦比的保命能力。
    “得到了这种能力，简直就是上天注定要让自己上战场，否则就太暴殄天物了！”
    赵桓喃喃自语。
    无论从体质还是功法来说，他都比这个世界上几乎所有的人拥有着明显的优势；而有这种优势还要窝在深宫里的话，可谓天理难容。
    今后，御驾亲征，不做深宫帝王。
    他暗暗下了决定。
    搞定了这第二块石碣石，就预示着自己彻底得到了这石碣石上的四十位人才，加上第1块石碣石上的名单，再去除重复的人，以及房玄度、孙安、乔冽、马灵、卞祥、唐斌六个还在田虎麾下的人，自己手下现在已经有一百八十七位绝对忠诚的人才；陈箍桶、方百花、方杰、王寅、石宝、庞万春、刘赟七个更是两块石碣上都榜上有名的人物，得了两次星辰之力的加持，本身实力基本已到达极限，成为武力金字塔上顶尖的存在——有如此雄厚的资本，可以说古往今来没有任何一个帝王能比得上自己。
    而这其中，“绝对忠诚”4个字尤其是所有帝王求而不得的。
    这样无双的底蕴，才能拯救像被风化了的纸片一样的大宋江山。
    人才差不多齐了，也差不多该跟夏、辽、金、蒙正面刚了！
    大宋一怂再怂，已经怂到了极点，从今开始也要学着挺起脊梁了。
    ……
    又三天过去，赵桓带大军启程返回东京。
    江南的几十万大军裁汰老弱之后只保留了十万，赵桓带走三万，剩下的七万留给了韩世忠和吴玠。
    青龙军，现在有韩世忠、李宝、费保、倪云、狄成、卜青、翟源、乔正、孟康、闻人世崇、胡俊、诸能等十几员水军大将和十万精锐水路军士，镇守江南和淮南已是绰绰有余；但赵桓的打算可不仅仅是让他们镇守，而是让他们提供源源不断的水军兵源，训练一年半载熟悉水性后会有一半交给萧嘉穗扩建海军。
    而萧嘉穗的海军现在虽然只有雏形，但大将也有李俊、张横、张顺、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吕师囊、童威、童猛、穆春、郑天寿、单廷圭、叶春等十好几员，军士也有三万精锐。今天之后他们会去登州驻防，一边练兵，一边随时准备接受军令出征远航。
    同时，从南边赶来的吴玠，也会随之扩充兵力，带几员大将去广州。扩充之后的朱雀军，总计有大将厉天闰、司行方、柳元、穆弘、方貌、成贵、谢福、谭高、王焕、杨温、张开等十几员，马步水三军合计有七万众。
    广州距离东京城太远，往来传递军情远没有江南那么方便，所以赵桓交给吴玠的军令相对来说都是粗线条，总共只有三件事：镇守、发展海商、开疆拓土扫平西南。至于其他细节的事，由吴玠与众将商议后自行决断。
    渡过长江之后，赵桓又调遣刘光世、高玉、黄信、扈成四将归属白虎军，统帅三万兵马镇守川蜀与汉中，如此一来整个大宋后方算是稳了。
    从此刻开始，大宋军略的着眼点只在北方。
    归途中，陈箍桶、李助、萧嘉穗三人与赵桓并马而行。
    跟这些能保证忠诚度的人在一起，赵桓并不介意什么尊卑，重心还是放在了怎么解决问题上。
    除了三人之外，后面还跟着一个叫吕将的，此人原来是个太学生，因为批评大宋朝廷的花石纲而被弃之不用，于是他便投靠了方腊，和陈箍桶成了方腊手下才能最卓著的两个智囊。
    陈箍桶与吕将两人，已经费了一路口舌，劝说赵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派奸细深入敌后，里应外合攻灭敌国。
    说白了就是间谍战。
    可惜赵桓没敢立刻答应。他觉得现在的陈箍桶和吕将是对金人带着仇恨的，是不理智的，这种情况下提出的意见和作出的决策很容易失败，甚至招来更大的祸端。
    但他也并非听不进去，事实上他也在暗中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又有上兵伐谋、其次伐交之说，孙子兵法更是对用间进行了整体而深刻的探索，他自然知道间谍对于战争的重要性。
    但是，间谍同样面临着莫大的危险，完颜宗弼的这次全军覆没足以说明这一点。

 第219章 军国三件事（一）

    东京城。
    赵桓一到皇宫，便召集两块石碣上的核心人员召开秘密会议。
    陈箍桶、李纲、闻焕章、李助、萧嘉穗，以及刚刚赶回来的许贯忠，都已经到了；此外还有刘锜、杨存中、李彦仙、宋江、李应、吴用、柴进、方百花、刘慧娘、蒲文英、吕将、王寅、朱武等，总共十九人，列坐在两侧椅子上。
    主持这场会议的是刘慧娘，她现在相当于赵桓的助手或者秘书，赵桓的所有机密事她都知道，同时他也是仅有的两个不在石碣碑名单之列却被赵桓绝对信赖的人之一。
    “各位，今天主要的议题有三个：第一个是陈箍桶陈先生提出的用间，第二个是陛下不在东京时朝政的运转问题，第三个是重新建立重甲步兵的问题。”
    在场的众人心里都一紧，很显然这三件事每一件都是军国大事，也都是极端机密的事，赵桓把他们召来，不仅仅是信任他们的忠诚，还信任他们的能力。
    “现在开始第一个议题，用间的问题。陈先生建议把军统司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对内，一部分对外，队内的一部分由李助李先生掌管，对外的一部分由陈箍桶陈先生掌管，各位有什么意见？请尽管直抒胸臆！”
    大殿内沉默了几个呼吸，吴用率先道：“吴某先来抛砖引玉。我赞同陈先生的主意，大宋应该善加利用奸细，并且不得不承认在这方面金国人已经走在前列。我们应当看到，王庆、田虎造反背后都有金国奸细的影子，当初在东京城内也有几百金国奸细，甚至连后宫都被金国奸细控制；更有甚者，因为方圣公没有顺从金国奸细，竟然在内宫中被暗杀……凡此种种，不仅说明金国人的狼子野心和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也证明了奸细的破坏力之强大！军国之事不必讲仁义道德，但凡两国交兵就没有善恶之分，有的只有你死我活，陛下不必考虑那些文臣的意见，反正此事是秘密开展，绕过他们就是！”
    众人看了一眼吴用，发现他跟陈箍桶和吕将三个就是一类人，刚！而且不择手段。
    吴用说完，多数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闻焕章身上。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就此事而言，除了闻焕章、陈箍桶和吴用、刘慧娘、朱武、吕将等人之外，其他人根本插不上嘴。陈箍桶、吕将两人自不必说，这事儿就是他们的主张；刘慧娘是会议主持不便开口，朱武则是莫名其妙被赵桓从天武军中调了过来也不便开口，所以现在就等着闻焕章的意见。
    闻焕章没有受周围人目光的影响，闭目沉思良久，最终睁开眼向陈箍桶问道：“陈先生，依你所见，大宋若是用间，是主策反，还是主军情？”
    “不止！主军情、策反和刺杀！”陈箍桶答道。
    闻焕章道：“如果还有刺杀的话，那么我只有一个建议，那就是无论如何不能暴露奸细宋人的身份，至少不能留下任何证据！因为我大宋绝对不能承认对他国用了奸细，大宋的声誉不能不顾！”
    陈箍桶沉默。
    他知道闻焕章说的对。金国人对大宋用奸细，结果身份暴露后整个大宋国境内的百姓都对金人无比仇视，这种情况下金人就算打败了大宋也得不到大宋百姓的认可，那么想要彻底征服大宋自然就千难万难。
    反过来，如果大宋对他国使用了奸细，而且还有刺杀行动，一旦泄露消息，大宋同样会面临这个问题。
    奸细，就是一把双刃剑！
    见陈箍桶没有说话，吕将道：“闻先生的担忧并非多余，但我大宋不仅要长远打算，还要考虑眼前！大宋与西夏辽国相争百年，除了与西夏胜负各半，与辽国的争斗从未胜过。如今，取胜才是最先要考虑的！”
    大殿内又沉默下来。吴用、闻焕章和吕匠的话都没有错，问题是怎么取舍；如果他们不能商议出来一个折中的办法，那么最终还是需要赵桓来做决策。
    果然，最终大家还是看向了赵桓。
    其实赵桓所担心的并不是此事应不应该做，而是此事交给陈箍桶的话何不合适——他会不会满心只想着复仇而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来。
    但现在看来，陈箍桶虽然对金人比较仇视，却并没有失去理智，他自然也就放下心来。
    赵桓道：“既然如此，那此事便可以定下了。军统司分为内、外、暗三司，内司归属李助，由吴用、柴进、方七佛、李立、施恩、樊瑞、刘麒、杨林、刘麟、邹渊、邹润、马麟负责，掌管对大宋内部的监察、政治宣传和异国奸细清除，同时废除除御史台之外的其他监察部司；外司归属陈箍桶，由石秀、吕将、时迁、燕顺、白胜、石勇、段景住、王定六、曹正、萧让、张青、孙二娘负责，掌管对大宋之外的各情、国情、民情的监察；暗司也归属陈箍桶，由包道乙、乔冽、李逵、袁朗、刘以敬、滕戣、滕戡、唐斌、糜貹、杜微、鲍旭、项充、李衮负责，掌管对敌国重要人物和大宋内部危险人物的暗杀，同时也有义务配合各军的军事行动。”
    “至于国家声誉方面，也是要有所保证。首先军统司三司的名单要严加保密，除了朕与李助、陈箍桶三人之外，任何人不得掌控此名单。其次，军统司所有人员都用化名和代号，身份也要经过伪装，如此一来就算有人想追踪也无可奈何。至于其他的细节问题，你们各自再私下里讨论，总之今后如果有奸细落入敌人之手，朝庭是无论如何不会承认的。”
    赵桓话音一落，在座众人都松了口气。
    陛下心中果然早已有所打算。
    “开始第二个议题吧！”
    刘慧娘道：“陛下的意思是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敌国一日不灭，他就要随时准备亲自出征。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朝庭要形成一种可靠的制度，能保障陛下在外的时候大宋江山不仅稳定，而且能更快更好的发展……”

 第220章 军国三件事（二）

    刘慧娘话音一落，有人脸上露出苦笑，有人则隐隐激动起来。
    大宋开始尚武了！而武将们的身份、地位必然会水涨船高，而文官们的地位就会跟着衰落。
    而赵桓今天没有把赵鼎、李光、徐处仁、张孝纯等人喊过来，除了对他们信任度不够之外，也证明了他不想听到反对意见。
    但李纲、闻焕章等人看了一眼在座的人员之后，都没有说话。
    这件事本身就是为了让他们做臣子的相互牵制，必须要赵桓乾刚独断才行。况且从今天到场的人员来看，赵桓显然对这件事也以心中有数，今天十有只是通知他们一下。
    果然，赵桓见他们不作声，也没有点名，直接开口道：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无非觉得我是想让你们之间相互牵制，以防你们哪个尾大不调成为权臣。但我要说的是，你们还是想差了，因为我不单想让你们相互监督、杜绝任何一个人贪赃妄法的可能，还想让你们相互促进、更好的为大宋江山谋福祉。”
    “古往今来，朝堂上的朝臣相互牵制是什么后果，你们想必都很清楚。那可不仅仅是党争和相互倾压，还会导致天下大乱，满朝文武形同虚设！所以让你们相互牵制很容易，但让你们相互促进、尽心国事却很麻烦。”
    “所以如果没有你们，我也不敢离开东京。你们是我最信赖的臣子，我离开东京之后你们不仅要管好自己的事，还要管住别的人，让他们也不懈怠，只有这样朕才能放心。”
    赵桓看了一眼两边，道：“李纲大人还负责监察吏部、税部和户部。要注意官吏的考核，这种考核不止是考核官员是否有能力，更重要的是考核官员是否尽心尽职，所以你这边担子是最重的。”
    李纲站起身深鞠一躬，又重新坐下。
    赵桓把他的目标说的很明白了，把对他的信任也表述的很清晰，他现在很清楚的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闻焕章大人主要监管刑部和工部，兼管御史台和学部，宋江、裴宣做你的副手。自从把军器监并入工部，发展的都还不错，但火器那边会有一些调整，在第3个议题里会重点说。”
    “还有，宋江主要还是专一负责官学和军中的指导们。如果说军统司和御史台管住的是文武大臣们的手和脚，那么你这边管住的就是他们的头脑。你你这边的目标很简单，就是让所有文武官员所想所言和朝庭一致；但做起来却很不简单，而这件事又太重要，所以你的位置也就十分重要。”
    闻焕章和宋江也拜了一下又坐下，没有说话。对于赵桓，他们不需要拍胸脯保证什么，只要牢牢记住赵桓的话即可。
    “皇商、铸币这块正式交给李应，朝廷的商部全力配合你而不是监督你……李应，大宋的商业、朝廷的钱袋子可都交到你的手上了，从今开始你就不仅仅是一个只盯着成千上万个商铺的大掌柜了，而是必须得要着眼于整个天下。你的目标主要有三重：第一重是让大宋百姓有饭吃有衣穿，这是最基本的；在此之上是第二重目标，那就是让大宋朝庭不再依靠赋税来支撑；而你的最终极目标则是让大宋不在出现特别富庶和特别贫困的州县和人，只有均贫富天下才能真正长治久安，否则那些特别有钱的和特别缺钱的都会想办法找朝庭的麻烦。”
    “臣必定全力以赴，不辱使命！”李应拜受。
    赵桓又看向李助：“师兄，军统司内司、大宋朝廷内的缉捕事项、大宋的国士们，就全部交给师兄了！”
    李助点点头，只说了两个字：“放心！”
    赵桓又道：“东京这边里里外外的守卫，还是全部交给杨存中！日后如果出现难以决定的事，无论文武，无论多大，李纲、闻焕章、李助、刘锜、杨存中、浦文英、宋江、李应、柴进共计九个人，共同决断。”
    九人俱都心中一凛，知道赵桓这是把他们当成顾命大臣了，换句话说整个大宋的后方都交给他们9个了。尤其是“无论多大”这四个字，更赋予了他们无上的权利；退一万步说，万一哪天赵桓遭遇不测，九人就有权根据这个任命选出下一任的大宋天子。
    这次他们没有抱拳，也没有鞠躬，而是规规矩矩的跪地行礼。
    赵桓一挥手，方百花从旁边取出三个盒子。
    “几个月前我曾经得了几把传世神兵，天龙破城戟、风雷震天弓、承影剑、龙泉剑、赤霄剑、太阿剑和毒匕寒月刃。天龙破城戟朕自用，风雷震天弓给了许贯忠、承影剑给了闻焕章，龙泉剑给了李纲，现在朕把剩下的三把神兵也分赐下去，当做朕的信物。”
    “赤霄剑乃是帝王之剑；李助为国士之首，替朕监察天下，朕以赤霄剑赐之！”
    “多谢陛下！臣必定不愧于此剑！”
    李助激动地看着这把传世宝剑，眼中雾气弥漫。
    赵桓又道：“太阿剑承江山社稷之重，任重而道远；萧嘉穗为大宋海外总帅，不仅身负朕与万民的期待，还要扬我大宋国威，朕以太阿剑赐之！”
    “谢陛下！臣定不辱圣命！”
    萧嘉穗同样庄重地接过太阿剑。
    赵桓继续道：“毒匕寒月刃乃不屈之刃，虽以一敌万亦宁死无惧；国士陈箍桶，远赴他国异乡，忍辱负重，朕以此刃赐之！”
    “臣谢陛下！必以此刃斩敌酋！”
    陈箍桶大声拜道。
    七大传世神兵各自有主，其余各人虽眼露艳羡，但也甚至圣恩所在亦使命所在的道理，也无嫉妒之心。
    赵桓向刘慧娘点了点头，刘慧娘会意，道：“第二个议题结束，现在开始第三个议题。兵法有言，兵贵精而不贵多，我大宋有百姓一万两千万人（即一亿两千万，古代的亿指十万，所以一亿在古代就是一万万），但精兵太少，若要训练又非一两年之功，而大宋则随时面临外敌入侵。所以陛下的意思是优中选优，把所有能打仗的军健集中到一起……”

 第221章 军国三件事（三）

    “陛下可是想组建一支大宋重甲步兵和西夏铁鹞子重甲铁骑那样的军兵？”
    刘慧娘话音一落，刘锜、杨存中、李彦仙就惊喜的相互看了一眼；作为将军，他们自然知道西夏铁鹞子、辽国御帐亲骑、金国铁浮屠这样顶顶有名的军队，大宋若是能有一支这样的军队，日后对敌时把握就更大了。
    但许贯忠、闻焕章和李纲却已有准备，赵桓在去江南之前跟他们提过要组建重甲步兵对抗异国铁骑的事，而且除此之外还提出了长矛方阵、铁甲车、猛火油车、火雷、毒草五策。
    时隔一个月，赵桓再次提及，说明此事赵桓已经思虑很久，基本上算是一定要施行了。
    “不仅是重甲步兵，还有其他兵种，但重甲骑兵我并不准备用。”
    赵桓不假思索道。显然这个议题他也已成竹在胸，今天讨论的不是可不可行的问题，而是怎样施行。
    “不用重甲骑兵，原因不仅是太过昂贵，主要是重甲骑兵队战马和骑士的要求太高，而且用处很小，因为我们的敌人更擅长进攻，而不是防御，重甲骑兵对他们的冲锋没有任何用处。”
    “但我们应该有对付敌人骑兵的重甲步兵、长矛方阵、轻骑兵、火雷兵和铁甲车、铁甲猛火油车、铁甲三弓弩车，只要这些兵种相互配合完全有战胜异族骑兵的把握。”
    赵桓看向许贯忠：“可有进展？”
    “有！”许贯忠答道：“一个月以来，我和闻大人按照陛下当日所说打造了一些加长长矛、铁甲车、猛火油车等物，然后推演各种攻击和防御方式，又根据实际情况进行了不断改善，最终造出车轮可拆卸的后厢车五十辆、可安装在后厢车上的床驽和猛火油柜各五十架，并长矛方阵所用的长矛、尖盾、钩镰枪、重弩等物。”
    “首先说正厢铁甲车。西夏和辽人的重甲骑兵在突击的时候力量非常大，普通的盾阵根本就阻挡不住，甚至以往的偏厢车在面对重甲骑兵的时候也非常容易被冲击倒塌。所以我们的工匠为了挡住重甲骑兵的这种冲击力，认为必须要把铁甲挡板置于前或者后、且车厢底部要加长、车轮还要卸下来，这种车宽半丈、长一丈半、挡板高半丈、厚一尺的时候就能完全挡住任何重甲骑兵和轻骑兵，挡板外包不包铁皮箭矢都射不透，但包铁皮可防火攻和强弩。”
    “铁甲车卸去车轮后车厢底座深深扎进泥土中，再大的冲力也极难冲动，而装上车轮或卸去车轮也非常方便；车厢底座和挡板左右均有铁钩铁环，相连即可当做坚墙；半丈高的挡板完全不影响军士挥舞长矛和射箭，上面有木槽木架，可在一刻钟之内安转好三弓弩箭或者猛火油柜。”
    “这种铁甲车，其坚固程度比偏厢车至少多一倍，但空车的时候只有两百斤，远没有偏厢车六百斤的重量那么难以移动；满载的时候最多可达到八百斤，而且它有四只轮子，只需两匹马就可以拖拽。”
    许贯忠详细把铁甲车描述了一遍。
    赵桓记得明朝历史上戚继光曾经使用过俞大猷发明的正厢车，但后来被戚继光改成了三层高的偏厢车；没想到许贯忠他们又反过来把他偏厢车的创意给改成了正厢车。但他相信许贯忠等人的能力，他也应该相信。
    “另外就是陛下所说的不同兵器相互配合克制骑兵的方法，我们用各种兵器试验过，确实如此。”
    “使用铁甲车，即便装上三弓弩或者猛火油柜，也必须配合枪、刀、盾、弓弩等兵器；如果能再加上凌震的铁火雷，大宋完全能够挡住异族的骑兵。”
    “当然，我们也考虑到了突发遇敌的情况，把车轮做了改进，可以紧急用木塞子固定车轮，这样虽然没有把车轮卸下稳固，但也能临时御敌。”
    “另外就是陛下所说的长矛方阵，立盾、长矛、神臂弩、弓箭、标枪和钩镰枪相互配合也完全能与大队骑兵一较高下，但这个特别考验军事们的胆量和将军们的统帅能力，对战机的把握要求十分高，不太容易大范围推广。”
    许贯忠的话让在座的众人心驰神往，每一个人都开始激动起来，即便没有见到实物只是听许贯忠所说，他们也已经觉得十分靠谱。
    但接下来许贯忠却说了另外一个不好的消息。
    “铁火雷的制作虽然已经成熟，威力也很稳定，但铁火铳却还是研制不出来，每十支里面必然有五支以上炸膛，如果加厚铳管则又十分笨重难以携带，而且喷射出来的威力也不稳定，重新装火药非常耗时，战场上差不多只能用一次，实在有些鸡肋，臣还是建议暂停铁火铳的研制。”
    在座的众人都看向赵桓，他们都是对赵桓非常熟悉的人，知道赵桓对铁火铳一直以来的近乎狂热的追求，所以许贯忠当头一盆冷水泼下，他们很担心赵桓承受不住。
    而赵桓也确实大失所望，但远远没有严重到承受不住的程度。
    事实上在凌震第一次失利时，他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这事可以反过来想：民国时期的汉阳造比现在晚了将近千年，射出去的子弹不还是翻着跟头跑吗？
    文明的进步是需要时间的，并不是有了配方或者眼光就能一下子实现。
    “那就暂停吧！即便只有铁火雷，也已经很好了！”
    退了一步，赵桓立刻觉得海阔天空。
    “朕决定取消神卫军，增设神武军，隶属于许贯忠，但全部都是精锐。”
    “神武军的直接统帅为李彦仙，副帅为朱武……”
    众人猛然看向两人，朱武激动得脸都涨红了。
    “神武军下设重甲步兵五千，步兵五万，骑兵五万，重弩兵和床弩兵一万，铁火雷兵五千，现在总计十二万人。”
    “当然，现在因为战马不够，骑兵可能三万，但朕会想尽一切办法弄到战马兵扩充兵员，今后神武军至少要有步兵十万、骑兵十五万！”

 第222章 文官武将名单

    随后，赵桓拿出了自己拟定的名单，给在座的所有人传看：
    政事堂：李纲、闻焕章、浦文英、李助、刘锜、杨存中、宋江、李应、柴进，外加非石碣人员赵鼎、张孝纯，共十一人。
    中书省：中书令浦文英，中书侍郎宋清、乐和。
    门下省：侍中、太傅、国士闻焕章，兼管刑部、工部、学部和御史台。其中官学院长宋江，助手孔明、孔亮；刑部侍郎裴宣；工部郎中汤隆、皇甫端、陶宗旺。
    尚书省：尚书令、太师、国士李纲，负责中书省、吏部、户部、税部。
    皇家商号：大总管、商部侍郎李应，核心人员蒋敬、杜兴、金大坚、侯健、安道全、朱贵、朱富等。
    军统司：由太保、国士李助，太宰、国士陈箍桶共同负责；其中
    军统司内司——吴用、柴进、方七佛、樊瑞、杨林、邹渊、邹润、马麟、薛永、施恩、李立，外加非石碣人员刘麒、刘麟；
    军统司外司——石秀、吕将、曹正、萧让、时迁、白胜、燕顺、石勇、段景住、王定六、张青、孙二娘；
    军统司暗司——包道乙、糜貹、袁朗、解珍、解宝、滕戣、滕戡、李逵、杜微、鲍旭、项充、李衮。
    六扇门：神捕、太保、国士李助，总捕头史进、张清、王英、扈三娘、蔡福、蔡庆、焦挺、周通、欧鹏、邓飞，外加非石碣人员宿良、宿义。
    天下行走：八位国士——鲁智深、武松、朱仝、燕青、公孙胜、邓元觉、刘唐、戴宗。
    枢密院：太尉、七军总帅、国士许贯忠，外加非石碣人员宗泽、张叔夜；其中
    麒麟军——主将刘锜，副将董平、杨雄、钱振鹏、家余庆、郭世广、邬福、宣赞、郝思文，以及非石碣人员奚胜、奚利；
    青龙军——主将韩世忠，副将李宝、费保、倪云、狄成、卜青、翟源、乔正、孟康，外加非石碣人员闻人世崇、胡俊、诸能；
    朱雀军——主将吴玠，副将厉天闰、司行方、柳元、穆弘、方貌、成贵、谢福、谭高，外加非石碣人员王焕、杨温、张开；
    白虎军——主将岳飞，副将张宪、王禀、王德、牛皋、高宠、张威、徐方，以及非石碣人员王贵、刘经、徐庆、姚政；其中镇守川蜀大将高玉、黄信，非石碣人员刘光世、扈成；
    玄武军——主将吴璘、酆泰、苏定、马勥、马劲、甄诚、昌盛、苟正，以及非石碣人员王文徳、徐京、邓宗弼、张应雷、辛从忠、陶震霆；
    天武军——太尉许贯忠直属，共分为五军
    第一军大将王进，副将呼延灼；
    第二军大将杜壆，副将白钦、卫贺、卓茂、寇烕；
    第三军大将暂缺（预石碣榜上卞祥），副将郑彪、景德、伍应星；
    第四军大将陈希真，副将云天彪、云龙、傅玉、风会；
    第五军大将折可存，副将折彦质、折彦野、折颜文；
    种师道、种师中、姚古、刘延庆、刘仲武等将各自另编，且都归属于天武军。
    神武军——副帅李彦仙、朱武，分为重甲步兵一军、骑兵五军、步兵四军、铁甲车军一军、铁火雷军一军——
    重甲步兵主将石宝，副将刘赟；
    骑兵第一军主将方杰、副将杨再兴，骑兵第二军主将卢俊义、副将秦明，骑兵第三军主将史文恭、副将索超，骑兵第四军主将花荣、副将杨志，骑兵第五军主将关胜、副将孙立；
    步兵第一军主将王寅、副将徐宁，步兵第二军主将上官义、副将雷横，步兵第三军主将刘以敬、副将栾廷玉，步兵第四军主将林冲，副将暂缺；
    铁甲车军主将庞万春，副将雷炯、计稷；
    铁火雷军大将魏定国、凌震。
    天威军（海军）：总帅、总督、国士萧嘉穗，大将李俊、张横、张顺、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吕师囊、童威、童猛、穆春、郑天寿、单廷圭，以及非石碣人员叶春。
    龙卫军（驻守东京城与皇宫）：总帅杨存中，外城防御主将贺从龙，副将韩滔、彭玘、陈达、杨春、龚旺、丁得孙；内城防御主将方天定，副将李忠、李云，以及非石碣人员刘广；皇宫防御大将孙新、顾大嫂、宋万、杜迁、郁保四。
    御前亲兵卫队：方百花、刘慧娘、宿金娘、陈丽卿、吕方、郭盛。
    ……
    这份名单，总的来说有三个明显特征：
    第一，为了提升李助、李纲、闻焕章、萧嘉穗、陈箍桶、许贯忠的威信，直接把他们定位成了太师、太傅、太保、太宰、太尉、总督这样的最高衔。这也说明了在赵桓心中，六人有些无法比拟的地位。
    第二，猛将集中在神武、天武两军，而这两支大军是前线的主力，说明现在赵桓注重攻击而不是防御。换句话说，大宋今后的战略要从被动防御逐渐过渡到主动攻击。
    第三，守卫东京的两个主将贺从龙、方天定，以及赵桓的御前亲兵卫队主将方百花，都是从江南来的，这说明赵桓对江南人才的重视和信赖，也足以让江南那些非石碣人员彻底放下心来。
    赵桓嘱咐道：“这份名单立刻执行，但不能传出去，尤其是不能让敌国知晓。”
    众人各自庄重应诺，之后许贯忠道：“陛下，臣还有一言，不得不说！”
    “贯忠请说！”
    “我大宋军士的战力之所以很弱，是因为大宋百年来的重文抑武政策的结果，军士拼死立了功，功劳往往被挂在了文官统帅的头上，晋升之路被阻，因此无人愿意立功，导致战力越来越差，声望也越来越差，甚至出现了‘好汉不当兵、好铁不捻钉’之类的话。以臣所见，大宋要快速提升军士战力，必须要确保将士们在前线奋战的目标明确、没有后顾之忧、且能收获相应的荣誉才可。”
    赵桓闻听，当即心下一震，暗骂自己糊涂，这么大的事竟然没想到，幸亏有了许贯忠提醒，不然今后大宋的兵将无论怎么练都只能是事半功倍。
    “贯忠所言甚是，朕差点忘了！”

 第223章 重武也重文

    赵桓得了许贯忠的提醒，立刻醒悟过来，当即决定：“除了严禁冒领战功之类的事情发生之外，朕有三项决定：”
    “第一是不得拖欠、克扣军饷，一旦发现无论金额一律处斩；”
    “第二是在外征战的军士，其军饷一半发到本人手中，一半直接发到家眷手中，且军属若有严重困难，当地官府应当全力相助；”
    “第三是在前线立功的将士，当在家乡宣扬其荣誉，且军属犯法或牵涉到案件，只能由六扇门亲自抓捕审问，当地官府可以限制其行踪，但坚决不得私自审问，尤其不得用刑！”
    “如此，可行？”
    许贯忠、萧嘉穗、刘錡、杨存中、李彦仙等人立刻大喜而拜：“陛下圣明！如此，谁不愿冒死奋战？”
    赵桓此举可谓是真正让前线将士们没了后顾之忧，并且还会产生浓烈的荣誉感，如此一来不仅人人愿意拼命，而且再有人战场逃跑就要考虑自己在家乡的声望了。
    谁愿意忍受家乡父老对自己和自己家人的唾弃？
    这才是从根上提升大宋将士的战力。
    众人看向许贯忠，这个新任的太尉果然目光如炬啊！
    “陛下！”
    众将重新坐下之后，闻焕章犹豫了一下，起身道，“陛下重武本无不妥；但自古以来文武皆不可偏废，而我大宋自陛下成为监国以来，对文人限制颇多，且管理严苛，长此以往，恐怕民多犯禁、暴躁无端，需得慎之。”
    闻焕章的话立刻又让内心刚有些喜悦的赵桓皱紧了眉头。
    文武不可偏废！
    也是，文武是江山社稷的两条腿，缺了那一条腿都走不成路。
    现在朝廷对武将已经足够重视，那么文官呢？就凭单列出来的学部和官学院，不够啊！
    赵桓沉思良久，才说道：“那就文武一视同仁：从今天开始，太学院不再限制招生人数，只要有才有德有潜力的学生，在太学院内吃住免费，每月再给半贯钱的补助；太学生成绩优异者同样回乡报喜，太学生家属牵涉到案子的当地县官同样不得私自审问。如何？”
    “陛下圣明！如此一来，天下有才有志之士都将被太学院一网打尽！”闻焕章惊喜地说道。
    “众卿还有没有良谋？朕一并采纳！”
    赵桓目光炯炯看着两边。有人有意见是好事，做皇帝就怕自己向赵佶一样听不见实话，稀里糊涂做了亡国之君啊！
    “臣有疑问！”
    浦文英起身道。
    他是原来方腊手下的司天太监，他不仅是一个太监，也是一个奇人。水浒上宋江刚准备打方腊，就被他察觉了；不仅察觉了，还告诉方腊此战江南一定会输，但梁山那边也至少要死一半。事实证明，他说的全对。
    当然，这次赵桓孤身潜入清溪城，浦文英倒是没有任何察觉。事后他去乌龙岭拜别乌龙道人时，乌龙道人告诉他，因为他身体里有石碣石，世上没有任何人能窥探到他的命运与天机。
    整体来说，这个大太监、赵桓的新任中书令，还是十分靠谱的。
    “陛下！军士和太学生们的家眷并非圣贤，他们犯事是很正常的，臣担心陛下给他们的圣恩会被他们辜负；而且六扇门也没那么多人手直接管辖上百万军士、太学生的家眷。”
    “你是想说，朕不分例外把牵涉到前线军士和太学生家眷的案子全部从县令那里收走，会出现很多让当地官府难办的事，对吧？”赵桓直接说道。
    “臣正是此意！”
    赵桓摇了摇头：“不这么办不行啊！普通百姓哪里能斗得过县里的官吏？朕不一刀切，这项命令早晚会被县官县吏们玩儿坏！”
    浦文英默然。
    其他人也若有所思，在心里频频点头。
    他他们几乎都是来自基层，自然知道基层官员们那些翻手云覆手雨的手段，不一刀切，还真有可能很快变成一纸空文。
    想了想，浦文英还是没有放弃：“陛下还是要想办法提前杜绝。”
    赵桓一愣，浦文英的坚持，证明他对这件事抱有很大忧虑，同样说明这件事本身极有可能出现极大不妥。
    这可是一个能预测未来的奇才。
    赵桓想了想，道：“如果给各位国士监督审问权，或者五名以上县令公审且必须全票通过才算数，这样可以吗？”
    浦文英仔细想了想，道：“如果再加一条：审判结果必须将士或者太学生知情并认可后才能执行，那就基本上万无一失了！”
    “好！就这么办！”
    赵桓立刻拍板。浦文英这句话可谓是双方兼顾，即可让军士和太学生们安心拼命或者读书，也不至于导致这些人的家属犯了法而使当地官府无奈的局面发生，毕竟拉拢周边四个县令公审还是很容易办到的。
    ……
    众人离开皇宫之后，各尽其责。
    对于许贯忠和李彦仙来说，拣选优秀士卒组建神武军就成了重中之重，他们必须派遣神武军中的大将到各军中按照名册亲自挑选合格的人；另外，也要向各州县分配募兵任务，军统内司也要通过报纸把今后军士和太学生的优秀待遇广告天下，相关的人都在有节奏地推进自己的事项。
    紫宸殿，刚刚从辽国返回的耿南仲、张邦昌、李邦彦三人正在面见赵桓；赵桓的左右两边，刘慧娘和陈丽卿形影不离地守护着，她们两个现在与赵桓同作同休。
    练兵、守护内宫、保护朱琏朱璇的事，现在由方百花和宿红裳负责，她们不必经常跟随赵桓。
    “官家！恭喜官家不费一兵一卒收复江南，此功昭昭日月，自已比拟三皇五帝的德行！”
    三人恭恭敬敬地一拜，先拍了个大大的马匹。
    赵桓听着有些腻味，但又不想打消臣子的积极性，所以脸上还得装出笑容来。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下面的三人，笑道：“三位爱卿不辞劳苦远赴辽国，一片赤心全是为了大宋和朕，朕心里明白！此去还顺利否？耶律延禧怎么说？”
    耶律延禧？
    一个月前官家还称呼一句天祚帝呢，这就变成耶律延禧了，果然江山稳固了底气就足。
    三人心里开始揣度赵桓的心意……

 第224章 辽国消息

    “官家！辽国国主得知大宋要送去金佛后十分高兴，当众承诺辽宋乃兄弟之邦，辽国国主与官家亦是叔侄，还夸赞官家深明大义……”
    我去td深明大义！
    谁跟耶律延禧是叔侄？老子是他祖宗！
    赵桓眼中扫过一道寒芒，但随即消失，并未让三人察觉。
    “只不过……辽国国主觉得三个月时间有点太久了，他希望是一个月之内把金佛铸好送到辽国；不过在我三人的极力周旋下，辽国国主又宽限了五天……”
    说到这里，耿南仲的语气明显有些弱了下来，他翻翻眼皮看着赵桓，见赵桓脸上仍旧挂着微笑，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他当然不知道，如非他们还有利用价值，赵桓早就想一刀砍了这三个丧权辱国的家伙，再不济也是让他们有多远滚多远，从此不得踏入朝堂半步。
    不过，现在就是要利用这三人的软骨头……
    “官家，按时间来算，现在距离辽国国主给了期限还有十天呢，这时间……”
    “这时间不够啊！”赵桓叹了口气，“这么多的黄金，即便是在我大宋也不是说拿就拿出来的，况且这种事情逼得太急了，难免工匠们会偷工减料，这是朕万万不允许的！还有，金佛铸造完成，朕还要召集天下有名高僧七七四十九人，大醮七七四十九日，如此一来又多了两个月……三位爱卿啊，朕至少还需要四个月才能铸造好那尊金佛！”
    “这……”
    下面的三人脸色一变，仿佛被雷劈了一般带着惊恐。
    “官家……”
    “那耶律大石和萧干又是何反应？”
    三人正要说话，又被赵桓打断。
    看了看旁边两人，耿南仲脸色有些灰白，但听到赵桓问话，他又不敢不答。
    当然，他们其实很想回答这个问题。
    “官家，那两人很开心的收下了陛下的礼物，臣等三人可以确定，那两人都是颇有野心之辈。”
    赵桓眼皮一张，目光中多了一抹欣喜，耿南仲见状眼眉也同样挑了起来，继续说道：
    “臣等回来的路上还在连连感叹，官家虽然没去过辽国，但竟然对辽国的人了如指掌，实在是圣明无比！官家，臣三人在送给萧干和耶律大石两人宝物时，按照官家的交代，都是秘密去的，那两人听说官家对他们仰慕已经，萧干当即就十分意动，而耶律大石更是显得十分惊喜；虽然他们都很快把心思压下，但还是被臣三人给捕捉到了！”
    “但可惜的是两人都没有表示什么，只是说身受大辽国恩，如今更是被金人兵临城下，只想为大辽拼死一战！”
    “你们信了？”赵桓眉头高挑，眼含笑意。
    “臣等自是不信！官家，如今辽国可是形势不妙，金人大军围攻上京，辽人屡战皆败，恐怕上京是保不住了。而此时，辽国国主天祚帝也不发兵救援，对出征的大将也不信任，臣等听说辽国内部对天祚帝可是颇有微词，下面的人有异心才是正常的。”
    “另外，臣三人也按照陛下所说‘无意间’透露给了天祚帝，天祚帝很不高兴，显然是起了疑心，估计这两人今后的路不会好走！”
    终于说了点有用的！
    赵桓看着耿南仲，虽然骨头软了点，但感觉他眼光还是有的，看问题也有准头，应该是个良臣才对，就是不知道历史上那些糊涂事他是怎么做出来的。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难道历史上大宋的土壤适合培养奸臣？
    赵桓暗暗摇头，收回了心思，问道：“朕所说的十万大军支援辽国，耶律延禧怎么说？”
    “天祚帝没有同意！”
    耿南仲听到这个问题，表情又紧绷了起来。
    “天祚帝说，辽国雄兵百万，去取金人，癣疥之疾，何足挂齿？无需大宋担心，只要把金佛尽快送去就好。为此，天祚帝还派了使臣来到东京，如今正在驿馆中居住。”
    天祚帝派使者来大宋催促在赵桓意料之内，不派使者才是意外。
    这不是赵桓关心的问题。
    “田虎的事，耶律延禧怎么说？”
    “辽国不会干涉大宋内政，天祚帝亲口许诺不会给田虎任何帮助，也不会放田虎手下的任何人进入辽国境内；不过，辽国也不会派兵援助大宋。”
    “可惜啊！”赵桓摇了摇头，心里却乐开了花，辽人不插手是他想要的最好的情况，倘若辽人派兵援助他才难办。
    他抬头看了看三人：“三位爱卿一路辛苦！既然辽人不需要大宋的援兵，那么我大宋就可以好好厉兵秣马，准备半年后攻打田虎！对了辽国使臣那边，三位爱卿一定要善待，千万不要堕了我大宋礼仪之邦的名头；还有耶律大石和萧干那边，要经常馈赠礼物，我大宋有的是神兵利器，可以隔三差五的秘密送去一些……嗯！就说朕只是仰慕，别无他意，而且若是辽国有需要，朕之前的承诺还算数，随时都可以派遣十万精兵入辽抗金。下去吧！”
    “遵命！臣等告退！”
    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赵桓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软骨头的狗！”
    “官家不就是想利用他们的软骨头对敌势弱吗？”
    刘慧娘让宫女上了三盏茶水，把其中一盏亲自递给赵桓。
    “辽国那边拒绝了大宋的援兵，官家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无妨！大宋援兵本就是试探，同时在耶律延禧心中埋下一颗种子，等到合适的时机，这颗种子会生根发芽，直到成熟结果。”
    “还有就是继续离间辽国君臣，尤其是萧干和耶律大石……嗯，还有李处温、郭药师、萧奉先这些人，都要暗中结交。”
    “这几个人，萧干和耶律大石都是雄心勃勃的野心家，李处温和萧奉先是两个祸国巨贪；至于郭药师这个翻来覆去、喜欢投降的汉人，只要辽国上京被攻陷，中京再被围，他就很可能投降大宋！”
    赵桓说完，刘慧娘疑问道：“像郭药师这样的人，官家何必放在心上？”
    “他这人虽然不行，但手下的怨军厉害呀！”

 第225章 制药庄园

    怨军，五年前天祚帝授燕王耶律淳为都元帅，招募辽东饥民，取报怨于金国之意，谓之“怨军”，共八营28000人。
    听到怨军这个名字，刘慧娘还是有些疑问，因为辽国的怨军虽然战斗力强悍，但却比较喜欢造反。换句话说，辽人养的怨军指不定是打敌人还是打自己。
    但赵桓为何还是这么看重怨军？
    “不懂？”赵桓道，“其实很简单，怨军之所以容易叛乱，是因为辽人骨子里对怨军的蔑视。他们只知道让怨军去和金人拼命，又不愿意厚待怨军，再加上怨军大多了无牵挂，无家无口，他们不叛乱才怪。”
    “原来如此！如果是这样的话，用利诱确实能拉拢怨军为己用！”赵桓说完，刘慧娘才恍然大悟。
    她见赵桓脸上忧色难掩，又轻轻问道：“官家是担心辽国那边的局势？辽人应该能扛住金人几年吧？”
    “最晚今年，辽国上京必陷！到时候金人长驱直入，围困辽国中京，辽国灭亡也就是这几年的事！”
    赵桓想起前世的历史记载，皱着眉头道。
    “慧儿，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必须要抓紧。粮食、盔甲、兵器、练兵，这四件事一件也不能落下。”
    刘慧娘沉思良久，问道：“官家真要灭夏？西夏李乾顺可不是易于之辈，他是守成之主，又有李察哥这个军事天才相助，远比灭辽要困难的多。”
    西夏自从李乾顺亲政，一直休养生息，国力和文化发展的都很快，去年更是杀了大宋神将刘法，她知道大宋要想灭辽一定会十分艰难。
    赵桓却道：“灭夏是必行之举，辽国还不能灭，大宋还需要辽国多抵抗金国几年，争取些时间。”
    他叹息一声，语气中有诸多无奈与愤怒。
    “大宋相较于周边异族，实在是太富庶了，而军力又在童贯等人的手里败坏殆尽，此刻就像是一块肥肉摆在这些异国面前，谁都想咬上一口，甚至整个吞掉。大宋若无关西将门，此时整个关西早落入金人之手了；北边若不是辽人越来越，黄河也早就不是大宋的了。所以大宋与他们的关系，一定是有我无敌，有敌无我！”
    “灭辽虽说可能比灭夏容易些，但灭辽之后大宋就要抵挡金人的锋锐，到时就要同时面临金夏，殊为不智，所以先灭夏是必然的。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该出发了去看看安道全、汤隆他们那边了。”
    ……
    城南，一处庞大的庄园内，安道全正忙碌的指挥着手下人。
    安道全现在是李应手下皇家医馆的第一神医，也是皇家医馆总负责，身上还兼任着太医院的职。赵桓离开东京前，曾把五个药方交给安道全，关系着大宋将士的强弱和百姓的健康，不由赵桓不重视。
    见赵桓微服前来，安道全知道他不想惊动大家，在僻静处见了礼，带着赵桓进入庄园。
    迎面几座精致的官舍，周围无花无树，到处种植着药材，角落里堆满了瓶瓶罐罐。
    赵桓笑道：“若是蔡京知道你把他最喜欢的庄园变成了药田，不知道会不会气得从坟墓里爬出来！”
    一句玩笑把安道全等人的紧张之色消弭得无影无踪。这座园子足有五六百亩地，当初可是种满了名贵花木和奇石，还有许多珍禽异兽，结果都被安道全卖给了富商，还赚了好大一笔钱，转而买了许多药材种子和农具，若是蔡京在地狱里知晓，十有真想要钻出来大骂一番。
    “陛下，这些药草臣就不带陛下看了，请陛下直接去炼药房！”
    “前面带路吧！”
    安道全把赵桓、刘慧娘、陈丽卿、吕方、郭盛以及十几个侍卫往一处大大的房子里带去，离老远就闻到了一股药材的味道。
    “这房子原来是这园子的客堂，也是园子里最大的房子！”
    安道全说着，带着赵桓进了屋。屋子里一筐筐的都是药材，足有上百种；五六个人忙忙碌碌地切药、磨药、炮制，把处理好的药材都倒在几十口大缸里；大缸旁边有一个大铁柜，柜子上上着锁。
    安道全从身上拿出钥匙，打开门，向赵桓做了个请的姿势，赵桓向里面一看，原来是个地道入口。
    “这是密室？”
    安道全点点头：“是蔡京的藏宝库，很大，四壁和底下都是石砖砌就，上面是巨木成梁。”
    安道全带着赵桓、刘慧娘、陈丽卿三人下了密室，吕方、郭盛自觉守在外面。
    密室中有着更浓烈的中药味，刘慧娘和陈丽卿一进入密室就开始干呕，反倒赵桓一点事都没有。
    “官家！臣妾两人在外面等你……呕！”
    两女一边说，一边又捂着鼻子跑出了密室，跑出了房间，大口大口地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
    而大铁柜旁边，吕方、郭盛等人也都远远地捂着鼻子，看着密室。
    单单是从里面飘出来的气味都很重很重了，若不是安道全绝对可信，他们都要怀疑是不是有人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来谋杀官家了。
    密室内，赵桓看着好多口大锅和一排排木架上的瓶瓶罐罐，由衷地道：“安神医！真是辛苦你了！这种气味普通人一刻都受不了，你却要长期待在这里……大宋百姓身体康健，你功不可没！”
    “有官家这句话，臣就知足了！”
    安道全笑道，随后指着那一排排的木架：
    “这里面，有伐毛洗髓丹五百瓶，天南白药两千瓶，天毒清丸一千瓶，万疮膏一千贴，清瘟散三百瓶。”
    “这五种药，臣都经过了真人试用，效果十分明显，而且没有任何缺陷，还适用于任何体质的人，十分强大。臣觉得，陛下才是功德无量。”
    “都成功了？”
    听着安道全的话，赵桓激动地无以言表。
    药！这都是能救命的药！
    不仅能救大宋百姓的命，还能救大宋江山的命！
    “能大量做出来吗？”
    赵桓问道，这些明显还不够。
    “能！伐毛洗髓丹药材珍贵，比较难些，一年最多一千瓶。天南白药、天毒清、万疮膏三种，炼制方法成熟后，药材和人手足够的情况下，一个月就能做做出来几万瓶没问题。至于清瘟散，一个月也能做出来上千瓶！”

 第226章 锻造术

    从安道全的皇家药园中出来时，赵桓是带着浓浓的喜悦的。
    有药方是一回事，把药方变成能直接用的药是一回事，而把药量产又是另外一回事。
    这个时代，人类平均寿命普遍只有五十岁左右，除了战争以外，瘟疫、风寒、毒疮、肠胃炎等都是消耗人口的主要原因，因病致死率远高于战争死亡率。
    “无疾而终”能作为中华文化中的五福之一，足见“病死”这种现象在这个时代有多常见。
    赵桓离去前，又和安道全交流了其他医术，比如怎么做蒸馏酒并用来处理伤口感染，以及尽快筹建医学院的事。此事早就被提上日程，但安道全一直醉心五大药的研制，所以一直是闻焕章在处理，目前已经差不多落成了，很快就要安道全和太医院里的太医去任教。
    最后，赵桓下令把伐毛洗髓丹和天南白药分给众将之后，离开了这里。
    现在，他要去另一个庄园，名叫军器院，坐落在汴河之边，占地同样超过五百亩，听说有一千多亩。赵桓还是第一次来这里。
    赵桓南下之前，交给了闻焕章一张标注着大宋煤矿铁矿、铜矿、金矿、银矿位置的图纸，还有一套炼钢锻造之法，这是大宋江山的另一条命脉，他必须也得重视。
    而等他来到军器院外，才发现这里的围墙十分的高，高达两丈，几乎就是一座军堡。
    大门外，汤隆听说赵桓要来，早早就等在了这里，他带着赵桓进了园子，而进到里面又是一番景象，除了大堆大堆的矿石之外，就是一块块的铁锭，与外面的风景优美毫不相称。
    叮——叮——叮——
    刚一进门，赵桓就被里面此起彼伏的敲打铁块的声音淹没了，在汤隆的带领下，他直奔中央区域，那里有十几座五六人高的圆形砖塔耸立。
    赵桓心里一喜，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汤隆直接带他来这里了，也知道为什么军器院的围墙这么高了。
    “你们建成了高炉？”赵桓激动地问道，“怎么样？能炼出铁吗？”
    高炉、焦炭炼铁的方法都是赵桓交给他的，但赵桓并不知道能不能实行，他心里的确很没底；但现在看汤隆的表情就知道，靠谱！
    高炉炼铁，那可是五百年后的炼铁技术啊，是欧洲工业革命的核心力量，如果能在这个时代搞成，大宋就再也不缺铁了！
    自己穿越而来，又有系统相助，总要有时代的眼光在他身上体现。蒸汽机、飞机、子弹、发电机之类的bug自己也没指望能搞成，但高炉、焦炭、水车锻压、板甲、水泥之类的东西凭借这个时代的技术完全能实现，又都是大宋紧缺的东西，自己为什么不用？
    傻子才不用！
    汤隆在旁边相当的理解赵桓此刻激动的心情，要知道他把这些东西搞成的时候，可是激动的又哭又笑，好几次自己的朋友和同僚都担心他会不会因此而疯掉。
    他对赵桓说道：“官家！这高炉正是按官家所给的图纸造出来的；同时用煤炭做成焦炭也完全没有问题，汝州那边有大量的煤矿，咱们大宋也就不缺焦炭。这高炉和焦炭一起练出来的铁水无论韧度还是硬度都比以前的铁要高很多，更难得的是这高炉炼铁之法并不难实现，只要严格遵循成法即可，而且产量十分之高。此法成熟之后，大宋从此不再缺铁，大宋的盔甲、兵器也会随之提高许多！”
    汤隆指着旁边成堆的铁矿和焦炭，一边向赵桓介绍，一边诉说自己带领军器院的官员把此法实现出来的过程。
    说完之后，指着不远处其中一座高炉：“这座炉子里的铁水可以放出来了，陛下请看！”
    在四五名工匠的操作下，火红的铁水缓缓流出，赵桓的眼眸也跟着一片火热。
    “好！好！”
    赵桓连声称赞，拉着汤隆的胳膊小声道：“此法一定要保密！万不可被敌国学了去！”
    汤隆道：“官家放心，这些工匠世世代代都在这里，平时他们出门在外、与人接触都被朝廷监管着，这些秘法流传不出去！”
    赵桓叹道：“只是委屈了你们！”
    汤隆摇摇头：“历朝历代对待工匠都是如此，朝庭能厚待我们，不缺吃穿，已经是莫大的恩德，并不委屈！”
    赵桓又道：“要多培养优秀的工匠，军器院不能只有一座，朕认为在蜀中、荆州、南中乃至交州等地都应当兴建军器院、炼铁院，那里临近矿区，又方便水力锻轧，到时候德才兼备者就可以派到各地为首官。”
    “臣明白！官家说到水力锻压，的确是又快又好，节省了大量人力和时间，官家请随我来。”
    汤隆带着赵桓等人来到汴河边上，指着一排几十架水车：“汴河刚好穿过军器院，这为我们改进水车提供了很大方便。”
    他指着水车边上一座座小棚子，每座棚子里都有许多柄铁锤，被水车带动，一下一下的往下砸。
    “这就是水力锻压，锤子下面是铁板，按照官家图纸上所说，每一块铁板均会被铁锤锻压成千上万次，直到铁板的厚度减小到原来的六成左右，这块铁板的防御力便会达到极限。就是西夏冷断甲的秘密！”
    “在没有用水车之前，军器院每月预计只能锻出一千套冷锻甲；但有了这水车，日夜不停锻造，一个月完全可以锻出六七千套！”
    赵桓急忙问道：“若是换成板甲呢？”
    汤隆想了想，道：“我们也锻出了几套板甲，也经过了试验，这板甲防御力果真是强悍无匹，但制作也比较难，按现在的情况一个月最多只能锻出一百套板甲！”
    赵桓目光炯炯地望着他：“我想在三个月内得到三千套板甲，有没有办法？”
    “如果是这样的话，臣建议官家现在就在大宋各地现在军器院和水车，尤其是荆州一代。现在军器院有五千工匠，只要再造五百座水车，把五千工匠和大宋所有的铁锭分出去，全力铸造板甲和冷锻甲，臣估计三个月之后应当能得到三千套板甲和五万套冷锻甲，甚至官家要的那些长矛、盾牌等物也能造出来几万套。但一旦铁锭用完，速度就会慢下来。”
    “立刻告知李太师、闻太傅、许太尉，现在就着手扩建军器院，各地官府和驻军全力配合……”
    赵桓果断下令。

 第227章 中京茶店

    在军器院，赵桓还见到了陶宗旺，亲眼见到了陶宗旺做的水泥；水泥配合军器院的矿渣、碎石，凝固后形成的混凝土坚如铁石，用铁锤都极难砸开，所以陶宗旺他们给水泥取了个名字，叫做金刚泥。
    金刚泥取代糯米汁成为建造城墙的材料之后，不仅节省了大量的粮食，而且铸造的城墙也更加坚实，成为守护大宋的又一利器。
    眼看自己最期待的事，都超乎自己意料的顺利实现，赵桓度过了自己最有意义的一个上午。
    下午，照例休息，人逢喜事精神爽，这一觉睡得特别香甜。
    ……
    落日西垂。
    一伙儿十几个大汉，挑着十几个担子悄悄来到了辽国中京城下，十几个守门军士立刻上前拦住。
    “什么人？”
    为首的一个大汉立刻上前，悄悄往一个守军怀里塞了一个小布袋。他有些形象不佳，两颗硕大的门牙离老远便能看得到，任何人只要见了他就知道他不是大人物。
    大汉小声道：“小人等是做茶叶生意的，担子里都是上好的茶叶，几位大爷高抬贵手！”
    守军掂了掂小布袋的重量，略带满意的塞进了怀里，指着大汉身后的十几个担子：“做生意可以，只不过现在我们大辽正在跟金人干仗，上头有令必须得小心！虽然你们是从宋国来的，但该检查的还是在检查。”
    “明白！”
    那大汉干脆利索的回答了一声，一摆手，十几个伴当各自把担子揭了开来，露出一包一包的茶饼；随后站在原地各自拍了拍身上，以示身上没有藏匿兵器之类的东西，静静等候守军的回应。
    那守军一看这群人的样子，就知道不是第一次来中京，而是一伙儿走私茶叶的惯犯，于是很干脆地挥了挥手。
    他们这些人，得了好处就会办事，“信誉”还是有的，不然以后没钱挣了。
    “进去吧！在城里不要闹事，卖完了茶叶赶紧走！”
    “您老放心！小人们就是挣一口吃食！”
    说完，以大汉为首，十几个人挑着担子不急不缓地进了中京城。
    进城之后，大部分人都在平民区找了个临时的落脚点，只有其中两个人离开了队伍，找到一个牙人，一起来到了闹市区一家叫做张记茶业的店。
    这两人其中一个是白胜，而另外一个正是大宋太宰陈箍桶。他们带着十几个心腹来到这中京城，就是为了找到一个靠谱的落脚之地。
    辽国贵族喜欢大宋的茶叶，所以他们准备尝试着在中京城开一间茶叶店。但他们毕竟人生地不熟，这种事必须得找牙人才行。
    而刚好牙人知道这家张记茶叶店要出租，所以他们就先来看看。
    那牙人进了门，看见掌柜先把笑脸展开：“张老板！恭喜，你这茶叶店不是要往外盘吗？这两位客人是做茶叶生意的，正缺一间店面，价钱好商量！”
    “三位请进！”那掌柜一听急忙把三人迎入里间。
    “我这间茶店在中京城来说，就算不是最大的也是数一数二的。单是铺面就有两间，楼上还有两间，后面还有个小院，平时能住七八个人没一点问题。也就是因为铺子大了点，租得起的人太少；我跟别的人都是要15贯月钱的，两位要是诚心租，我只要14贯钱，如何？”
    那张老板一边带着三人看，一边说道，同时脸上略略带着忧色。
    陈箍桶看他样子，笑问道：“张老板，冒昧问一句：张老板为何急着出租这铺子？当然，如果不方便回答，在下就不问了。”
    听见陈箍桶的问题，那张老板脸上露出了一丝紧张，随后又故作欢笑：“其实也没什么，两位放心，这个地方位置不错，生意也好，可惜我儿媳妇得了怪病，必须要回西京医治……其实我是想把这铺子卖出去的，只是现在不太好卖，所以只能暂时出租。”
    “哈哈！张老板不是爽快人！”陈箍桶笑道，“连我这个外人都知道金兵随时都有可能把上京打下来，而下一个要打的一定就是这中京城，张老板会不知道？如今中京城里许多人都在卖铺子，张老板若是不爽快，我二人买别的铺子也好，只是不是茶叶店，还要用心收拾一番罢了！”
    那张老板一听，脸色大变，急忙告罪。
    “两位！不瞒您说，辽金之战谁输谁赢还未可知，卖不卖铺子张某也在犹豫。”
    那牙人像陈箍桶使了个眼色，比了三根手指头。陈箍桶会意，说道：“两万五千贯，这铺子我二人买下来，张老板觉得如何？”
    张老板目瞪口呆：“这……这怎么行？这铺子若是在平时至少要十万贯的！”
    “但也有可能一文不值！”陈箍桶直接回了一句。
    张老板涨紫了的脸膛，犹犹豫豫比出了5根手指头：“五万贯！”
    “太高了！”陈箍桶摇了摇头，“最多三万贯！我可以再加五千贯，张老板帮我在中京城弄几张户籍……”
    “这……”张老板有些意动，办一张户籍哪里需要五千贯，最多五十贯即可，面前这牙人就有熟人，要多少有多少。他犹豫再三，最终在牙人的相劝之下，以三万五千万的价格，卖出了这间茶叶铺子和张家名下的二十个户口。
    第二天，张记茶店过了户，张老板便急急忙忙逃往辽国南京城了，这间铺子便正式归陈箍桶所有。
    当天下午，陈箍桶给了牙人两千贯抽成；牙人不满意，硬要了三千五百贯。陈箍桶也不计较，三千五百贯钱直接给了牙人。
    随后的一天夜里，牙人在给另外一人办户籍的时候，莫名其妙被仇人所杀，连带那办理户籍的小吏也丢了性命。
    至此张记茶店的事在中京城里再也无人知晓。
    几天以后，张青、孙二娘的酒店，石勇的赌坊，曹正的肉店陆续在中京城内外开设起来；与此同时，石秀、王定六、段景住三人在辽国南京城合伙开了两家铺子，吕将、萧让、时迁、燕顺四人也在西夏兴庆府开了一家茶叶店、一家皮货店、一家酒店。
    大宋军统外司，正式开始在北方织起一张大网。

 第228章 护送金佛

    大宋东京，皇宫。
    一团身影纵横交错，漫天戟影惊雷般飞舞驰骋，远处观看的人已难以分辨开来，只能见到一院的幻影。
    “陛下！”
    乐和远远地大声喊了一句。
    一招过后，幻影消散，三道身影屹立场中，赵桓把天龙破城戟递给一边的郁保四，走向乐和，吕方、郭盛在后面跟了上去。
    “什么事？”
    “陛下！龙影来信，三天前，辽国上京失守了，全城守军投降了金人，但被金人杀了一半。”
    龙影，陈箍桶的代号。
    陈箍桶来信，那么这消息就确信无疑。
    辽国上京终于失守了！
    等这一天，赵桓已经等了三个月。
    转眼之间，从江南返回已经过了三个月，三个月里他一直在等北边的消息。
    “时机到了！”
    赵桓精神一振，“乐和，立刻通知下去，开始动手！”
    “是！”
    乐和匆匆离去。
    很快，十几匹快马分别向着东南西北急奔。
    吕方郭盛两人立刻告别赵桓离开，赵桓则转身进了勤政殿。
    片刻之后，三名衣着普通的青年侠士各自扛着一杆长戟走了出来；一刻钟之后，六道身影策马出了东京城，直直地向北而去。
    而在东京城中，中书令浦文英突然宣布赵桓练功不慎损伤，可能需要将养一段时日；接下来的日子里，请各位辅政大臣尽职尽责，勿要耽误国政。
    李纲、闻焕章、李助、宋江等大臣各自去皇宫探望了赵桓，出来后全都愁眉苦脸，但却告诉其他大臣“官家无事，只是需要将养”，反倒惹得东京城里的其他官员忧心纷纷。
    这一天，辽国的使臣照常来催金佛，一直拖着没有见面的李纲竟然破天荒的带着辽国使臣去了大相国寺，见到了那尊两人高的巨大金佛。
    “贵使请看！”
    李纲指着金佛说道：“不瞒贵使说，这尊金佛并非纯金，但却远胜于纯金！”
    “这金佛的内部，是大宋各地收集而来的十八尊名山珍玉雕刻而成的玉佛，而后十八尊玉佛被万金黄金浇铸在一起，在这大相国寺里受了七七四十九日香火，如今业已完成了！贵使可随时起运回辽国。”
    李纲看着辽使微笑不已。
    旁边辽使早已满眼都是迷离的水光，口水都快要流了下来。
    十八尊名贵玉佛！
    万斤黄金！
    七七四十九日大相国寺的香火！
    单独哪一个在全天下都算难得，更何况是集于一身？
    见了这金佛，若是天祚帝不高兴，或者不重赏他，他宁愿当众自刎！
    他可是清楚地记得，他被派来大宋的时候天祚帝那亟不可待的样子。
    自己来到大宋三个半月了，终于可以回去了！
    至于金佛的真假，他丝毫不担心，因为这金佛就是相当于在他眼皮子底下完成的，他保证李纲所说绝对没有掺杂一点水份。
    “运！今天就运！起运回辽国！李大人，你可一定要多派点人护送，这么大的金佛……”
    “贵使放心！”李纲笑道，“这尊金佛万斤之重，每走一步都千难万难，哪里有宵小有能耐盗走？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西夏或者金国派兵劫走！”
    “什么？万万不可！”
    李纲的话把辽使吓了一跳，但他立刻就想到这绝非杞人忧天，而是十分有可能的事，那可是万斤黄金啊，相当于辽国几年的税收，哪个国家不动心？
    “李大人！派兵护送！派重兵护送！”
    李纲摇了摇头：“贵使！出兵可不是一件小事，随意出兵更容易引起贵国的误解！不可！不可！”
    “李大人！我请求见大宋皇帝！”
    “陛下他……身体很不妙，还是不要打扰他了！”
    “那……这样行不行：贵国派重兵先把金佛运送到河北雄州辽宋边界，本使快马加鞭返回中京面见天祚陛下，让他老人家决定是大辽派兵去迎还是大宋派兵护送——我想我辽国皇帝的决定大宋皇帝一定会坚决拥护的！”
    辽使趾高气扬、略带威胁地瞥了李纲一眼。
    李纲不以为意，笑道：“贵使说得对！我大宋皇帝陛下早已下令，金佛一事，全凭辽国决断！”
    “那就行！”辽使喜道，“李大人这就想办法调兵……嗯！至少十万……不，二十万人以上，最好三十万人，护送金佛到雄州！最好今天就启程！”
    “三十万？”
    李纲愣了，仔细打量着这个只见了两三次面的辽使，像是看到了绝世傻蛋一样。
    三十万宋兵入辽境，你辽国还真不怕啊！
    耶律延禧那个大傻蛋怎么派了一个跟他自己一样的傻蛋当使者？
    不过他随即便反应过来——这辽使还不清楚宋军现在的战斗力，也不知道辽国上京陷落的消息，冒出这么一个既小瞧大宋又对自己国家极度信赖的念头好像也能理解。
    三十万宋军，这可是你说的！
    “贵使放心！左右现在大宋并无战事，派多少军马均可！不过今天就要出发，时间上有些来不及……这样可否，反正东京周边还是安全的，我先派三万人护着金佛先行，今天就出发；其他兵马两三天内启程，保证到达河北时能有二十万以上宋军守护，贵使看可否？”
    辽使大喜：“就这么办！李大人不愧是大宋的宰相，有魄力！好了，咱们这就开始吧，我现在就派人回中京请圣旨，无论让不让大宋军马护送，本使都会让陛下给个明确的指示！”
    “不过……”
    李纲面现忧色，辽使心里猛地一突：“怎么？李大人有什么顾虑？”
    李纲叹了口气：“不瞒贵使，我大宋自陛下登基以来，大幅裁汰军中老弱，使得大宋天下原本一百五十万禁军仅剩了八十万，东京城周边八十万禁军更是仅剩不到二十万，还要守护东京……嗯，我看东京城这边的禁军最多只能动五万人；河北那边还有七八万兵马，不过要防着田虎；依我看，最近的也只能调动关西的精锐了——那可是我大宋最精锐的兵马！”
    “如果有大宋西军护送，那就太好了！”
    “可是万一西夏趁着空虚打过来了怎么办？”

 第229章 说服辽使

    大宋西军的战斗力，不仅大宋知道、西夏人知道，辽人同样也知道。
    在李纲提出把大宋西军派出来保护金佛时，辽使潜意识就是一阵大喜。
    但关西的防御怎么办？
    李纲为难，辽使也替李纲为难。
    李纲想了半天，突然眼睛一亮：“贵使！我有个主意：听说金人正在攻打辽国上京，依本官之见，辽宋夏三国唇齿相依，而金人乃虎狼之辈，是我们三国共同的敌人，不如贵使禀奏贵国主，让西夏十万精锐入辽抗金，同时我关西西军也全部调来护卫金佛，这样一来宋夏双方都可放心，且三国联军足以威慑金国，实在是一举两得之计，贵使以为如何？”
    辽使有些意动，两只眼睛转个不停，并没有立刻答应李纲。
    他虽然没什么大才，但也知道让西夏10万精锐入辽抗金不是小事，天祚帝未必会答应他，更何况西夏未必愿意。
    李纲见状，继续说道：“贵使，实不相瞒，本官之所以如此提议，也是存了为我大宋长治久安考虑的心。贵使也见到了，我大宋前些年被奸臣误国，国内叛乱不断，实在无力与西夏对敌。”
    “本官刚才的提议，对辽国来说，宋夏联军入辽，相当于尊辽国为盟主，不仅能迫使金人退兵，还能壮大辽国国威，可谓有利无弊；”
    “对西夏而言，如此天下独一无二的金佛现于辽地，能得一观自然三生有幸；何况唇亡齿寒，有辽国做我三国的盟主总比野蛮的金人要强得多；更何况我大宋对西夏作战也并非常败，两国相争对双方都没有好处，还不如各自罢兵握手言和，所以对西夏也有利无弊；”
    “同样，对我大宋来说，与西夏罢兵，尊辽国为盟主，正好休养生息！”
    “贵使！如此对三方都有利的事情，本官实在想不明白大辽和西夏有何理由拒绝！”
    那辽使本来还在犹豫，此时一听李纲所言，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越想越觉得天祚帝很大可能会同意。
    说不得，这次要亲自回大辽中京一趟，说服天祚帝同意西夏出兵；如果此事能成，自己必然大功一件，甚至还有可能清史留名。
    即便没能说服天祚帝，也不打紧，反正这金佛大宋已经准备好，也跑不了；况且这金佛是大宋主动提出要献给辽国的，也没理由反悔。
    有利无弊，万无一失。
    “好！李大人所言果然老成谋国！如此对三方都有利的事，本使必然尽力说服陛下同意。这样吧，我留两个手下协助大宋护送金佛，本使带人快马加鞭赶回中京！”
    李纲满脸敬服：“贵使不辞劳苦，尽心报国，实在是我辈之楷模！贵使一路走好！”
    “好！事不宜迟，本使略微收拾即刻回京！”
    辽使匆忙得只是遥遥拱了拱手，便回身驿馆不见了踪影。
    “大人！看这家伙的样子，不太靠谱呀！他能不能说服耶律延禧强逼西夏出兵？”
    李纲背后，郑彪、景德、吴应星一直贴身守护，此刻见辽使走远，郑彪十分怀疑这辽使的能力。
    “呵呵！放心，耶律延禧一定会同意的！”
    李纲冷笑道：“辽国上京被破，金兵过不了多久就会打到中京城下，耶律延禧正愁怎么求援解围、又不会伤了辽国的面子，刚巧我们就给了他这么一个台阶，他正求之不得！甚至再过些日子金兵打到中京城下，耶律延禧为了求援连面子都不会再要！”
    “那西夏会出兵吗？辽国破国在即，西夏何必为了辽国去得罪金国？”
    “会的！”李纲笃定道，“李乾顺不是一般人，辽国的腐败他看得到，辽国打不过金国也是他意料中的事，他一定不愿意看到辽国被金国所灭，所以他必然会出兵。而西军种师道、折可存、姚古、折颜质等人一直都是西夏人的心腹大患，这次有机会能把他们调出关西，李乾顺一定宁愿出军10万入辽！”
    他又转身对三人道：“关西那边的事已经安排妥当，你们不必担心。这尊金佛就交给你们押送，过了黄河之后见机行事——一定要记住，必须确认抢劫金佛的人，你们才可以放水！”
    三人庄重地点了点头：“大人放心！必然不会有疏漏！”
    “祝三位将军马到成功，顺利立下这第一份功劳！”
    ……
    威胜州。
    这里是田虎的老巢；田虎号称晋王后，这里又成了田虎的王都。
    这日田虎正在上早朝，商议宋军陈兵边境的事，满朝文武争论不休：有的认为这里紧邻辽国，大众绝不敢真正出兵；有的认为辽国已经明确表态不会帮助河北，大宋早晚来攻。
    本来应该商议“宋军打过来怎么办”这个问题，也不知怎么的就变成了争论“宋军会不会打过来”这个问题。
    究其原因，乃是田虎麾下没有像样的谋士，唯一智商在线的卞祥、孙安、乔道清、马灵等人，最近还特别不招田虎待见。
    原因就是去年赵桓第一次打算征讨田虎时，宋军曾派人来策反这四个人……不，六个！还有房玄度、唐斌两人，宋军暗中策反这六个人，结果都失败了，但六人也没有把几个宋人交给田虎，反而是当成没发生一样把人放了。
    可惜，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两个多月前此事终于败露，被人暗中禀报给了田虎；田虎刚开始不信，后来让人抓了六人的心腹审问，严刑之下终于得了实情，惹得田虎大怒。
    没错！宋军策反六人失败，在旁人来看或许是证明了六人的忠心，但在田虎来看……这六个人密见宋军，还把人放了，还一直瞒着自己，这叫忠心？
    这他娘的算哪门子忠心！
    所以田虎对这六个人各自冷嘲热讽了一阵；而六人先是被田虎不打招呼抓了心腹人严刑逼供，又不问详情只顾冷嘲热讽，他们心里能痛快才怪。
    所以，双方自然就是越来越疏远，六人经常借故不朝，就算来了也是当木头人。
    现在，看着底下人的争吵，田虎又不由气恼，恼恨自己麾下缺少聪明人……

 第230章 一桩富贵

    “启禀晋王！宫外有人求见！”
    “什么人？”
    田虎不耐烦地问门口的侍者，他现在的心情实在是糟糕得很。
    “来人说有十万两黄金要先给晋王！”
    “区区十万……”
    田虎猛地站了起来，惊道：“什么？十万两黄金？”
    “他们是这么说的！”
    田虎沉思良久，啪一声拍在了桌案上。
    “胡扯！十万两黄金！你知道十万两黄金是多少吗？那可是两千万贯钱！大宋半年的赋税！除非赵桓小儿的宝库被盗了，否则哪里会有十万两黄金？这几人必然是江湖骗子！撵走！”
    “……是！”
    侍者犹豫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等等！”
    侍者正要下去，被一个人拦住，田虎低眼一看，原来是国丈范权。
    范权盯着侍者问道：“那几个是些什么样的人？”
    “为首的那个带着一把刀，看起来比较机灵；后面五个一个使剑，一个使枪，三个使戟，看起来都是高手。”
    “高手？”
    “是！守卫宫门的鄂全忠将军听说他们要见晋王，亲自试了试他们的武艺，其中一个使戟的青年好生厉害，连鄂将军也不能胜他！”
    嘶——
    范权和田虎相视一眼，各自吸了一口冷气。
    鄂全忠可是河北数一数二的猛将，与邬梨、房玄度、昝（音攒）仝美、孙安、唐斌、李天锡、柏森一起号称河北八虎，连他都打不赢那几人，这武艺绝对高了去了。
    这样的人才，可不像骗子。
    难道别有隐情？还是说……真有十万两黄金？
    想到这里，田虎立刻改变了脸色，郑重道：“快请！”
    大殿上，群臣已经注意到了田虎的反应，正在小声讨论、大声争执、仿佛大街上卖菜一般的声音迅速消失，立刻变得安安静静。
    耳边不再嘈杂，田虎也长出了一口气，心情总算好了点。
    很快，鄂全忠、昝仝美两人带着六个青年来到殿上；当然，此刻六人手里没有任何兵器，但见六人龙行虎步、器宇轩昂、英俊潇洒，更有一些风流倜傥的韵味在里面，田虎等人第一眼看见就是眼前一亮。
    “河北人张成、张得、张猛、张舜、张觉、张符，兄弟六人，见过晋王！”
    “各位义士快快请起！”
    六人正要下拜，田虎立刻客气地止住了他们，于是六人顺势拱了拱手站成一排。
    田虎、范权、邬梨等人仔细打量六人，见六人站在那里不卑不亢，更是越看越爱看。
    田虎一脸喜悦地问道：“各位义士哪里来？”
    “小人等都是同族，往日游历于辽国，两个月前混迹宋国东京，今日又到此处，只为有一桩天大的富贵，想要献于晋王。”
    田虎一听，急问道：“什么富贵？”
    “一尊价值十万两黄金的金佛！”
    “价值十万两黄金的金佛？”田虎皱眉道：“是何年代的？如此昂贵？”
    六人相互看了一眼，确认了田虎这边还没得到任何消息。
    “晋王！”张成说道，“若只是一件古董，万万值不了十万两黄金！这是宋辽之间的一件机密，我等也是从辽国一个做官的好友那里得知的……”
    张成把大金佛的事仔仔细细向田虎说了一遍，满殿上下从田虎开始个个眼冒金光。
    十万两黄金……不，不止十万两黄金，若按价值，比得上二十万两黄金，这么多财富，把田虎和他手下所有的财富加在一起也比不上啊！
    这么大一笔财富，若是得到手，西边买刀甲，北边买骏马，南边买点走私的粮食，抵御宋国十年都有希望，至于还在这大殿上吵来吵去？
    “这金佛在哪里？怎么得到？”
    田虎的声音有些颤抖。
    “金佛还在东京，我等连夜快马加鞭来到威胜，就是看晋王想不想要这桩富贵！”
    “你有把握得到金佛？”
    “呵呵呵！”
    张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笑了几声。
    “晋王！若是没有把握，怎敢说要献富贵于殿下？只是此事绝非几个能能办到的，就算几千人也抢不到那金佛……但我兄弟六人自有把握！”
    田虎看了看张成的眼神，又看了看两边的文武，犹豫了下，道：“国丈、国舅留下，其他人各自回去吧！”
    这是撵人了！
    卞祥、孙安、昝仝美、鄂全忠等人都没有说话，面无表情地出了大殿。
    田虎向张成道：“六位好汉，这两位是范国丈、邬梨国舅，都是本王的心腹，六位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好！那小人就有话直说了！”
    “晋王有所不知，这尊金佛在大相国寺受了七七四十九日香火，如今业已日满，在下得到切实的消息，昨天下午可能就会启程北运，预计半个月后到达真定，那里是宋辽交界，正是下手的好地方！”
    田虎疑道：“昨天出发，半个月后才到真定？”
    “晋王！那尊金佛可是有一万多斤，需要多大的车驾才能运送？恐怕过黄河都至少要三五天，半个月已经算快了！”
    这倒也是。一万斤，相当于六七十人的重量，还要小心运送，的确是走不快。
    这么笨重的家伙……要弄到哪去都不方便啊，自己又在这太行山中，要得到金佛更不容易啊！
    田虎心里一沉，脸上的惊喜完全变成了忧虑，问道：“你们有什么主意把金佛拿到手？”
    张成仍是不答，只是笑道：“在下想知道晋王殿下想得到这尊金佛的心有多强？得到金佛之后又会如何？”
    “嗯……”田虎沉吟了一下，“这金佛既然是一桩富贵，自然是能得到最好；但这金佛是送给辽人的，本王担心……”
    “担心我辽国会一气之下攻打大王？”
    “没错！”
    “哈哈哈！”
    “你笑什么？”田虎脸色不悦，此举对他来说相当无礼。
    张成道：“我笑晋王还不知自己已经快要大祸临头了，还在记挂着辽国呢！”
    “什么？”田虎闻听勃然大怒：“放肆！本王良将数百，精兵五十万，又有太行山之险要，进可攻退可守，有何祸之有？你莫要信口开河！”

 第231章 只有一条路

    见田虎发飙，张成一点都没有恐惧，仍旧一脸笑意地看着田虎。
    “晋王，并非小人危言耸听，而是大宋的西军就要来了！”
    “你说什么？”
    田虎猛地一惊，脸色瞬间苍白。
    张成道：“晋王殿下，我这里有个绝密的消息，乃是我从大辽国使臣的驿馆中得到的：几天之后，西夏的十万精锐、大宋的五万西军和五万禁军都会赶赴辽国抵抗金兵！从大宋东京到大辽中京，再从大辽中京到西夏兴庆府，快马加鞭只需要四天，预计五天之后，大宋西军就会沿着黄河来到河北，再从河北抵达辽国！”
    “晋王，大宋与辽国关系可远远达不到绝对信任，大宋可一直都在想着怎么收回燕云十六州，大宋还曾经与金国人眉来眼去，这十万大军到了辽宋边境还会不会前行、会不会真的与金人交战，那可就难说了！”
    “可是辽宋之间毕竟又达成了协议不得不出兵，宋军一定会找个理由，一个有充分说服力的好理由来拖延出兵……晋王，真定不仅是宋辽边境，还是宋晋边境，你说还有什么理由能比得上攻打晋王、更能让宋军理所当然的避免跟金人开战？”
    “所以啊，晋王，这事有一大半的可能发生，只是到时候十万宋军打过来，不知晋王如何抵挡？”
    张成笑着看向田虎，田虎的脸色不仅比刚才更白，而且冷汗直流。
    田虎又看看范权和邬梨，这两人同样煞白着脸色，显然心里根田虎一样担心。
    三人各自想了半天，最后范权率先开了口：“敢问这位张义士，你等可是有良谋要进献晋王？”
    对呀！
    范权的话让田虎和邬梨瞬间反应过来，满含期待地盯着张成。
    张成等人既然敢说出来，想必是有办法的，何不等他们说？
    果然，张成笑道：“若是心里没有主意，如何敢在晋王面前夸下海口？”
    “哦？”田虎大为惊喜，“六位好汉！倘若能救我大晋，我田虎情愿与六位共享富贵，绝不反悔！”
    张成道：“那就先多谢晋王！其实晋王与两位大人才智卓绝，早该想到，只是当局者迷而已。以在下之所见，只要晋王愿意，不仅能让宋军不敢正眼瞧大晋，把河南府甚至东京诸路拿下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愿闻其详！”三人都有些迫不及待。
    “不知晋王以为金兵攻辽结果会如何？”
    “金兵攻辽？”田虎思索片刻，“想必是势均力敌吧！”
    “看来晋王对于金兵的实力还不大清楚！我等都是从辽地来，辽金之争的具体详情没有比我们更熟悉的。我可以很确定的告诉晋王，辽国绝对不是金国的对手！”
    “事实上，辽国与金国已经打了两三年，这两三年里辽国基本上从未赢过一战，反倒是金国越打越强！所以，现在整个辽国的君臣百姓，都认为金兵灭辽是早晚的事！”
    田虎吃了一惊：“金兵竟然如此强大？”
    张成道：“正因为金兵十分强大，所以才有了西夏和大宋各十万精兵入辽抗金！”
    田虎、范权和邬梨相互看看，仍然有些不解：“张义士，你是想借用辽金的战争来阻止大宋攻打河北？可是他们四家的事，我们又该怎样才能插得上手呢？”
    田虎心里有些没底，毕竟他现在实力虽然不弱，但那也分跟谁比。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这五十万大军最多也就只有十万人能拿得出手，别的都是老弱病残，来凑数的。
    诸强之间难为小啊！他实在不知道，在如此局势下自己怎样才能获利。
    哪怕不获利，能生存下去也行！
    “晋王，”张成道，“大宋不会放过晋国，辽国也明确表示不会援助晋国一兵一卒，至于西夏，既然跟大宋和大牢结成了联盟，自然也指望不上。为今之计，晋王还有别的路吗？”
    张成说到这里，田虎算是听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我只能投靠金国？”
    “当然！除非晋王愿意做赵桓的阶下囚，否则别无他途。”
    田虎迟疑道：“可是按你所说，金国兵强马壮，而我大晋只是偏安一隅……这，人家能看得上我们这点兵吗？”
    “能！我有一计，不仅让金国对大王刮目相看，而且还能派兵来相助晋王。”
    田虎急忙问道：“何计？”
    “劫了大宋给大辽的金佛，献给金国！”
    金佛！
    田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如果有了这金佛，金国到的确会高看自己一眼，毕竟十万两黄金对于除了大宋的任何一个国家来说，都是一笔极大的财富。
    原本他以为这金佛自己想劫就劫、不想劫也无所谓，现在看来好像不劫不行啊！
    换句话说，自己要想保命，必须得劫了这座金佛给金国。
    想通了这一点，他再看向张成等人时，眼里就不光只有欣赏，还包含着满满的敬佩和感激。
    田虎正要答应下来，范权突然又问道：“张义士，这金国毕竟是异族，靠得住吗？”
    张成笑道：“难道晋王还有别的退路吗？不投靠金人，就只有被宋国剿灭；到时候满朝上下都有活命的可能，唯独晋王一家要跟那王庆一样，永生永世被囚禁在大牢里，生不如死……”
    啪！
    不等张成说完，田虎一掌拍在桌子上，那桌子摇晃了一下，支呀一声散倒在地。
    “说的没错！本王决定了：这金佛必须得劫！金国也必须得投！”
    范权道：“可是晋王，想得到这金佛绝不容易啊，况且即便得到这金佛，说不定还不等金国派兵来，宋军就攻过来了……”
    “有何担心？张义士想必还有良谋！”
    田虎看向张成。
    张成道：“在下有一计，可不声不响得到金佛！”
    “怎么做？”
    “做个假的！”
    “假的？”
    “假金佛！”张成胸有成竹，“金佛的图纸我已拿到，这几天内，晋王可用铅、铁等造一个一模一样的金佛，我自有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偷天换日！”

 第232章 恭喜大王

    “偷天换日？”
    “对！偷天换日！只要能成功的把金佛换过来，到时候辽国人知道大宋送过去的金佛是假的，嘿嘿！恐怕大宋每天都要心惊胆战如何平息辽国的怒火，哪里还有心情骚扰大晋？”张成冷笑道。
    “妙！妙啊！”田虎赞不绝口。
    范权又怀疑道：“这么大的金佛，怎么偷天换日？”
    “我有主意！我先带人去河北，然后如此如此……”张成小声把自己的计划对田虎三人说了，“只需操作得当，完全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田虎、范权和邬梨三人睁大了眼睛，看着张成惊为天人。
    “能想出此计！真乃神人也！”
    “没错！若以此计行事，这金佛必然是大王的囊中之物！”
    范权和邬梨连连惊叹，现在就连田虎也现在要得到那金佛简直如探囊取物。
    “六位义士，都需要本王如何配合？请尽管说！就算把全军都压上，本王也毫不吝惜！”
    田虎十分大方地说道，刺客气魄非凡。
    “从现在开始，张成就是我大晋的第一军师，另外五位全部封为上将军，事成之后本王还有重赏重用！”
    “多谢大王封赏，臣等兄弟必当竭尽全力！但此次的确必须精锐军士配合！”
    “需要多少？任凭调遣！”
    张成道：“其实，若只是把金佛劫出来，一千力士足矣！但大宋有十万军兵，为了以防万一，我方也至少要派十万精兵埋伏在归途，一是保护金佛，二是万一宋兵来追可就地歼灭，直接消除大宋对河北带来的威胁！”
    “就地歼灭？这……打得过吗？”
    “哈哈哈哈！”张成笑道，“我军设下埋伏，只要宋军敢追，出其不意之下必当能全歼！假如大王不放心，退一万步来说，有太行山之险和十万精兵垫后，我等保着金佛全身而退还是不成问题的！要知道，宋军其实没那么强！”
    “说的对！”田虎满意的点着头，“就让田彪、昝仝美、李天锡、柏森……嗯，还有卞祥、房玄度、孙安、唐斌、乔道清，统帅十万精兵，全凭张军师调遣！此次盗取金佛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大王放心！臣必当竭尽全力，以保万无一失！”
    张成大喜而拜，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一尊佛像。
    “大王！这就是那金佛的图纸，大王可让人照此仿造一尊。另外，请大王在全晋国挑选力气最大的五千人，臣要在其中选出一千亲自统帅，先到河北布置！”
    “好！邬梨国舅，你即可去办，务必在两三天之内把这五千人选出来交给张军师！”
    “是！臣遵命！”
    张成又一拜：“臣等兄弟也告辞了，三天后臣就出发！”
    “好！辛苦众卿！”
    田虎看着张成六兄弟的身影，小声问范权和邬梨：“你们俩以为，这六个人可靠吗？”
    范权答道：“应该可靠！听他们的意思，这六个人很可能也想投靠金人，不过他们若空着手去投靠未必会得重用，所以想借大王的手得到金佛！”
    “哼！他们只有六个人，等得到了金佛自然全部都是本王的，难道还怕他们抢了不成！”
    “大王说的极对！十万精锐由二大王统领万无一失！”
    “嗯！”田虎颔首，“当然，若是他们真心真意，本王自然也不会亏待他们！正巧卞祥、孙安那几个人最近需要敲打，这六兄弟可不正合适？哈哈哈！真是刚瞌睡就来了枕头！”
    “恭喜大王！贺喜大王！”
    ……
    威胜城，一座豪华的院落中，有一座亭子十分精巧别致，张成挥退了前来收拾院落的下人，六兄弟围坐在亭子中央。
    这六个人，张成就是乐和，其他5个分别是赵桓、刘慧娘、陈丽卿、吕方、郭盛。
    刘慧娘赞道：“乐和大哥的口才真是越发的厉害了，谈笑之间便把田虎引入彀中，此计已成了一半！”
    “是官家的计策好！”乐和笑着谦虚。
    赵桓也道：“梁山众人中，能成大事者无非宋江、吴用、李应、李俊、宋清、乐和、石秀七个，其他人多多少少都差那么点意思！当然，天下无不可用之才，每个人都各有长处，也各有其短，只有相互配合才能真正做到十全十美！任何想要靠一己之力成事的，最后一定成不了事！”
    “官家所教，臣等谨记！”
    “下一步，轮到包道乙他们了；咱们好好休息，接下来少不得还要劳心费力！”
    ……
    辽国，中京。
    上京被攻破的消息把耶律延禧吓得好久才缓过神来。两三天过去了，这种惊吓不仅丝毫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强烈。
    他还以为上京城牢不可破，毕竟金人已经打了三年都没能拿上京城怎么样；可是现在，上京城突然就破了。
    上京城破了，中京还能保险吗？
    太危险了！
    这一刻，那些声色犬马在他心中终于暂时远去，他现在满心想的都是怎样保住自己的命。
    而就在这个时候，出使大宋、监督铸造金佛的辽使回来了，不仅告诉他金佛已经顺利完成，正在启运来中京，还告诉他大宋提议与西夏各派本国最精锐的十万兵来助辽抗金。
    此刻的耶律延禧就像是在烈火中灼烧时、突然遇到天降甘霖一样，感觉自己就是命运女神的宠儿。
    “火速派人前往西夏！请西夏国主李乾顺务必要答应出兵十万协助抗金，事后朕愿把金佛和河套那片草原全部送给西夏！”
    “赏！你出使大宋有功，官升五级！”
    “还有，立刻返回宋国，让他们多派些兵马来，再多带粮草过来，朕一定让金人有来无回！”
    “多谢陛下！臣愿为陛下赴汤蹈火！……陛下！”辽使谢过恩，又有些犹豫道，“只让宋国出军出粮，不……给些好处吗？”
    “好处？什么好处？”耶律延禧有些不解地问道，“宋国什么都不缺，只缺战马，朕总不能赏给他们战马吧？那可不行！宋国要是有了大量骑兵，以后就不好管了！不行！”
    想了想，耶律延禧最后又说道：“这样吧，打退金兵之后，岁币减半！”

 第233章 臣弟不懂

    西夏，兴庆府。
    西夏国主李乾顺亲自接见了辽使，详细询问了辽国那边的军情状况，以及辽使此次出使的目的，随后便让辽使暂且回驿馆休息，他与李察哥、嵬名安惠、李良辅等人在内廷密议。
    李乾顺抬眼看着几人：“此事，你们怎么看？”
    “我以为绝不可能！”李良辅率先说道，“整个宋朝，也就种师道他们有点战力，其他都是酒囊饭袋之辈。可以说，宋朝之所以还能拥有关西之地，全靠那些西军。他们怎么可能会把西军全部撤走呢？我看这里面有问题！”
    李乾顺看看嵬名安惠，嵬名安惠接着说道：“我倒觉得有些可信！首先我大夏与宋国已经和谈，宋国内乱未平，没理由与我大夏开战；其次有辽国在中间做主，宋国未必擅自攻伐盟友；再说这次金人确实来势汹汹，若是辽国战败，宋国将直接面临金人的兵锋，他们为什么会做攻打盟友的蠢事？”
    “察哥，你怎么看？”
    “看不明白！”李察哥一边眯着眼沉思，一边说道，“若是赵佶那个糊涂蛋还在做宋国皇帝，这个时候一定会在辽国背后横插一刀，因为赵佶只想着收回燕云十六州。可是现在宋国皇帝是赵桓，这个人太神秘，我们对他知之太少，很多东西无法判断。”
    “比如赵桓去年收服反贼宋江并突然篡位，把宋国的奸臣杀了个干干净净，新提拔的官员虽说以前都是芝麻小官，但能力都不错，所以从这些可以看出此人好像很杀伐果断，是个十分厉害的人物。”
    “但平定王庆和方腊这两个反贼又让我有些看不明白。虽然事实上我到现在还不知道王庆和方腊是怎么被宋国平定的，不过看结果可知，除方腊是被金人刺杀而死，此外王庆一家、方腊老小都好好的在宋国东京生活，甚至王庆的心腹、方腊的亲友还都被得到重用。据我所知，守护东京外城的贺从龙、守护东京内城的方天定、东京皇城中书令浦文英、赵桓的亲兵卫队长方百花，这些人可都是方腊最亲近的人，赵桓竟然把自己的生死全部交给这些人，又让人感觉他比赵佶更昏庸！”
    “尤其是方腊已经平定了三个多月了，在并州的田虎仍旧好好的当着他的晋王，赵桓好像一点都没有要攻打的意思，这更让我看不明白！”
    “而现在，赵桓竟然突然要把宋国最精锐的西军全部抽走支援辽国，虽说也要求我大夏同样抽走十万精锐入辽，但我大夏还有40万马步军兵，他就不怕我大夏趁虚而入攻打关西？可以说，种师道、折颜质、姚古、杨惟忠他们一走，宋国的关西基本上就空了，我大夏国想要攻打简直不费吹灰之力……这赵桓难道真的不怕？”
    “所以，臣弟不懂！”
    听了李察哥的话，李乾顺同样满脸的凝重。
    他们虽然在宋国也派的有探子，但并没有像金国那样夸张得渗透到宋国皇宫，再加上宋国现在对别国探子的严密侦查和打击，所以他们得到的信息比较有限，很多事情都难以判断。
    俗话说知彼知己百战不殆，现在只知己而不知彼，按理说是一胜一负；但军国大事岂能儿戏，他必须要得到比较确凿的消息才行。
    “我倒觉得这赵桓是个人物！”嵬名安惠沉思良久，说道，“晋王（李察哥的封号，不是田虎）说的对，赵桓做的很多事都让人看不透；但若是跳出来看，就可以发现，虽然赵桓重用了方腊的亲友，但三个月过去了，好像那些人在东京城里非常尽职尽责，由此可见这赵桓并不糊涂！”
    “而如果赵桓不是糊涂人的话，那他就应该能看到金人的威胁有多大。辽国现在腐败了，从上到下烂透气了，基本上成了第二个原来的宋国。而金国呢，所过之处鸡犬不留，在辽国上京烧杀抢掠无所不为，完全称得上是虎狼之国。宋国的北方邻居是辽国比较好还是金国比较好，赵桓难道不知道？现在辽国上京已经被金国攻破，形势十分危急，这个消息传到宋国之后，恐怕赵桓即便是心里有什么歪主意也得放弃！现在援辽抗金才是正理！金国若是灭了辽国，宋国比大夏更得着急！”
    “嗯！正献王所说十分在理！如果赵桓是个聪明人，他应该知道必须援辽抗金！”
    几名西夏大臣都10分赞同嵬名安惠的说法。
    李乾顺看了看李察哥，心里还在犹豫。
    就在这时，侍者禀报，宋国派遣国使方肥来访，商议共同出兵入辽抗金的事，李乾顺一听，急忙让人去请。
    不多时，方肥带着白十二进了西夏内庭，双方见过礼，方肥道：
    “陛下，我大宋皇帝令臣来西夏，商议共同出兵援辽抗金一事！辽国上京城已破，辽国上上下下人心惶惶，已难挡金国锋锐！我大宋皇帝陛下说，金国犹如饿狼，一旦灭了辽国，到时不仅中原要饱受荼毒，西夏占据着养马之地恐怕也不会被金国放过。宋、辽、夏三国以前虽偶有战争，但总的来说相安无事，无愧于兄弟之邦！所以，我大宋皇帝陛下已决定先派20万大军北上，如果西夏能派铁鹞子等十万精锐东下助辽，在西夏出军的那一刻，我大宋西军十万人也即可东下入辽，请夏国勿疑，以免无故相互牵制、便宜了金人！”
    李乾顺眉头一皱：“你是说，宋国要派30万人援辽抗金？”
    “没错！”方肥点点头。
    他虽然名叫方肥，但这个肥字是富裕的意思，他本人一点都不胖，相反还有些风度翩翩，是方家唯一的读书人。
    方肥淡淡笑道：“大宋以德立国，向来不欺！西军入辽之后，整个关西只剩五万禁军驻守，以示坦诚。只望西夏能遵守承诺，勿要因小失大、擅攻大宋疆土，否则我大宋也将召回所有禁军，与西夏不死不休——当然，希望这一天永远不要到来！”

 第234章 援辽抗金

    方肥的话说完，李乾顺、李察哥、嵬名安惠等人都眯起了眼睛，仔细打量着他。
    “你是在威胁我大夏？”
    李乾顺的语气十分阴冷。
    方肥依旧面色不改，不卑不亢：“夏王！这是我大宋皇帝原话，臣如实带到！我大宋皇帝陛下还说，西夏虽然对大宋称臣，但大宋充分尊重西夏国！”
    李乾顺猛然睁大了眼睛：“大宋皇帝愿意承认我为大夏皇帝？”
    “非也！”方肥笑道，“西夏是大宋的一部分，这一点永远不可能改变；我大宋皇帝的意思是，允许西夏自治，承认您为西夏之主的身份；但西夏百姓也是我大宋百姓，大宋与西夏贸易自由，百姓来往自由，日后西夏有难我大宋不会坐视不理，但西夏不可勾结金人攻打大宋，这是我大宋的底线！”
    “我明白了！”李乾顺道。赵桓的意思是永远在名义上压他一头，而且西夏不得再反宋；为此大宋可以在经济上、文化上、实际地位上给西夏充分的好处。
    就宋夏自由贸易、百姓自由来往这一条，西夏就无法拒绝。
    大宋何其富饶！西夏除了冷锻甲、西夏剑、青盐等寥寥几个物件外，样样都是不如大宋，宋夏自由贸易对西夏来说绝对利大于弊。
    况且，李乾顺对汉文化的崇尚已经达到了无与伦比的程度，在儒学、文学、礼仪、绘画等诸多方面样样向大宋看齐；现在大宋竟然要彻底开放双边，真是意外之喜。
    “尊使一路辛劳，请先下去休息吧！”
    李乾顺让人引领方肥和白十二出了宫，在驿馆内厚待。
    “对这个方肥的话，你们怎么看？”
    方肥的背影消失在远处后，李乾顺又向李察哥等人问道。
    “此人还算不错，但他所说的话有些让人不敢相信！宋国种种举措，样样多大夏来说都是利大于弊，而宋国除了能得到个虚名之外，还能得到什么？”
    “或许这个赵桓，我们有些高看他了，这小子怎么看都像个好大喜功的愣头青啊！”
    “依我说，既然对咱们有好处，姑且答应下来！送上嘴边的肥羊哪有不吃的道理？”
    “万一宋国有阴谋怎么办？”
    “能有什么阴谋？只要西军撤走，还能有什么阴谋？”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个不停，李乾顺和李察哥则沉默思索。
    “察哥，你怎么看？”李乾顺突然问道。
    李察哥答：“宋国西军恐有阴谋！”
    “可有破解之法？”
    “有！双方互派使者盯住对方的十万大军离开，直到辽国。如此一来，宋国无论有什么阴谋我大夏都无需惧怕！”
    李乾顺又思虑良久，对李察哥说道：“先不说辽国答应的河套草原，就算为了我大夏的存亡，援辽抗金也势在必行！宋国既然主动愿意解除我大夏的后顾之忧，大夏可以把铁鹞子、步跋子等精锐十万军全部调出入辽！察哥，这十万人你亲自统帅！”
    “是！”
    “还有，告诉宋使，双方各派遣五十名使者监督，省得宋国以次充好，暗中把西军留下来！”
    “是！臣等现在就去通告辽使和宋使！”
    ……
    由于军情紧急，宋使、辽使、西夏国主李乾顺三方共同决定，第二天一早西夏派遣出由李察哥亲自统帅的包括铁鹞子、步跋子等在内精锐十万人，宋国派出由种师道、折彦质、折可存、杨惟中、姚古统帅的包括五万西军在内的十万关西精锐，立刻奔赴辽国。为了避免双方行军摩擦，西夏军的行军路线为长城以北，宋军的行军路线为黄河北岸。
    为了互相监督，宋夏双方将各派五十名使者到对方的军队中监督行军，直到抵达辽国境内。
    宋夏的“慷慨好义”，当场就把辽使感动得痛哭流涕，半个时辰后就带着西夏的国书回了辽国，而方肥也带着五十名夏使回了庆州，分散在宋军各营；同时西军也派了五十名军士入西夏监视。
    庆州，天武第六将军府。
    这里是种师道原来的经略府，赵桓登基后，大宋军政改制，取消了经略使等职位，种师道、种师中为代表的种家军被编为天武军第六军，折彦质、折可存、折彦野、折彦文为代表的折家军被编为天武第五军，杨惟忠、刘仲武被编为天武第七军，姚古、姚平仲、刘延庆被编为天武第八军；其他西军名将以及五万西军精锐也都在这四军之中。
    昨天的时候，方肥带着赵桓的密旨来到庆州，召集第五军主将折彦质、第七军主将杨惟中、第八军主将姚古来庆州，商议军国大事；随后方肥出使西夏，他们都在庆州等候消息。
    “各位将军，西夏已经答应了，明天一早，西夏十万精锐将在我大宋使者的监视下前往辽国，各位将军同样也要前往辽国。陛下的意思是，绝对不能使金人踏进长城一步！”
    方肥略显激动地说道。
    “关西这里，明天起就交给白虎军了！各位将军也不必担心，岳鹏举虽然年少，但文武双全，老成持重，必然不会丢了关西一寸土地。”
    种师道皱眉道：“陛下的打算，真的不能告诉我们么？说实话，白虎军自来关西，虽然练兵很勤奋，但毕竟没有见过血，而西夏可是还有几十万大军，种某实在有些不放心！”
    方肥笑道：“种帅的担心方肥明白，但陛下有令，各军只需知晓自己的军令即可，完成使命之后才会接到新的军令。四位大帅的军令就是援辽抗金，不使金人踏入长城半步；等金人退兵之后，死守长城！仅此而已！”
    “陛下答应，此战过后，四军的番号永久保留，由四家将门下一代名将继承；但如果哪一家没了像样的继承人，军队主将会换别的人；各位将军此战的功劳加上以前的功劳，会在战后定爵。大宋今后赏罚分明，诸位请勿疑！”
    “我等不敢！愿为大宋马革裹尸，阻击异族于长城之外！”

 第235章 三千猛士

    校场。
    赵桓等人的面前，五千猛士队列严整，目光炯炯，寂静无声，一片肃杀。
    远处，田虎、范权、邬梨等人满意地看着场中，频频点头。
    “晋王殿下，等张成他们挑选出一千勇士之后，剩下的四千人足可做殿下的亲兵卫队！”
    邬梨眼中一片火热，心里打着注意怎么弄到手几百人。
    “等这次任务完成吧！孤的勇士们归来的时候，就是孤王收他们做亲兵的时候！”
    田虎心里也暗暗决定，这五千人他一个也不会放手，全都要留在自己身边，只有这样他才能放心。
    河北五十万青壮优选出十万精兵，十万精兵中优选出这五千猛士，气势怎会平常。
    但这五千猛士还要再次挑选，选出其中的一千人。
    “张成他们开始选人了！”
    范权提醒两人，田虎抬头看去，五千猛士已经分成了五队，每队前面都有两块磨盘，一块大一块小。
    田虎向旁边的邬梨问道：“这一轮是怎么选？”
    “小的举起来行百步，大的在地上用绳索拖行百步，全部都能完成才算合格！”
    “分别有多重？”
    “小的一百五十斤，大的四百斤！”
    “这么重？”田虎吃了一惊。
    邬梨点点头：“这次选出的一千勇士主要就是靠力气，抬举、拖行千斤重物，要的就是力气！”
    田虎闻听唏嘘不已：“张家这六兄弟也是个人杰，竟然想出这种办法来选人！”
    “开始了……”
    三人正说话的功夫，校场中的五千人已经开始或举或拉面前的磨盘，一直到对面百步处，然后两人交换，再返回。
    单是这一项，就耗时小半天，合格的人只有三千，有两千人被淘汰。
    留下来的这三千人每个都具有成为重步兵的潜力，赵桓在一边看着，也是眼馋得很。
    不过，再眼馋也得忍住。
    第二轮，耐力。
    三千人各自扛着六十斤石锁，围着校场以同样、恒定的速度奔跑，落后五步者被淘汰；半个时辰后，开始有人渐渐拉开距离，很快选出了一千名获胜者。
    半天过去了，田虎还在边上看着，宝贝似的盯着那一千人。
    乐和走了过去。
    “晋王殿下！人已经选出来了，不过还要把另外两千合格的人也留下，臣要把他们训练成精兵，配合我们那一千人劫取金佛！”
    “张军师尽管用……对了，这三千人，我想任命三个领头的将军，不知军师是否介意？”
    田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乐和轻轻一笑：“我等都是大王的军卒，大王但有所命，自是无有不从！”
    “好！就让鄂全忠为千名勇士之首，柏森为那两千名猛士之首，军师以为妥否？”
    “两位将军武艺绝伦，力胜千钧，自然大妙！”
    乐和很清楚田虎打得什么主意，心里暗骂，脸上却显得毫不在意。
    田虎很是满意，也完全放下了心，向乐和一拱手：“那就有劳军师了！”
    “大王见外了！请大王代为通知两位将军，今天夜里臣等六兄弟与这三千人马就要离开去取兵器，让两位将军勿要迟到！”
    “取兵器？威胜州不就有兵器？还去哪里取兵器？”田虎不解道。
    “大王放心！去的地方虽然远，但是臣有把握，万无一失！为了不使大王担心，容臣回来之后再详禀！”
    乐和高深莫测地道。田虎疑惑不定，但又不好直接质疑，眼睁睁看着乐和带人离开而未阻拦。
    入夜，乐和带着一行三千人，每人携带三日干粮，悄悄出了威胜州向西而去。
    路上，他们连遇三波巡逻的晋军军士，都未曾被发现，很顺利地度过了黄河与长城。
    “这些王八蛋！晋国的安危交到他们手上，他们竟然如此大意，三千人穿行五六座州，竟然没一处能发现！这要是宋军或者辽人来了，等咱们发现估计人家杀都到威胜州了！”
    鄂全忠和柏森怒骂不绝，要不是他们还有重要任务，非得把这些巡逻的酒囊饭袋告到晋王面前不可。
    赵桓看着他们俩笑道：“两位将军也不要太过苛责，因为这次并不完全是他们不小心，而是咱们太难被发现！”
    他们三千人全部都是布衣，每人除了三天的干粮、水和一把短刀之外，什么都没有带，走起路来除了轻微的沙沙声，没有一点金铁撞击的声响，一般的军士绝对不容易发现。
    “这倒也是！你们六兄弟，不仅军师足智多谋，主意像太行山上的石头一般多，连你们几位也都是文武双全，现在威胜的大将每一个不佩服的！这次要是真得了那……”
    “嘘！噤声！不可说那两个字！”刘慧娘急忙打断鄂全忠。
    “哦！哦！不能说！对哦！不能说……反正，我觉得咱们大晋这次有了你们几位兄弟，一定能打退宋国！”
    鄂全忠对赵桓等人钦佩不已，又对着赵桓问道：“张得兄弟，那个，咱们这次到抵去哪里取兵器啊？先透个底行不？”
    赵桓道：“你看咱们是往哪个方向去的？”
    “这个……不是西边吗？西边……西边……哎哟！是西夏……”
    鄂全忠、柏森和周围几个军士都明显有些慌乱。
    “怎么？怕了？”赵桓盯着他道。
    “怕？有……有什么好怕的？”鄂全忠有些色厉内荏，嘴硬道。
    “兄弟们！”赵桓突然大声道：“先不说这次晋国面临困境事关生死存亡，就说咱们都是大晋最厉害的三千猛士，难道在这乱世之中就愿意蜷缩在山沟里、不想着干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
    “兄弟这话说得！”鄂全忠立刻正色道，同时面有不服，“若是贪生怕死，我们就不造反了！”
    赵桓又道：“千年以前，并州都多俊杰！三国时候的吕布、张辽、关羽、徐晃全都是并州人，至今大名鼎鼎，成为汉人的英雄！千年过去了，并州人雄心尚在否？”
    “自然在！”鄂全忠大声道，随后环视一周，“兄弟们，告诉张军师兄弟，我们并州人怕不怕死！”
    “不怕！”“不怕！”“不怕！”
    三千猛士血脉喷张地喊道。
    “好！”赵桓大笑道，“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今天我就带大家去洗劫了西夏人的军器库，冷锻甲、夏国剑、高头大马，咱们这三千人有了这些东西，还怕个谁？”

 第236章 偷袭军械库

    西夏，兴庆府西北山麓。
    这里虽然距西夏国都只有不到50里，但却人烟稀少。往常的时候，这里有5000大军驻守，现在5000大军都跟着李察哥东下辽国，这里驻守的人变成了刚从其他地方新晋调过来的两千人马。
    2000人马守卫这里委实有些少了，因为这里是西夏国最重要的铸造之地，闻名天下的冷锻甲和夏国剑都是从这里产出的。可以说，这里算得上是西夏军队的命脉所在。
    但现在这里又不能放太多人，因为这里的秘密只有李察哥手下的那5000大军知晓，其他军队和大将都不知道；如果把这里放太多人，这个秘密就有可能泄露出去。
    而这2000人马，乃是李察哥的侧妃的弟弟拓跋铁城的直属亲兵。拓跋铁城是李察哥最信赖的人之一，这次他没有跟随理李察哥东去辽国，便被派来守卫这里。当然，这个情况赵桓等人并不知道，但吕将一定知道。
    而赵桓之所以能知道这个秘密，也是吕将、时迁、萧让、燕顺四个人花了三个月时间，才调查出来的，直到10天前才把地图传到东京。为此，4人单是收买西夏工匠所消耗的白银就多达三万两。
    为了探知这里，代价可是付出了不少，目的就是今天这一次的行动。
    半山腰，赵桓等人已经在这里耐心等待了一个下午，直到天将黄昏时，河北三千猛士已经全部准备好。
    “军师，我们在等什么？直接杀他个措手不及不就得了吗？”
    鄂全忠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自从在路上被赵桓打了鸡血，他这个人就像被点着了一般，一直处于亢奋的状态；不但是他，柏森和3000猛士绝大多数也都差不多。
    他们是整个并州的骄傲，这种骄傲使得他们绝不允许有人看低他们，虽然他们也知道现在没人看不起他们。
    按照他们的想法，一人一柄短刀，悄悄溜过去直接去抹脖子开干，一人一套冷锻甲和夏国剑，完事直接跑，西夏人去哪追去？
    偏偏张成、张得六兄弟一点都不着急，仿佛是在等着什么；而没有这六兄弟的命令，他们现在也不敢擅自行动。
    “别急！快了！”
    赵桓不知道这里守军的具体情况，他只知道这里的5000守军是西夏的精锐步跋子，按照约定必须得去辽国，所以这里的守军一定是刚刚被调遣过来的。按照计划，吕将等人要把这里的情况摸清楚，然后想办法把主将引走，这样才能方便赵桓他们下手。
    所以赵桓必须得等，否则贸然杀进去很容易吃大亏。
    又等了一会儿，天色黑透时，突然从东南来了一只火把，守军把这人带了进去，不多时这支军队的主将匆匆从大营里带人走了出来，急急上了马直奔兴庆城而去。
    成了！
    赵桓大喜。
    就在这时，远处冒出一点星光，这星光像一只萤火虫一般，乱糟糟飞舞一通，3000猛士都没有注意，唯独赵桓六人看了个明白。
    看起来是乱飞，其实那一点光的轨迹是一个个的汉字，这是军统司的密语之一。
    这点星光传达的意思是：守军2000人，昨日驻防，战力中上，主将拓跋铁城因儿子中毒已紧急赶回兴庆城；此地易守难攻，只有军营内一个出入口。
    “准备行动！”
    “好嘞！就等兄弟这4个字了！”
    赵桓一声令下，3000猛士化作三支队伍，静悄悄摸下了山，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随后，赵桓、吕方、郭盛三人每人扛着一只长戟，一步步慢慢走向西夏军营，在距离百丈的时候，就已被西夏军发现。
    “什么人？干什么的？”
    哨楼上一名守军厉声喝问，赵桓三人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当当当！来人！快来人！有三个人鬼鬼祟祟靠近这里，听到喝问跑了，一定有问题！快把他们抓过来！”
    那名守军一边敲锣，一边大声向哨楼下面喊，很快便有五六十名骑兵追了出来。
    “在那里！”
    为首的骑兵将领远远看到三个身影，这就是目标了，因此他毫不犹豫带人追了过去。一直追了约一里地，那三人的身影越来越近，这队骑兵一看便兴奋你加快了速度。
    扑通扑通——
    一个个重重倒地的声音陆续响起，这五六十名西夏骑兵大多都因坐骑突然绊倒而被摔倒压在马下。
    “杀！”
    两边各有一声低吼响起，上千人围抄过来，把那些倒地的骑兵一个个都抹了脖子；没倒地的十几个骑兵正要厮杀，冷不丁一串羽箭飞起，这十几个骑兵一个个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立刻毙命。
    “好箭法！我鄂全忠平生未见过如此神妙绝伦的箭法！”
    鄂全忠向着陈丽卿夸了一句，随后便带人把那些西夏军士的衣服从尸体上扒下来，又把那些战马拉起，转眼之间这五十多名“西夏军士”便满血复活。
    为首的，正是赵桓、吕方、郭盛、陈丽卿四人。
    “你们速速布置好陷阱，我带他们杀进去！记住！不能放走一个西夏兵出去！”
    赵桓向乐和、鄂全忠和柏森交代了一句，便转身杀了进去。除了赵桓四人，其他四十多名猛士挑选的也都是骑术比较好的，一个个兴奋地往西夏军的军营里冲去。
    “奶奶滴！这么刺激的事儿，老子竟然只能看着，太气人了！”
    鄂全忠蠢蠢欲动，他也很想跟着往里面杀去，但他知道自己要和柏森一起在外面带人拦截逃出去的西夏兵，在这么急切也得忍住。
    “老鄂！现在不是过瘾的时候！咱们千里迢迢从并州赶到这里，不是为了杀这几百个人；必须要保证里边的西夏兵一个也逃不出去，否则会有兄弟的命交代在这里！一切听军师的！”
    柏森在旁边小声劝道。
    相比鄂全忠来说，柏森不仅武艺高强，而且大智若愚，赵桓都认为他是一员难得的将才。
    “快！绊马索！”
    “树枝！砍树枝挡住大路！”
    “那边的石头都搬过来！垒成矮墙！快！”
    ……
    乐和、刘慧娘不停地发号施令，很快一个铁牢笼一般的防线出现在山口。

 第237章 洗劫

    轰隆隆——
    50多名骑兵的马蹄声震颤着大地，不多时已到了西夏军军营大门前。
    “开门！”
    哨楼上的哨兵和把守大营的军士一看是自家的人回来了，立刻打开了营门。
    “拓跋山野！有没有抓住那三个人？”
    有一个人带着10来名军士迎了上来，看其盔甲应当是个副将，十有八九就是拓跋铁城离开后的负责人。
    好像有点不对！
    那副将心下狐疑，正常情况下自家的军士进了大营应该放慢速度才对，怎么突然加速了？
    难道有重大军情？但现在在军营里属自己军衔最高，就算有重大军情见了自己也应该停住才对。
    有问题！
    “站住！”那副将大吼一声，随后趁着微弱的火光看清了当先一人的脸……
    “你不是……”
    噗——
    那副将正要张口大喊，郭盛的长戟已经砍在了他的脖子上；他腰里的刀还没拔出来，措手不及下结结实实挨了一戟，一道鲜血溅出，立刻捂着脖子倒地不起，很快地上便流了一大片血。
    这种情况，虽然人没有立刻死亡，但也绝对救不活了。
    “杀！”
    郭盛一击得手，五十多匹马立刻在军营里左冲右突，一时间血光四溅，惨叫声大起。
    “去马厩！不要让他们上马！”
    赵桓大声喊道。随后所有人又聚集起来，直奔军营中的马厩。那里果然有一群人已经奔至，但马上无鞍，他们不可能立刻上马变成骑兵，在赵桓、吕方、郭盛的带领下，晋军开始了一边倒的屠杀。
    “杀！”
    就在这时，军营门口又是一阵喊杀声，打算逃出军营去搬救兵的夏军立刻被堵了回来，鄂全忠亲自带着1000勇士杀了进来，他们捡起地上的长兵器和盾牌开始与西夏军对抗。
    西夏军群龙无首，又不知来的是什么人，也不知来了多少人，一时间混乱无比，许多人都打算逃出军营去兴庆城报信，但全都死在了路上。
    “鄂全忠！守着马厩，我带人冲杀！”
    “好嘞!“
    赵桓再次带着人冲杀起来。三个月来，他的霸王戟法早已练至小成，但以前一直在宫中与吕方郭盛对敌，这还是第一次在战场上使用，杀伤力让他非常满意，西夏军士在他面前基本上没有一合之敌。
    砍、挑、刺、扎、扫、劈……
    实战对于练武之人十分重要，赵桓正在刻意检验霸王戟法的每一招每一式，慢慢就有了心得。
    心得积累到一定程度便会产生顿悟，而顿悟是武艺达到大成的必经之路。
    “杀啊！”
    军营门口又是一阵喊杀声，这是乐和、刘慧娘、柏森杀了外出求援的夏军，来围堵军营了。
    ……
    这场夜战并没有持续多久，大约两刻钟便胜局已定，又用了一刻钟搜索漏网之鱼，两千夏军便全军覆没。
    “咱们伤亡了多少弟兄？”赵桓向柏森问道。
    “没有人死，但重伤的有五六个，轻伤的有二三百人！”
    “这里有金创药吗？”
    “有，还不少！”
    “重伤的兄弟立刻救治！待会你把他们带在身边，一定要完完整整的把他们带回并州！咱们3000人出来，就要3000人回去！一个兄弟也不能落下！”
    “是！”
    柏森、鄂全忠和周围的并州猛士听到赵桓的话，不少人都感激地对赵桓抱了抱拳。
    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报之；君视臣如土芥，我视君如贼寇。
    乱世之中，建功立业固然重要，但最最重要的是要跟对人：跟对了人，就算死了家人也会有保障；跟错了人，随时都有可能被人拉去填坑。
    就赵桓刚才的一句话，3000猛士中的大半都已经在心里默默决定誓死追随。
    “柏森！带人进洞搬运盔甲兵器！”
    “鄂全忠！迅速打扫战场，以防有人来军营！”
    赵桓一边带着五十骑兵巡视，一边连下两道命令。
    鄂全忠和柏森各自带人去了，不一会儿便在山洞中搬出了大量军械，不仅有冷锻甲和夏国剑，还有很多刀枪、马具、旋风炮之类的东西。
    “军师，几位张兄弟！都弄出来了！”柏森喜道，“冷锻甲有一万多套，马甲、军械难以计数，好马有六七千匹！这次咱们发了！”
    一万冷锻甲！
    这必然是西夏军最大的军械库无疑。
    “每人一套冷锻甲、夏国剑和长枪或者大刀，其他的冷锻甲和马甲都搬上马！”
    赵桓也激动的兴奋起来，潜意识中便代替了乐和下令。
    “鄂全忠！你带一千勇士负责保守、战斗！”
    “柏森！你带两千猛士，负责带走这些马匹和军械！”
    “是！这就去！哈哈哈！”
    鄂全忠和柏森立刻应道。他们现在对赵桓、乐和等人已经崇拜到了一个新的巅峰。
    一刻钟后，三千猛士全副武装出现在军营里，赵桓把鄂全忠麾下的一千勇士一分为二，鄂全忠、乐和、刘慧娘、陈丽卿带五百人保护着柏森和两千猛士先行，他和吕方、郭盛带着另外五百骑兵留在军营里垫后。
    拓跋铁城是回了兴庆府，但不代表他不会再回来；万一这里发生的事露馅了，西夏派大军围追堵截，他们想全身而退就十分困难了。
    轰隆隆——
    赵桓的小心没有多余，乐和等人离开没多久，几十匹快马便直奔军营而来，赵桓向吕方摆了摆手，营门打开，那几十匹快马鱼贯而入，随后吕方又堵死了营门。
    “人呢？”
    拓跋铁城进入军营下了马，很快便发现军营里有些不对，太冷清了。
    “人？都去了另外一个地方！”
    “哪里？”
    “地狱！”
    “地……”拓跋铁城刚要大骂，猛然就是一惊，立刻又翻身上马，拔出了大刀。
    “你是谁？”他看着赵桓大声喝道，“我的亲兵我都认识，里面没有你！”
    “我是辽国人！”赵桓笑道，“辽国汉人！来这里借点冷锻甲和夏国剑……当然，是不用还的那种借！”
    “你说什么？”拓跋铁城睁大了眼睛，怒道，“我大夏十万大军帮你们辽国打金人，你们……来这里打劫？真是岂有此理！”
    “降不降？”
    赵桓没耐心地问道。

 第238章 突遇粮队

    “降？做梦！”
    拓跋铁城看一了眼周围的数百骑兵，脸色一沉。今天一定是凶多吉少了，但若是让他投降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他绝对忠于大夏，因为大夏是他的家。
    “杀！”
    赵桓果断下了命令。
    郭盛两人一马当先，直取拓跋铁城；吕方也带人杀向拓跋铁城的亲兵们。
    “跟他们拼了！”
    拓跋铁城大怒，手中的大刀迎向郭盛，两件兵器在空中撞击在一起，随后一触即分，两匹马也交身错过。
    郭盛的背后是赵桓，拓跋铁城马速太猛，还没来得及调转马头，赵桓猛然纵马挺枪向前一刺，长戟在拖把铁城的咽喉处留下一个血窟窿，随后拓跋铁城扑通一下摔在了地上。
    郭盛见状，只好惋惜的转身杀向拓跋铁城的亲兵，眨眼之间，拓跋铁城和他带来的几十个亲兵全都倒在了地上。
    赵桓看向吕方，吕方的眼神斜了斜，示意地上的两具尸体。那是拓跋铁城的两个亲兵，吕方的长戟故意偏了偏没有刺中他们的要害，那两人便顺势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显然是在装死。
    而赵桓就是要留两个能传话的活口，告诉李乾顺偷袭这里的人来自哪里。
    “并州豪杰威武！”
    赵桓大喊一声，随后500勇士跟着一起大喊，声音振动了整片山谷。
    “把他们身上的衣甲剥下来，尸体扔进山沟！盔甲连同他们身上的兵器和他们的坐骑全部带走！”
    吕方招呼了几个人，去收缴他们的战利品。拓跋铁城身上的铠甲是优质冷锻甲，坐骑也是良驹，武器也是利刃，丢了太可惜。
    “不行！”赵桓制止道，“铠甲和军器可以带走，但尸体不可辱——他们虽是西夏的英雄，但仍然值得我们敬重！”
    “走！”吕方等人有些惭愧。
    “快点收拾，咱们可以离开了！”
    赵桓猜测今夜应当不会有人再来，乐和他们也应当已经走远。他轻轻一跃，带着兵器跳上了拓跋铁城的战马。
    “这匹马不错！归我了！”
    赵桓大笑，战马偏了偏方向，马蹄从那两个装死的夏兵腿上踏过，那两人虽然一动不动，但赵桓明显看见他们脸上有痛苦的表情。
    不是他心狠，而是他绝不能放这两个人那么快去兴庆城报信，这山谷遇袭的消息最好明天早上再传到兴庆城。
    “回家喽！”
    500勇士大笑着跃出军营大门，向东而去。随后每隔10里便有五位勇士等候着他们，这是刘慧娘担心他们的方向有偏差，故意派下的。
    大约跑了三个多时辰，算算地方差不多要过黄河了，这时20名骑兵从东边往西而来，见到赵桓，急忙道：
    “前方遇到西夏的运运粮队，军师没有打草惊蛇，特意来让我等通知三位张将军。”
    “有多少粮草？多少人护送？”
    “大约五万石！押送的只有3000步卒！”
    “走！合兵一处，杀散夏兵，夺了粮草回家！”
    赵桓长戟一摆，五百骑兵呼啸而去，又行了一个时辰，与鄂全忠、柏森等人汇合；得知西夏运粮队已经在休息，赵桓算了算时间，也下令休息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到，刘慧娘把赵桓叫醒。赵桓令一千勇士给马披了马甲，瞬间变出了一千重甲骑兵，轰隆隆向西夏军的粮草队杀去。
    “如此大张旗鼓，会不会把西夏人的大军引过来？”
    后面，柏森有些担忧的向乐和和刘慧娘问道。
    处了这么久，他已经充分了解了“张家六兄弟”：乐和、刘慧娘属于智者，不以武艺见长；陈丽卿、吕方、郭盛更像一勇之夫，擅场冲锋陷阵；而“张得”赵桓则是个另类，不仅脑袋够好使，武艺高得也吓人，前几天在威胜打平鄂全忠的就是他，而柏森还听鄂全忠私下里对自己说过，若非赵桓留手，最后败的一定是他鄂全忠。
    最关键的是，这“张得”还极善于统兵，貌似晋王麾下还没有比他更厉害的人物。
    他基于对“张得”的信任，并未当面阻拦；但这并不代表他心里没有忧虑，所以他很坦诚地向乐和和刘慧娘说了。
    刘慧娘则看了看他，已经明白了他的忧虑。柏森虽然算得上沉稳，也有些智慧，但在她面前还是跟透明人差不多。
    看情况，这柏森，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官家收服！
    她笑道：“柏将军不必担心！此地距离长城已经很近，咱们想要撤离只需要半个时辰。至于会不会被西夏人怀疑到晋国头上，也不必担心，此地距离蒙古人和辽人的部落也很近，距离大宋西军也很近，他们三方都有重甲骑兵，唯独咱们大晋没有，所以西夏人没理由怀疑到我们头上！”
    柏森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刘慧娘又道：“不过咱们早晚与西夏有一战，这是日后避免不了的；只不过不是因为咱们劫了他们的粮草，也不是因为冷锻甲，而是因为河北的那东西。”
    “河北的那东西”，柏森立刻想到了金佛。
    “这跟西夏人有什么关系？”
    “咱们截了那东西送给金国，就是同时得罪了辽和宋不是故意的；西夏作为辽宋的盟国，又面对着如此大一笔财富，怎么可能不插手呢？”
    柏森默然。他明白，要想活下去就要去拼，但要拼就会得罪人，无论国家还是个人都是此理。
    希望晋国能渡过此劫，否则他真不知自己该怎么办……
    ……
    草原上，数百辆粮车在夜色下围成了三个圆圈，三千夏兵和一千头牛在圆心处熟睡，周围只有二十多个人巡哨。
    他们只是后勤部队，身处在后方，没有敌人的威胁，也没有过远途行军保证粮草的经历，确实有些警惕性不足。
    轰隆隆——
    沉重的马蹄声敲击着地面，3000夏兵很快被惊醒，慌忙从羊皮毡里面钻出来，拿起了兵器。
    “好像是咱们西夏的铁鹞子！天呐！他们不是进入到辽国了吗，怎么在咱们身后出现了？”
    “是啊！不过这队铁鹞子看起来人数只有一千来个，难道是刚练出来的？”
    “有可能！我听说咱们铁鹞子的装备还有几千套，战时能瞬间多出一半，看来这些就是了！”
    “咱们上前去问问吧！”
    西夏兵七嘴八舌地议论，刚才的紧张和仅有的一点警惕渐渐消失不见。

 第239章 宋兵到了哪里

    “冲杀！”
    一千重甲骑兵在距离西夏运粮队营地三十丈远的时候突然加速，三千西夏军士反应不及，粮车围成的三道墙原本被他们打开了一道口子，现在也没时间堵上了，他们只顾得握紧手中的武器，一脸懵逼加震惊的盯着冲过来的铁鹞子。
    这支西夏重点打造出来的护国神军，此刻究竟是什么意思？
    砰——
    没有了粮草车作为障碍，单靠一群措手不及的步兵根本挡不住身着冷锻甲、骑着披挂全套马甲战马的一千重骑，双方短兵相接，一个个身影被撞飞。
    “他们不是铁鹞子！快跑！”
    西夏兵终于反应过来，一个个翻过车墙向远处四散奔逃。
    “不要追赶！套上牛车，立刻南下！”
    鄂全忠、吕方、郭盛闻言，也不再追，收拢了牛，套上粮车。没多久乐和、柏森赶到，三千骑带着三四千匹马、几百粮车缓缓向南而去。
    南边就是长城雁门关，目前掌控在田虎的手里；只要进了雁门关，西夏人就算追来也没办法。
    赵桓回马北望，看到了一道道车辙。
    李察哥，线索留给你了，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哦！
    ……
    辽国。
    十万西夏精锐已经进入辽国，在辽国枢密使萧奉先之弟萧保先的带领下直奔辽国中京之北，那里是辽国上京到中京的必经之路，正当金国攻打中京的进军路线。
    “萧将军，不知宋军攻打金国的哪里？”
    半途，一直担心宋国有阴谋的李察哥试探你问道。他必须牢牢掌控宋国西军的一举一动，一旦宋军有返回关西的意图，他会毫不犹豫立刻带着西夏军回到兴庆府。
    信任？不存在的！
    只有庸才才会相信与自己有利益冲突的人，像他李察哥这种名将就只相信自己、相信实力，同时尽力消除自己未来的不确定性，把它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但萧保先并不知道李察哥的真正意思，他还以为夏松要比着攻打金人、看谁对辽国的帮助更大。
    “宋国会从南线攻打金国，他们要出山海关一直向东。”
    萧保先道。金兵是南北两线攻打辽国，北线攻打上京临潢府，南线攻打中京大定府；如今上京城已被打破，中京城的关卡还在守着，但守起来也很吃力。现在辽国最担心的就是金兵两路汇集，围攻中京城，如此一来中京必陷。
    这是一件很恐怖的事，它的恐怖之处不仅仅是辽国的国都被金人攻陷，而是金人攻陷了辽国上京之后的大肆屠杀，让所有辽国人尤其是辽国中京人十分惶恐。
    所以，西夏和大宋的救兵十分重要，也十分及时。
    “宋军现在到了哪里？”李察哥又问道。
    “可能……要晚一些时日！”萧保先尴尬道，“宋军在押送一样东西，他们必须要把这样东西送来中京城才能赶赴山海关。”
    “哦？”李察哥有些好奇，“什么东西要用10万大军押送？”
    “一尊佛像！”
    “只是一尊佛像？”
    萧保先沉默了，他仔细想了想，才答道：“一尊很大的佛像，充当宋朝今年的岁币，天祚帝对这尊佛像非常看重，希望能借助这尊佛像的威力消除本次辽国劫难。”
    李察哥有些无语。
    借助佛像的威力消除劫难？那还要援军干什么？打退了金人之后这功劳究竟算佛像的还是算军士的？
    这蛋扯的，生疼！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远远奔来，递给李察哥一封书信。
    “晋王！兴庆府有重要军情！”
    李察哥从信使手中接过书信，当即撕开看了看，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晋王殿下，西夏可是有事？”
    “确实有些事发生！”李察哥把书信塞进怀里，“我的一个心腹手下被人害了，此外从大夏运来的5万石粮草也被人劫了。”
    萧保先闻言大怒：“什么？粮草被劫？是什么人干的？简直是在找死！”
    “正在追查！在大夏闹事的和抢劫粮草的应该是同一拨人，究竟是谁现在还不能确定！”
    李察哥阴沉着脸。
    这次大夏损失太大了，对方趁着自己出征大夏个别地方防御空虚，竟然劫走了五千重甲骑兵的军械，这不仅意味着大夏少了五千铁鹞子，还意味着大夏的敌人多了五千重甲骑兵。
    要知道，西夏现在总共也只有五千铁鹞子。铁鹞子太过费钱，同时能保持五千已经让西夏很吃力，所以西夏虽然有实力装备一万铁鹞子，但并没有那样做，只是把5000套铁鹞子的装备藏起来备用，一旦西夏遭遇战事可以立刻让铁鹞子达到1万人。
    这伙儿敌人很可怕，不仅能准确得到铁鹞子军械库的位置，还把时机把控得严丝合缝，天下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宋朝。
    赵桓！
    直觉告诉李察哥，这是跟赵桓或者赵桓的部下绝对脱不了干系。
    但可疑的是，幸存者说这伙人来自并州，也就是田虎；而且从抢劫粮草的地方来看，好像也距离田虎最近，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田虎的实力他很清楚，根本没有这种水平，他还是倾向于怀疑宋朝。
    这事儿一定要查清楚，如果是宋朝所为，那么诱骗西夏出军这件事很可能从头到尾都是个阴谋；但如果是田虎所为，自己从辽国回师的时候必须顺便把田虎灭掉，绝不能让他成长起来。
    ……
    阿嚏——
    威胜州，田虎没有任何先兆的打了个喷嚏。
    他并没有感觉到冷，身体也没有任何问题，怎么就好端端的打了个喷嚏？
    侍者急匆匆来报：“晋王！军师他们回来了！”
    “回来就回来，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田虎不满的呵斥一声，放下了手中的一尊小金佛。
    很快，本王就会拥有一个比这大一万倍的金佛，哈哈哈！
    每次想到这里，田虎脸上都忍不住露出笑容。
    不过，他也并不是不关心3000猛士的去向，相反他一直在好奇。
    “走！去看看军师他们去哪里取兵器了，搞得这么神神秘秘，连本王都不告诉！”

 第240章 大晋无敌

    校场上，三千铁甲重骑威风凛凛地伫立在天空之下，一片肃杀。
    震撼。
    田虎好像是在做梦一样，感觉一切都很不真实，连这校场和宫城都开始不真实起来。
    如果不是事先告诉他，这三千人就是被大晋军师带走了三天的河北猛士，是他自己的军队，田虎二话不说就会逃走。
    在旁边，田彪、邬梨、昝仝美、李天锡、卞祥、房玄度、孙安、唐斌、马灵都在，也都是一脸震惊的模样；虽然都没少上战场，但以往都是对付大宋的军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重甲骑兵，而今终于见识到，各人心里不仅一阵胆寒，还有一股炽热！
    这三千人，可都是从他们手底下挑出来的，如果能把他们再要回来……
    对！要带着身上的甲把他们要回来！
    “晋王！这三千人马如何？”
    乐和笑着向田虎问道。田虎等人的表情都在他意料之中；甭说是田虎等人，就是他乐和，也是第二次见到这样的骑兵。
    第一次嘛，当然是在大宋东京城外。
    “军……军师！这……这些都是哪里弄来的？”
    田虎结结巴巴的问道。他心中有所猜测，但却不敢相信。
    乐和答道：“晋王殿下！他们身上的盔甲和马甲，都是西夏鼎鼎有名的冷锻甲；坐下马是西夏所产的良驹；腰间的宝剑是西夏所产的夏国剑；除此之外，还有5万石粮草和几百辆牛车，也都是西夏的军需！”
    “军师是打劫了西夏人？”田虎脸色有些发白。
    乐和不答反问：“晋王害怕西夏人？”
    田虎沉吟片刻，道：“倒不是害怕，只是这又多个敌人……”
    乐和道：“先不说我们此行十分机密，并未走路半点风声，即便西夏人知道也已经是几个月之后的事了；而即便西夏人知道后又能怎样？有长城在这里，中间又隔着宋国的土地，难道还怕他打过来不成？”
    “这倒是……”
    虽然乐和说的十分在理，田虎明显还是有些担心。
    乐和又劝道：“晋王，恕我直言，如今晋国的危险已是火烧眉毛就在眼前，想要生存下去必须快速提升晋国的军力！而想要快速提升军力，除了大肆招兵以外，就只有训练精兵一途。但晋国还能再招到兵吗？”
    田虎沉默。并州的百姓已经被他像梳子一样梳了一遍，但凡精壮一个没剩下全都拉到了军中，再招兵又去哪里去招？总不能去宋国吧？
    那么，要想壮大自己的实力，现在只能提升现有军马的实力，别无他法。
    乐和又道：“而想要训练精兵，那必然是旷日持久的事；就算勉强能快速练出来，也必须有相应精良的盔甲兵器做支撑，否则兄弟们即便去拼命，难道还能用胸膛挡得住宋国的盔甲和利刃？所以盔甲兵器必须得有，我们造不出来就只能去抢，既然是去抢，那又为何不去抢最好的？西夏的冷锻甲和夏国剑举世闻名，我花重金买了情报，探知西夏军械库所在，此次带兄弟们去取过来，权当是送给晋王的大礼！”
    田虎肃然，面露羞愧，对着乐和深深一礼：“军师说的对！是我多心了！军师为了我田虎、为了大晋，劳心费力不说，还千里迢迢往返西夏取来重甲利刃宝马，此情永铭心中！只要我田虎不死，军师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晋王何须见外！此次我取回来五千套重甲、七千匹马，完全可以使我大晋多出五千重甲骑兵；只要宋军敢来，凭借晋国周边的雄关要塞，再加上这五千重甲骑兵，保管他有来无回！”
    田虎尊敬地一礼：“一切全都拜托军师了！”
    “大哥……”
    田彪在旁边欲言又止，一副急切渴望的样子。
    田虎转头问：“什么事？”
    “这个……”田彪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回头看了一眼昝仝美、李天锡，一脸乞求地看着田虎和乐和，“大哥、军师，这重甲骑兵……能不能……能不能……”
    “能不能给你点？”田虎脸色一沉接道。
    田彪讪笑，昝仝美、李天锡等人脸露失望之色。
    乐和笑道：“二大王，各位将军！我很理解你们的心情，但恕我直言，这重甲骑兵对马和人要求非常高，要穿着如此重的铁甲行军打仗绝不容易，所以即便每人给你们一些也毫无用处，只能是做做样子罢了！只有三千铁骑在一起冲锋，才能真正发挥重甲骑兵的优势。”
    “况且，重甲骑兵现在还需保密，冷锻甲也不能公示于众，我们要保证在对宋军作战时打他们个出其不意，才能大获全胜！”
    闻言，田彪等人脸上失望之色益重。
    “这样吧，这些人虽然不能给你们，但我还有两千冷锻盔甲，外面裹上衣袍就能用，算是我给各位将军的礼物！马甲太过沉重，如果不披马甲，只是人穿着冷锻甲，对马速的影响并不是很大，刚好可以护各位将军周全！”
    “当真？”
    田彪等人失望之色顿消，脸上浮现出狂喜之色，看向乐和的眼神跟看像田虎一样敬重。
    乐和点头：“自然是真！”
    田虎忙道：“军师！既然还有两千套冷锻甲，何不再组建两千重甲骑兵？”
    乐和摇摇头：“养重甲骑兵耗费太巨，况且重甲骑兵都至少是一人双马，当初的大宋静塞军甚至一人五马，哪里是我们想养多少就养多少的事？只这三千人就已足够！万一再有需要，到时再集中起来就是。晋王，等我抢了宋国那物回来，这三千重甲骑兵便是大展神威之时！”
    田虎恍然大悟：“善！田虎等人都是大老粗，其实不懂军事，若是没有军师，别说得到三千重甲骑兵，恐怕整个金国都难保全！今后晋国的生死存亡全靠军师了！”
    “晋王放心！只要给我一年时间，晋国便不再惧怕宋国；若是能给我五年时间，晋国足以与宋辽夏相一争高下；若是能给我十年时间，我必能让大晋无敌于天下，到时连金国也不必怕他！”
    乐和胸有成竹、高深莫测地笑道。

 第241章 雄州酒店

    河北，雄州。
    这里是宋辽交界，南边属于宋国，北边属于辽国；中间的这个地方，两国巡逻的军士经常来，但宋辽都没有在此驻军，尤其是在这个辽国遭受金兵入侵、宋国派遣十几万大军援辽抗金的时候，无论是驻军还是巡逻都没有丝毫意义——所谓有钢使在刀刃上，把人派往前线不香吗？
    所以辽国把人都撤了，宋国为了表示对辽国的友好，也跟着把人撤了。
    现在这里就是一个三不管的真空地带。
    在这边境的一处交通要道旁，一家小小的酒店迎接着往来的客商。虽然是在边境，但生意很红火，不断有南下逃难的辽国汉人经过此地，使得这家小店最近开始财源滚滚。
    掌柜的也是个汉人，大约五十多岁年纪，带着一个四五十岁的妇人，一个四五十岁的老汉，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每天兢兢业业，和气生财。
    天色渐黄昏，行人渐少，两个年老的乞丐带了三个小童经过这里，闻到小店里韭菜的香味，舔舔干白的嘴唇眷恋不前。
    掌柜的和气一笑，向小姑娘喊道：“小草，把客人没有吃完的东西拿出来一些，让这几位垫吧垫吧！”
    “好嘞叔！这就来！”
    那小姑娘转身进了后厨，不多时拿出一个大大的纸包来，递给了掌柜。
    掌柜笑着把纸包递给两个老乞丐：“两位老哥，这都是客人吃剩下的，干净的，老弟我不舍得扔，您二位别嫌弃，跟三个孩子一起将就着吃吧！”
    “多谢掌柜！好人哪！”
    两个老乞丐满脸感动的谢道，也不管周围有人没人，打开纸包，就开始招呼三个小童大吃起来；只是这两个老乞丐年岁或许有些太大，动作明显没有三个小童利索，吃的很慢。
    “两位老哥从哪里来？这三个孩子是两位老哥的后生？”
    眼看现在客人不多，掌柜的左右无事，便与两个老乞丐攀谈起来。
    两个老乞丐一边笑看三个小童狼吞虎咽，一边说道：“掌柜的！不瞒您说，我们并不是乞丐，而是辽东的难民。那里现在正在打仗，金人闹得很凶，已经过不下去了。这三个孩子有两个跟我们原本是同乡，但不是一家，只是他们的父亲一个被抓了当怨军，一个被金人抓了做苦力。我们就开始逃难，一路走来走散了很多。他们两个都是找不到家里人的，我们老哥俩担心他们被歹人抓走，便把他们留在了身边。”
    掌柜的一听，竖起了大拇指：“两位老哥好人啊！这世上多的是人拍花（用迷药或者其他的手段来拐骗儿童）做一些辱没祖宗的勾当，两位老哥能把他们完完整整的带到大宋，就是功德无量，往生必然是两个有福的人！”
    “是啊！”一个老乞丐笑道，“我们路过中京的时候，有人告诉我们可以逃难到大宋，那里有官府专门收纳孤寡老人和举目无亲的孩童，到时我们也就放心了！”
    “没错……”
    掌柜的正要接话，小店内仅剩的四位酒客中有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突然插口问道：
    “宋国为什么要收孤寡老人和举目无亲的孩童？你们就不怕他们做什么丧尽天良的事？”
    掌柜的摇头道：“客官有所不知，大宋官府如今收养孤寡老人代为养老送终，并不图什么，都是当今官家下的令，他老人家是菩萨在世，见不得有人饿死在路边曝尸荒野。至于收养孩童，也不是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而是习文练武，满了十六岁之后，无论从军、经商、做官，但凭所愿，只要今后不背叛大宋即可！现在的大宋可比一年前要强太多太多了！”
    那青年又道：“依掌柜的所说，这宋朝还算不错？”
    “不错！真不错！贪官污吏都被杀了，没人做恶了！”
    “但我觉得，掌柜的和两位老人家更是好人！这天下有你们这样的人在，多了许多人情味，也多了许多让人活下去的乐趣！”
    “这位客官真会说笑！”老掌柜笑道，“看你才二十岁出头，怎么说出如此老气横秋的话来？这人间呀，苦难多，但乐趣更多，只是苦难是主动来找你，乐趣却得自己去找它！”
    青年默然良久，向老掌柜抱了抱拳：“前辈指教，晚辈铭记在心！嗯……晚辈有个不情之请！”
    “客官何事，但说无妨！”
    “老掌柜家中还有何人？”
    掌柜的一指屋里的三个或老或小的伙计，“这两位是我的亲堂弟和弟妹，小姑娘是他们的小女儿，他们一家就只剩下他们三个了；至于老汉我，儿子打仗死了，闺女嫁到了大宋，三年前老婆子也死了，现在这里就只剩下我一个！”
    青年道：“我看这里南下的人挺多，老掌柜单靠这一家小店能帮多少人？不如我给老掌柜一百两银子，老掌柜把这店卖给我，我再多盖几间，这样一来也能帮更多的人，也能让我无趣的人生添些乐趣！”
    老掌柜脸色一凝：“客官莫要说笑，就这家小店如何能值一百两银子……”
    “就这么定了！”青年取出五锭大银，规定都是二十两规格，放在了桌子上。
    “老掌柜听我好言相劝，如今兵荒马乱的，你们这三个老的和一个小的在这里十分不安全！跟着他们五个南下吧，日后去大宋再开一家酒店，或者去东京，或者投奔你的女儿都行！这家小店就交给我吧！”
    老掌柜等人都愣了，他们不知道这青年说的究竟是真是假，意识也没明白这青年的真正意图；但如今这青年一百两大银拍在了这里，又做不得假。
    一百两大银，像这样的酒店能买三座。
    “收下吧！如果觉得多，就当晚辈是用真金白银买刚才老掌柜的那句话：这人间呀，苦难多，但乐趣更多，只是苦难是主动来找你，乐趣却得自己去找它！晚辈可是一个字都没敢记错！”
    “这……”
    “去吧！收拾一下值钱的东西都带走，另外再带一些干粮在路上吃，你们九个人可以相互做个伴！至于这小店和店里的东西，就交给我们吧！”

 第242章 来了

    第二天，青年便开始带着三个同伴在酒店四周查看地形，随后又用经营买通了当地辽国官府，从中午时分开始，一边经营着原来的小店，一边开始大兴土木。
    单看规模，小店扩建完之后至少要扩大四倍！
    于是，在这宋辽边境便有了热火朝天的一幕：上百名青壮或抗木头，或搬运砖石，或铲泥土，忙个不休。
    “张得兄弟，你说，现在的宋朝朝庭真有那么好？想当初我们村儿可是被宋朝官府逼死了不少人！”
    马灵在小店后面向赵桓问道。
    青年和他的三个同伴，便是赵桓、马灵、乐和、乔道清四人；现在小店中忙碌着的是威胜州内借来的七个伙计，他们四个则带着一百勇士搭建房屋。
    当然，搭建房屋其实用不了一百人，只要二三十个就行了；剩下的七八十个要么平整道路，要么从西边搬运山石和木料，这才是个辛苦活儿。
    很难有人会明白，为了修建这么一座野外酒店，为了搬运这些木头和山石，小酒店的主人竟然愿意修建一条比官道还要坚固的道路来。
    赵桓看了马灵一眼，摇头道：“宋朝好或者不好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它好难道就不会来杀我们了？不可能的！”
    “我就是问问！”马灵尴尬道，随后又叹了口气，“唉！说来真倒霉，当初想要好好的在宋朝做良民，结果被逼成了土匪；现在马爷成了土匪了，宋朝又变好了！你说这老天爷是不是没长眼睛？专一要给马爷作对！”
    赵桓没有回答，因为马灵这个问题没有答案，鬼才知道老天有没有眼睛。
    他想了想，问了马灵一个很敏感的问题：“听说晋王之所以派马爷来这里，是因为当初宋朝有人秘密招降马爷？”
    马灵神色一紧，盯着赵桓道：“张得兄弟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问问！”赵桓面色平静的说道，“其实，咱们这些人从晋王开始，每一个都不过是想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就这么一个简简单单的愿望！所以马爷有什么样的想法，有什么样的做法，只要不牵涉到我的就跟我无关；无论马爷最终去了哪里，我们都可以做朋友或者兄弟！”
    “当真？”
    “自然！骗人做甚？凭我现在在晋国的地位，既不需要羡慕马爷，也不需要忌恨马爷；马爷也没有挡着我的路，我也没必要防着马爷，可对？”
    “对！”
    马灵严肃的点了点头。
    这是事实。
    马灵想了想，问赵桓道：“依张得兄弟所见，我应当如何？”
    赵桓摇了摇头：“不知。我只知道，马爷只要遵循自己的内心去做选择，就不会后悔。”
    马灵沉默。
    不远处，乔道清眯着眼盯着赵桓和马灵，不知心里在想什么。但他没有惊动两人，悄悄转身离去。
    酒楼仍然在建，地上有很多土，也有很多木头和石头，只不过并不影响官道上的人走路。
    第三天黄昏，南边出现了一群人，看服装是辽人，大约有百十个，赶着三十头牛拉的大车；大车上有一个体积很大的东西，用黄色的布盖着，圆圆滚滚的看不出是什么。
    不过，这群人前面、后面、左面、右面都有宋军围着，四个方向的宋军距离那辆大车都不超过一百丈，但也都没有靠得那么近。
    驾——
    大车吱吱呀呀的向北前行，车轮有三四十个，在官道上压出一条条车辙。
    “贵使请留步！”
    一名宋将带着两人来到大车旁，向为首的辽国官员道：“贵使！现在已经到了辽国地界了，再往前走我们就是客军了，每走一步都要贵使引导，不然容易引发误会。还有这大车，现在正式交给贵使，我们仍然会在旁边护送，但距离会稍微远一些……”
    “明白了！”辽使见面前这人啰里八嗦的，很是有些不耐烦；不就是怕担责任吗？唉！其实辽国的军队现在也是这样。
    “我辽国不比大宋，可以不用护送那么紧密；郑彪将军可以传令宋军，只要距离大车不超过三里即可！”
    郑彪点点头：“我等尊令！贵使，如今天色渐黑，大军是否暂时扎营停歇？”
    辽使看了看旁边的小酒店：“可！今夜我就下榻在这小酒店，刚好这里有座院落，可以把大车赶进去，省得惹眼！”
    “明白！那我就去了！贵使多加小心！”
    郑彪扫了一眼官道旁边正在指挥着搭建房屋的赵桓，不动声色的离开了。
    “店家出来！”
    那辽使大喊一声，乐和匆忙从里面跑了出来。
    “大人可是要歇息？”
    辽使扫了一眼酒馆和酒馆里的人：“正是要歇息！路上耽误了点事，来不及到雄州了；如今天色晚了，今夜本大人就在你这酒店里歇息……从现在开始，你这里不许再接待别的食客，晚上也不许离开！把我们伺候的好了，重重有赏！”
    “明白！大人里面请！”
    辽使没动身，指着旁边在建的房屋：“这新建的院落也是你家的？”
    “没错！最近生意好，铺面太小了，小人扩建了几间！大人若是迟几天到，兴许就建好了！”
    “嗯！让你们的人收拾收拾地上，我们的牛车要先赶到里面过夜！还有，你们的人万万不可靠近这牛车！”
    辽使的语气里充满了威胁。
    “大人放心！我这就让他们收拾，收拾好之后就离开小院，到后面工棚里安歇！”
    “嗯！去吧！”
    乐和急匆匆去了。
    辽使身边，一位副使道：“萧大人，这里保险吗？”
    辽使看着他笑道：“有什么不保险的？四面都是宋军，这么大的大车难道还怕他飞了？把心放在肚子里！这里是咱们辽国！”
    “可是我总觉得这些建房子的人不太对劲……”
    “怎么不对劲？”
    “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不对劲！”
    “耶律大人怕是想多了吧？”辽使拍拍副使的肩膀，“几个建房子的而已，就算他们有三头六臂，也抬不走这大车；就算他们能抬走这大车，也逃不开宋军的眼线！尽管放心！”

 第242章 偷梁换柱

    副使虽然心里有疑，但也说不上具体哪里不对，看了一会儿，转头见辽使已经在酒店内吃上了，也急忙进了堂内。酒店太小，只能容纳二三十人，大多数押送的辽人仍旧只能在屋外。
    眼看辽使吃的差不多了，乐和上前道：“大人！小店太小，总共三个房间，只能住下七八个人，您看今晚如何安排？”
    辽使斜着眼睛道：“本官单独一间，副使一间，另外一间……让他们自己争，谁赢了谁住！”
    “其他军爷呢？”
    “其他人？当然是去守住大车！嗯……一会儿我亲自去交代，你不必管了！去带着你的人弄些草料来喂牛！”
    乐和闻言心中暗骂，但嘴上不敢有异：“这就去！外面建大屋的人小人也可以调动，我们人多，保证把那些牛喂得饱饱的。”
    “去吧！”
    “好嘞！”
    乐和答应一声，出门招呼那几十名勇士去周围打草；剩下那辽使打着饱嗝半躺着歇息。
    片刻之后，副使回到屋内：“大人！那第三间房间，大家伙都争个不休，您再不出面，可就要打开了！”
    “出息！”辽使瞟了副使一眼，“另一个房间空着，谁也不要去睡了！”
    “这……好吧！”
    副使无奈，转身又出去了，把辽使的原话说了一遍。
    “大家就不要争了，今夜守着大车，不要远离！只要咱们平安到达中京，少不了咱们的赏赐，何必在乎这一个小小的房间？各自去忙吧！”
    众人无奈，只得要摇头离开；这时辽使从里面走了出来，说了句“仔细看着点大车”便往后面房间里去了。
    房间已经被乐和安排人收拾好，整整齐齐，还点着熏香，让辽使十分满意。
    辽使刚离开前面酒店，几个辽人在一起指着酒招：“喂！上头吃饱喝足去暖屋睡觉去了，留咱们在这里守着；如今正值入秋，天色渐凉，夜里少不得也会发寒，不如……”
    “弄点酒吃？”
    “然也！”
    “哈哈哈！”
    几人趁着乐和等人不在，摸进了酒店里，找来找去，只找到了辽使刚刚喝剩下的小半坛酒，不由得大叫晦气。
    有一人突然道：“各位！方圆几里就这一家酒店，此处不可能只有这么点酒！”
    又一人问道：“你的意思是？”
    “酒窖！”
    “有理！快找找！”
    几人眼中放出光亮，急忙在酒店里找了起来，很快在柜台旁边见到一个小门，推开门一闻，酒香扑鼻！
    “在里面！”
    ……
    半刻钟之后，几人打着饱嗝出了酒店，毫不顾忌周边众人嫉恨的眼神。
    “走！咱们也去！”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进入酒店，越来越多的人打着饱嗝出来。
    有些不愿违反军规的人，也架不住同僚软磨硬泡，最终还是都尝了一口。
    原因很简单：喝酒是违反军纪，大家都脏了，就你一个人干净，你想干嘛？你是想证明你比大家都强，还是想以此为把柄告发大家？
    格格不入的人很容易运气不好、怀才不遇，甚至容易被人嫉恨，就是这道理。
    一个时辰后，当乐和带着人，抱着一大捆一大捆的草料和干柴回来的时候，小酒馆的酒库小门已经被封号，但里面的酒就剩一小半了。
    看见乐和，一众辽军笑得都很和善，也都很诡异。
    “各位军爷，咱们这里晚上有些凉，我给各位顺便带了些柴回来，各位军爷不妨点着火堆围着睡，这样夜里才不会着凉。”
    “那个……多下掌柜的了！”
    辽军军士们笑得更加尴尬，匆匆接过干柴，点起了十来堆篝火；至于那些牛，自然有酒店的人去喂养。
    赵桓、乐和、马灵、乔道清各自转了一圈，辽使和副使都已经入睡，那些辽兵们也都围躺在火边，酒劲被火力一靠，很快都撑不住了，眼皮渐渐合拢。
    “各位军爷？这锭银子是谁落下的？”
    乐和举着一锭百两大银大声喊道，结果灭一个人吱声。
    全都昏睡过去了。
    酒里面有迷药，为了以防万一，这篝火中也有迷药，无论如何这些人都要中计。
    只不过，这个时代的迷药可不像武侠中的那么神，喝一口就会立刻昏迷不醒；迷药的药效发作是需要时间的，而且这个时代的迷药也只能让短时间昏睡，遇到明显刺激，比如冷水、剧痛之类，还是会醒的。
    所以得小心！
    “都出来！快速查看！”
    赵桓一摆手，百名勇士从小院外面窜了进来，分散到辽兵跟前挨个检查了一遍，又有十来个人围着小院放哨。
    确定辽人都已经睡着。
    确定周边没有外人监视。
    赵桓小声道：“乔国师，请施法用黑气笼罩这个小院，决不能让外人见到小院里发生的事！”
    “各位兄弟，我们只有两刻钟的时间，两刻钟之后，功力比较深的人会先醒过来，一定要快！”
    “现在先把木材挪走！把底下的金佛挖出来！”
    赵桓一声令下，九十名勇士迅速把木材搬走，在木材下面挖了几十下，下面出现了一个草垫子。
    把草甸子挪开，下面有露出十几根木头来，木头下面的坑里静静坐着一尊大金佛。
    当然，这是石头刻的，里面灌着铅，外面刷着金水。从外观来看，与真的会一模一样，只是重量会轻一半。
    但是不碍事，金佛是在大车上的，又不是人来抗，等辽人发现，真的大金佛已经消失不见了。
    赵桓又道：“拉出来！小心点！”
    众勇士赶紧找到小坑周围的十几条绳索，四十几人一起发力，很轻松把假金佛拉了出来，另外四五十人在下面用木棍接住，又把假金佛抬了出来，放在一边。
    随后，大车上的黄布揭开，一尊一模一样的大金佛出现在夜空下，借着火光可见，两尊金佛的确一模一样。
    “这可是真金的！乖乖！十万两黄金啊！可比我的金砖值老了钱了！”
    马灵眼里放着光。
    他的暗器是金砖，但那金砖并非是真金，而是黄铜加上一些独特的物质——暗物质；所以真要换成钱，在别人面前还真就不值钱。

 第243章 一条毒蛇

    小院里，四周黑气缭绕，看不见院中的情形，也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乔道清的法术，很厉害；而他的作用，只是为了万无一失。+
    因为机会只有一次，失败了就会让辽人警觉，再想弄到手就难了。
    院中，不单是马灵眼中泛着金光，一众勇士眼睛都看得直了。
    “时间紧迫！快点！想看回头再看！等弄回威胜，保管让兄弟们看个够！”
    赵桓低喝一声，众人纷纷回过神来，开始了手上的动作。
    金佛莲花座下，是一个厚实硕大的黄铜盘，周围有九九八十一个粗大的把手，为的就是方便装卸。
    八十一名勇士紧紧围在一起，牢牢抓住铜盘上的把手，齐发声喊，把铜盘抬了起来。
    真重！
    刚才四十多人抬假金佛都没这么重！
    “慢慢抬到大坑边！”
    赵桓在旁边小心引导，众人小碎步向土坑挪动。
    “哎哟——”
    冷不丁有人大喊，赵桓转头一看，原来是一人不小心踩到了脚下的辽兵一点皮肉，那辽兵吃痛，揉着眼睛看了一下。
    “啊……”
    砰——
    那人刚一张嘴，赵桓果断一掌砸在他脑后，那人翻了个白眼昏了过去。
    “张……张将军……”
    踩人的那勇士脸色煞白，不知所措地看着赵桓；他这一停，其他人明显有了压力。
    “不要多想，安心用力！意外有时很难避免，咱们只要攻守同心，就一定能解决，关键是不能随便放弃任何一个兄弟，因为谁都不是故意的，那就谁都不能相互盯着缺点不放！没事了，忘了它！你们负责听我的命令，我负责解决意外！”
    没事了！
    你们负责听令，我负责解决意外！
    赵桓的话不仅让那人立刻安下心来，爆发出了无穷潜力，在场的众人听了也都更加卖力。
    马灵在旁边震惊地看着赵桓，赵桓刚才的一席话表露出的心胸已经刷新了他的认知。
    怪不得这三千人短短几天时间就唯张氏兄弟之命是从！
    田虎的江山……不稳啊！
    “加把劲！”
    赵桓仔细看着周围，指挥着众勇士把金佛慢慢抬到了土坑旁边放下，大家揉揉发酸的双臂，立刻开始下一项工作——用十几条绳索困住莲花座，把金佛吊起来。
    “兄弟！时间不多了！”
    乐和从旁边绕出来，对赵桓说道。
    “两刻钟已经过去了大半，没时间好好安置了！”
    偷梁换柱的过程比他们预料的还要困难，主要是金佛太重，体积又不像石佛那么大，搬动起来太困难。
    这还是有铜盘的情况下，若是没有铜盘，事情更难办！
    赵桓看了一眼佛像果决道：“盖住佛头，用绳索把佛像拉倒，滚进土坑！”
    把绳索套进佛像脖子里不吉利，容易在有些人心里留下阴影；但用布包住就没问题了。
    众勇士按照赵桓所说，用酒店里的大布盖住佛像，一半人拉，一半人推，把佛像弄倒，顺势滚进了土坑。
    噗通——
    整个大地震动了一下，赵桓立刻扫视一遍辽人，还好没有八人惊醒。
    他立刻道：“快！二十个人填土，把真佛像埋起来！剩下的人快点把假佛像放好！”
    假佛像只是真佛像一半的重量，众人强忍住两条胳膊的酸痛，咬着牙把假佛像放进铜盘，抬到大车上，又用布盖好。
    赵桓、乐和仔细检查了一遍，确保与刚才一模一样。
    地上的大坑也已经填好，木头又被放了上去。
    地面被细心打扫一遍，脚印、压痕都被抹平。
    “大家都回去睡觉！好好休息！”
    “马灵兄弟，还请立刻回去报信，就说事情已经成了，明天夜里开始运送金佛！”
    “乔国师，事情已了，黑雾可以停了！”
    赵桓快速做了交代，又从小院后面取出一条毒蛇，捏住蛇头狠狠在刚才被无意中踩醒的那人脖子上咬了一口，那人猛然又醒了过来，被赵桓捂住了嘴巴，十几个呼吸后便渐渐死去。
    “时间到了！他们要醒了！”
    乐和在远处小声道。赵桓蹭蹭蹭奔到院外，隔着围墙把毒蛇扔了进去。
    又过了几个呼吸……
    “哎哟！”
    “啊！蛇！蛇！”
    “快！打死它！快点！”
    “不好！阿里不十被蛇咬死了！”
    ……
    小院里有人大喊大叫起来，一时间乱糟糟的成了一团。
    “怎么回事？”
    辽使和副使都从后宅走进了小院，几名辽人挑着一条死去的毒蛇走了出来。
    “大人，不知怎么一条毒蛇跑到了这里，阿里不十被毒蛇咬死了；它还咬伤了另外三个人。”
    “毒蛇？”
    辽使和副使都很惊异，这里很少见到毒蛇的，怎么还要死了人？
    奇怪！
    正在这时，副使脸色突变，看着众人道：“你们喝了酒？”
    众人瞬间都低下了头，一个个不敢说话。
    “说！谁让你们喝酒的？”
    ……
    院外，乔道清脸色巨变，他下意识看向赵桓，赵桓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担心。
    乔道清半信半疑地看向院中。
    ……
    “两位大人！”
    这时，一个大胡子辽人走了出来，陪笑道：“我们虽然喝酒了，但是很少，就一点点；我们都醒着呢，只有阿里不十这个馋鬼喝得多了点……”他看向身后，“是不是啊？兄弟们！”
    “是啊！我等没睡着！”
    立刻有好几人接口道。
    副使好像想起了什么，急匆匆走到了大车边，掀开了黄布，看见了铜盘和铜盘里金灿灿的莲花座，才松了口气。
    旁边，辽使冷笑着摇了摇头。
    多此一举！
    这佛像这么重、这么大，还怕丢了？
    李丞相派的这人，怎么看起来跟个傻子一样？
    “好了！赶紧把这几个受伤的毒血挤出来；阿里不十的尸体明天先送到雄州官府！”
    “搅扰本使清梦！”
    辽使转头离开。
    阿里不十又不是他的亲信，那是丞相李处温派来的，死活关他什么事？
    把金佛安全送到中京才是正经！
    想到这里，辽使心里暗暗猜测，天祚帝会给他什么奖赏……
    副使看了一眼阿里不十，摇了摇头，眼睛里明显还是有些狐疑。
    “你们几个，把他送到雄州官府，先装殓了！还有，一定要好好守着，咱们担着天大的干系，别睡死了！”

 第244章 中计了

    押送大车的辽军脸上都有浓浓的失落感。
    正使心里只想着自己升官发财，全然不把他们当人看；副使虽然有些才能，也比正使更负责任，可仍然是一样的只把他们当苦力。
    总之，两位上官都是靠不住的人。
    黯然地看了阿里不什一眼，向乐和找了一领草席，把尸体包好放到了墙角，一众辽兵坐在火堆旁，默然无语。
    天亮，两位辽使和他们的几个亲兵在酒店里吃了一些东西，开始招呼着手下推出大车，套上了力牛，吱吱呀呀向北行去。
    “大人……”
    乐和眼巴巴地看着辽使，意思很明显，钱还没给呢。
    辽使在马上则是一脸疑惑：“什么事？”
    “大人！酒菜的钱还没给呢，昨天晚上各位军爷还把下人的酒窖给端了，整整六大缸酒剩下不到一缸，这怎么说也得五十两银子……”
    辽使点点头：“还有别的事吗？”
    乐和又道：“几十头牛的草料钱就不算了！”
    “好！不算就不算吧！”辽使一鞭抽在自己的马上，“就多谢掌柜的了！白白吃了你两顿饭！驾！”
    辽使一马当先，副使也从另一边绕走，无论乐和怎么苦苦哀求都没有任何一个人回应。
    大车四周，百十个辽人一边装聋作哑，一边加快了步伐，大车的速度倒比昨天快了许多。
    “真是可怜！两顿酒菜钱，还有那么多酒……这些牛也是喂得饱了，拉起车来比昨天力气大了许多！唉！”
    “谁说不是！可惜遇到了铁公鸡！”
    “嘘——小心被他们听见！”
    ……
    几名辽兵小声嘀咕，但看到乐和的眼神扫过他们，一个一个都像看见了债主似的立马扭过了头。
    车队越行越远，很快后面的宋兵也跟了上去，几名宋将路过小酒店各自摇了摇头，杨惟忠、种师道还各自扔了十两银子给乐和，看得后边的郑彪脸上露出诡异的表情。
    郑彪在想，如果他们知道这家酒店的主人是大宋官家，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反应。
    一定很精彩！
    突然，他看到了站在路边的赵桓，他的模样经过了很大改变，但那种气质郑彪记忆犹新。
    赵桓正细细地打量着面前经过的宋军，时而面露满意，时而皱起了眉头。
    这是……
    官家在检查大宋的军纪啊！
    郑彪内心一凛，骑着马快速通过。
    ……
    日落时分，鄂全忠、柏森带着三千猛士全副盔甲，带着一辆同样的大车来到小酒店，所打的旗号是“辽”。
    在辽国境内当然是打辽国的旗号。
    看到这支骑兵的宋辽百姓都很吃惊，因为像这样杀气腾腾的骑兵应该出现在边境才对，但他们现在却出现在了宋辽边境。
    他们不知道什么原因，但却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所以没人敢靠近，凡是途经这里的人全都绕道而行。
    三千猛士气定神闲地把金佛挖了出来，用红布包住，装在了大车上，吱吱呀呀向西行去。
    三个时辰，只需要三个时辰他们就能运进娘子关，即便辽人发现大佛被调了包，也将无可奈何。
    “张兄弟！我有一事不明！”
    半路上，乔道清向赵桓问道。
    “辽人偷酒店里的酒喝，是因为他们心里有怨气，这种怨气使他们不想为辽国朝廷卖命，最终却被别人领着功劳，这个我完全能理解；可是张兄弟是怎么知道他们敢撒谎的？身为军士，不仅偷酒喝，被上峰发现了还光明正大的撒谎，这让我有些难以想象。”
    赵桓笑道：“国师对辽人的认知还停留在传说中，事实上辽人的军纪已经逐渐荒废，并不比以前的大宋好多少。这是他们敢偷酒喝的主要原因！”
    “一支军队的军纪荒废，随之而来的会有很多问题，比如上官的贪腐，比如军士的贪生怕死和推卸责任，这些都是同时存在的。”
    “所以，他们敢偷酒喝，出了事就一定会推卸责任；而那两个辽国使者同样也喝了酒，这就使得他们无法去处罚喝了酒的军士，因为他们自己也心虚。但正因为不能处罚，所以他们对那群辽国士兵心有怨气，以至于他们对辽国士兵被毒蛇咬死这件事很冷漠。”
    “双方的隔阂就因此而越来越大，所以他们不会有人去真正关心金佛有没有人被调包，所以像他们这样的国家是完全不可能军士如狼似虎的金国的。”
    乔道清一直在认真的听着，随后默然。
    这让他想起了田虎和他自己。当初宋军派人来离间他，他原以为把人赶走这事就结束了，谁知后来被突然爆了出来，田虎因此对他有了误解，而他也对田虎有了怨气，直至有了今天这样的局面。
    现在，他与田虎互不信任，当初起兵时候的情谊已经消散的差不多了。
    不光是他，卞祥、孙安、房玄度、马灵也同样如此。
    至于唐斌，那是一个心思从来没有在晋国的人，也就谈不上隔阂了。
    像这样的晋国，即便有张氏兄弟这样的人才，又能撑多久？
    ……
    “加把劲！争取天黑前到涿州！”
    辽使很是得意。过了涿州就是大辽南京了，按这速度再过四五天就能到中京。
    好像今天的速度分外的快！
    他回头看了一眼大金佛，仿佛看到了自己的高官厚禄。
    后面几匹马追了上来，是宋将郑彪。
    “贵使！”郑彪道，“今天的速度有些快呀！怎么进了大辽国境之后，连拉车的牛都变得有力气了吗？”
    “那是自然！”辽使笑道，“唐朝时候有句话，叫春风得意马蹄疾！我大辽是个好地方，连牛马来了都精神百倍！哈哈哈！”
    郑彪笑道：“说的对！以前不信，现在我是深信不疑！贵使请看，连辽国的官道都比我大宋的结实！”
    “快了好！很快我大宋的军兵就能杀金人以报血仇了！贵使，暂且告退！”
    正标转身返回了宋军。
    “不对！”副使突然停住了马，看着地上的官道，脸色有些惨白。
    “不对！萧大人，这路上的车辙怎么变浅了？”
    辽使听得一脸懵：“不是因为辽国的官道更结实吗？”

 第245章 去请圣旨吧

    “中计了！”
    那副使突然间冷汗直流，走到大车旁边仔细查看。
    “这布上沾的有泥土！”
    “这铜盘上有划痕！”
    “这金佛身上也有一层淡淡的尘土！”
    副使激动的一把把金佛身上的黄布拽了下来，仔仔细细打量。
    辽使冷笑道：“这金佛是在我眼皮子底下铸好的，用的都是真金，里面还有十八尊玉佛，绝不会有假！耶律大人，装车的时候你也是亲自检验过的，没有问题！难道这金佛在车上会自己变成假的不成？”
    副使没有说话，而是死死地盯着铜盘底部碎落的石屑。
    “啊！砰！”
    副使拿起一把刀鞘稍稍用力磕在了佛像上，随即掉落了一块金皮，露出指甲盖大小一块石头。
    “假的！假的！”
    副使拿起刀连连砍在佛像上，砍出了许多道石印。
    现在，傻子都能看得出来，这是一尊镀了金的石佛！
    辽使也目瞪口呆起来。
    过黄河的时候还是真的，什么时候变成的假的了？
    “车辙是今天才变浅的，佛像一定是今天早上之前被掉的包！萧大人，昨天晚上我们住的那家小酒店有问题！”
    “可是……他们是怎么把佛像调包的？”
    辽使失魂落魄的说道，他现在好似被雷劈了好几下，刚才的得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弥天的恐慌。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赶紧喊住宋军！咱们回去看看！”
    两人匆匆忙忙找到郑彪，把佛像被调包的事哭着说了一遍，郑彪大吃一惊，立刻汇集十几万宋军连夜向南杀奔雄州，直到半夜才到，而此刻小酒店已经人去楼空，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们仔细查看了那座在建的小院，发现了小院里的土坑，土坑底下还有被佛像金莲座压过的痕迹。
    辽使再次如遭雷击，终于知道佛像是怎么被调包的了。
    上百辽人贴身守护着，十几万宋军围着，就这样金佛还是丢了！
    没有天理啊！
    “立刻去四周查看！一有蛛丝马迹立刻来回报！”
    郑彪向宋军军士下令道，随后几队宋军打着火把四散开来，很快便发现了踪迹。
    “郑将军！在往西的路上发现了车辙印，与咱们运送大佛的车辙一般无二，并且很深！”
    “那条路通向哪里？”
    “娘子关！”
    “娘子关？”郑彪向两个辽使说道，“娘子关里面可是田虎的地盘，这金佛一定是被田虎给偷了去！田虎那厮兵强马壮，娘子关又高大险固，这下可难办了！”
    “难办也得办！”辽使激动地说道，“无论如何要把金佛取回来！”
    郑彪摇了摇头：“军国大事岂能儿戏！中京城马上就要被金人打破了，到时候还在乎什么金佛不金佛？孰轻孰重贵使不知？”
    “那怎么办？怎么办？”辽使大哭大叫道。
    郑彪道：“既然知道了金佛的去向，不如咱们先去打金人，金佛先放在田虎这，回头打退了金人咱们再来取！”
    “万一金佛被田虎毁了呢？”
    “这……这我就不能保证了！”
    “不行！”辽使强硬道，“一定要先取金佛，不然天祚帝非得把我的皮给拔掉不可！”
    郑彪无奈，只好说道：“既然贵使这么说，不如贵使连夜回中京取得天祚帝的圣命，以免我们攻打田虎耗费时日，天祚帝说我们故意迁延。”
    辽使愣住了，他也想回中京，但他一定要带着金佛回中京才行，现在他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你让宋军连夜攻打娘子关，只要这两天把田虎灭了，夺了金佛……”
    “使者大人！”郑彪怒道，“两天把田虎灭了？你在逗我玩吗？金佛是我大宋献给天祚帝的，现在你把金佛弄丢了，反而让我们宋军去拼命，你在想什么？”
    “使者大人是不是还不清楚现在是什么局势？是我大宋援辽抗金！不是我大宋求着你辽国办事的！”
    “再说了！你以为雄州的官府不会向中京传送消息吗？你现在瞒得住吗？”
    “使者大人！听我一句劝，就说偷金佛的事是田虎做的，罪魁祸首是田虎而不是你使者大人，天祚帝或许会放你一马！宋军已经牢牢围住了娘子关，但灭田虎并不是简单的事，我们需要辽军支援。就这样：要么旷日持久、耗费一两年拿下田虎夺回金佛，要么去山海关抗金，两条路只能选其一！去请天祚帝的圣旨吧！”
    “还有，田虎偷到金佛很可能是要献给金人，你们辽国人要仔细考虑清楚，究竟是先夺金佛还是先打金人！”
    说完便令大军安营扎寨，再也不理睬那辽使。
    辽使整个人如坠冰窟，他现在也没了主意，只能硬着头皮回中京。
    郑彪冷冷一笑，喊过了种师道、折颜质、杨惟忠等人，拿出了一份密旨……
    ……
    娘子关。
    赵桓带着三千铁骑悠哉悠哉的进了关，关上的田彪等人早已按捺不住，三步并作两步跳下了城墙，借着火光，一把掀开了金佛上盖着的黄布。
    亮闪闪！金灿灿！
    若非金佛太过巨大，恐怕娘子关了十几万人马个个都想拼命抢走了。
    “军师真乃神人也！自从我大晋有了军师兄弟六人，重甲骑兵也有了，金佛也有了，一切都是军师六兄弟的功劳！”
    田彪大笑道，随后脸色尴尬起来。
    乐和早已看见，知道田虎、田彪兄弟一定是鸟尽弓藏、准备对付自己六人了，心下鄙夷，脸上却笑道：“二大王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田彪沉默了半晌，说道：“是我大哥……他说想你们兄弟六个了，想让你们回去做丞相！”
    做丞相！
    不就是不想让他们再掌兵了吗？
    早算到了你们会有此一步。
    赵桓当即道：“我们兄弟六人为晋王出生入死两次，两次都是在鬼门关里抢命……现在有些想家了，我们想回辽国一趟，二大王开关吧！”
    田彪摆了摆手，几十名晋军哗啦一下围住了赵桓六人。
    他脸色一沉，向着乐和道：“你们现在是晋国的人，晋王召见你们，不去不大合适吧？我会护送你们去威胜的——不要让我为难！”

 第246章 谁在背后

    眼见周围众将中，有人已经在用怪异的眼神打量着他，田彪急忙大声向乐和道：“张军师，实不相瞒，我大哥对晋国的未来十分担忧。如今大晋虽然实力大增，但先得罪了西夏，又得罪了宋辽，难保他们不会打过来，我们这些人自然无所谓，但并州的父老乡亲们可不想遭受兵灾。所以我大哥这次可不是以怨报德，而是确确实实有些担忧晋国。”
    “所以，张军师兄弟虽然本事惊如天人，但我大晋现在已经有了三千铁骑和大金佛，不宜再大动干戈。我也知道现在让六位回威胜对你们来说很不公平，但我实在担心六位在这里会忍不住与宋辽血拼……现在的晋国还不能主动出击，所以，十分抱歉，我不能让六位继续待在这里！”
    “不过请六位相信，晋王和我对你们绝无恶意；只要你们肯回威胜，我大哥说了，除了晋王之位，高官厚禄任由六位选取！六位就不要再难为我了！”
    田彪一番解释出口，周围众将的脸色渐渐缓和下来。
    刚才他们还以为是田虎容不下人，现在听田彪一说，才知道是田虎害怕了，担心张氏六兄弟继续给晋国惹事。
    这个理由他们倒能接受；事实上，已经有好多人暗地里议论，张氏六兄弟实在是太能惹事了，有六兄弟在，晋国实力是变强了，但好像危险并没有减少半分。
    “军师、张兄弟！”鄂全忠、柏森劝道，“大王对各位没什么恶意的，我大晋国也不是不能容人的地方，况且我们只有卞祥哥哥一个丞相，除了你们六兄弟之外，这丞相别的人也做不来！不如就听晋王的吧！”
    赵桓抬头看了一圈，见众将看向他们的眼神少了刚才的同情，就知道田彪的解释已经生效，他现在想要趁机离间田虎与众将的关系，已经很难，说不定还会让人对他们产生怀疑。
    这个理由众将显然大都已经相信，但赵桓却很清楚，这就是田虎在防备自己。
    可自己现在偏偏又没办法让众人相信。
    只能改变计划停手。
    而这样一来，娘子关外已经准备好的宋军计划也将被打乱，更严重的是得不到自己这边的消息会让他们产生慌乱。
    现在可是真正的行军打仗呀，一不小心就要吃大亏，甚至全军覆没也不是不可能！
    千算万算，没算到田虎竟然用这个理由把他们调回威胜。
    不过……
    不知是哪一位出的主意，让他们一直顺利进行的计划突然就遇到了挫折？
    自己前几天明明已经说动了田虎，他也能看的出来那时田虎是对自己深信不疑，怎么自己刚离开威胜几天田虎的态度就突然转变了？
    难道有人劝谏了田虎？
    可想要田虎听从谏言对自己六兄弟态度突变，这必须要很高的智慧才行，好像田虎身边没有这样的人！
    范权？他没这个水平！邬梨更不用说，那就是一个莽夫。
    除了这两个人，好像田虎身边也没有别的人了……
    田虎身边这是来了别的高人啊！
    赵桓念如电转，但总是想不通；不过心里虽然想不通，脸上却已经“想通”了。
    赵桓立刻陪罪道：“原来如此！倒是张得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千里迢迢叛辽投晋，如今夏宋辽都被我们兄弟得罪了一遍，我们又能去哪里呢？我等愿意听从晋王的圣命，这就回威胜！”
    “这就对了嘛！”田彪大笑道，“众位放心！你们为晋国出生入死，晋国绝对不会对你们不起，否则我田彪第一个不答应！兄弟都在这，我今天把话撂这：只要有我田彪在，就有军士六兄弟在！”
    乐和、赵桓再三感谢。乐和又道：“虽说咱们已经得到这金佛，但宋辽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我料这两天他们一定会攻打娘子关，二大王和众位兄弟需得谨慎在意。我等就此告辞，诸位多多保重！”
    赵桓等人策马转身而去，远处已有一千骑兵等候，向来就是田彪所说的“护送”他们六个去威胜的人。
    这一千骑兵，看起来与赵桓等人所知的田虎麾下的军士大不相同，最明显的感觉便是带着一股杀气，一股经历过多场战争厮杀之后养出来的杀气。
    赵桓和刘慧娘的瞳孔立刻收缩了一下！
    虽然穿着晋军的衣服，但这不是田虎的人！
    而且他们已经猜到了这些人来自哪里！
    背后，田彪和大多数晋将都松了口气，但乔冽、马灵、卞祥、孙安、唐斌、房玄度六人依旧眉头紧皱……
    ……
    “来到这并州那么久，竟然还没有好好欣赏这太行山的景色，如今总算得了机会！”
    半路上，赵桓向乐和等人说道。
    他们的处境很不妙，这一千骑兵，一半在它们身前，一半在他们身后，而两边都是险要的山路，如果这些骑兵现在就要动手的话，他们无论如何也难以全身而退。
    这可是一千精锐骑兵！赵桓他们武艺再高强，也扛不住一千精锐骑兵的围攻。
    所谓古之猛将于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那指的是两军交战的情况下，兵对兵将对将。真要双方对阵的时候，突然单骑冲进敌方阵营去击杀敌将，那百分之百是在找死。
    尤其是这里的地形十分不容易逃命，这对赵桓他们更加不利。
    但赵桓也不能确定这些人会不会在这里动手。
    按说田虎即便要杀他们，也应当会见他们最后一面，不大可能就这么直接杀掉。
    但万一田虎也被人控制了呢？那就不大好说了！
    是为今之际，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六位！风景就先不必看了！”一名骑将突然道，他用马鞭指着前方的一处小山谷，“晋王正在那里等着六位，已经等了很久了；如果是有缘人的话，那里还有一位各位的老朋友！”
    “老朋友？”赵桓反问了一句。
    “老朋友！”
    果然是老朋友啊！赵桓心道，真是哪哪都有这人，阴魂不散！
    难不成是今生的宿敌？

 第247章 田虎你敢杀我吗

    天色已亮。
    很快，赵桓六人见到了田虎，还有……
    完颜宗弼！
    赵桓与完颜宗弼眼神突然一下子对峙的那一刻，完颜宗弼立刻确认了赵桓的身份。
    那是一种突然遇见仇人的眼神，很难伪装，也很难隐藏。
    常在水边走，哪能不湿鞋？打鹰的猎人终究要被猎鹰啄瞎眼啊！
    赵桓暗恨自己的失算。
    “哈哈哈！大宋天子赵桓竟然有如此癖好，喜欢微服卧底敌营！几个月前指身前往江南，独自一人把江南平了，还把本王逼成了丧家之犬；如今又带着五个人前来并州，可惜晋王不是方腊，这里也不是江南，你们六个孤立无援，这次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你跑掉了！”
    完颜宗弼激动地大笑，宛如一匹看见了重伤猎人的饿狼，满眼都是大仇即将得报的兴奋。
    赵桓不去理他，转身看向田虎：“晋王，我提着脑袋为你着想，你却找了一条狗来咬我，世人都说你是好汉，但你所为可不是好汉行径！”
    田虎神色复杂，脸上的络腮胡轻轻颤抖，看着赵桓时而咬牙切齿，时而沉默。
    此刻见赵桓发问，他尽量保持着语气的平静。
    “你真的是大宋天子赵桓？”
    “如假包换！”赵桓点点头。
    “你真有这么大胆子来我晋国的地盘？”
    “我这不是就站在你面前？还成了你手下大将！”
    “你来盗窃我的军权？”
    “没错！”
    “你该死！”
    田虎突然怒道，宛如一头被人侵犯了领地的猛兽，杀气腾腾地盯着赵桓。
    “你这阴险小人！你若真刀真枪的来打，我还敬你是条汉子；你却用如此卑鄙的招数来暗算我，而今我杀了你，天下也不会有人说我的不是！”
    完颜宗弼也冷笑道：“跟他说这么多干什么？杀了就是！只要赵桓一死，宋国群龙无首，晋王还不是想打哪一块地就打哪块地？有赵桓给你准备的三千重甲骑兵，就算打到东京城也不是不可能！”
    “还是尽快杀了吧！”
    说完抬了抬手，完颜宗弼身边一名骑将拔出了刀高高举起；旁边三千金国精骑也各自拔出了刀，只等那骑将一声令下便要砍将上去。
    “慢着！”
    赵桓对着田虎说道。
    “田虎，你错了！我只身来晋国虽然是为了窃取你的军权，但同样也是为了保你一命；当时方腊若不是被完颜宗弼所杀，他现在也在东京城好好享受富贵。”
    “你田虎也是一样！我若得了你的军权，你就算是主动投降，我就可以饶你一命，以你兄弟田彪的勇猛，他同样会得到重用，你田家今后仍然是宋人，而且是宋朝的新贵！”
    “但若是我派兵来攻打，即便宋兵会死伤不少，但打下这并州应该不难，一百年前大宋不照样灭了在这里建国的北汉？但那个时候，不仅你田虎会死，跟你有关的人一个也免不了！”
    “所以，你凭什么说我是阴险小人？你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就这？就这？”完颜宗弼哂笑道，“死到临头你再说这种话有什么意义？你以为我会放过你？我怎么可能放过你！”
    完颜宗弼说完，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赵桓。
    就算你赵桓嘴功了得，这种情况下还想免死？
    玩呢？
    “你当然不会放过我！同样我也不会放过你，毕竟你是异族，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赵桓侧着脸冷冷的看着完颜宗弼。
    “但田虎就不一样了！如果他杀了我，大宋不会承认我死在并州，他们会对外公布我病死在东京。”
    “到时候偷袭西夏军火库的那笔账，你田虎算不到我的头上，因为西夏人不会相信你！更何况那五千套重甲现在就在你田虎的手里。”
    “偷劫大宋送给辽国金佛的账，辽国同样会算到你田虎头上，不可能相信是宋国皇帝勾结你田虎谋夺了金佛。”
    “不出两天，宋辽夏三国就会合兵踏平并州，金国现在还远在辽东，帮不了你田虎！”
    “而最最要命的是，你田虎不仅会死，而且还会落到一个勾结金国的汉奸恶名，你田家的祖坟一个一个都会被刨出来鞭尸！你田家的男女老幼每一个都会被凌迟处死！”
    “田虎！我说的话，你信还是不信？”
    赵桓每说一句，田虎脸色便白两分。
    等赵桓说完，田虎的脸色已变成惨白。
    显然，他自己也认为赵桓所说的句句属实，赵桓只要死在这里，过不了多久自己也会死。
    “但是！如果你田虎现在杀了完颜宗弼，那就是另外一个结果！”
    “刚才所说的事都不会发生，同时你田虎会成为大宋的新贵，东京城的百姓会向尊重方腊的遗孀、兄弟子侄和女儿一样，尊重你田家的每一个人。”
    “除了这个让你心惊胆战的晋王之位外，你不会有任何损失，你还能得到一个宁死不屈从异族人的好名声！”
    赵桓道：“你看，这样的买卖才合算！田虎，你可不要被人当了枪使！”
    “呸！”
    田虎还没有说话，完颜宗弼已经脸色陡变，指着赵桓怒喝道：“你果然嘴功了得，如此局势都能被你找到自救之策！我承认这天底下论口才可能没人能比得过你，但今天口才在这里不管用，你是必死无疑！”
    他又向田虎安慰道：“晋王放心，只要今天杀了赵桓，等金国的军队征服了宋国，你就是新的中原皇帝！”
    “中原皇帝！本王说到做到！晋王，是称王称帝好，还是于人做狗好，相信你会做出理性的选择！”
    “中原皇帝？”田虎吃了一惊，正要对赵桓说话，赵桓却先打断了他。
    “狗屁的中原皇帝！还不是你金人的狗？说来说去不还是做狗？只不过到时候这中原皇帝成了你金国搜刮汉人民脂民膏的工具，到时候田虎免不了要遭天下汉人的痛恨，这叫理性选择？”
    “还有！”赵桓看着田虎背后的范权、邬梨、昝仝美、李天锡等人，以及数万晋王亲卫道，“金国要打过来至少要十几年，这十几年你们要在金国寄人篱下。而且只有你田虎和少数人逃难金国，你身后的的多数人和他们的家眷都难免一死。”
    “田虎，你真要杀我吗？”

 第248章 让金人去杀

    赵桓的话说完，包括田虎和他身后大将在内的所有晋人都面露惊慌。
    不慌不行啊！
    赵桓说的对，田虎可以逃到金国，但他能带着所有人都跑到金国吗？
    逃不走的人必然是死路一条！
    再者说，金国就一定能打败大宋吗？要知道大宋北边还有辽国，西边还有西夏，目前三国联合正在抗金，怎么看金国的胜率都不高啊！
    万一金国最终失败了，逃到金国的人不还是一死？
    现在他们面临的两个选择，投降赵桓几乎百分百可以活命，有王庆、方腊的例子在前；投降金国则有五成可能过几天就要战死，三成可能流亡金国寄人篱下，只有两成可能在十几年后能做一个中原的傀儡皇帝……
    此外还有一个万一，那就是赵桓说话不算数杀了田虎；而对于除田虎之外的人来说，赵桓几乎没有可能诛杀他们。
    王庆和方腊不都是如此？王庆那厮被宋军抓了都没死，可见田虎被处死的可能也很小。
    选哪一个，好像并没有那么难！
    但他们又不知道身边的其他人会做何选择，万一就有人渴望着做皇帝呢？哪怕是傀儡皇帝！
    所以一时之间，田虎和他手下的人都开始各自警惕着身边，因为一旦大家选择不一样，到时候袍泽就会变成死敌。
    “够了！”
    完颜宗弼的脸色变得铁青，他指着赵桓向自己手下的三千骑兵下令道：
    “杀了他们……”
    “慢着！”
    田虎大声道，“谁也不准轻举妄动！本王还没有想好！”
    “想？你还想什么？”
    完颜宗弼冷冷地对田虎说道。
    “你田虎能有今天，还不是我金国当初大力支持？我给了你两万匹马、两万套甲助你成事，你现在成事了，难道还会恩将仇报？”
    “田虎！我有三千精骑在，长城外面随时都有十万大军进入雁门关，你们任何人都没有背叛我金国的机会！”
    “我说谁死，谁就要死，不管是在金国还是在宋国，抑或是在天下任何一个角落！”
    “自从当年耶律延禧当众斥责我的父亲开始，金国就立誓成为这天下唯一的主宰！金国大军的兵锋将无坚不摧，任何反抗都会被撕成碎片！”
    “不怕告诉你！你田虎的使命，就是在金兵攻打长城的时候，为金国打开雁门关；如果你不去做，自然会有人来取代你，我相信总会有人想要做中原的皇帝！”
    “所以你没有考虑的资格和机会！众军听令，杀！”
    这一刻，完颜宗弼是动了真火。
    赵桓必须得杀，此人太危险！
    金国在大宋皇宫的布局，被他一举铲除；在大宋淮西的布局，被他轻松抹消；甚至还在江南差点杀掉他这个金国四皇子！
    除此之外，赵桓还一举促成了辽宋夏三国的合盟，这才是对金国最大的打击。
    现在田虎这里是金国在大宋境内最后一处布局，也是最关键的一处布局，身当雁门关要塞，绝对不能再被他破坏。
    所以今天无论如何赵桓都必须得死。
    而田虎听完也冷汗直流。
    两大之间难为小啊，金国的十万大军连辽人都挡不住，他田虎能挡得住？
    tnd，站哪边都逃不了一死！
    两边都不站死得更快！
    他回头看向邬梨、昝仝美、李天锡、范权等人，众将的脸色也都不好看。
    尤其是范权和邬梨，现在很后悔几天前偷偷派人通知了金国金佛的事，还顺带着把赵桓等人给卖了，以至于前天完颜宗弼火急火燎的带着三千人马赶了过来。
    横生枝节呀！
    若是完颜宗弼不来，说不定他们已经是宋人，也能像方腊的手下一样被赵桓重用，至少不用面临如此两难之境。
    要想做高官，杀人放火受招安！
    投降大宋，好歹也不枉费拼命一场。
    现在倒好，左右都得是一死！
    范权、邬梨等人看向田虎：“大王，如何决策？兄弟们都听你的！”
    “还能如何决策？”田虎无奈道。
    邬梨、昝仝美、李天锡等人闻言先松了一口气，晋王这是要站在赵桓这边。
    谁知田虎接下来却说道：“金国有三千骑兵在这里，并州又是金国人的必取之地，我们若是不从，今天十有都要把命交代在这里！”
    “先顾眼前吧！不过不要往前冲，赵桓，让金人自己去杀！”
    众人愕然。
    田虎到现在还在犹豫不定。
    前边。
    随着完颜宗弼的一声令下，三千金国精骑如潮水一般向赵桓涌去，眼看就要把六人淹没。
    赵桓大喊一声：“田虎！金兵被西夏人阻击在辽国上京，不可能杀到这里来，你不要被他吓住！但大宋的二十万精兵就在娘子关外，里面还有五万西军精锐，这倒是半点无虚！你想好了！”
    随后把长戟丢给吕方，身影一动，轻风腿已带着他像闪电一般来到了完颜宗弼手下的那骑将背后，同时长剑架在了那人的脖子上。
    “谁敢动，我就杀了他！”
    赵桓站在马上大声喊。
    “杀！谁也不能退！”
    完颜宗弼血红着眼，拔出腰刀嗖一声投向赵桓——不，应该说是投向那骑将，腰刀正中那骑将肋下盔甲缝隙处，连碎多根肋骨，那将登时气绝。
    这完颜宗弼俨然也是一位高手！
    场中，刘慧娘随即大声喊道：“田虎，兄弟阋于墙而外御其侮！金人对自己人的命都不珍惜，会在乎你们的命吗？你们就是他的一枚棋子，不要再做不切实际的皇帝梦了！”
    赵桓等人立刻陷入了血战，每个人都被几十把刀围着，武艺最低乐和和刘慧娘没多大会就已多处负伤。
    再这样下去，只需一两刻钟，赵桓六人全都活不下去。
    “卿儿，先杀完颜宗弼！”
    刘慧娘忍住左肩上深深的刀伤，大声向旁边的陈丽卿喊道，陈丽卿立刻醒悟过来。
    擒贼先擒王！
    可是……
    刘慧娘在自己的保护下还受了不轻的伤，自已去杀完颜宗弼，她立刻就会死在金人的刀下。
    陈丽卿面露难色。
    “卿儿！守护官家要紧！勿要管其他！”刘慧娘再次大喊。

 第249章 誓死一战

    “卿儿！保护好慧儿！哪里都不要去！”
    远处的赵桓听见刘慧娘的喊声，挥剑杀了两个金兵，立刻拒绝了刘慧娘的计策。
    “官家！接兵器！”
    吕方大喊，长戟夹着风声刺进赵桓旁边一名金兵的咽喉，被赵桓顺手拔了出来，一脚踢开那金兵的尸体，夺了他的战马。
    “圆阵！防守！”
    赵桓大声喊道，随后便与吕方、郭盛、陈丽卿汇合一处，背对背把乐和和刘慧娘护在中间。
    乐和伤的很重，被金人一刀砍中了腰间，整个下半身和马背都血淋淋；虽说他自己已经捂上了天南白药，但若是不尽快包扎，这条命也很难保住。
    完颜宗弼一挥手，数千金兵团团把六人围在中心。
    “弓箭准备！”
    金兵收刀取弓，搭箭，瞄准了赵桓……
    “忍不了了！”昝仝美率先大叫，又看了一眼好友元仲良，“大哥，我不想投降金人！”
    “我也不想！”元仲良说道，“站在这里看有什么意思？哪有墙头草能成钻天巨木的？愿意跟我们救人的，走！不愿意去的也不勉强！”
    毕竟现在面临的选择牵涉到每个人的生死，每个人心里都有着一杆秤，强求反而容易适得其反。
    昝仝美、元仲良当即便带着二三十人冲向金兵，后面陆陆续续开始有晋兵跟上。
    “回来！你们……”
    这一幕让田虎瞠目结舌，然而昝仝美等人对他的叫喊置若罔闻，脚下毫不停歇。
    完颜宗弼一看，眼中露出怒火，转头盯着田虎杀气腾腾。
    田虎！喂不熟的狗！
    但就算你们这些乌合之众全都护着赵桓，也休想击退我三千大金谋克！
    今天，赵桓必死！
    “射！”
    完颜宗弼躲过昝仝美的大铁鞭，大声下令道。
    数百羽箭，一起攒射到包围圈中的六人饶是赵桓等人把兵器舞得跟风车一般，还是没能挡住全部羽箭。
    乐和、刘慧娘又各中几箭，连吕方郭盛也挂了彩。
    真应该在娘子关里穿上冷锻甲！
    那玩意儿虽然很重，但箭矢射不透啊！
    如果刘慧娘和乐和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非得内疚死不可。
    赵桓后悔不迭。
    好在金兵射出了一轮箭矢后，完颜宗弼被昝仝美、元仲良缠住，几百个并州勇士也杀向那些金兵。
    只不过骑在马上的金人战斗力太强了，那些并州步卒三四条人命才能换来一个金兵死伤。
    远处。
    “唉！晋王，这次只能得罪金人了！”
    邬梨在旁边叹道：“他们这一冲上去，完颜宗弼肯定以为咱们选择了赵桓！晋王，没法束手了，我也去了！”
    邬梨手一扬，立刻有上千人跟着杀了上去。
    田虎看着邬梨的背影，终于脸色大变。
    邬梨可是他的左膀右臂，是晋国金字塔最顶端的阶层，更是晋国武力顶尖的存在之一，号召力极强，完全不是元仲良、昝仝美所能比拟的。
    他再回头一看，正见李天锡等将结束了犹豫，策马跟上了邬梨。
    再往后，三万禁军已经开始有越来越多的人偷偷逃亡，那些校尉们制止不住，只好眼睁睁看着，甚至还有许多军官逃亡的。
    选择的权力和责任，都在高层手里，他们这些普通军士原本就是种地的百姓，大多是被田虎逼着来造反的，现在突然有了逃走的机会，哪里还愿意继续呆？
    再呆下去，九成九要死的！他们只是普通人，既不想救什么大宋天子，也不想跟着田虎追求什么中原皇帝，他们只想回家！
    回自己的家！
    家门一关，天下也与我无关。
    田虎却看得心中一阵恐惧。
    军心散了！
    没了大军，没了邬梨他们，他什么都不是，金人不会拿他当回事，赵桓也不再可能给他高官厚禄。
    “娘地！怪我田虎没那个富贵命！干了！”
    田虎暗骂一声，拔出了刀：“兄弟们！杀金狗，救天子！”
    “从今咱们还是宋人！杀！”
    田虎带着剩下的几千人向完颜宗弼杀去，他的彻底背叛，让金人有些措手不及。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刚才还是队友现在突然就成了对手，金人万万没想到，狡猾的宋人如此靠不住。
    一阵混乱之下，赵桓、陈丽卿一发狠，带着四人竟然杀透了重围，与田虎的人马接在了一起。
    不过，金人虽然已经死了四五百，但地上也多了两三千晋军的尸体，按照这个打法下去，赵桓一方仍旧凶多吉少。
    赵桓看了看紧紧盯着他的完颜宗弼，血性也猛然冲顶，大声对陈丽卿喊：
    “卿儿，快点带他们离开，先疗伤保住命要紧！我去引开金人，我体质特殊，你不必担心我！”
    陈丽卿有些不舍，但见已经在马上摇摇欲坠、已经没有力气张口说话的刘慧娘，不由得心里一痛，只好咬着牙带着吕方、郭盛护送刘慧娘和乐和先离开战场。
    “兀术！你不是要杀朕吗？那就跟我来！”
    “田虎！不要打了！尔等自保，缓缓退走！我把金人带到娘子关去！”
    赵桓拨马便走，直接沿着来路向娘子关而去。
    那里有十几万大军，外面就是几十万宋军，只要到了娘子关，完颜宗弼再也奈何不得他。
    当然，完颜宗弼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拿下刘慧娘等人做人质，威胁赵桓回来；但赵桓知道完颜宗弼太想杀他，他一定敢让自己离开。
    因为拿人质这事风险太大，万一人质死了，或者赵桓怕死，结果就会徒劳无功。
    果然，完颜宗弼猛地一刀击退昝仝美，立刻向赵桓追了过去。
    “赵桓必须得死！”
    这是他心中唯一的念头。
    两千多金兵见状，也立刻跟了上去，田虎等人的压力骤然减轻。
    “晋王！天子让咱们缓缓退走，不必追赶！”
    范权大声喊道。他刚才实在是吓坏了，直觉的死亡离自己是那么的近，而自己却毫无反抗之力。
    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造反独立一时爽，强敌来犯泪汪汪。
    田虎听到了赵桓的话，却仍旧冲着远处大喊：
    “田虎不退！保护天子！誓死一战！”
    完颜宗弼从远处听见，在马上望了田虎一眼，把田虎吓了一个趔趄……

 第250章 杀赵桓诛昏君

    赵桓策马狂逃，耳边不断有羽箭飞过，他只好伏在马鞍上用剑去抵挡；但如此一来，奔跑的速度自然就慢了许多，渐渐与追兵越来越近。
    “赵桓！纳命来！”
    完颜宗弼马快，追赵桓追的也最紧，很快就距离赵桓仅剩五六丈远。
    他一边追，一边偷偷取出弓箭，照着赵桓的背心就是一箭，入肉三寸。
    中了！
    完颜宗弼大喜，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他目瞪口呆——
    赵桓竟然伸手拔出了那箭扔了出去，伤口喷出了一点血，但随后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
    什么情况？
    没有痛感？
    不会流血？
    受了伤竟然没事，这尼玛是人？
    完颜宗弼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抬手又是一箭。
    又中了，背心，跟前一个箭孔相距不远，入肉还是三寸。
    赵桓反手拔出，没事一样丢掉。
    我屮艹芔茻——
    我还就不信了！
    完颜宗弼又是一箭射去……
    当——
    箭矢被赵桓用长剑挡开。
    “兀术！你个王八蛋有完没完？你射着不累，朕拔着还累呢！朕有神助，你是杀不死我的！”
    赵桓回头怒骂，完颜宗弼彻底懵逼。
    不是被赵桓骂懵，而是见弄不死赵桓有点懵。
    显然他还不知道石碣石的神奇，赵桓两次吸收石碣石，都是在身边只有心腹在场的情况下进行的，消息从未外泄，他自然不知。
    当然，中了两箭，伤势虽无大碍，但不疼是假的。
    赵桓是在咬着牙忍受。
    他要把尽可能把完颜宗弼引走，引得越远越好。
    同时，完颜宗弼那么渴望杀了他赵桓，难道他就不想杀完颜宗弼？
    三千骑兵自己对付不了，但完颜宗弼马快，只要他敢脱离金兵独自追赶自己，自己就有可能反杀；完颜宗弼一死，自己的困境也就解决了。
    总之，这就是两个相互之间对对方又深深杀意的宿敌，永远不可能和解那种。
    果然，完颜宗弼见羽箭奈何不了赵桓，干脆又弃弓拔刀，把马速放到了最大，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很快完颜宗弼便到了赵桓马后。
    “死！”
    完颜宗弼狠狠一刀砍向赵桓，直取赵桓的后腰；赵桓没有穿盔甲，这一刀砍中，足以使他脊骨断裂，即便他拥有强大的恢复能力，也不可能骨头断了还能自动愈合。
    然而就在完颜宗弼腰刀伸出去一半时，赵桓忽然长戟后刺，来了个回马枪，目标正是完颜宗弼的咽喉。
    以命换命！
    但显然赵桓的长戟应该后发先至，所以赵桓笃定完颜宗弼一定会回救，这样自己的左手剑就可以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砍下他的手臂。
    可是他还是小看了完颜宗弼的悍勇，眼看长戟就到眼前，腰刀竟然没有丝毫迟钝仍旧一往无前地砍向赵桓。
    同归于尽！
    妈的！这完颜宗弼就是一疯子！
    赵桓不得已，长戟立刻回撤，与腰刀磕在一起，完颜宗弼顺势下劈，直接借着长戟的力道把赵桓的坐下马整个马屁股劈成了两半，赵桓防备不及，被战马甩飞了出去。
    这一刻，他对完颜宗弼有了新的认识。
    完颜宗弼刚才不是同归于尽，而是算准了赵桓不会与他真正以命换命。
    他的腰刀改变攻势砍死赵桓的战马，不输于任何招式，就是单纯的随机应变，紧紧抓住任何一点有利之处为自己所用。
    两人的打斗中，完颜宗弼在掌控着整个局势，赵桓得不到半点先机。
    而这个差距，不在于武艺高低，不在于功法优劣，完全在于完颜宗弼有着丰富的厮杀经验。
    赵桓虽然也杀过不少人，但却几乎没有跟真正的高手生死搏斗过，自然也就没可能积累到这种经验。
    再说，赵桓的身份也注定了他不可能像完颜宗弼一样，到处与高手决斗。
    “没马了？呵呵！这下，我看你还往哪里跑！”
    完颜宗弼盯着赵桓，全身的杀意集成了强大的气势，好似一匹饿狼，在一步步进逼自己的猎物。
    赵桓狼狈地站起身，不顾身上的泥土，拔腿继续往前跑。
    没马，他跑的更快！
    反派系统给他的第一个战场本事，就是逃命用的轻风腿。
    看着赵桓风一般的腿速，完颜宗弼心地再次生出一股寒意。
    神奇的恢复能力，比千里马个更快的奔跑速度，再加上高强的剑法和戟法，这赵桓真的很难杀死。
    这样的赵桓，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
    这样的赵桓，更得死！
    “驾！”
    完颜宗弼只是愣了一秒钟，就立刻策马追了上去。
    赵桓！你跑再快也是逃不掉的！今天本王做了万全的准备，必杀你！
    ……
    看着后面紧追不舍的完颜宗弼，赵桓故意放满了速度。
    他必须要给完颜宗弼能追上他的希望，这样才不会去转身对付刘慧娘等人。
    他若是真心想逃，早就跑没影了，一点都不难。
    难的是保证刘慧娘等人的安全，并杀掉完颜宗弼。
    凡是在大宋国土上行凶的异族人，此生，必灭之！
    即便不发生史上的靖康之耻，完颜宗弼也绝对要死。
    赵桓冷静地思索着对策，下一刻，猛然一抬头，他的心里就是一突。
    前路上，乱石堆出了一堵高墙，墙里还有数百人严阵以待挡住。
    偏偏两边不是悬崖就是峭壁，绕无可绕。
    这些人是敌是友？
    赵桓不敢大意。
    但无论如何，自己都要翻过这堵高墙。
    这堵高墙只能拦马，对于像他这样的轻功高手来说，跟条门槛子差不了多少。
    “来人止步！否则格杀勿论！”
    眼见赵桓逐渐逼近，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高墙下的人严阵以待，强弓硬弩都瞄准了赵桓。
    而就在这时，完颜宗弼也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完颜宗弼担心这批人认不出赵桓的伪装，急忙用刀指着赵桓大喊：“拦住他！他就是赵桓！”
    随着他的这句话落地，高墙下的人立刻沸腾了起来，杀气弥漫了整条大路。
    “杀赵桓！为朱相公报仇！”
    “杀赵桓！诛昏君！靖天下！”
    “放箭！不要走了赵桓！”
    ……
    这伙人，竟然是当初朱勔的死士。

 第251章 死士

    朱勔的死士还没有死绝，并且还跟完颜宗弼勾结在了一起。
    不！应该是完颜宗弼找到了他们，在这里设下埋伏击杀自己。
    看着满天飞来的羽箭和前方一大片泛着寒光兵器，赵桓一时间也不敢冒险了。
    因为他有更好的打算。
    长戟和长剑画出半个圆圈，赵桓猛然转身，一道闪电般冲向完颜宗弼，身后的路立刻变成了箭林。
    当当当——
    赵桓的两件兵器与完颜宗弼的腰刀交锋在一起。就招式来说，完颜宗弼远不如赵桓；但就综合战斗力来说，赵桓又不如完颜宗弼，两人谁也不敢大意。
    “杀！”
    高墙下有人大喊一声，随后数百人立刻围杀过来。
    “来得好！”
    赵桓正奈何不得完颜宗弼，眼见那些朱家死士杀来，又弃了完颜宗弼，转身又向那些死士杀去，目标正是刚才下令的人。
    剑光戟影闪过，十几名死士葬身当场，赵桓借助轻风腿左冲右突，成功抵达那人面前，交手不几招，长戟便指到了那人的颈下。
    此人功夫不弱，但还算不上一流猛将，更吕方郭盛差不多一个层次，正面硬刚完全不是赵桓的对手。
    死士，武功虽然很重要，但却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一直都是悍不畏死的精神。
    赵桓拿下了那人，一众死士都停住了手，但脸上的神色都没有变。
    誓杀赵桓，一往无前！
    数百人，一个个都是这副模样。
    “你们是朱勔的死士？”
    赵桓一边小心戒备，一边冷冷问道。
    被拿住的死士头目回答：“是！”
    “朱勔已经死了，他又不是什么好人，朕杀那些奸臣，举国欢庆，唯独你们不高兴？”
    “哼！”那人答道，“他能成为我们的主人，不是因为他是好人或者坏人，而是因为他对我们好！所以他是好人还是坏人对我们来说重要吗？”
    “至于那些贱民，不过都是一群没人要的野狗而已，如何能跟爷爷们比？”
    那人提到大宋百姓，满脸的不屑。
    赵桓脸上杀气愈胜，厉声问道：“无论如何，朱勔是宋人，你们也是宋人！你们赵朕报仇朕等着，输赢生死各安天命；可是你们不该勾结异族，完颜宗弼对中原没安什么好心，你们不知道？”
    “哈哈哈！”
    那人听了赵桓的话，不仅脸上毫无愧疚之色，反而像听到了无比可笑的事情。
    “狗皇帝！什么宋人？什么异族？也就你会这样分，爷爷们心里何曾在意过宋夷之别？赵桓你听着，自从你杀主人那一刻起，凡是拥戴你的都是我们的仇人，凡是与你作对的都是我们的朋友，凡是能杀你的都是我们的恩人！”
    “你想拿住我活命？休想！”
    那人恶狠狠地向赵桓扑去，正撞到赵桓的戟尖上，登时气绝。
    数百死士再次围攻过来，后面是完颜宗弼放肆的笑。
    赵桓一愣神的功夫，身上就多了几处伤口。
    今日危矣！
    赵桓怒极之下，反而平静下来。
    若士必怒，伏尸二人，流血五步，天下缟素，今日是也。
    这句当初唐雎说秦王的话，赵桓一直记忆深刻。
    在他的认识里，“死士”两个字代表着忠和义，应当受到人们的尊重。
    但他忽视了死士的忠和义只是针对于他们的主人一个，而不是国家、天下或者百姓。
    换句话说，他们尊重的是给自己利益的人，在意的永远都是自己的利益。
    他们如此，田虎、王庆难道不是这样吗？
    他们造反，难说对错；但他们造反的时候不仅杀了官军，还杀了无数百姓，这是对还是错？自己应该宽容他们吗？
    再说西夏的独立，不也是党项人为了自己的利益而与大宋斗？
    辽国、西夏乃至蒙古，这些异族又何尝不是眼里只有自己的利益？
    自己立志要大杀四方，剿灭异族，不也是只为宋人？
    ……
    他又想起了刚才田虎的犹豫和反复，以及昝仝美、邬梨等人做出决定时对田虎的抛弃。
    什么是忠？什么是义？
    多数人心里的忠义，都是基于利益。
    自己太年轻了，不缺聪明，但缺智慧啊！
    冒险了！
    若非自己得遇石碣碑，收服了石碣碑上的人，自己能坐稳大宋江山吗？
    绝不可能！
    历史上不乏明君，但哪个明君没有铁血手腕？
    自己为了保全并州的人口，为了剿灭西夏，带着五个人来到这并州，如今刘慧娘等人生死不知，自己却可能要交代这里了。
    太任性了啊！
    在面临死神的召唤时，赵桓突然有了很复杂的感悟。
    轰隆隆——
    就在赵桓心如死灰的时候，高墙的另一侧响起了闷雷声。
    这声音……只有重甲骑兵有！
    鄂全忠来了！
    只是……来杀我乎？救我乎？
    他忽然又想起了当初他在东京被刺杀是东京百姓对他的无偿相救，响起了王庆和方腊被平定时，好多百姓愿意跟着他杀敌报国。
    还想起了刘慧娘、陈丽卿对他的至死不渝……
    恩怨分明！
    就算十万、百万人、千万人不值得我救，可我的背后还有更多值得我守护的人。
    今日不死，必然杀尽这些无国无家的死士！
    “砰——”
    高墙倒塌，一大片重甲骑兵杀到，当先两员大将正是鄂全忠和柏森，他们很快看见了正在被围攻的赵桓。
    “救人！”
    鄂全忠一马当先跨过地上石块，向赵桓所在的方向冲杀过来。
    另一边，完颜宗弼绝望地看着这片重甲骑兵，止住了准备冲锋的金兵。
    “别去了！重甲面前，咱们占不了便宜！”
    “赵桓小儿，当真是命不该绝！”
    他想拨马回走，但又不甘心；想一箭射去，又知道无用，只好扔下一句狠话：
    “赵桓！你的命先且记下！今后金国会专门为了杀你而组建一支军队！我们走！”
    两千金兵原路撤回。
    而朱勔的那些死士，在死伤了大半之后，突然一声口哨响起，剩下的人纷纷跳下悬崖撤走。
    赵桓提着剑来到悬崖边上，才发现这里挂着一条条绳子，上百死士已经无影无踪。
    “赵桓！今日起，屠龙会因你而存，不杀你，不解散！”

 第252章 众将归顺

    赵桓并没有把什么所谓的屠龙会放在心上，那些不过一群丧家之犬，早晚要被军统司和六扇门清除！
    他看向鄂全忠和柏森，二将和三千重骑脸色都有一些复杂，既没有激动欣喜，也没有埋怨愤恨。
    “两位兄弟，你们都知道了？”
    “知道了！”
    柏森道，“不仅知道了陛下的身份，还知道了田彪兄弟勾结金人想要除掉陛下的事。”
    “老实说，我们都很意外，在我们所有人的心中，陛下的模样都不相同，但每一个都与陛下真实的模样相差甚远。”
    “当然，我们也同样没想到田虎建立的晋国竟然是金人的附庸。我们不管怎样反大宋，反的都是昏君和贪官污吏，从来没想过要背叛这片土地……”
    “唉呀！啰嗦！”鄂全忠在旁边说道，“张……赵官家，俺们就想问一句话，大宋朝庭究竟会怎样对我们？”
    鄂全忠的话落音，三千重甲骑兵的每一张面孔都看向了赵桓，很显然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于他们来说最重要，没有之一。
    一时间，场中的气氛显得无比凝重。
    然而赵桓却只是很平静地答：“与江南一样，过往的功与罪皆不追究，朕就当并州没有发生过叛乱，一切都重新开始。”
    “至于你们，我只想说，这么多天来我虽然对你们隐藏了真实身份，但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你们是并州的英豪，你们想建功立业朕带你们建功立业，你们想安安静静的做个百姓朕就给你们土地。”
    “选择权都在你们身上，朕从来都没有抓壮丁的习惯，不会逼你们，也没有其他人敢逼你们！”
    “从田虎到每个人都是这样，朕在淮西、江南也是这样做的，你们大可放心。仅此而已！”
    几乎同样的说辞赵桓已经说了第三遍，他已经说的有些厌烦了，但却又不能不说，因为眼前的这帮人以前从未听到过，他们需要安心。
    “好！只要赵官家不治我的罪，我愿意跟着赵官家建功立业！”
    鄂全忠立刻回应道。随后哗啦啦下了马，向赵桓跪地行礼表示效忠。
    柏森沉吟了片刻，也跟着下了马，三千重甲骑士也都下到了马下，向赵桓宣誓效忠。
    “好！朕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好久！”
    赵桓大笑着扶起鄂全忠和柏森，也让其他人起身。
    赵桓又向二人问道：“娘子关什么情形？”
    柏森道：“乔道清和卞祥两人用言语诱出了田彪的实话，大家伙都很吃惊，乔道清、卞祥、房玄度、孙安、唐斌、马灵六人当场带着心腹离开，其他人也都散了大半，就剩田彪和他的两万人马。我们两人原本也想散去，但刚才是我们两人劝陛下离开娘子关去威胜的，我们即便离开也要在救了陛下之后，全了忠义之心再走。所以就来了！”
    忠义之心……
    赵桓想起了刚才的死士，突然向柏森和鄂全忠问道：“究竟是什么是忠义？两位将军心中的忠义究竟是怎样的？”
    两人一愣，鄂全忠纳闷道：“忠人之事，不负道义，不就是忠义吗？”
    柏森也点头认同。
    忠人之事，不负道义，而不是忠于某个人，原来这就是鄂全忠他们的忠义！
    赵桓暗暗点头赞许，有这样的忠义之心，或许才是真正的忠义之士。
    “能得两位真正的忠义之士，朕很欣慰！”
    赵桓把刚才发生的事向两人大略讲述了一遍，又道：“不见真豪杰，不知真忠义！朕差点被那帮死士给骗了，那些人鬼不分的东西，无国无家无百姓，见利而忘义，实在不值一提！”
    “两位将军，完颜宗弼已逃，但我还是担心他于路祸害并州百姓，事不宜迟，咱们还是沿着金人的踪迹，把他们赶出雁门关才好。”
    两人称是。正要带军前行，突然又遇到乔道清、卞祥、房玄度、孙安、唐斌、马灵六人带着各自的心腹将校行来；六人见了赵桓，被赵桓几句劝说，又加上田虎也已经降了，便痛快归顺了赵桓。双方合兵一处，两三万人浩浩荡荡向威胜而去。
    到了威胜，田虎、范权、邬梨、昝仝美、元仲良、李天锡等人亲自出迎，赵桓一一好言抚慰，田虎等人终于放下心来，带着赵桓进了威胜州。
    城中，街道两边有好多伤兵，倒在地上相互包扎，赵桓忙问怎么回事。
    田虎答道：“刚才我们进城的时候，完颜宗弼突然从后面追杀过来，很多兄弟躲避不及，遭了毒手！”
    “陛下！”范权道，“那完颜宗弼还叫嚣说，这笔账要算到陛下头上，俨然是在挑动并州百姓之心，以鄙人之浅见，陛下还需早些安慰民心！”
    赵桓点头道：“你现在就安排人通知到整个并州，就说并州所有百姓三年内免赋税免徭役；当兵全凭自愿，且大宋没有克扣粮饷的事，因为一旦发现定斩不饶；同时把并州官仓里的粮食赈济给并州百姓，朕稍后就发快信往东京，让东京调遣官员、物资来并州……你们若有好的人选推荐，那也再好不过！”
    范权等人大喜：“如此足矣，并州上下必感念陛下恩德，从此为陛下之命是从！”
    与众人又说了几句，赵桓匆匆去看刘慧娘、乐和他们，五人分别在两间房内，陈丽卿和刘慧娘一间，乐和吕方郭盛一间，都有郎中看护。
    赵桓赶到时，吕方、郭盛的伤已经包扎好，看起来无恙；但乐和伤势很重，刘慧娘更是奄奄一息。
    赵桓心里一痛，感觉十分对他们不起。
    绝不能让他们有事！
    他先到了伤势最重的刘慧娘那里，清退了其他人，只留陈丽卿一个，两人小心翼翼把刘慧娘的衣服撕开，赵桓用匕首割开了手掌，用力挤出鲜血抹到刘慧娘伤口上。
    他的血液里有宇宙本源物质，对伤势的恢复跟有用，如今他也只有此法救人。
    只是这血太难弄出来了。
    “她……伤势……在痊愈？”
    很快，陈丽卿睁大了眼睛看着刘慧娘。

 第253章 田彪投金

    赵桓没有在旁边看着刘慧娘慢慢恢复，交代了陈丽卿几句之后，立刻如法炮制救活了乐和。
    两个时辰之后，两人虽然还是一副重伤的模样，但明显性命已无虞。
    赵桓又摸了摸自己背上的箭伤，几处伤都已经结痂，按照经验，痂落之后连伤疤都不会留。
    这宇宙本源物质的确很变态！
    他走出了房间，第一眼便看见田虎、田豹着上身，各自双手捧刀，面朝门口跪在外面。
    范权、邬梨、卞祥、乔冽等人站在两边肃立无语，眼中神色都很惋惜。
    “田虎，你这是干什么？朕已经说过一切归无，现在你是朕的部将、臣子，是我的人了，没有罪！”
    赵桓快步上前，正要把二人手中捧的刀拿走，田虎和田豹的手却收了收，那意思竟然是拒绝了赵桓的赦免。
    “怎么？”
    赵桓皱起了眉头。
    田虎深深低着头：“陛下！臣……臣的弟弟田彪，要带着金佛投奔金人！”
    “人已经去了？”
    赵桓语气中露出一丝惋惜。
    田彪是并州武力最高的几个人之一，与河北八虎和卞祥九人齐名，而且还不是鄂全忠那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纯猛将，总体来说算是智勇双全吧。
    原本自己还打算重用他的，没想到人家跟自己尿不到一个壶里啊！
    当然了，强扭的瓜不甜，也没必要遗憾什么。
    经历了朱勔死士那一场战斗，赵桓深深明白了他不可能把所有人都变成自己人，也明白了有人可靠有人不可靠，除了石碣榜单上的人物，其他人才都需要自己一个个用心甄选。
    这田彪，显然是一个很有野心、很有胆、很不值得信赖的人，因为他心中没有民族大义，没有民族大义行事就没有底线。
    相对来说，田虎有野心、有胆量、有民族大义，这才是个人物。
    “跟你们两个无关！起来吧！”
    赵桓把他们手中的刀接下，扔到一边，又把两人扶起来。
    “接下来，你们两个发个通告，这田彪从今以后不再是你们田家的人——这既是保护你们田家，也有我汉人丢不起这脸的原因。”
    他转头看了一圈，对所有人说道：“我对你们所有人只有一个要求：对官府不满可以反抗官府，对朕不满可以反朕，对别人不满可以告官或者杀人逃亡，哪怕落草为寇我也能理解；但无论如何，不要投靠异族；就算不得已投靠了异族，也不要反过来帮异族杀害自己的同种！只要不触犯朕的底线，朕就不至于跟谁死磕！”
    众人各都抱拳庄重一躬，牢牢记住了赵桓这段话。
    田虎、田豹心情却很低落。赵桓这话的意思无疑就是田彪触犯了他的底线，已经没有回缓的余地了。
    罢了！人各有志！再说他心里也清楚，自己的这个兄弟这阵子也隐隐有想取代自己成为晋王的心思；就算赵桓不来打并州，自己死后这晋王之位是传不到自己儿子手中的。
    范权上前一步道：“陛下！田彪并没有成功把金佛带出雁门关。邬梨将军带人去追击他，那金佛太过沉重，运输不便，因此田彪弃了金佛逃走。”
    赵桓问道：“田彪带了多少人离开并州？”
    “两千多人！都是骑兵，其中一千五百人穿着陛下带回来的冷锻甲。”他看了田虎一眼，“现在想想，田彪把剩下的冷锻甲和夏国剑都留给了自己，想必心中早就对田虎有二心了！”
    “其他军士不愿意离开并州，于路都逃散了，不过我猜测出了长城之后应该会有人后悔。”
    赵桓点点头：“多数人还都是有家国之念的！算了，不说他们了！现在还有更要紧的事，你们归顺于我的消息还没有传出去吧？”
    范权答：“还没有！”
    “那就吩咐下去，先不要传出去，尤其不要让辽国和西夏得知这消息！你们都跟我来，我有有个很重要的计划，需要你们一起做成；只要这件事成功，今后你们每个人在大宋军中都稳如泰山。这计划是这样的……”
    赵桓带着众人进了屋内，小声把自己的计划说了。
    “原本我是想做成之后再收服并州的，没想到完颜宗弼竟然来了；不过不碍事，这件事还有成功的可能。唯一的意外或许在田彪那里，但只要他不被西夏人抓住就行！”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被赵桓的计划吓住了。
    谁能想到，一尊金佛竟然能让大宋先后把并州、西夏和辽国吞掉？
    如果真能成功，这十万两黄金铸造的金佛就太值了！
    “陛下！”原枢密使钮文忠立刻说道，“田彪不是一个喜欢冒险的人，他一定会绕过西夏人，应该不会被西夏人抓住。但田彪的那下手下可不一定，尤其是会有不少人到了草原上后悔，那时候他们就有可能被西夏人抓住，甚至直接向西夏人求援。如此一来，再想保密就难了！”
    “请陛下允许我带一千骑兵，北出雁门关巡猎那些人，以免他们落入西夏人之手。”
    赵桓听了钮文忠的话，沉思良久，才说道：“如果你们在草原上遇到西夏人，他们一定不会放过你们，太危险了！这件事我仔细想了，先不要理会田彪，就算西夏人得了消息我也自有主张，大不了官方不承认就是了。现今最要紧的是到娘子关与西军把这场戏演下去！”
    他看向东方，皱着眉头道：“西军现在估计正在被辽人逼迫着攻打娘子关，如果并州这边兵力不足，这场戏他们很难演的下去，所以你们得赶紧过去！”
    “众将听令！”
    众将闻听立刻起身。
    “钮文忠、唐斌、田虎、范权、马灵带十万人即可赶赴娘子关，马灵先去联系西军，把并州的实情告诉杜彪，让他拿主意。等时机到时，你们和西军全部经由娘子关到雁门关。”
    “田豹带人去河南府接应宋军，以免有并州军士不知实情造成误伤。这路军马原本是要从黄河北渡到雁门关的，现在正好直接从并州过来。”
    “其他人跟我去北边埋伏！”

 第254章 辽国决定

    辽国中京。
    辽国正副两位使者战战兢兢说完了金佛丢失的整个过程，伏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龙椅上的天祚帝像听天书一样听了半天，又愣了半天神，终于反应过来。
    田虎就这样派人把他的金佛劫走了，在辽国的地盘，在一百多位辽兵的眼皮子底下，十几万宋军的团团包围中，就这样把金佛劫走了。
    究竟是这田虎太天才，还是他们这些辽人、宋人太废物？
    天祚帝面露奇怪的神情，看着两位使者：“你们两个，就这样回来了？
    “陛下饶命！宋军已经在攻打娘子关，想必不日就能攻克！因为此事干系重大，故此臣等先来向陛下禀报！”
    两人吓得磕头不止。他们知道，现在自己的生死就在天祚帝一念之间了。
    天祚帝厌恶地看了两人一眼，又转头看向丞相李处温和枢密使萧奉先，问道：“丞相、枢密使，你们两个有什么看法？”
    殿下站着的两人猛地一紧，相互看了一眼，李处温在等先萧奉先开口，而萧奉先同样也在等李处温先开口，反倒尽皆沉默。
    李处温想到了南京留守耶律淳发给他的密信。
    耶律淳在信中告诉他，以耶律延禧的能力，根本保不住辽国，中京被金人攻克是早晚的事，到时候大辽上下被杀的被杀、为奴的为奴，谁都好不了。
    同时，李处温作为辽国丞相，官位已经位极人臣，即便投降金人也成不了金人的丞相，所以辽国灭亡对李处温有害无利，耶律淳请李处温务必保住大辽。
    但要保住大辽，靠西夏人和宋人是远远不够的，必须要靠辽人自己；而现在能救大辽的只有他耶律淳，只要李处温想办法把他和长城以南的辽军全部调到中京，他有很大把握击退金兵。
    为了表示对李处温的感谢，耶律淳愿意想尽一切办法让他获得燕王的爵位。
    燕王啊！
    大宋枢密使童贯梦寐以求了好多年而不得的爵位，他李处温同样做梦都想要。
    现在金佛被夺，宋军暂时来不到中京，自然就无法去榆关（山海关）抵抗金兵；现在把耶律淳调来中京，不就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吗？
    另一边，萧奉先则想到了门下幕僚丘道人给他的建议，金佛是打压皇长子耶律敖卢翰、扶持秦王耶律定的良机，不可错失。
    辽人是不可能去分兵打田虎的，没见自己都快被金人包围中京了？
    那么，要夺回金佛，还得靠宋国；凭借宋国西军的实力，剿灭田虎是一定的。
    但宋国会不会因此故意拖延军机？毕竟灭田虎夺金佛三天有可能，三个月也有可能，甚至三年都难说。
    那么，机会就来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说服天祚帝派一位身份足够的监军前去。
    论身份，有几个人比得上天祚帝的皇长子耶律敖卢翰？
    而一旦耶律敖卢翰出了中京城，有无数种手段弄死他不说，至少不让他回中京还是办得到的。
    至于耶律敖卢翰愿不愿意去，或者天祚帝同不同意，这个问题根本不用担心，因为夺回金佛是大事，也是大功，出了自己这个耶律敖卢翰的对手之外，没人有理由反对。
    当然，最终夺回金佛后究竟是不是大功，那可就难说了，毕竟以天祚帝对金佛的急切，只要半个月内拿不回金佛，耶律敖卢翰就不会有任何功劳；如果超过了一个月，有过无功。
    没错，这差事表面是块肥肉，其实就是个大坑。
    “陛下……”萧奉先等了李处温几个呼吸，见对方没反应，忍不住先开了口。
    “以臣之见，现在金人势大，辽国无并可以派往并州攻打田虎，这事儿还得压给宋军，毕竟这也是在宋军的看护下丢的，夺回金佛他们责无旁贷！”
    李处温接着道：“陛下，枢密使，如今金人过于势大，我辽兵即便不分兵攻打田虎，兵力也是相形见绌啊！榆关那边，必须有生力军牵制金人才行！如果宋国西军去打田虎，那么就要调派别的兵力镇守榆关。”
    天祚帝皱了皱眉，问道：“让宋国一半兵力攻打田虎、一半兵力镇守榆关不行？”
    “恐怕不行！宋国能打仗的也就那五六万西军，其他都是酒囊饭袋！当初童贯带领五六十万人企图夺河北，被奚王萧干带着十万辽军就击退了，何况现在宋军只有十几万，而面对的又是更加凶恶的金人？”
    李处温直接否定了天祚帝的提议。
    天祚帝看向萧奉先：“枢密使，还有何处的兵力可以调？”
    萧奉先想了想，道：“只有三处，一是草原各部，二是西夏，三么……就只有南京、西京等地的辽兵。”
    闻言，天祚帝愣住了。
    草原各部是很强大，强大得早就有些不听辽人的使唤了，要是能让草原各部派兵前来。辽国还能等到这个时候？
    至于西夏，人家已经派了十万精锐了，李察哥在中京北边与金人战了两场了，双方不分胜负，可以说战斗力强悍，已经帮了老大的忙了；可是西夏人这十万精锐可是跟大宋比着出的，现在宋军连长城都没出呢，再让人家西夏派十万兵人家会愿意？
    好像也只有南京、西京的兵马可以调动了，虽说各处加在一起只有万，但应该也比宋军强吧？
    只是，这万人出动了，长城以南的地方就相当于不着寸缕的姑娘，万一宋军又动什么邪念怎么办？
    宋人可是一直夺我燕云十六州之心不死啊！
    天祚帝虽然昏聩，但又不傻，知道这兵不能调！
    萧奉先看了看天祚帝，又看了看李处温，犹豫了一下，道：“陛下，臣以为草原各部和西夏不会出兵，现在只能调燕云十六州的兵了！”
    “可是……”
    萧奉先又道：“陛下，大辽现在最重要的是抵抗金人，只要挡住金人，凭宋军那点能耐拿不走燕云十六州，惹恼了我大辽把宋国正片黄河以北拿下都不是难事；但万一金兵攻陷了中京……可就一切都晚了！”

 第255章 上了赵桓的当了

    听到萧奉先的话，耶律延禧又是一愣。
    是啊，中京陷落，辽国不保，燕云十六州能独存？
    现在集中一切力量抗金才是正理。
    况且现在宋国的态度也挺端正，又是送大金佛又是派兵抗金的，突然翻脸的概率也不大呀！
    这兵能调？
    天祚帝看向李处温，李处温迎上天祚帝的目光道：“臣以为，南京、西京的兵力可以调，但需要派一名忠诚于大辽、又有能力、有身份的人监视宋军，还能督促宋军尽快夺回金佛，如此一来，万无一失！”
    天祚帝问道：“你以为谁比较合适？耶律……”
    “丞相之言甚是！正需派遣一位能代表陛下和大辽的人南下监视宋人！”
    不等天祚帝“淳”字出口，萧奉先急忙道。
    “臣以为，最好派陛下的一位皇子去，其他人都不足以压制宋军！”
    天祚帝皱眉道：“皇子？耶律淳不行？”
    李处温答道：“耶律元帅惯于统兵作战，派去南下监视宋军太浪费了，不如让耶律元帅尽带中京之外的各路辽军前来抗金，有他在，金兵必然无功而退！”
    “那谁去宋军那边？”
    萧奉先道：“皇长子耶律敖卢翰为人聪慧，文武双全，又识大体，是不二人选！陛下可留下檀州一万兵马，让主将洞仙文安保护敖卢翰；洞仙文安麾下有一员猛将阿里奇，天下无敌，足以压制宋军！”
    天祚帝再次看向李处温，李处温立刻向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同意。
    “既然你们都认为可以，那朕就同意吧！”
    天祚帝、李处温、萧奉先这位于辽国金字塔尖的三宝就这么愉快地做出了决定。
    “把这两个废物交给敖卢翰，若是有用就先留着，没用的话就直接砍了！”
    天祚帝先让人把两个使者带了下去。
    “让敖卢翰尽快去檀州，不得有误；让都元帅耶律淳尽快赶来中京，也不得有误！你们两个去办吧！”
    “朕要回去看朕的两只梅花鹿了，昨天它们俩还战死了一头牛，真是越来越凶悍了……大半天没见朕，也不知道想朕没有！”
    ……
    面对一望无际的大草原，有的人欢喜，有的人发愁。
    对于渴望驰骋疆场的战将来说，这里无疑是一片圣地；对于土生土长的宋人来说，这里就是年不拉屎的荒地。
    田彪背叛田虎一路东逃，因为不识地理，他也不知道到了哪里。
    最让他气愤的是，部下军士现在只剩下八百人了，其他的都逃散了。
    八百人能干什么？金人会重视他？
    但没法后悔，后悔也没用。
    他知道会因为自己的二次反叛而使得自己的哥哥田虎、田豹被赵桓杀掉，但他又不甘心看着那么大一尊金佛就这么在自己眼前失去。
    他失败了，但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自己有一身本事，比哥哥田虎更适合做王，好不容易建立了晋国，还没到自己手里就被赵桓阴谋夺了去。
    凭什么自己这辈子只能给人当狗？
    他不愿意退，也无路可退，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前方是什么人？”
    正在田彪阴沉着脸走着的时候，远处奔过来一支骑兵，没有旗号，不知是哪边的军队。
    辽？金？夏？都有可能；不过这支骑兵人数不多，也就三五百人，不用怕。
    很快双方面对面拉住了马，对方立刻认出了田虎身上的冷锻甲和夏国剑。
    “你们也是西夏人？”
    对方欣喜地用西夏语问了田彪一句，但田彪听不懂，一脸疑惑。
    “不对！你们不是西夏人！”对方突然反应过来，西夏好像有一批冷锻甲被偷了，难不成就是这伙人干的？
    “杀了他们！他们就是偷冷锻甲的人！”
    数百西夏骑兵立刻翻了脸，猛然向田虎杀去；田彪冷哼一声，大刀一扬，只一个回合便把为首那人砍死，剩余的西夏人脸色大变，纷纷东逃。
    “不要追了！”田彪止住部下人道，“这些一定是西夏人，他们或许认出了我们身上的冷锻甲。”
    他又看了看前方：“前边不能去了，那里一定是西夏人的营地，咱们过去了是死路一条。”
    “大王，我们去哪里？”手下人问道。
    “我们……向北！”
    田彪看了一圈，悲哀地发现自己的活路只剩一个方向。
    但北边有什么？他不知道，他们中也没人知道。
    “快走！”
    田彪一马当先，轰隆隆向北行去；跑了一会儿感觉不对，回头一看，后面只有四个人跟着他，其他人已经调头向西奔逃。
    “可恶！”
    田彪大怒，想要去追，想了一想最终放弃。
    这鬼地方，连自己都不想来，而越往北就越冷，他们害怕也是正常的。
    自己就算追上又能怎地？
    算了，金国去不成了，因为自己就算去了金国也就是个伍长……
    先在草原上混着吧！
    他想不到的是，他这一呆就是几十年，直到六十年后他病死在草原上，也只能嘱咐自己那个伟大的徒弟别忘了灭掉宋国为自己报仇。
    ……
    西夏营地。
    李察哥一脸狰狞地听着手下人的禀报，紧紧地握住了手中刀。
    “那些人，都穿着冷锻甲？”
    “是的！”
    “都带过来！”
    很快，三百多名宋人被带到了李察哥面前。
    李察哥盯住一人大声喝问：“你们是什么人？是怎么偷了我大夏的军械库的？”
    三百多宋人一脸懵逼地抬起了头。偷盔甲这事上面一直瞒着外面，只有田彪等高级将领知道，而他们虽然是田彪的亲兵，也没资格知道这种秘密啊。
    “不说？打！打到他们说为止！打死无论！”
    “大人饶命！我们不知道呀！”
    面临死亡，立刻就有人开口，向李察哥哀求道，“军械库什么的我们真不知情，我们就是跟着大王田彪叛宋，前往东边投靠金人的，别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李察哥问道：“叛宋？你们还用叛宋？不是早就建国了吗？”
    “是大宋皇帝又夺了并州……”
    几名俘虏七口八舌把并州发生的事说了一遍，一时间李察哥如坠冰窟。
    “上了赵桓的当了！”

 第256章 意欲何为

    得知赵桓竟然偷偷收服了田虎，李察哥如梦方醒。
    西夏本来在平平静静的休养生息，却突然被宋辽联合诱出了十万精兵；她们西夏军已经与金人交战了三场，宋军却还在河北攻打田虎。
    同时，西夏的冷段甲、夏国剑、军马、粮草都在这一时期被田虎抢走，现在又得知了田虎已经被赵桓暗中收服的消息，就算一般人都能猜到这是一场针对西夏的阴谋。
    震惊之后，这位天下闻名的西夏名将很快又恢复了冷静。
    既然是阴谋，那么赵桓究竟要干什么？
    是想借金兵消耗西夏军？还是只想把西夏精兵调出西夏？
    若是前者，说明赵桓有一个长期的、缓缓推进的计划；若是后者，那么宋军很快就会攻打西夏。
    他又看向面前的这几百宋人，思索着赵桓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已经得到了并州的实情。
    答案很明显，田彪出逃，赵桓不可能不知道，他也就一定能猜出会有军士逃亡，且有很大概率为自己抓获。
    但赵桓竟然没有派人来追杀这些人，就任由他们把消息带给自己，这又存在什么心思？
    是想让自己得到消息后立刻回兵西夏，好在半路打夏军个措手不及？
    但赵桓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他应该知道自己成名已久不至于听到消息就傻乎乎的回西夏，就算要回军也会多加防备，那么他又会如何做？
    打仗啊，最害怕的就是聪明人遇上聪明人，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
    最可怕的是，现在他与西夏国远隔千里，来往通传消息不畅，很多事情已经无法再等待国主决定，只能他自己来决策。
    不能等！
    李察哥叫过一名部下，命令他把并州发生的事情火速传回西夏，并告诉国主他将帅大军尽快回去。那人接到命令之后立刻率领一百骑兵快马加鞭赶回兴庆。
    “来人！立刻把消息带给辽军，就说宋国阴谋背弃盟约，我大夏军队将即刻回师兴庆！如果再想让大夏出军，必须要让宋军解释并州之事，并割让关西五路给大夏，否则我大夏国将连金灭辽灭宋！”
    “是！”
    一员副将立刻赶去辽军那里。
    李察哥又看了一眼那两三百宋人，挥了挥手：“拉出去，全部砍了，把尸体挂在大营外！”
    又一名副将领命而去，李察哥不想听到呼天抢地的求饶声，转身回了大帐。
    “晋王殿下，我们真的要联金灭辽吗？”
    一名心腹问道。他知道援辽抗金是西夏国主做出的决定，现在晋王突然推翻并实行了完全相反的国策，对西夏的影响将非常巨大，后果难以预料。
    李察哥犹豫道：“本王更多的是要吓唬吓唬辽国，给宋国一些压力！不过本王也知道现在辽国自身难保，也管不了宋国了，所以我们要做两手准备。我们必须要尽快撤军回国，但要预防三个问题：一是金兵追击，二是辽国措手不及导致中京陷落，三是最重要的，那就是宋军拦截！”
    “所以我们来的时候容易，要回去千难万难！”
    “可恶！”李察哥的一众心腹尽皆不平，“宋国都是一群没有信誉的卑鄙小人！上到赵桓，中到种师道、折颜质那些人，下到每一个宋人，都是无耻之徒！”
    “是啊！信誓旦旦骗我们出军抗金，他们则在背后尽施展一些小计量，十分可恶！”
    “这次咱们回到夏国，一定要给她们也颜色瞧瞧，不仅要夺回关西五路，最好把并州也拿到手，看那些宋人还怎么嚣张！”
    “干脆我们联合金人，把辽国宋国一块灭了得了！”
    ……
    大帐中可谓群情激愤，每个人都恨死了大宋，恨死了赵桓。
    这就是阴谋诡计的害处，一旦被人察觉，今后的声誉就没了。
    当然，赵桓也没在乎过什么声誉不声誉。
    声誉好又能怎样？别人可以用尽一切手段欺负你，而你却不能还手，也不能赶尽杀绝，否则就对不起“声誉”，那这样的声誉要他何用？
    从古至今，都是枪杆子里出政权，只要实力够强大，自然没人敢唧唧歪歪。
    李察哥静静听着部下们的言论，听了几句之后便猛然想到一件事：
    好像中原人还从未用过如此卑劣的手段对付邻国，赵桓更不可能放任金人灭辽，他如此坑害盟友究竟意欲何为？
    该不会……故意要让西夏退兵，给辽国压力吧？
    嘶——
    李察哥倒吸口冷气，他突然感觉赵桓的最终目的很有可能还是燕云十六州！
    如果是这样的话，辽国恐怕就完了！
    ……
    半个时辰之后，西夏军的使者到达辽国中京城，向天祚帝如实禀报了并州的事。
    “辽国陛下！这一切都是宋军的阴谋，他们在河北迁延不前，就是在图谋长城以南的燕云十六州！大辽要派重兵攻打宋国才是！”
    天祚帝沉吟半晌，张口问道：“你们家晋王是何打算？”
    “晋王殿下说，金人本来是三国之敌，大夏本想坚定不移的助辽抗金；但如今宋国在背后捅大夏的刀子，晋王殿下十分担心本国的安全，所以想尽快返回大夏！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宋军尽出榆关，大家都在战场上，才能相互放心！并且这件事我大夏国一定会详查，如果确定偷袭大厦军械库和粮草的就是宋国，那么宋国必须补偿大夏的损失，至少要把关西五路割让给大夏！”
    天祚帝眉头一紧，不悦道：“朕知道了，你先回去吧！等朕同臣子们商议出一个结果，一定会立刻告诉晋王！”
    西夏使者躬身施礼，转身离开了。
    天祚帝看看萧奉先和李处温：“你们两个怎么看？”
    萧奉先摇了摇头：“臣绝对不信赵桓会孤身去并州，更不相信他身份败露之后完颜宗弼和田虎都没杀他！臣以为，这是李察哥见宋军迟迟不至，故意找理由让辽国向宋国施压！”
    天祚帝闻听，不由点了点头，显然他心中也不太相信西夏使者所说。
    “那咱们辽国应该怎么办？金佛还没有拿到手，朕无论如何也不想放弃！”

 第257章 李处温之谋

    李处温出列道：“陛下！如今西夏和宋国互生嫌隙，想让他们同心协力抗击金人已经十分困难。不如这样，如今都元帅已经来到中京，不仅带来了八万精锐，还抽调了地方军二十万人，大辽七十万大军都已在此，又有都元帅和枢密使坐镇，守住中京完全没有问题。”
    “臣的意思是，可以先让西夏回军攻打雁门关，剿灭田虎，如此一来有三个好处！”
    “第一是快速得了金佛！否则凭借宋军的本事，指不定还得几个月。”
    “第二是田虎既灭，宋军没有后顾之忧，必然会尽快赶到榆关。到时所谓中京的兵力将会达到百万，反过来灭掉金国也不是不可能！”
    “第三是可以消除西夏和宋国的嫌隙。李察哥亲自带兵前往并州，不仅能确认赵桓暗中收服田虎是真是假，还能让李察哥在并州牵制宋军——陛下和枢密使不是正担心燕云十六州的安危吗？有西夏十万大军在并州，宋军必不敢轻举妄动！”
    “届时可以让西夏和宋国同时出兵榆关，同辽军一起直击金国腹地，破金必矣！”
    “有如此三大好处，而且件件都有利于我大辽，对西夏和宋国也都有利无弊，想必没人会反对！”
    “高！高啊！”
    天祚帝和萧奉先睁大了眼睛连连称赞。
    萧奉先更是道：“丞相此计一举多得！解除了各方危机，真是神来之笔！”
    天祚帝也满意地直点头：“那就麻烦丞相亲自作为使者去见李察哥，务必说服他从雁门关攻打田虎。如果李察哥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提出了别的要求，只要不损害我大辽国，丞相尽管答应就是！”
    李处温得意一笑：“臣遵旨！必不辱使命！”
    离开皇宫时，李处温嘴里还在小声自言自语：“都元帅果真是好计策，本相封王指日可待！若非担心天祚帝疑心文武相互勾结，可真的好好去感谢都元帅一番！”
    大辽都元帅，耶律淳！
    权柄与枢密使萧奉先不相上下，但他可是辽国皇族，是天祚帝的亲叔叔，潜力无穷啊！
    ……
    西夏大营。
    李察哥静静听完李处温的话，沉默不语。
    事实上，辽国君臣的脑回路让他看的有一些云里雾里，但仔细想想却又发现不无道理。
    总之自己要回西夏，与其偷偷摸摸的离开，还不如这样光明正大。
    至少不会担心自己的突然离开而导致辽国措手不及，而且有辽兵在后面抵抗金人，他的撤退也能从容不迫。
    自己的三个担心突然就解决了两个。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担忧，那就是宋军会不会在他半路上埋伏。
    他到现在还有些看不明白。
    但现在李处温在这里，他又突然有了个新想法。
    李察哥道：“实在不瞒丞相大人，宋人已经毫无信誉，我大夏国再也不相信他们！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宋军会在雁门关埋伏，万一我的担忧成真，大夏国十万大军危矣！”
    “那晋王殿下打算如何做？”
    “请辽国派人与我一道前往，如果能有一名宋国大臣一起，那就再好不过！”
    李处温闻言犹豫了起来。
    宋国大臣现在哪里去弄？一来一回最快不得个十天半个月？
    辽国派使者也不是不可以，来的时候天祚帝就已经允诺只要不损害大辽国利益，他可以自己做主。
    只是，这使者身份地位低了没有丝毫用处，李察哥也不会答应；若是找身份地位高的……谁比较合适呢？
    耶律雅里？他是天祚帝的二皇子，如今人又在西京，刚好在李察哥去雁门关的路上，是个不错的选择。
    想到这里，李处温慨然答应，马上返回中京城去向天祚帝求旨，天祚帝毫不犹豫便答应了。
    不过耶律雅里是天祚帝非常宠爱的一个儿子，在7岁的时候天祚帝就想把他立为太子，只不过最终被萧奉先劝阻，没有确立；现在耶律雅里要身处宋夏前线，必须得大将守护，天祚帝仔细想了想，下令派遣原幽州主将贺重宝统帅三千辽骑前往。
    李处温得旨大喜，亲自而圣旨送到贺重宝那里，再三交代之后，便立刻令他去西夏大营与李察哥会合，路过西京的时候再把耶律雅里带上。
    同时，李处温又派人前往大宋东京和娘子关，一是质问大宋并州之事真假，二是传达西夏派兵相助大宋灭掉田虎的计划；两路使者同时除了中京。
    ……
    辽国中京，张记茶店。
    一名小太监大模大样的进了茶店，傲慢地对掌柜叫道：“掌柜的！再来一斤上好的茶叶，宫里用的，可不要糊弄咱家！”
    白胜急忙陪笑：“瞧公公说的，小人哪敢呀！”
    连忙让伙计包好一斤上好的茶叶，额外又送了一包小的给小太监：“公公！这半斤是孝敬给公公的，公公常来！”
    小太监掂了掂那包小的，入手十分沉重，至少又是五十两官银，立刻塞进怀里，仍旧不露声色：“张掌柜有心了！我这次还给你写张条子，日后一并结账！”
    白胜道：“值什么？公公尽管拿去享用！”
    小太监拎着茶叶包悠哉悠哉的走了，白胜就拿着那张纸条直接走进了后院，径自走进其中的一个房间。
    房间内有一位道人，如果有萧奉先身边的人在这里，一定会认识这位丘道人；当然，他的真实身份便是大宋太宰、千面智妖陈箍桶，代号“龙影”。
    “先生！宫里有消息了，李处温果然按照咱们伪造的那封书信里的计策，原搬不动地向耶律延禧进言，而且耶律延禧和李察哥都已同意；同时辽国还派了耶律雅里一同前往雁门关！”
    白胜把纸条递给陈箍桶，陈箍桶看完便把纸条放在火上烧成灰烬。
    “辽国有这样三个君臣，不灭亡简直没有天理！”陈箍桶冷笑道。
    白胜有些不解：“先生不是说李察哥一定会猜到我们在雁门关设了埋伏吗？他还会去雁门关吗？”
    陈箍桶摇摇头：“这不过是李察哥的以退为进之计罢了，身为名将，他怎可能以身设险？他不会去雁门关了！”
    陈箍桶的目光瞄准了地图上的另外一个点。

 第258章 大同城

    并州北边的长城，在这个时代还没有像明代那样成规模，甚至不太连贯，这也是赵桓当日能带着并州三千勇士随意出长城的主要原因，只要有翻山越岭的决心和实力即可。
    但为了抵抗辽国，大宋也不是没有修建长城，中华历史上任何一个朝代但凡与游牧民族接壤的，必修长城，区别只不过在于修得多或者少。
    李察哥带着大军和三千辽兵向西返回，路上贺重宝统领的三千辽军打头阵，接着是李察哥派出的西夏猛将野利多忠统领的五千精锐前锋，然后才是前后左右中五军。
    此外，李察哥还派出了两千多名斥候侦查百里之内的范围，而且是全方位地毯式侦查；结果除了当地的辽人之外，一无所获。
    但斥候越是没有发现，李察哥的眉头就皱得越紧。
    宋军一定有阴谋，没有发现就证明自己还没有真正猜到宋军的阴谋具体是什么，这才是最危险的事。
    就这样，李察哥一路小心谨慎，从辽中京北到达辽西京大同，总共一千五百里的路，愣是走了十天才到，平均一天才走了一百五十里，把贺重宝急得脑门抓汗又无可奈何。
    这位西夏名将，的确够稳！
    但兵贵神速不是么？
    可他又无可奈何，毕竟他人微言轻，根本说不动李察哥，唯一的抗议方式就是自己先带三千辽骑进入西京城。
    不过，让贺重宝心情低落的是，梁王耶律雅里只是在后院见了他一面，只是打了个招呼，便自顾自地在那里喂养一匹马驹；到时旁边的一个英武青年部下款待了他，连同另外两名大汉，在府中请他吃了顿酒席。
    贺重宝匆匆用了一餐，便带亲兵又出城迎接李察哥；一路上还在嘀咕，怎么梁王如此胆小，身边还放了十几位高手护卫。
    贺重宝直奔西夏中军，面见李察哥：“晋王殿下！梁王已经在西京城等候多时，请随我入城吧！”
    李察哥看了看贺重宝，又看了看大同城，心里有些犹豫。
    身为主帅，遇城不入是重要素养之一，其一是因为城中繁华，容易让手下沉迷，不利于军心稳定；其二是入城就必须要远离大军，相当于孤身犯险，是对大军的不负责任。
    但现在又不同往日，因为这里不是西夏本土，而是客国；还因为自己要利用耶律雅里保护西夏军的安全并拉辽国一起对抗宋国。
    眼看正南方就是雁门关，成败就在此一举，耶律雅里起到的作用十分重要，要不要冒险入大同城？
    李察哥有些犹豫。
    一旁的贺重宝看见，心里有些不快：“晋王殿下可是有所顾虑？”
    李察哥笑道：“梁王殿下还好吗？”
    “梁王殿下很好！”贺重宝对李察哥的小心谨慎有些不以为然，“梁王殿下与其他皇子有所不同，他极度厌恶厮杀，喜欢宋国的蹴鞠和喂养牲畜，末将去的时候，梁王正在喂一匹马驹！那马驹很漂亮，是一匹宝马胚子！”
    “西京城内的百姓还好？”
    “很和乐！这里远离征战，宋国、西夏、草原各部又不来西京，比中京城安全得多。”贺重宝有些不耐烦，“殿下何不多带些人入城？再把七万人马分布周围，想必任何宵小都不敢撩晋王的虎须！”
    李察哥不以为忤，回头道：“贺将军既然这样说了，咱们就照办吧！”
    贺重宝愕然，怔怔地看着李察哥。
    李察哥又道：“嵬名令支，你带三千亲兵随我进城，也见识见识大辽西京的繁华！李仁克，你带我统帅大军驻扎在城外……注意防备南边！”
    “是！”
    李察哥思索再三，细密地嘱咐好各将，自己带了三千步跋子随贺重宝进了大同城。
    贺重宝眼见西夏大军真的把大同城团团围住，李察哥真的带着三千精锐进城，非但没有了对李察哥的嘲笑，反而变得凝重起来。
    这阵势，如果想要拿下西京大同城，那可就是一句话的事，毕竟城里加上自己带来的三千人马，总兵力只有一万人，绝对挡不住李察哥的里应外合。
    当然，李察哥应该不会打西京吧？现在辽夏可是盟友，西京南边还有田虎，不是个好地方啊！再说即便打下来也是孤城一座，有何意义？
    可行军打仗，又怎能大意！
    西夏，这是有点飘啊！
    以为帮助了大辽，就能丢掉对大辽起码的尊重吗？
    不愧是个反骨仔！
    贺重宝面色铁青地一路又到了西京城里，还是在后花园，见到了耶律雅里。
    耶律雅里转头看了看李察哥和贺重宝，脸上神色极其复杂。
    李察哥立刻警觉了起来，因为他在耶律雅里眼里看到了一股绝望。
    耶律雅里为何面露绝望？李察哥目光炯炯看向四周。
    “晋王殿下！”
    就在这时，耶律雅里身边一个中年道士走进了李察哥。
    “非常抱歉！梁王殿下十分反感打打杀杀的事，对这次攻打田虎没有兴趣！同时，梁王殿下也十分不明白，为何大辽国那么多皇子，偏偏要让我们家梁王做这件事！”
    那道士一脸的气愤，抱怨道：“见血有伤天和，梁王十分不想前往！不如两位自己去吧，放过我们家晋王？”
    李察哥一怔，耶律雅里面露绝望是因为怕死？
    贺重宝也恍然大悟，原来梁王不待见他们的原因在这里！
    那道士看了两人一眼，指着两人背后的军士道：“两位带着几百人马来这里，也带来了无边的杀气和煞气，于我家梁王不利！还请先将军士们退出！”
    撵人？
    李察哥冷冷地看着道士，仿佛要把他的心看破。
    道士也不甘示弱，目光中仍旧充满了愤怒和不屑，根本不买李察哥这位西夏名将的账。
    这两人的对峙使得现场气氛迅速紧张起来，李察哥的部下、耶律雅里的部下各自上前，眼看一场争斗在所难免。
    贺重宝见状，急忙上前：“两位！国家大事就在眼前，岂可因为私利而枉顾大义？晋王，这院中总共也不过十几个护卫，晋王突然带来五百亲兵，外面还围着两千多人，确实有些过了，不如退去一些吧？”

 第259章 战乱开始

    李察哥的亲兵离开前，认真在院子里看了一遍，并未见到藏有任何人，这才放下心来。
    现在校园中只有不到四十人，耶律雅里一方十三个，李察哥一方二十个，加上贺重宝一个人。
    “贺将军！晋王！”那道士请两人坐下，命人上了茶，自我介绍道：“贫道张大义，是梁王殿下心腹幕僚，受梁王殿下所托，全权与两位商议出兵田虎之事。两位可知并州详情？”
    “不知！”李察哥淡淡说道。
    贺重宝也摇了摇头。
    “自从几日前接到圣旨，贫道已经派人秘密前去打探，得到了一些暂时无法确定真假的消息！”
    “什么？”李察哥皱着眉头问道。
    “并州可能已经属于金国了！娘子关发现了大量非田虎麾下的精锐，雁门关也有重兵驻守，意图未明啊！”
    李察哥追问道：“本王得到切实消息，不是宋国秘密收服了田虎吗？”
    “从未听说过！”道士摇了摇头，“事实上，我们只看到了大批金人从草原进入雁门关，并未见过宋国的军士！而且娘子关厮杀惨烈，不像有假。”
    李察哥默然，难道那些宋人是在骗他？
    但他对道士的话也并不全信，直到现在，他仍然觉得这个园子里气氛有些诡异，但具体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当当当——
    正在这时，墙外传来一阵金铁交鸣的声音，身为沙场老将，李察哥和贺重宝立刻就知道有人打了起来。
    李察哥立刻站了起来，仔细打量着四周，警惕性十足。
    “怎么回事？”
    那道士也不悦地站了起来，大声向大门口喝问。
    “禀报张师傅，西夏人不知为何突然攻城了，城中的西夏人也向这小院里杀来，他们口中都叫嚣着要拿下大同城！”
    “什么？”
    道士和贺重宝大怒，贺重宝厉声质问一脸懵逼的李察哥：“李察哥，你要做什么？”
    道士也道：“阴谋！果然都是阴谋！十万大军围城，为的果然是这西京城！李察哥，你就是想杀梁王殿下！”
    道士一声大喊，院中的十几个梁王护卫立刻围了上来，面色不善地看向李察哥。
    “拿下！”
    道士一声令下，双方立刻交战起来，道士则退后护卫着耶律雅里往屋子里面撤退。
    “你们保护梁王殿下，我去喊人！”
    贺重宝大喊一声，向着围墙外纵身一跃，跳出了小园。
    校园外面正打得热闹，到处都有辽夏军士交手，而且双方都下了死手。
    “怎么这么快就打起来了？”
    贺重宝心下狐疑，但这狐疑也只是一闪而没，现在最要紧的是守住大同城和梁王耶律雅里。
    “辽人无耻！我大夏为你们攻打金人，你们却要暗算我家晋王！”
    “你们西夏人才无耻！我们大辽这么信任你们，你们竟然要攻打大同！”
    ……
    贺重宝走出去好远，耳中除了打斗声就是双方的怒骂声，现在连他也稀里糊涂的不知道怎么回事了。
    但想起来刚才在城外李察哥的反应，以及西夏人莫名其妙对宋国的怀疑，贺重宝更相信西夏人想要图谋西京。原因吗，无非就是辽国现在没落，与金人作战不力，才惹得西夏人要趁火打劫。
    贺重宝杀到城门口找到了自己的三千人马并兄弟贺拆、贺云，向他们二人问道：
    “到底怎么回事？城中怎么乱起来了？是谁先动的手？”
    两人摇了摇头：“不知道！只知道是城里先乱起来的，随后西夏军士便开始攻城了！大哥，城中不到一万辽兵，除了咱们这三千人马外其余都是老弱，根本挡不住西夏人，咱们还是赶紧撤吧！”
    贺重宝道：“先去接住梁王殿下和西京官员，不然就算咱们能撤回中京陛下也放不过我！”
    都是李察哥应要带三千步跋子进城惹的祸！
    贺重宝现在对西夏人极为反感，潜意识就把锅都甩给了李察哥。
    三千人马立刻向梁王小院杀去，虽说这三千人都是精锐，贺重宝也是一员猛将，猛到在整个辽国都排名前几；但西夏步跋子也不是省油的灯，本身就精锐不说，还身经百战，双方交起手来也是难分难解。
    梁王府后园，那道士护卫着耶律雅里来到房中，房间里血腥味十足，到处都是尸体，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其中一具与耶律雅里更是一模一样。
    耶律雅里立刻换掉了衣装，又把脸上的长出了一口气。
    此人正是幻魔君乔冽，而旁边那道人则是灵应天师包道乙，外面那十几个也都是军统司暗部的人。
    “终于能开口说话了！刘娘娘这一手易容术虽然出神入化，可惜老道我嗓音不对，骗骗贺重宝还行，骗李察哥太难了，只能装聋作哑！”
    “乔师弟，刚才李察哥没有喝茶，可惜了我们下进去的毒！”
    “没关系！凭咱们这些人的实力，完全可以留下李察哥；更何况城中还有咱们暗部的五百精兵，今天无论如何也得杀了李察哥。”
    两人各执宝剑走出房间，站在门口大喊：“梁王殿下有令，必须杀掉李察哥！今后辽夏之间势不两立！杀！”
    李察哥闻言愤怒不已，他已经确定这大同城就是一个阴谋，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辽国和耶律雅里是怎么知道西夏要利用辽国吞掉关西和并州的，难不成他派往兴庆城的人被耶律雅里抓了？
    好像也只有这样一个解释了；但无论如何，辽夏之间争斗已成，不如就趁势拿下这大同城，也不枉了为辽国抵抗金人损失了那三万西夏的精锐。
    而为了减少损失，他必须要抓住耶律雅里，用这个大辽皇子的命来威胁大同城的守军和贺重宝。
    只不过，梁王府的护卫也太厉害了，每一个都是猛将级别的存在，要想拿下耶律雅里绝对不易。
    他又看向自己的侍卫们，这么一会儿功夫，二十个护卫已经死伤七八个，情况已经十分危急了。
    “不要纠缠！杀到屋子里拿下耶律雅里！”
    李察哥带着自己的侍卫们且战且退。

 第260章 嫁祸

    “他们的目标是梁王殿下，快阻止他们！”
    包道乙好像“突然”发现了李察哥的企图，立刻拼命拦截，不使李察哥靠近耶律雅里所在的房间。李察哥的企图被发现，脸色有些不太好。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小院围墙之外响起大片的马蹄声，听声音至少要上千骑兵，李察哥知道是贺重宝带着3000辽国精锐骑兵到了，心里不由更加着急，猛喝一声，气势如虎，窜进了耶律雅里的房间。
    小院的围墙轰然倒塌，贺重宝带着大队兵马进了小院。
    “贺将军不要轻举妄动！”
    包道乙止住了贺重宝，“李察哥挟持了梁王殿下，里面还有上百梁王府的下人，小心李察哥狗急跳墙！”
    贺重宝大吃一惊，一边指挥的人包围这片房间，一边冷静地思索对策。
    耶律雅里所在的房间很大，这里是梁王府，说是房间其实就是一个殿宇，只不过直接称为“殿”容易被人拿来说事而已。
    像这么大的房间，想要抓十几个手握人质的高手，显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射箭放火通通不行，唯一可行的便是等待李察哥自己出来，双方谈判。
    他让军士们退到十丈之外，再三严令没有他的命令不许动手。
    ……
    房间内，李察哥从进门开始，脸色就一片惨白。
    他记得刚刚耶律雅里还好好的走进这房间，而现在他的两个手下道士出了房间，耶律雅里却死在了这里，如果他李察哥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那这么多年他算是白活了。
    看着门外的贺重宝和团团围住这里的辽国精骑，他知道今天万难全身而退了。
    一股深深的挫败感油然而生。
    不用问，那道士是假的，甚至外面的这十几个护卫都是假的，刚才那道士说并州已经被金人控制也是假的，真实情况恐怕就是如自己所得到的消息那样——并州早已被赵桓暗中收服。
    也就是说，从西夏决定出兵援辽抗金那一刻起，他李察哥和整个西夏都已经跳到了宋国掘出的陷阱里，被赵桓玩弄于股掌之中。
    而他带着十万西夏精锐，白白在辽国丢了三万具尸体；不仅如此，他小心小心再小心，结果只是一点点大意，却仍然在这大同城中了宋国的圈套。
    这满屋的尸体在这里，辽国大将贺重宝在外面，无论如何，这诛杀耶律雅里的罪名算是安在自己头上了。
    他又看了看这片尸体，尸体上的鲜血还没有凝固，显然都是刚死没多久，大约就是在贺中宝入大同城的时候被杀。
    这些宋人太可怕了，不仅可怕在能悄无声息的潜入这梁王府，还可怕的他们对时间的把控如此精密。
    赵桓什么时候养了这么一伙人？
    必须得通知兴庆府那边多加小心！
    “李察哥！立刻出来投降，放了梁王殿下，否则只要你们西夏人胆敢伤害他一根汗毛，大辽必将你们西夏撵为平地！”
    包道乙在门外怒喝的声音传来，让李察哥愤怒不已。
    为今之际，唯有等到小园外面的步跋子攻进来接应他离开大同城，再慢慢计较，否则他若死在这小园里，不仅耶律雅里的死从此以后要扣在他的头上，他李察哥的死恐怕也要算到辽国的头上，夏辽之间不死不休，白白便宜了宋国。
    “贺将军！李察哥一定是在等救兵，时间拖得久了对我们辽国不利。我们先进房间去看看，如果梁王殿下无恙我们便退出来！”
    贺重宝点点头：“你们多加小心，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以免对方伤害了梁王！”
    “放心！”
    项充、李兖举着盾牌在前，包道乙等人在后缓缓靠近门口；李察哥在里面看见，便令手下人把屋内的尸体一具一具向外扔，以图阻挡。
    贺重宝在后面看见这些尸体，目眦欲裂，情不自禁策马上前；包道乙、乔道清等人相视一眼，低声喝了句“冲”，众人便发生喊跃了进去，乔道清施法升起了雾气，包道乙放出了飞剑，杜微、项充、李兖的飞刀和标枪执在手中，糜貹、李逵、袁朗、滕戡、滕戣、解珍、谢宝、鲍旭各执兵器在手，躲开飞来的尸体，与李察哥交手到一起。
    “梁王殿下！”
    “李察哥杀死了梁王殿下！为梁王报仇！”
    “杀掉西夏人！”
    ……
    房间内传出包道乙等人的喊声，外面的贺重宝闻听一颗心如坠冰窟。
    李察哥竟然真的杀了耶律雅里，西夏这是铁了心的要和辽国作对，再无缓和的余地了！
    嗖嗖嗖——
    杜微等人的暗器雪片一般飞进房间，糜貹等人的兵器也凶猛的砍向李察哥，此刻他们的战斗力要比刚才逼李察哥进入这房间高得多。
    嫁祸的计策已经成功，接下来最重要的就是杀掉李察哥，再接下来就是消灭掉西夏的这7万人！
    “杀啊！救出晋王殿下！”
    外面的西夏步跋子没有了贺重宝骑兵的阻挡，很快杀透大同城守军的包围，冲进了小园，再次与贺重宝麾下的骑兵交手在一起。此刻贺重宝得知耶律雅里被李察哥杀死，心里救人的念头也熄灭了，剩下的只有全力诛杀西夏军，唯有这样才能向天祚帝交代。
    “把他们全部诛尽！”
    贺重宝一挥三尖两刃刀，向李察哥的亲兵统领嵬名令支杀去，一个要救自己的主帅，一个要报血海深仇，两人都下了死力，双方的军士也一茬一茬的倒下。
    嵬名令支虽然是西夏的猛将，但贺重宝号称辽国第二，武艺不是嵬名令支所能比拟的，不到三十招，嵬名令支一不留神，被三尖两刃刀砍成两段。
    而屋内的争斗也渐渐停止，李察哥的十几个部下全部战死，他本人左手被縻貹一斧砍断，右手也被包道乙的飞剑砍断，若非身上的冷锻甲确实厉害，他本人的武艺也非常高强，此刻早已像他的其他属下一样被砍掉了脑袋。
    “赵桓！我西夏与你不共戴天！”
    李察哥全身是血跳出了房外，使得小院中仅剩的一千余步跋子目眦欲裂。

 第261章 神将陨落

    经过最简单的包扎，西夏步跋子一边护着李察哥向城外逃跑，一边阻击后面的追兵。此时辽兵正在攻打大同城，因为事出紧急并无攻城器械，只得使用简单的挠钩套索扒上城墙，死伤自然惨重。
    李察哥逃到南门内时，大同城的城门已经被辽兵封得死死的，凭他们现在仅剩的二三百人想要打开城门已经不现实。
    “从城墙上逃！我们的人正在攻城，晋王殿下还有一线生机！”
    几名步跋子商议了一下，背着李察哥便往城墙上冲杀。
    贺重宝等人在后面被其他步跋子挡着，虽然很想留下李察哥，但鉴于西夏步跋子的盔甲十分坚实，羽箭难以射穿，也只能老老实实一步步追去。
    步跋子毕竟是西夏仅次于铁鹞子的精锐。
    而等这些步跋子全部被杀光的时候，李察哥也被几个人护着登上了城墙。
    城墙上有已经甩上来的挠钩套索，换成别人顺着绳子下去就是了，偏偏李察哥此时两只手皆失，有绳索不能独自下城，只能继续让其他人背着下去。
    而就在这片刻工夫，贺重宝率先登上了城墙，三下两下砍死了剩下的四五个步跋子。
    没有了阻挡，贺重宝用尽全身力气，三尖两刃刀呼啸着风声向李察哥脖颈扫去……
    噗——
    三尖两刃刀砍透了李察哥的头盔，一颗硕大的脑袋挥洒着鲜血落下城头。
    一代名将，就此落幕！
    城下的李仁克早已看见，一个站立不稳便直直的向后倒去，而其他西夏军士也都愣在了当场，这一刻足有数百人呆呆地死在了辽兵的手里。
    西夏国的战神，陨落了！
    毫无预兆地陨落了，即便亲眼看见都让多数人不敢相信。
    西夏没有了李察哥，军事实力至少要下降三四成，甚至一半！
    而现在又同时得罪了宋辽，可以说西夏的一场浩劫已经在前往兴庆府的路上。
    “杀！杀！”
    李仁克被手下救醒的第一时间，只说了两个字！
    此仇不可不报，况且大同城只有不到一万辽兵，大多数都是老弱，现在也死得差不多了，打破城池不过是半天的功夫。
    “防守！”
    “拆屋！当做滚木礌石，快去！”
    “把城中的百姓全部叫过来，运送木头和石头！”
    贺重宝看着城下蚂蚁似的夏兵，头皮隐隐发麻……
    城墙边，包道乙向众人使了个眼色，十三道身影悄悄溜走，七拐八绕来到大同城中一个小院。
    小院中是刚刚撤回来的五百宋军，确切说已经少了六七十人。他们有的穿着辽军的盔甲，有的穿着西夏人的盔甲，在成功挑起辽夏两军的争斗之后，便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
    今天的是若被公之于众，他们一定是辽人和西夏人人人痛恨的奸贼；但他们同时也是大宋的英雄！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两国交兵，从来都是不择手段！
    军统司暗部今天所立下的功劳，足以让他们每个人都官升三级。
    单单是李察哥一个人的死，就能胜过消灭西夏十万兵的功绩。
    啾——
    一道穿云箭从小院中升起，直抵云霄，黄色的烟火在高空炸裂。
    随后大同城外的一座小山上，另一支穿云箭飞起……
    大同城的消息闪电般传到了雁门关。
    “云中城有消息了！”
    赵桓、李彦仙、王寅、石宝、邬梨等人看着穿云箭激动了起来。
    云中就是大同，是中原的称谓；辽国占领云中后才改成了大同，被尊为辽国西京。
    “是黄色的烟火！李察哥死了！传令：神武军、并州军全部压上，围攻西夏军！”
    “传令：玄武军、西军押送金佛撤离娘子关，即刻带耶律敖卢翰和洞仙文安前往榆关防守；击败！”
    “传令：即可发令给偏头关，令许贯忠不必参与围杀李察哥，直接率天武军狙杀李良辅，与白虎军南北夹击！”
    随着赵桓三道军令下达，一路路信使从雁门关往各处疾驰。
    同时十万神武军、十万裁汰老弱后的并州精锐从雁门关向云中逼近。
    最前方的，是庞万春统领的一万铁甲车兵，一千辆厚实的铁甲车排成一排向前推进。
    紧跟在后面的的，是王寅统帅的五万长矛方阵，再然后是石宝统帅的五千重甲步兵，和朱武统帅的五千铁火雷军，两边是李彦仙统帅的五万轻骑守护。
    而并州军则在神武军之后，由赵桓亲自统帅。
    当然，五千重甲步兵和三千重甲骑兵此刻并未上甲，他们的盔甲太过厚重，而雁门关距离云中有二百里路，现在穿戴太耗费体力了。
    李彦仙向旁边招了招手：“告诉花荣和史文恭，让他们两军负责猎杀西夏人的斥候！”
    ……
    此刻的西京大同城，贺重宝正面带愁容伫立在城头。
    西夏军已经攻城六个时辰，虽然暂时退却，但贺重宝知道，那是西夏军打累了。
    西夏军受到李察哥死亡的刺激，全军压上攻城，在缺少工程设施的情况下自然十分不利；但接下来西夏军会逐渐冷静下来，他们会建造攻城用的云车、冲车等物，还会分批次攻城，这样可以轮流休息，达到片刻不停攻城的目的。
    西夏军还有六万人，轮流攻城也会有三万人；而大同城只剩下四千军队，根本撑不住多久。
    更要命的是，城中的官员和百姓已经人心惶惶，指望百姓协助守城很难。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如今大辽的兵力都在千里之外的中京对抗金人，而大同城地处大辽国最西，他们，没有援军。
    夜色降临。
    大同城内的辽军全都疲倦地倚在城头，争分夺秒地休息，城中的百姓也都各自蜷缩在家中，整座偌大的城池万分寂静。
    只有贺重宝睡不着，虽然他很累。
    贺拆、贺云走到贺重宝的身后。
    “大哥！”
    “嗯！我不累！你们两个错开休息吧！”
    “……大哥！逃吧！”
    “嗯？”
    贺重宝猛地回头看向两人，“你们说什么？”
    贺拆道：“西京已经守不住了，朝廷也没说让咱们守城，咱们已经尽力了！不如带着梁王的尸体，连夜回中京吧……要不要夺回西京，自有朝廷决断！”

 第262章 辽军逃走

    四更时分，大同城的西城门悄悄开启，贺重宝带着仅剩的一千余大辽骑兵出现在城门下，每匹战马的嘴里都捆着木棍，四只马蹄全都用布包裹，走路的时候只发出噗噗的闷响，而没有了平时那种“达达”的清脆。
    四座城门中，数西城门防御最为薄弱，也是西夏军绝对想不到的突破之口，因此贺重宝便选择了这里。
    这支平日里雄赳赳气昂昂像猛虎一般的军队，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了威猛的气势，正像老鼠一般贴着地面急促的向西遛走。
    很快，他们便远离了西城门两三里地，也穿过了西夏军的临时营地，此次的逃走计划好像进行的十分顺利。
    “有些不对！”
    贺重宝猛然立住了马。
    “西夏人再怎么大意，也不可能不派人巡逻，怎么一路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长期以来的军旅生涯让贺重宝逐渐警觉起来，他立刻派了三个人到前面探路，三匹马便借着夜色向前奔去，刚往前奔了几十丈，陡然听到战马被绊倒的声音，随后是一阵箭雨，那三个人一起惨叫一声后便没了声息。
    “有埋伏！向北突围！”
    贺重宝一晃三尖两刃刀，也顾不得声响了，纵马向右折去。
    “不要放走了辽人！”
    有人用西夏与大喊，随后漆黑的原野上便出现了大片火把，贺重宝抬头一看，果然发现他们已身处重围，显然西夏人早已猜到他们要连夜逃离，已经先设下了埋伏。
    “岂有此理！”
    贺重宝大怒，一马当先冲向西夏军的薄弱处，双方便在黑夜中交起手来。
    “贺重宝留下性命！”
    一名西夏大将向贺重宝截去，贺重宝借着火光一看，原来是西夏猛将李古义，左劈右砍连杀三四名辽兵，正向他这里追来。
    “找死！”
    贺重宝大怒，策马向李古义冲去，三尖两刃刀不敢留手，只用了十几个回合便把李古义斩杀。
    西夏众将见状既惊切怒，一人喊道，“贺重宝乃辽国有名的猛将，不是一人之敌，大家一起杀上去，务必留下此人头颅！”
    于是众人一起围杀上去。贺重宝又连杀五六将，但随即又有十几将围杀过来，他皱眉沉思，杀到贺拆、贺云身边，向两人叫道，“保护我！”
    贺拆、贺云立刻明白了贺重宝要做什么，精神一振，一左一右守护好。
    “疾！”
    贺重宝在马上默念咒语，三尖两刃刀往前一指，周围十几丈内立刻刮起一阵黑风，把前方的西夏军都吹得睁不开眼。
    西夏众将这才想起来，原来这贺重宝竟然还会法术，只是一直没有使用，他们才忽视了这点。
    “走！”
    贺重宝施展法术成功，一骑当先穿透了西夏人的包围，向着北方茫茫大草原遁逃。
    “追！不要逃走了贺重宝！”
    李仁克有些气急败坏，但更多的是忧愁：没能把辽军全部留下，自己回到兴庆怎么交待？西夏军兵会不会认为自己无能？自己还怎么接替李察哥成为西夏新一代名将？
    但他的忧虑还没有持续多久，西夏信使的声音就重新把他拉近了愤怒的沼泽。
    “报将军！南方发现宋军，人数超过十万！”
    “宋军？哪里来的宋军？是西军吗？为什么敌人靠近了才禀报？”
    “启禀将军！我们今夜向南方派出的斥候都没有回营，各位将军也都在围攻辽人，因此没有及时发现。不过看样子，这些宋军无论穿戴还是阵型都并不像西军！”
    李仁克精神一振，刚刚对辽人逃走的忧虑消失不见，他立刻意识到这队宋军足以成为他放走贺重宝的台阶，只要大胜了这伙儿宋军，就不会有人因辽人逃走的遗憾来指责自己。
    “传令大军，准备迎敌！”
    ……
    天色蒙蒙亮时，宋夏两军在大同城外对阵，相距一箭之地。
    李仁克、野利多忠、野利安义、嵬名大保、张引等西夏大将在前，被盾牌手护卫着，仔细打量面前的这支宋军。
    宋军阵前的一长排铁甲车是他们第一次见到，铁甲车后面只能看见一排排的枪尖，看不到宋军所穿的衣甲服饰。
    “宋军这是什么意思？消失了上千年的战车又被造出来了吗？”嵬名大保冷笑道。
    “不可大意！他们应该是想用战车对付铁鹞子！”李仁克还算沉稳，告诫众将道，“这么高的战车挡不住我们的步跋子，只能挡住骑兵！野利多忠，让你的步跋子打前阵吧，他们的盔甲厚，重弩射不透，用来冲击最合适！”
    “张引、野利安义！你们统帅骑兵向两边包抄，其他人跟着我接应步跋子！记住：击退宋军即可撤往兴庆，不必追击！”
    野利多忠、野利安义、嵬名大保、张引各自看了李仁克一眼，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拒绝，各自分兵去了。
    李仁克神色有点冷，他知道李察哥虽然把军权临时交给了他，但众将并不太服气，自己还需要一场胜仗让他们归心。
    他看向面前的这支宋军。可以看出，这支宋军应该就是田虎的并州军……或许现在已经是宋军了！
    “擂鼓！出击！”
    战鼓敲响，野利多忠带着两万步跋子，手执长枪向宋军的铁甲战车步步紧逼。
    距离五十丈时，宋军的强弩开始射击，叮叮当当的击打在步跋子的身上，随后掉落在地，只在他们的盔甲上留下一个个小小的凹痕。
    “他们的重弩射不透我们的盔甲！不必恐惧！冲上宋军的战车，击碎他们的防御！”
    野利多忠在步跋子身后大声呼喊，为大军鼓舞士气。
    嗖嗖嗖——
    又是一轮弩箭射来。这次宋军换成了床弩，每支弩箭跟枪杆一样粗，直接穿透了步跋子们的冷锻甲，立刻有数百人当场身死。
    “该死！全速前进！”
    野利多忠大怒，但这些还不至于让他恐惧，只要他们靠近那些战车，再厉害的弩箭也没了用处，到时候将是西夏军一边倒的屠杀宋军。
    “弓箭手！抛射接应步跋子！”
    后面的李仁克也下令道。

 第263章 首战

    大宋铁甲车后。
    一万铁甲车射出两轮床弩之后，立刻从铁甲车上把弩架卸下，从身后抬出了猛火油柜，静待西夏军冲锋到近前。
    铁甲车后，是五千铁火雷兵，每人面前都有十只铁火雷，黑幽幽的仿佛是来自地狱的死神眼球。
    再往后，才是鄂全忠和柏森统带的三千重甲骑兵，然后是赵桓、昝仝美、钮文忠、元仲良等人统帅的五万并州军。
    在西夏军开始移动的那一瞬间，赵桓也同时下达了出击命令，孙安、徐宁、上官义、雷横、刘以敬、栾廷玉、林冲、唐斌统帅五万长矛方阵从左侧出击，石宝、刘赟、房玄度统帅五千重甲步兵从右侧出击，迎接西夏人的骑兵。
    庞万春、朱武骑在马上，两侧的军士用大盾挡住了西夏人抛射的羽箭，他们在紧密地关注着西夏人军士距离铁甲车的距离。
    二十丈！
    铁甲车后的猛火油柜军士神情紧张，手里紧紧抓着风箱的推杆，只带身后鼓声大响就会立刻推出猛火油。
    “火炬准备！”
    庞万春的命令传到身后的鼓手，三十面战鼓小声发出低低闷响，一千名火炬手各自引燃了火把，放到了铁甲车挡板上的圆洞后。
    副将雷炯、计稷严密地巡视着每一辆铁甲车，他们必须要保证士兵们不犯错，才能赢得这场战争。
    这是铁甲车第一次用，也应当是最大的一次发威，主要的仰仗就是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一旦铁甲车的名声传出，再想让敌人这么傻乎乎的冲到近前被火烧就难了。
    十丈！
    五丈！
    “准备击鼓！”
    一丈！
    “击鼓放火！”
    庞万春大声下达了命令，三十面战鼓同时敲响，一千支火炬伸出了铁甲车的挡板，放在了猛火油柜的出油口，每架猛火油柜后的三名风箱大汉同时开始猛烈推拉风箱，一条条火舌窜出铁甲车，烧向措手不及的西夏军。
    一阵惨叫声响起，数千西夏步跋子被烈火点燃了身上，又被后面收脚不及的同伴推倒踩踏。
    野利多忠在军中已经看见，不由大吃一惊，急令退兵。
    然而不待锣声敲响，天空中飞出一个个黑色的铁疙瘩，落在人群中炸响，更多的步跋子惨叫着倒地，铁甲车前瞬间变成了一片地狱。
    轰轰——
    强大的威力把西夏人最坚固的盔甲炸成了碎片，包裹在盔甲中的人大多死无全尸。
    这一幕，给野利多忠和他手下步跋子们带来的震撼，宛如末日场景。
    ……
    西夏军后方，李仁克在后面呆呆地望着前方的炸响，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军事素养，远远没有李察哥高；倘若李察哥统军，绝不会让西夏军士如此轻易着了宋人的道。
    这一刻，他清晰地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
    此时，两边战马的嘶鸣和惨叫又使他胆战心惊地转过了头，左边的轻骑兵被宋军的重甲骑兵劈砍，初一交手便死伤惨重，如今已经陷入胶着，但轻骑兵冲锋的优势被遏止，结局绝对不容乐观。
    右边更惨，五千铁鹞子不知为什么突然陷入了林立的长枪阵中，那些长枪实在是太长了，不等铁鹞子冲到面前就已被长枪戳中。
    不仅如此，他还听到了雷的声音，显然宋军在长枪阵中也夹杂了这种神秘的武器。
    最要命的是，爆裂的声音实在是太大了，战马和人根本承受不住，好多人在马上捂住双耳等待敌人的长枪刺入眼睛，战马也是原地嘶鸣不肯再往前；有些胆小的战马甚至已经惊了，带着它们的背上的主人死命狂奔。
    重甲骑兵的战马负重太高，按这个速度跑，很快就会把自己累死。
    当当当——
    李仁克肝胆俱裂，急忙令人鸣金撤兵。
    不能再打下去了，宋军在战术上把自己克的死死的，按这种打法，很快就会全军覆没。
    ……
    步跋子完了！
    死伤在铁火雷下的步跋子至少有五六千人，剩下的也如惊弓之鸟。
    “嘿哟——”
    宋军中，五千铁火雷兵各自扔完自己的十颗铁火雷后，来到了铁甲车前，与铁甲车兵合力把车上的铁锁解开，每隔一辆车装上车轮，拽到旁边铁甲车的背后，露出了一道道缝隙。
    铁甲车兵和铁火雷兵的战场任务已经结束，在朱武和庞万春的指挥下开始打扫脚下，为身后的五万并州军清除障碍。
    “杀！”
    鄂全忠、柏森统帅三千重甲骑兵从铁甲车的缝隙中出阵，向撤退中的西夏军杀去。
    再然后，赵桓一马当先，手持长戟杀向西夏军；接着邬梨、李天锡、昝仝美、钮文忠、元仲良等人跟上，五万并州军士杀向西夏败军。
    铁甲车的确阻碍了宋军出军的速度，不过不要紧，与它们强大的防御功能相比，这点弊端完全不用计较。
    “退！退进大同城！”
    李仁克下达了退军命令。
    他们不能直接逃跑，因为西夏军的两个希望铁鹞子和步跋子根本逃不掉；虽说这两支军队遭遇了重创，但还各有一半存活，如果保护好，他们会成为西夏军复仇的种子。
    他们剩下的这三四万人，困守大同城还能坚持一阵子，只要能在当前活下来就还有希望。
    轰隆隆——
    就在李仁克下达命令的时候，大同城方向马蹄声隆隆，李彦仙、方杰、杨再兴、卢俊义、秦明、史文恭、索超、花荣、杨志、关胜、孙立十一员大将带着大宋最主要的五万马军杀了出来，拦在了大同城的前方，让李仁克瞬间心如死灰。
    “战！死战！”
    逃不走，那就战！
    李仁克瞬间宛如疯了一般，两只眼睛变得火红。
    西夏人何曾怕过对手！一死而已！
    一片片人头飞起，有西夏人的，也有宋人的，大同城外变成了绞肉机，一片尸山血海渐渐形成。
    万军从中，方杰、杨再兴、卢俊义、秦明、史文恭等将紧盯着西夏军中的大将，各自寻找着目标。
    擒贼先擒王，只要杀了敌军的大将，那就胜败已分。
    李仁克、野利多忠、野利安义、嵬名大保、张引等大将都是重点攻击对象，因为他们每一个都代表着高额的战功值。

 第264章 论功行赏

    噗——
    二十几个回合后，方杰刺中了嵬名大保的咽喉，揭开了西夏顶级大将死亡的序幕。
    几十回合过后，张引被卢俊义捅死，野利安义被史文恭捅死，野利多忠被秦明打死。
    李仁克与赵桓交战，二十多个回合过后，被花荣一箭射中左眼，又被赵桓一戟刺瞎了右眼，坠落下马，被赵桓纵马踏死。
    西夏军中各军的主将至此全部被杀，副将和中层将领也被杀了大半，剩下的一些眼见情势不妙各自奔逃，于逃亡路中被大宋骑兵斩杀。
    这一场厮杀一直持续到了午后时分，最终以宋军的大胜终结；少数逃往云中城中的夏兵也都被军统司暗部的人除掉。
    傍晚，战场打扫完毕，宋军各部回归到云中城下的临时军营，汇报战果。
    这座临时的军营，就是铁甲车营用一千辆战车四面围起来的，东南西北各留了一座寨门，十分坚固，也十分便捷，最快不到半个时辰就能完成。
    当然，这样的营墙，挡不住步兵的偷袭，但却能完全隔绝骑兵，特别适合在这北方战场使用。
    帅帐中，赵桓和李彦仙高高上座，听着各军主将挨个上报，总体来说战果十分辉煌。
    西夏军逃走几百骑兵，余者尽皆战死。
    宋军战死一万余人，大半都是并州军；重伤者三千余人，轻伤者近万。
    不过，让赵桓十分欣慰的是，这一场战争，宋军没有人逃跑，包括并州军。
    没有军士逃跑，这对大宋来说无疑是奇迹；童贯等人打了那么多仗，每一仗都有军士未战先逃，以至于大宋朝廷从上到下对禁军又失望又无可奈何。
    但这一次战争之前，每一个士兵不仅都十分清楚自己立了什么样的功会有什么样的回报，还十分清楚自己在战场上犯了什么样的错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而且各军的主将首先以身作则，在战场上有严格控制各自的各自，才有了今天突破性的变化。
    现在就是给他们回报的时刻。
    赵桓下令，把每一位战死者的姓名和籍贯仔细统计，把战死者的尸体焚烧保存骨灰，派专人运送回家乡；同时，每一位战死者、重伤者的家属，都将一次性得到五十贯钱，今后也都可以按月到当地官府申领救济粮；如果他们的家属今后被人欺负，将直接由朝廷、军部、六扇门负责查实，如果主要罪责不在于他们的家属，那么对方将会被加倍治罪。
    这些条例本来都已颁布到各军中，但今天还是第一次使用。对于众将来说，施行和颁布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眼看着每位为国捐躯者身后是被安排的妥妥当当，所有人心头浮起四个字：死而无憾！
    大宋是真真切切只重视军功，没有一点水分！
    除了战死者，重伤者会就地在云中城救治，如果恢复良好，可以自主选择是否继续从军，也可申请调到各地官府任职；如果身有残疾，除了每月的救济粮之外，当地官府还要负责为他们找到合适的营生。
    处理完这些之后，才是论功行赏，主要是并州众将。
    首先，卞祥已经被调到天武军祚帝三军的主将，马灵已经被任命为国士天下行走，乔冽已经加入军统司暗司单独行赏，田虎、田豹两兄弟和范权等人已经强烈祈求前往东京任职，均不在名单之列。
    剩下的众将中：
    孙安成为神武军步军第一军的主将，王寅升为步军四军主将；
    房玄度成为神武军重甲步军的副将；
    唐斌成为步军第四军副将；
    鄂全忠、柏森统领的三千重甲骑兵编入神武军，由李彦仙兼任主将，鄂全忠与柏森为副将；
    成立天武第九军，以李天锡、昝仝美、刘克让三员上将为核心，配并州副将十余人，统帅三万并州军；
    成立天武第十军，以邬梨、元仲良、钮文忠三员上将为核心，配并州副将十余人，统帅二万并州军。
    神武军众将，以李彦仙为首也都论功行赏。
    值得提及的是，众将以及军士所获得的银钱赏金和军饷，都是由朝廷直接计数发放到皇家银号，可凭借个人凭证随时足额提取，如果愿意存放在皇家银行每月还有利息可拿，完全杜绝了军饷的贪没行为。
    当然，弊端也有，那就是赏银对士气的提升略微有了折扣，毕竟存放在皇家银号不如沉甸甸的握在手里更实在。不过，相信大家熟悉了这种全新的发放军饷的方式后，会逐渐彻底打消对皇家商号的疑虑，这种弊端也会随之消失。
    从赵桓的帅帐中出来，众将又各自去记室参军那里偷偷查看了自己在这一战所记录的功劳，不少人已经偷偷咧着嘴傻笑。
    幸福来的太真实，反而让他们有些难以置信，毕竟实事求是的记功在赵桓登基以前还是一件比较奢侈的事。
    再说，如果天下不是有这些不公存在，这些并州豪士又哪里会造反？
    尤其是鄂全忠，虽然现在柏森是第一副将，他只是第二副将，但他自己也承认柏森比自己更适合统兵，所以心里没有一点怨言；而这次他们两个带着重甲骑兵冲杀西夏败退的步跋子，杀伤过万，而其中以鄂全忠最为勇猛，功劳也最大，可以说除了方杰等有斩杀西夏大将这样功绩的人以外，鄂全忠是剩下的人中功劳最大的，也是杀敌人数最多的一个。
    就算现在回乡，也已经能让自己衣食无忧——当然他现在是绝对不舍得回乡的。
    “没办法！我们重甲骑兵到哪里都是平趟，随便跑都能踩死几个，这功劳来的也确实容易了些！哈哈哈！”
    鄂全忠没心没肺地对着其他大将大笑，惹得众人一阵气急。
    得意个屁！还不是占了那一身盔甲的光！
    昝仝美、刘克让等人看他这副模样，羡慕之余，也都暗下决心要在接下来的战事中功劳超过鄂全忠。
    ……
    当然，他们不知道的是，有些没有被公开的人，功劳比鄂全忠的还要吓人得多。
    就在大营西十余里的草原上，一队五百多人的队伍正踩着月色一路前行，去兴庆城挣取更大的功劳。

 第265章 白虎军出战

    庆州，原环庆路。
    岳飞冷冷的看着面前的西夏军，身后的白虎军也都寂静无声。
    面前这支西夏军队足有十几万人，看起来普普通通，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也无法感受到对方的精锐；结合军统司外司的情报，这支军队应当就是西夏的地方军无疑，长期驻扎在贺兰山南麓和西麓，是杨惟忠的老对手。
    不过，杨惟忠在陇西只有两万人马，双方相持那么多年，这支军队都奈何不得陇西，由此可见其战斗力比原来的宋军强不了多少。
    现在，岳飞统领的白虎军已经有七万人，其中四万都是精锐，面对这十几万西夏军毫不发怵。
    当然，这几个月岳飞的军事素养也成熟不少，狮子搏兔犹要用尽全力，更何况对方的军力是自己的两倍？所以他绝不会大意。
    更何况，对方有马军三万，而自己只有五千，穷得很。
    谁能相信，身为大宋九大军团之一的白虎军团，竟然只有区区五千匹马！
    岳飞又向左右两侧看了看，主要的大将有十四人，分别是张宪、王禀、王德、牛皋、高宠、张威、徐方、王贵、刘经、徐庆、姚政、韩京、杨政、郭浩；张宪、王贵、刘经、徐庆、姚政是最先跟随他的好友或者同乡，王禀、王德、牛皋、高宠是赵桓后来分配给他的猛将，张威、徐方是江南石碣碑上的八骠骑之二，韩京、杨政、郭浩都是关系本地的中层将领，可以说成分复杂。
    但个顶个的都是良将，也都是忠义之士，值得他岳飞信赖。
    岳飞指着西夏人的马军：“各位，西夏人把马军摆在正前方而不是两翼，说明待会儿他们打算先用马军冲击我军军阵，在我军阵脚大乱时后面的步军才会压上来！”
    “我们要想战胜，首先要挡住西夏人的马军，阻滞他们的气势，消磨他们的士气，然后咱们再大军压上，这场大战就胜了一半！”
    “这是我们白虎军对外敌的首战，西夏人也不同于王庆麾下的乌合之众，所以前往挡住西夏人马军的人一定面临着巨大的压力；当然，只要按我说的做，抱着必死的决心，长刀在下面只砍马脚，长枪手在上面只捅敌人的面门，想要拦住他们的马军完全不成问题！”
    “现在，谁愿意打前阵？”
    “我！”
    岳飞话音刚落，张宪、王禀、王德、牛皋、高宠、张威、徐方七大石碣榜上的悍将就立刻举手自荐。
    “只需要两个人！另外，再有一个人统领两千执法军在后面，但凡有人敢回头或者后退半步，立刻处死！”
    “将军！让我们两个去吧！”
    王禀、王德相视一眼，同时向着岳飞面带恳求。
    岳飞点点头，这两个是他麾下最彪悍的人，这头阵其实非他二人莫属，他之所以故意问，就是想让他们主动担当，而不是由主将强制施压。
    “王禀、王德，你们二人带五千精锐挡住敌人的马军；”
    “张宪、牛皋，你二人各带一万精锐压住左右两翼，防止敌军绕过前军直接攻击我军的中军；”
    “高宠、杨浩，统领五千骑兵，一旦冲破敌军的马军，即刻跟随我直插敌军的中军；”
    “刘经，你带两千人为执法军，今天的这场仗不需要任何人回头，也不需要任何人后退一步，违者格杀勿论；”
    “其他众将，各自带领自己的属下，一旦敌军的气势受阻，即刻杀向前去！”
    岳飞胸有成竹，很快为各将分配了任务，十分清晰。
    岳飞来到关西的这几个月，每日除了刻苦训练马步军兵，就是研究对西夏军的战法，还通过军统司外司收集了大量关于西夏各将的资料，为的就是此刻厚积薄发，一举致胜。
    这使得新投靠他的韩京、杨政、郭浩等人都再次对他刮目相看。
    “遵军令！”
    众将在马上接令，各自挑选军事做好了准备。
    果然，宋军准备好没多久，西夏人便按捺不住，率先敲响了战鼓。
    马蹄被战鼓催动，阵列前方的三万马军缓缓出列。
    “我大夏国的勇士们！宋人迷信阵法，以为能按照阵法战无不胜，但每次都被我大夏的军神晋王察哥打的丢盔卸甲、落花流水；而我们面前的这支宋军明显连阵法都不会，她们在我西夏大军的面前就是刚断奶的娃娃，千里迢迢跑过来送人头的，他们是给我们送战功来的！”
    西夏主将李功良大叫着鼓舞着士气，果然西夏军兵斗志越来越旺盛。
    “大夏国的勇士们！去吧！用你们的马蹄踏碎大宋奶娃们的头颅，让他们知道，我们大夏人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让他们知道，他们就只配为我们大夏人种地牧羊！让他们知道，他们宋国皇城里的金银财宝就是等着我们大夏勇士去夺取的！”
    三万马军马蹄迈动的速度逐渐加快。
    “冲！冲碎你们面前的一切阻挡！整个关西都将是我大夏国的国土！我们大夏国的军神晋王察哥还在大同城等着我们的支援！很快并州也将是我大夏国的国土！大夏威武！冲刺！”
    战鼓的鼓点越来越急促，三万西夏马军的速度也逐渐提到了巅峰，十几万只马蹄敲响着大地，像一片滚雷卷向宋军。
    越来越近了！越来越近了……
    宋军阵前，王禀和王德弃了马，穿着厚重的盔甲，握紧了手中的长刀和大斧，像饿狼一样盯着越来越近的马群。
    “稳住！强者对阵，无畏者胜！”
    “长刀手！盯住前面的马蹄，忘掉其他的一切！”
    “长枪手！盯住敌人的胸膛，忘掉其他的一切！”
    “大宋十几年来的耻辱，今天要用敌人的鲜血来洗刷，而我们的名号终将在各自的家乡化身成为英雄！”
    岳飞雄壮的声音在后面响起，穿透隆隆的马蹄声飞入身边将士们的耳中。
    敌人的身影越来越大，很快变成到了宋军阵前三丈内，王禀、王德扬起大刀大斧，合力发出骇人的吼声：
    “杀！”

 第266章 正面强攻

    轰——
    高速奔驰的战马手执长枪的宋军狠狠的撞击在一起，在这一瞬间双方的死伤便有上千人。
    但这只是残酷战争的开始。
    随后宋军的长刀手便开始收割马蹄，马蹄重伤的战马全都一头扎在地上，不仅把身上的骑士甩飞，也把不少宋军压在身下。
    总之，凡是战争，就是在消耗双方的人口，在这冷兵器时代，强的军队也不可能完全保全。
    而这也是当初赵桓做出巨大让步，和平解决宋江、王庆、方腊、田虎问题的唯一原因。
    若这个世上没有赵桓，倘若大宋选择与四大寇内耗，在李察哥和他麾下的十万精锐还在的情况下，此刻的大宋绝对打不赢西夏。
    但现在，大宋要灭掉西夏把握已经上升到了七成。
    王禀与王德，一个号称王疯子，一个号称王夜叉，在身上板甲的守护下，只攻不守，疯狂地收割着敌人的头颅。
    而他身后的五千军士虽然眨眼之间便死伤近千人，但却是成功的挡住了西夏骑兵的攻势，与对方开始鏖战起来。
    而这种局面的形成，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一种成功。
    “全军压上！”
    眼看敌军的骑兵冲击优势尽失，岳飞精神一阵，高高扬起了大枪。
    这是岳飞的经典战法，先用敢死之士挡住敌人的锋锐，然后把自己的步兵压上。
    大宋军中的鼓声立刻改变了鼓点，急促而猛烈，振奋而热血。
    “兄弟们！咱们成功了！杀上前去，立大功，得重赏！”
    王德大喊一声，与王禀一起像两条猛虎冲进了狼群，所过之处尽皆一片人仰马翻。
    左右两翼的张宪和牛皋也压了上去，不仅挡住了企图绕过宋军前锋的西夏铁骑，也用大宋自己的冷锻甲和丈五长枪开始收割西夏骑兵的性命。
    而是中军，在杨政、王贵等人的统率下，立刻与王禀、王德的前锋汇合在一起，开始收割西夏人的马蹄。
    大宋的精锐全都是清一色的冷锻甲，西夏人的兵器五刀之内根本砍不透，所以只要他们脸部朝地尽情割砍马蹄，反倒不是那么容易受伤。
    大宋十八座水力军械院，在大肆收集民间铁器的情况下，加上朝庭历年积累的铁锭和高炉炼出的新铁，总共造出了二十万套冷锻甲，分给了白虎军四万套，白虎军也就有了四万精锐。
    此外，还有一千套板甲，供军中的将领穿戴。
    这些甲他们都经过测试，防御很不错；而此刻在两军阵中实用起来，防御效果更是惊人，丝毫不比西夏人的冷锻甲差，板甲更是刀枪不入。
    这一场战争，不到三刻钟西夏的三万骑兵便开始支撑不住宋军犹如猛虎般的攻势。
    即便他们身上的铁甲也很精良，马身上也做了防护，但却无法护住裸露的马蹄，骑兵对步兵的优势转眼便变成了劣势。
    事实上，这三万骑兵都是东拼西凑来的，在西夏根本就不是主战部队。
    岳飞在后面带着高宠、郭浩一直关注着战况，眼见西夏军已逐渐露出惊惧神色，转头对两人道：“敌军已露退意，接下来该我们登场了！”
    “李察哥离开之后，西夏已无名将，此人长期镇守贺兰山南麓，乃是平庸之将，不足为惧！”
    “天武军那边还等着我们前去支援，我们这边必须要取得大胜才能无后顾之忧；而这场战争想要取得大胜，斩首敌将是最好的方法！两位敢不敢随我冲上前去？”
    高宠、郭浩闻听叫道：“哪有平平淡淡就能立下大功的？愿随将军冲击敌阵，杀上前去斩首敌将！”
    “好！杀上前去，斩首敌将！”
    岳飞大笑一声，与高宠、郭浩二人并排，全都提着大枪，带着五千骑兵形成了三个箭头消息夏军绞杀。
    众军被主将的勇猛所感染，也都跟着露出一往无前的气势。
    “杀！”
    岳飞等三人并没有与西夏的马军胶着，而是带着骑兵直接穿透了他们，从中间撕开了一个大大的口子，直奔西夏军主将李功良。
    “他们要反攻？”
    李功良无语地看了看自己背后的十万大军，十分怀疑宋将是不是一群疯子。
    虽说自己统帅的这十几万大军，除了贺兰山南麓和西麓的六七万人是整军，其他都是东拼西凑来的，主要使命只是镇住面前的这六七万宋军，但毕竟两倍于对方，对方竟然这样就冲了过来！
    这明显缺乏对强敌最起码的尊重！
    这一刻，李功良深深的感受到了宋将对自己的藐视。
    “杀！全歼这支宋军！”
    李功良愤怒地下达了命令，完全忘记了李乾顺给他的密令中交待的“勿要轻举妄动”这六个字。
    当然，这也不能怪李功良，毕竟现在两军已经对垒，再怎么不轻举妄动，也不能伸着脖子等敌人来砍吧？
    再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不是吗？
    咚咚咚——
    西夏的战鼓也敲响了起来，这鼓点是全军前进的命令，十几万西夏军硬着头皮向宋军迎了上去，形成了一大片人海。
    而人海的中央，正是西夏的三万马军和大宋的五千骑兵。
    “杀了敌军主将！”
    李功良大刀一指，立刻便有三员西夏猛将杀向前方，然而只一个照面，杀向岳飞和高宠的两人便被长枪捅破了咽喉，郭浩的对手也在七八个回合后被终结了性命。
    宋军大将比他们强太多！
    “拦住他们！”
    李功良见状大吃一惊，这三个人可是自己麾下战斗力最强的猛将，竟然挡不住对方一个回合；而是他自己的实力比这三人还要差了不少，对方真要冲到自己面前，自己可就算活到头了。
    “西夏人不过如此！”
    高宠仰天长啸，直直地冲向李功良；李功良被高宠的气势所慑，竟然情不自禁拨转马头要逃。
    “西夏主将要逃！西夏军败了！”
    郭浩在后面看见急忙大喊，身后的大宋骑兵也一起呐喊起来，喊得西夏军人心惶惶。
    李功良有些气急败坏，又把马头拨转了回来：“谁说本将要逃……”
    噗——
    一颗硕大的人头高高飞起，李光良惊骇的眼睛再难闭上。

 第267章 改变战略

    李功良的死成为了压倒西夏大军的一座大山，尤其是在西夏军作战不利的情况下，不少西夏军士已经开始了逃离战场。
    但宋军勇猛如虎，在尝到了胜利的甜头下，又怎么可能放任新夏军的离开？因此西夏军士在宋军的砍杀下继续一茬接一茬的倒在地上。
    三个时辰后，这场战争已经进入了尾声，逃跑了的西夏军士多达四五万，再除了四万多人被俘外，剩下的四五万西夏军士全部死在了战场上。
    当然，宋军的伤亡也不小，付出了近三万人的代价，战死的精锐近万人。
    但这场仗，宋军仍然可以说是全胜，至少他们在保存大部分战力的情况下，完成了对这十几万西夏军的阻击。
    而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那就是与天武军夹击进攻偏头关的西夏军。
    没错，李察哥原本的计谋就是：西夏派出十五万杂军牵制关西的宋军，然后再把剩余的二十万大军派往偏头关，在偏头关与李察哥会合，攻打并州的宋军。
    这里面的关键点有三个：
    第一，李察哥在到达大同时，把部下的十万精锐迅速分兵两路，一路五万人由李察哥统帅，以耶律雅里和贺重宝为前锋进攻雁门关；一路由李仁克统帅，到偏头关与西夏的二十万援军汇合，从偏头关进入并州。
    偏头关在宁武关西侧，宁武关在雁门关西侧，这三座关隘是并州北边的三座大门，虽然没有明代长城修建后那么险要，但如今也已初具规模，算是大宋与辽国的边界要塞。
    第二，与宋军对峙在雁门关，偏头关的二十五万西夏军分出十万南下攻略并州，另外十五万绕到雁门关的背后，与李察哥里外夹击雁门关的宋军。
    第三，耶律雅里必须战死在雁门关，只有这样辽国才会怨恨并牵制宋国，西夏才有机会拿下并州。只要并州被拿下，攻下关西五路与河南府简直探囊取物，到时随时可以兵压虎牢关威胁宋国东京。
    不得不说，在宋军最精锐的西军、以及宋国的其他主力部队大部分都集中到河北的情况下，李察哥的计策成功的把握至少在六成以上。
    这也是李察哥在得知，辽国派皇长子耶律敖卢翰到河北监督宋军攻打娘子关后，一直谋划着想要回西夏的主要原因，毕竟有辽国人在河北牵制宋国主力，这种机会对于西夏来说并不多。
    当然，再完美的计划总都有意外，李察哥虽然知道宋军会对付他，但他却没想到宋军竟然会如此疯狂，直接在大同城就下了手，导致李察哥还没下手就已经失败。
    而另一个意外就是，宋军的军士不仅不再怕死，兵甲器械也有了质的飞跃，不仅有了不亚于西夏的冷锻甲，还有了防御力更强的板甲和铁甲车，更有作弊器一般的铁火雷。
    这是宋军第一次对外露出獠牙，便一举咬破了西夏国的喉咙。
    在李察哥启程往雁门关的时候，赵桓、许贯忠等人就经过推演料出了李察哥绝对不会老老实实的攻打雁门关，随后果然又得到了西夏全国动员准备出军的消息，赵桓立刻意识到了李察哥的大致图谋，这才有了云中（大同）城的刺杀，有了云中城外的两军交锋，有了庆州的第二战场。
    “将军！”
    刘经来到了岳飞的身边。
    “咱们只剩下四万人了，全都穿上了冷锻甲，相当于四万都是精锐，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去陕州狙击攻打偏头关的西夏军？”
    岳飞沉默了片刻，问道：“云中城那边有没有消息？”
    刘经摇了摇头：“还没有到！但既然陛下传信说李察哥已死，那么云中城那边的十万西夏精锐败亡是早晚的事。”
    岳飞抬头看向兴庆城方向，嘴里说道：“按说兴庆城那边应该已经得到李察哥身死的消息，很快也会知道云中城的十万西夏精锐铁定保不住。现在庆州的这十几万西夏军又大败，整个西夏的希望只剩下偏头关的那二十万大军。”
    岳飞突然向刘经问道：“在这种情况下，李乾顺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刘经皱眉沉思了片刻，突然惊道：“他会再派援兵接应那二十万大军撤回兴庆！如果不这样做的话，一旦那二十万大军有什么不测，西夏必亡无疑！”
    他们大致知道西夏的兵力，李察哥带走了十万精锐，剩下的军队总共也就只有四十来万，刚刚毁在他们手里有十万人，偏头关那边有二十万，也就是说，西夏国土内现在总兵力也就只有……十万人！
    十万人，守住兴庆城还差不多，若想再守住西夏的其他国土，那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如此一来，根本无需谋略，现在就已经能确定李乾顺一定会派兵前往偏头关接应，人数应当在五万左右，少了没什么用，而多了兴庆城那边就空虚了。
    “鹏举！你想拦截西夏的救兵？”
    岳飞点点头：“西夏人要想安全撤退，必须要走河套平原，关西这地方他们不敢再来！我们现在出发渡过黄河去后套，一来阻击西夏救兵，二来阻挡偏头关败亡的西夏军士逃回兴庆！”
    河套平原分为西套、后套和前套，西套位于西夏境内，后套也即是河套平原的中段；圈套这是河套平原的东段，也就是紧邻偏头关的地方。
    阻击西夏救兵最好的地方就在后套，也就是说河套平原的中段。
    刘经满营的俘虏，又问道：“这些西夏俘虏怎么办？我们不可能带着他们，但放掉也不可能，留在关西又容易滋生祸患……”
    “陛下来信说，全部杀掉！”
    岳飞打断了刘经的话，面无表情，把刘经吓了一跳。
    “全部杀掉？我大宋何时杀过俘虏？如此一来今后谁还愿意投降？必然如此反抗……”
    “杀吧！”岳飞冷冷地说道，“若陛下没有说这句话，我或许会派一万人把他们送到京兆；但陛下既然已经这样说，我们必须遵从！”
    “要知道，几十年来，西夏人但凡俘虏我大宋的军将，必定割掉鼻子充做奴隶，生不如死！我们能给他们一个痛快，并不辱好汉两个字！”

 第268章 夺取偏头关

    刘经没有见到赵桓给岳飞的密信，他了解岳飞，在这件事上岳飞不会撒谎。
    那么这就是一件很恐怖的事了。
    要知道，杀战俘这件事影响的不只是现在，还有将来；有了一次屠杀战俘的名声，今后在战场上就不会再有人投降，因为投不投降都要死。
    这无疑会为他们带来更大的伤亡，想打赢一仗更加艰难。
    但刘经不相信赵桓不知道这一点，所以只有一个解释：赵桓要彻底灭亡西夏。
    杀俘是第一步，接下来恐怕党项人不灭种也差不多了。
    一个时辰后，在庆州战场上，阵亡的宋军军士们的尸首在当地百姓的帮助下被粉化成灰，装进了一个个的骨灰坛。
    十万西夏军的尸首则被堆成了一道长长的京观。
    ……
    偏头关。
    这里更广泛的叫法应该是偏头寨。几十年来，这里都是宋夏交战的前线，宋军曾在这里建造了一个庞大的军寨，用于屯驻重兵，这军寨便叫做偏头寨。
    后来，由于童贯多次抽调偏头寨的军马，偏头寨逐渐势弱；田虎夺了并州以后，偏头寨更是处于一种半废的状态，只在周围筑起一道长长的土墙，建起一座小小的关卡，象征性驻扎了四五千人马，称为偏头关，由房玄度统一管理。
    所以，田虎造反的最近一两年以来，偏头关一度被西夏人认为是日后进攻大宋的最好突破点之一。
    西夏二十万大军，在大将李良辅的统领下来到了偏头关外，此刻，正是李察哥身死、李仁克与赵桓对阵云中城外的时候。
    李仁克派出了十几路信使、前往兴庆城禀报李察哥被杀身亡的消息，都被花荣和史文恭的骑兵截杀，因此直到西夏大军全军覆没、逃走了几百残骑，云中城发生的事情才传到西夏。
    现在，李良辅还在傻傻的等待李察哥派人来联络他。
    可距离约定的日子已经过了一天，李良辅还是没等到任何信使。
    他只好将大军隐藏在阴山脚下，为了怕泄露踪迹连大营都不敢扎，全军都在风餐露宿，自然有不少人已经口出怨言。
    这也难怪，他们原本只是地方驻军，根本不是主战部队，何曾受过野战的苦？
    几名大将忍受不住部下们的苦苦哀求，相约来到李良辅面前。
    “将军！晋王殿下没有派人来，说明他是被辽人和宋人缠住了，此刻说不定正亟待我们从背后杀往雁门关，还是别在这里等了。”
    “是啊！二十万人，又不是两千、两万，在这里待久了很容易被宋人发现，倒是白白丧失了良机！”
    “将军！田虎麾下尽是一群乌合之众，大部分人还在娘子关与宋军相峙，比如咱们以雷霆万钧之势进入偏头关、再拿下雁门关、宁武关，这样进可攻退可守，又没什么风险，何乐而不为？”
    “是啊将军！在这里等有什么意思？”
    ……
    几名大将七口八舌向李良辅谏言，李良辅见十几路军的主将都到了，立刻感觉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
    这二十万人马，属于他自己的只有三万人，其他十七万人分别来自于十几路军兵，这十几路军兵的主将就是面前这些人。
    这么多人一边倒的要求攻打偏头关，他李良辅要是不同意那就是得罪了整个大军，等与宋军争斗时在想让他们拼命可就难了。
    当然，主要是他心中也认为攻打偏头关有益无害，出其不意拿下战略要地，从此拥有进攻和防御的主动权，何乐而不为呢？
    “那就先拿下偏头关，然后派人前往大同城和雁门关联络晋王，看晋王那边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良辅最终还是下达了出军的命令。
    “好！我们这就通传全军，争取一天之内拿下偏头关和雁门关！”
    众将所求得到应允，无不喜上眉梢，都盼望着早一天杀往并州腹地，劫掠宋军的财宝和女人。
    没错，西夏的军兵很热衷于劫掠大宋的女人，因为大宋的女人比起西夏女人来别有一种风情在。
    “全军出发！”
    “骑兵向前，突袭偏头关，最好不战而胜！”
    “诸将准备，拿下偏头关后留两万人守关，其余人马立刻杀奔宁武关；拿下宁武关后即刻再拿下雁门关！”
    “除掉埋伏在雁门关的宋军之后，咱们就可以南下并州，把并州所有的财富全都抢到大夏去！”
    “此战百年难求！此战中各人所获全凭自己本事，杀人越多，所获得财宝也自然就越多！”
    “所以此战不单单是为我大夏而战，更是为我们自己而战！”
    李良辅在中军大声鼓舞着斗志，二十万西夏人个个露出贪婪的神色。
    “走喽！割宋人的鼻子去喽！”
    五六万骑兵呼啸而出，奔向偏头寨。
    割鼻子，是西夏人对付俘虏的传统习惯，无论宋国俘虏还是辽国俘虏都吃过这样的亏。
    在西夏人的传统中，鼻子代表着富贵，鼻子越大、鼻梁越高，代表着此人的命运越尊贵；而割掉鼻子的人，就是天底下最没福、最下贱的人，就是最低等的奴隶。
    当然，西夏人的手段也不止于此。关西折家（也就是折彦质将门）屡破西夏，让李察哥都吃过亏，史上记载在折可求投降金人并被金人毒杀后，西夏人因为痛恨折家，把折家的祖坟都挖了。
    宋夏两国是死仇，和约从来都是权宜之计。
    偏头寨。
    两千驻守的士兵听到了马蹄声，向着周围的山中四散奔逃，西夏骑兵无法追上山，便把偏头寨里面大肆破坏了一番泄愤。
    “你们这些混蛋！不知道这些以后都是咱们大夏国的家当？哪有砸自己锅的？”
    几个西夏将军指着各自的部下笑骂，显然都没把这真当回事儿。
    “这里就留给他们步军吧！咱们还是尽快杀向宁武关，万一走的迟了被李大将军留在这里驻守，那可就惨了！”
    “说的是！走！杀向宁武关！”
    六万骑兵穿过偏头寨，沿着大宋官道一直向东。
    宁武关距离偏头关两百里，快马加鞭半日便能到达，他们已经急不可耐想要再立功劳了。

 第269章 大战偏头关（一）

    “这些兔崽子！怎么就这么把偏头寨给毁了！”
    李良辅带着大军到达偏头寨时气得大怒，但始作俑者已经奔往宁武关，只留下四五个人情报军情，他就算再气也无可奈何。
    “张五郎，带着你的部下守卫偏头寨吧！”李良辅转身对一将说道，“不要大意！这里可是咱们的退路，要紧的很，守住了就是你的功劳！”
    “末将遵命！”
    张五郎很不情愿，张五郎的部下们也多有愤愤不平者；但主帅既然已经下了军令，他们也都无可奈何。
    “大军继续潜行！今日多晚都要赶到宁武关！”
    李良辅下令道。
    五万骑兵已经出发前往宁武关，在这崎岖的大山里如果没有步兵接应，他们会面临很大的危险。
    但部下的军士们可不买账，听到了李良辅的命令，再看看天色，就知道再快也要到三更天才能到达宁武关，今晚铁定又要苦不堪言了。
    李良辅带着自己的三万直属部下走在最前面，走得很快；但别的大将可就不能保证能跟得上了，刚出发没多久队伍便越拉越长。
    日落黄昏，晚霞如血。
    张五郎带着自己的一万多将士垂头丧气地收拾着偏头寨，他们必须在天黑的时候收拾好，不然晚上他们就要露营了。
    可恶的李良辅，就因为自己不属于他的派系，便这么明目张胆的打压，算什么国之栋梁？
    呸！
    “快点干！收拾好兄弟们早点休息，养足精神南下并州，金银财宝和女人还是有的！”
    张五郎骑着马在偏头寨里巡视，不断给部下们画着大饼。
    画大饼可是所有领导者最基础的技能。
    “将军，那边山头上怎么有一片火光？”
    一名部下指着东边的半山腰说道。此刻天色渐暗，那片火光或许在白天不是很明显，但现在却醒目的很。
    不用说，这么大片火光，不可能是百姓，更不可能是他们西夏人，一定是敌军！
    “tnnd！这一定是原来偏头寨的宋军，咱们晚上得小心点！”
    “让那帮家伙打下偏头寨，他们就不知道斩草除根？狗娘养的！”
    张五郎盯着那片火光唾骂了一句。那片火光面积不小，至少有两三千人，如果夜里来偏头寨捣乱，会带来不少的麻烦。
    “将军！”一名心腹道，“要不要派人把这伙人剿灭？”
    张五郎两眼一斜：“放屁！你了解这里的地形吗？你了解对方强弱吗？万一吃了亏怎么办？”
    “再说咱们的任务就是驻守偏头寨，不管周围出现多少宋军，只要偏头寨不丢，咱们就不算失职！”
    “反过来说，不管咱们杀多少宋军，但要是把偏头寨丢了，李良辅说不定会要了我的脑袋！”
    那名心腹面露惧色：“李良辅……他不敢吧？”
    “他怎么不敢？他现在就需要有一个人当榜样，好让他杀鸡儆猴。老子活得好好的，可不想被人当鸡给宰了！”
    “传令下去！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寨！”
    “还有！”张五郎想了想又说道，“立刻派人追上大军，告诉李良辅这里发现宋军的事，是进是退让他来决断，与本将军无关！”
    “是！”
    那边心腹转身去了，安排人快马加鞭追赶李良辅。
    张五郎却仍然看着那片火光面有忧色。
    然而就在这时，那片火光所在之处却突然飞出了一大片黑色的圆球，目标正是偏头寨！
    “草！不好！快躲避！”
    张五郎脸色大变，大喊一声下了战马，躲到一面盾牌下，手下的军兵也都停了手，各自躲藏这些黑球。
    这东西一看就是抛石机抛出来的，虽然这些圆球体积并不大，但从那么高的地方投下来杀伤力还是不小的。
    他隐隐感觉，这偏头寨好像是个坑！
    不！不是好像，这里就是个坑！
    宋军既然敢攻城，绝对不可能只从半山腰扔下几个石头，四周肯定还有埋伏。
    不得不说，地位能达到张五郎这种高度的，都不是傻子，但他仍然只猜对了一半。
    下一刻……
    砰——
    那些圆球竟然有不少在半空中炸开，一股强烈的气浪带着又快又急的铁屑射向人群，饶是大多数人都藏在掩体之后，还是有不少人中了招，响起一片惨叫。
    更可怕的是，有些圆球炸开的位置贴近了地面，掀翻了许多人，数百人在爆炸声中丢掉了性命。
    当然，也有圆球砸到了地面上才开始爆炸，也有没有炸响的圆球，不过哑弹的比例并不是很高。
    一百颗铁火雷过后，四周果然响起了一片喊杀声，三四万宋军从四面八方向偏头寨杀来。
    “快去求援！”
    张五郎绝望地喊道，这种情况下他们全部撤退只有死路一条，最理智的做法就是派出一队锐士杀出去求援，而大队人马据寨死守。
    “包围偏头寨！”
    围上来的宋军正是天武军第二军，主将杜壆，副将白钦、卫贺、卓茂等人。
    半山腰上抛射铁火雷的，则是副将寇烕；这一百颗铁火雷只是第一轮的试探，既试探威力，也试探铁火雷炸响的位置和时间，据此来改变铁火雷引信的长短。
    在这一百架抛石机后面，还整整齐齐堆放着一千箱铁火雷，每箱四颗，够这一百架投石机投射四十轮。
    杜壆摆了摆手，西夏军派去求援的十几个骑兵很轻松的穿过了包围，向李良辅进军的方向拼命狂奔。
    白钦笑着向杜壆道：“杜将军！围也围了，对方现在就剩不到一万人了，咱们若是不杀上一轮，这围城打援的戏码未免显得有些不太真实！”
    白钦是江南石碣碑上的人物，有万夫不当之勇，实力不在酆泰之下；当初因为赵桓把酆泰调给了吴璘，所以又补了这么个猛将给杜壆，如此一来，天武第二军就有了杜壆和白钦两个石碣大将，能充分保证忠诚度。
    杜壆点点头：“白将军说的是！那就先进攻一轮，试探试探，也好让敌将再去派人求援！”
    杜壆看了看东方，“今天夜里无比要让西夏大军回援偏头寨，不然咱们多日来的布置岂不白费了……”

 第270章 大战偏头关（二）

    咚咚咚——
    宋军的战鼓敲响，南、北、西三面各有一万宋军攻打偏头寨，甫一交手就给了张五郎深深的绝望感。
    偏头寨里并没有什么防守利器，再加上西夏骑兵的破坏，导致张五郎虽然是守的一方，却没有任何优势可言。
    再加上这支宋军战斗力实在很强，为首的白钦、卫贺、卓茂三人又十分勇猛，张五郎麾下无人能挡，所以刚开始就处于劣势。
    每一刻都有人惨叫着倒地，且多数都是他们西夏人。
    “完了！”
    张五郎一边退，一边面如死灰地看向东方，那里正是李良辅进军的方向。
    “再去派人催援兵！”张五郎恶狠狠地向部下喊道，“告诉李良辅，这里有埋伏，宁武关和雁门关也清静不了；咱们若是死了，偏头寨就没了，小心他连逃都没地方逃！”
    一名部下忍不住叫道：“将军，你带人先走吧，兄弟们挡住宋兵！”
    张五郎大骂：“放屁！我若抛下大军逃走，就算李良辅不杀我，国主也饶不了我，到头仍然难免一死！你们谁都可以走，唯独我不行！”
    那部下闻言，也不再劝，带了十几个人向东出了偏头寨。
    过不多时，眼见西夏军死伤过半，还能站起来的只剩下四五千人，宋军却突然退了。
    张五郎一脸茫然，最多一刻钟他们就要全军覆没，怎么这节骨眼上宋军反而退了？
    难道他们西夏的援兵到了？
    想到这里，她心头又生出了一次希望。
    距离李良辅离开偏头寨也就一个多时辰，如果他见到自己前去求援的部下，紧急往回赶的话，不到一个时辰便能抵达。
    他只要坚持一个时辰不死，就有得救的希望。
    ……
    两个时辰以前的宁武关官道上，六万西夏骑兵正在骂娘。
    为了阻拦他们，无耻的宋军在官道上铺满了石头，且好多石头还都不小，很多都有半人高，清理都没法清理。
    关键是，放眼一望，前方两三里路都是如此。
    真不知道这些宋军是怎么弄来这么多石头的，搬着不累吗？
    然而不管他们怎么骂，都无法再前行了；像这种路，如果只是人的话还能勉强慢慢绕过去，问题是他们都是骑兵，人能过去马却过不去，何况地上还有很多碎石，容易崴着马脚。
    一群西夏将领看了看不远处宁武关的影子，又抬头看了看两侧高高的石头山，警惕地看向四周。
    “情况不对！这些石头好像是专门为我们准备的！”
    “废话！难道宋人还要办自己宋国骑兵的马腿不成！”
    “我的意思是说，这里有埋伏！”
    “埋伏倒是不怕！咱们有六万骑兵，来去如风，宋军也追不上……我看他们也只是想防守宁武关！”
    “那怎么办？难道还要退回去？”
    “不退回去怎么办？刚才来的路上，也没见能过马的岔路口！”
    “真是见了鬼了，这地方怎么如此难走！”
    “若是不难走，这里早就是辽国的国土了，哪里还轮得到咱们！”
    “回去吧！我总觉得这里有些不对劲，还是等大军一起来比较好！”
    “说的是！回去吧！”
    一群大将的意见很容易达成了一致，传令大军后队变前队退回偏头关。
    埋伏在两侧山顶上天武军第三军的主将卞祥，以及副将郑彪、伍应星、景德等人一见，立刻升起了狼烟。
    不管敌人是退是进，他们都有对策。
    若是西夏人不知死活继续前进，等到他们全部进入乱石路之后，会因为战马行走不便而无法继续在马上作战，这时宋军的步军便会两头堵截，收割他们的性命。
    若是西夏人退走，回头的路还算平整，这时候就不能用步军堵截了，那样纯属是去送死。这就必须得用他们最先进的武器——新式火药了！
    两侧山崖上，有大宋石匠凿出的一个个石洞，石洞里灌满了新式火药，并用同样长度的油绳相连；只要点燃油绳，半刻钟左右所有的火药都会爆炸，到时大量的石头会砸落到官道上，到时这些西夏骑兵同样要全军覆没。
    只不过他们的战马也很难幸免，这会大幅降低宋军的战果；同时，日后这官道清理起来也十分困难。
    至于这种方式可不可行，已经完全不必担忧，因为现在官道上长达几里的碎石路，就是他们的试验品。
    此刻狼烟燃起，长达五里的石头山上同时点燃了油绳，随后山上的宋军立刻撤离。
    西夏五万骑兵，绵延两三里，军令从头传到尾，刚好用了半刻钟。
    当最后面的军士调转马头准备向西奔回时，两侧的石头山几乎同时炸响，大大小小的石块向下滚落，最终砸进最底下的官道，官道上立刻一片人仰马翻。
    响声过后，乱石滚落完毕，卞祥等人带着天武第三军从山间冲出，开始收割西夏人的性命。
    这一场埋伏战，使得近六万西夏骑兵，只有不到五百人逃回偏头关；而等这四五百人追上李良辅时，天色已经黑透，刚巧李良辅也接到张五郎的求救。
    得知六万骑兵全军覆没，李良辅如遇惊雷。
    得知偏头关有强敌埋伏，李良辅全身冷汗如浆。
    身为一名久经战阵的大将，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那就是自己太想当然，而敌人却比自己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自己想当然以为宋军的主力不在并州，并州是空虚的，谁知偏偏遇到了大军埋伏；
    自己想当然以为是己方偷袭偏头关，谁知敌军早就料到了自己要来，已经布好了口袋；
    自己想当然以为宋军战力远不如西夏，谁知宋军竟然有了新式武器，杀伤力巨大……
    还没见到敌人，将近六万骑兵就全部丧失，张五郎的一万多将士恐怕也跟着要完，如此一来二十万大军，十停里面直接就去了三停半，剩下的还都不前不后被堵在了偏头关和宁武关之间。
    后方的粮草是肯定过不来了，大军携带的粮食最多只能维持三天，丢失了战马连杀马而食都不可能……
    这场仗，自己一方有一半几率要全军覆没啊！

 第271章 大战偏头关（三）

    “偏头寨到底是什么情形？有多少宋军包围你们？”
    李良辅揪住张五郎的部下怒问。
    “三……三万多人！”
    只有三万多人？
    这倒可以拼一拼！
    李良辅迅速陷入了沉思，他在仔细对比自己现在所面临的选择。
    宁武关道路中断，这种情况下继续前进等于找死，现在李良辅面临的只有三条路：一条是反身而回重新夺回偏头寨；一条是杀向并州腹地劫掠粮草；一条是翻山越岭向北逃窜，与李察哥汇合。
    三条路都有利有弊。
    首先是反身杀回重新夺回偏头寨，优势是能打通粮道，进可攻退可守，看起来比较稳；但这条路同样也有着巨大的风险，那就是万一敌人不是三万人而是十万人，配合上宋军的新式武器铁火雷，自己胜算并不大。
    第二条路是杀向并州腹地，如此一来能对宋国造成巨大伤害，自己也能化被动为主动；但这条路同样有很大的风险，万一宋军进行围追堵截，南北夹击之下他们就只能渡黄河向西撤离，而想要渡过黄河并不容易，一定会死伤惨重。
    第三条路是翻山越岭向北与李察哥会合。这条路是目前看来风险最小的，毕竟自己带着十几万步军，群山之中虽然无法通过骑兵，但却拦不住步军，只要能与李察哥汇合，凭借李察哥的统帅能力必能横扫整个宋国。
    但第二条路和第三条路同时也有一个弊端，一个针对于他李良辅的巨大弊端，那就是背负见死不救的罪名。
    如今张五郎可是还没死，他只是被宋军围着，如果自己不去救，按照军法就难逃一死。
    也就是说，对西夏大军风险最小的这条路，偏偏一定会让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这张五郎，活着还不如死了，他要是死了自己倒不用为难了！
    李良辅纠结半晌，最终叹了口气，选择了回救偏头关；正要下令的时候，张五郎派来求救的第二波、第三波部下陆续赶到，汇报了最新战况。
    “宋军暂时退兵了？”
    李良辅一惊，问道：“可知道是什么原因？”
    “小人来的时候，北边有喊杀声，因此张将军猜测是我西夏的援兵到来！”
    西夏的援兵？难道是晋王李察哥派来的5万人到了？
    算算时间，这五万人早该到了，迟到了整整一天。
    李良辅大喜，六万骑兵全军覆没的恐慌暂时消减了些，心中再无疑虑。
    “回师！重新夺回偏头关！”
    十几万大军踏着夜色反身快速杀回。
    在他们的背后，天武军第一军和第四军远远跟着。
    许贯忠一点都不担心李良辅会从大山里逃走。
    大宋有不少关于李良辅的情报，许贯忠算是对他神交久矣，知道李良辅虽然有统兵之才，但却没有为国牺牲的大义之心，只要宋军死死围住偏头寨里的西夏人，李良辅就必然会撤兵回援，否则李良辅不仅要丢掉性命，还要丢掉所有声誉。
    一个时辰以后，一道烟火划过，照亮了偏头寨的半边夜空。
    铛铛铛铛——
    宋军中响起一片锣声，原本正在对张五郎施压的天武军第二军如潮水般迅速撤离，撤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来都没有来过。
    然而偏头寨四周满地的尸体，证明着宋军的几轮围攻是切实发生过的。
    当然，如果是在白天，西夏人应该能发现宋军的撤退过程很诡异，他们不仅远远地绕开了铺满干草的地面，还小心翼翼保护着火把。
    同时，在北、西、南边的干草上，上万宋军正在一桶一桶的倾倒着黑色的液体；但这一切都被掩藏在夜色中难以被发现，而张五郎现在也没有经历再去观察这些。
    张五郎还活着，但一条腿已废；麾下一万多人现在仅剩百人，而且个个带伤。
    原本他们随时都会死绝，偏偏在最后一刻宋军又撤退了。
    张五郎不知道宋军究竟在搞什么鬼，他几乎都快要疯了；他想要投降，但他派出去人和宋军交涉时，宋军却毫不犹豫砍下了使者的脑袋。
    意思很明显，今天就是你死我活，不存在双赢，不存在最优解。
    但偏偏宋军又不真正消灭他们，攻打了三轮，都在他们即将支撑不住的那一刻退去。
    张五郎觉得，宋军是在玩猫戏老鼠的游戏。
    他决定，下一次宋军来攻，自己就躺在这里动也不动——事实上他现在疲累至极，基本上也动不了了。
    偏头寨的东方响起哗哗的铁片声，李良辅带着大军赶到了。
    “张五郎！李帅到了！你们还活着没有！”
    李良辅的心腹军率先冲进偏头寨，眼前的尸山血海震惊了他们的眼球。
    张五郎恨恨地不想说话，旁边有伤势较轻的军士立即大喊：“张将军没死，张将军还在这里！”
    来到偏头寨外，李良辅仔仔细细观察了四周，除了西夏军所到之处有着火光，其他地方尽皆漆黑一片，包括天空。
    他喊来张五郎派出求援的军士问：“宋军的黑雷球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那军士一指半山腰：“就在那边！”
    李良辅转身向两名大将道：“嵬名方毅，立刻带着你的人前去查看！嵬名方威，带着你的人接应你哥哥！”
    兄弟两个看着疲累的部下们，想要说些什么，但看了看满地的尸首和炸出来的圆坑，还是忍住了。
    “走！上山！注意脚下！”
    嵬名方毅自己的七千部下准备向半山腰爬去，但还没有出发，身后就响起了战鼓声。
    “奶奶滴！背后有宋军追来，准备对战！”
    李良辅大骂，随后整军迎敌，但他潜意识里还是不敢进入偏头寨，只是在寨外练好了阵势。
    嵬名方毅两兄弟正要放弃向半山腰爬，被李良辅看见，强令两兄弟立刻赶去半山腰；两人无奈，只好继续带着人马摸黑爬山。
    只是他们对此处太过陌生，沿着山脚下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上山的路；而唯一有人通行痕迹的地方，还被宋军给炸塌了，成了高达数丈的峭壁。
    无奈，他们只好回去向李良辅禀报。

 第272章 大战偏头关（四）

    偏头寨东，宋夏两军正在对垒；宋军没有点火吧，因此军阵里一团漆黑；李良辅见状，也立刻熄灭了火把。
    双方就这么摸黑对峙。
    但没过多久，宋军里便隐隐约约有一片火光闪现，很快那片火光化为星星点点从半空中飞向西夏军。
    黑雷球？
    李良辅大吃一惊，立刻就想到了大宋的新式武器。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没想到这东西没有从山上投下来，却从平地投过来了。
    “竖盾墙！”
    李良辅刚才从张五郎的部下口中知道了这黑雷球的厉害，也知道盾墙挡不住这黑雷球，但仓促之间他能怎么办？
    仍然只能竖起盾牌，能挡住一分是一分！
    砰砰砰砰——
    铁火雷从平地投掷的威力比从半山腰投掷下来还要大，一大片铁火雷炸响在西夏军的前部，而偏偏西夏军中的大将多数都在这个位置。
    很不幸，李良辅被炸成了重伤，甚至有四五个大将直接被炸死，其他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退！”
    李良辅昏迷不醒，仅剩的几名大将立刻做出了决定，率先带头向偏头寨里逃窜。
    而是宋军这边，都在铁火雷爆炸瞬间闪烁的火光里，见识到了它们的威力。
    “啧啧！这威力当真不错！凌震做出的新式火药，足以当百万精兵！”
    许贯忠在黑夜中赞叹。
    他隐隐感觉到，今后一军的主将能力会有所倾斜，勇猛与否可能不再那么重要，相反谋略的重要性会再次上一个台阶。
    陈希真、云天彪等人闻言慨然叹道：“何止是百万精兵，大宋有此利器，足以天下无敌！”
    “这倒有些过誉了！”许贯忠听到“天下无敌”四个字反而有些不同意，“天地间万物相生相克，没有无敌的人，就没有无敌的事物，这铁火雷也绝不可能是天下无敌，毕竟不可能所有的敌人都乖乖的站在那里任由我们炸！”
    这倒是！铁火雷是死的，人却是活的，再危险的武器也没有人危险。
    许贯忠的话，让众将都从对铁火雷的狂热中清醒了过来。
    呼延灼道：“许帅！西夏人好像已经撤到偏头寨了，夜长梦多，是否现在下令攻击？”
    许贯忠看了看前方：“可！准备好铁火雷！准备拼杀！”
    呼延灼抱了抱拳，令麾下军士点燃了穿云箭，一道火光冲向半天空，随后半山腰那片火光再次亮了起来。
    “亮了！又亮了！”
    偏头寨里有张五郎的麾下军士恐惧的指着半山腰，作为幸存者他十分明白，那片火光就是噩梦的前兆。
    其他人也都慌乱的看着那片火光，随后便见那片火光里窜出来了星星点点。
    “黑雷球又来了！”
    有军士绝望的看向四周，他们在想躲在偏头寨里还不如躲在山脚下，因此向偏头寨的南北西三座大门奔去。
    但下一刻，让他们绝望的是，偏头寨的外面燃起了一道火墙，牢牢的把他们困在了中央。
    轰轰轰——
    一百颗铁火雷落下，带走了上千人的性命。
    最后，第二个、第三个……一百颗很快到来，阵阵轰鸣声让偏头寨再次成为了人间炼狱。
    逃，外有火墙，靠近就是死；
    不逃，直接被铁火雷炸死。
    唯一的希望，就在东方，那里有宋军的人马，半山腰上的铁火雷不敢往那里投掷。
    虽说那队宋军人数不明，但留在偏头寨里是等死，冲杀过去说不定还有一条活路。
    “跟他们拼了！”
    面对死亡，西夏众将表现出了空前的凝结，他们呐喊着向东方冲杀，以期能有一条活路。
    宋军中，许贯忠看到杀过来的人影，再次下达了军令：“投掷铁火雷！”
    紧接着又是一片铁火雷炸响的声音，西夏军士被炸的晕头转向，死伤惨重。
    但铁火雷毕竟不是地上的土疙瘩，不管宋军准备的是五千个还是一万个，总有用尽的时候。
    半山腰上的铁火雷率先用完，四千颗铁火雷造成了西夏军五六万人的重伤和死亡；其次许贯忠所带的一千颗铁火雷也跟着用完。
    而西夏军还有一战之力的，至少还有五六万人，他们听不到了铁火雷的炸响声，现在心里感谢了“天神保佑”，随后便拿起武器不管不顾地冲杀起来。
    “步兵出战！”
    许贯忠一声令下，王进带着一万铁甲步兵气势汹汹地上前五十步，陈列在宋军的最前端，之后便岿然不动。
    西夏军杀来，黑夜中铁甲步兵只管砍杀，每隔三十个呼吸，第一排的铁甲步兵便退到最后休息，第二排变成了第一排，继续阻拦砍杀。
    铁甲步兵装甲甚厚，虽说防御力惊人，但军士们的负担也很沉重，挥砍几十下之后两臂便会发酸，于是许贯忠便采用了这种战术。
    效果不错，不仅挡住了西夏人，损失也寥寥，总之就是大赚。
    大半个时辰之后，铁甲步兵用了一遍，正准备开始第二轮的时候，远处的火墙渐渐熄灭，西夏人有了新的希望。
    “杀出偏头关！”
    惊喜不已的西夏人转身便向西北杀去，那里正是她们见入偏头关的方向，如今是原路返回。
    “骑兵出战！”
    呼延灼的一万骑兵，陈希真、云天彪统帅的天武第四军中的一万骑兵一齐出阵，向西夏人追杀而去。
    两条腿当然跑不过四条腿，两万骑兵的追杀对西夏人造成了重大威胁，虽然最后有几千人自愿垫后，仍旧又留下了两万多具尸体。
    而埋伏在偏头寨西边的杜壆当然也不会只是看着，他们选择了侧面阻击，这样便没有把西夏人逃跑的退路拦死，西夏人也不会殊死反抗，杜壆的军马跟捡人头差不了多少。
    “立刻鸣金，放出穿云箭，传令大军不要追了！”
    许贯忠眼见西夏人已经逃得远了，立刻派人传达军令。
    “算算时间，天也快亮了，到现在白虎军还没有出现，也不知他们是胜是败。若败，咱们必须得尽快渡过黄河前去支援；若胜，正好一起杀到兴庆去！如今李察哥已死，西夏精锐被陛下克制在云中，咱们又刚刚歼灭了十几万，正是一鼓作气灭亡西夏的好时机！”

 第273章 阴山防御构思

    当西夏败兵从偏头关撤出赶到云中城外时，正是宋军全歼李察哥部下数万精锐的第二天，宋军正要拔寨西进，这三万多败兵就到了，直接被李彦仙带着神武军的骑兵灭了个干净。
    至此，西夏十万精锐和三十万地方军，分别被神武军、并州军（已被并入天武军）、天武军、白虎军所灭，西夏全国的常备兵力仅剩不到十万。
    第二天，天武军和神武军在河套平原的前套地区汇合，三十万人浩浩荡荡向兴庆挺进；下午的时候，又在后套地区与白虎军汇合。
    值得一提的是，岳飞率领白虎军在后套地区埋伏，果然等到了兴庆府的五万救兵，大杀一阵之后，西夏人残存不到两万，狼狈逃回兴庆。
    如今大宋有马步军兵三四十万，西夏只剩五六万人，拿什么抵挡？
    “这里是什么地方？”
    赵桓在黄河北岸的后套地区看见了一片旧城，向岳飞问道。
    这里北靠阴山，南邻黄河，东临并州，西接西夏，不仅地理位置十分重要，而且风水也十分的好，正所谓“青龙镇后宅，金龙舞庭前，风龙朝紫气，水龙把运衔”，赵桓见过那么多城市，包括东京在内没一个胜过这里的。
    而现在，这座古城竟然被忽视了！
    西夏和辽国还真是化外蛮夷，狗屁不懂。
    岳飞喊过来一个军士问了几句，那军士正是关西人，当下便把附近详细解说了一遍。
    原来，这里是辽国的云内州，也就是秦汉时期的九原郡！
    九原郡，那不就是后世的包头城？
    难怪！
    “鹏举！这座城一定要重筑，筑成一座不亚于兴庆的大城！”
    赵桓仔细回忆了一下后世的地图，记得这河套平原黄河“几”字上方这一横上有东西中三座城市，中间的是包头，东边是呼和浩特，西边是巴彦淖尔，都是北方重镇。
    巴彦淖尔在秦汉时期是朔方郡所在，是边塞要地；呼和浩特在秦汉时是云中郡所在，后来才缩到大同，现在的呼和浩特被辽国称为丰州。朔方、九原、云中包括再往东的代郡，可向来都是汉帝国抵御北方游牧民族的前线。
    现在西夏灭亡在即，接下来就要面临辽、金、蒙这样的游牧或渔猎民族，要想大宋得到安宁，就必须要把战线延伸到阴山。
    不教胡马度阴山！阴山就是抵御北方入侵的第一道天然屏障，大宋必须掌控在手里。
    那么是重修秦长城，还是像大宋以前一样驻守军寨形成战略纵深？
    两种方式各有利弊。
    如果是重修长城，不仅需要大量人力物力，还很容易给人以劳民伤财的印象，毕竟秦始皇被称为暴君几千年都没能翻身。
    当然，现在有了新式火药，又有了水泥和高炉炼铁，想要重新修建长城了比前代要容易的多，而且长城的修建几乎可以一劳永逸，日常的维护费用并不高昂。
    相反，大宋以前凭借大量军寨形成的战略纵深，看起来好像避开了修建长城的大笔费用，但大量军寨的修建不用钱？招那么多兵不用钱？敌人一旦南下战场不还是在大宋领土？
    所以大宋军寨一点都不省钱，甚至西夏李察哥曾经还有意让大宋保留军寨防御体系，以削弱大宋的国力。
    后世的明朝好像选择了修建长城并以边军驻守两种形式融合，虽然没少被鞑靼和瓦剌祸害，但毕竟大明朝没有亡在游牧民族的手里。
    北宋和明朝，都亡于东北渔猎民族的手里。渔猎民族和游牧民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种族，游牧民族特长是出神入化的马术和机动灵活的战术，渔猎民族的特征是手段更加凶狠且狡猾，下限也更低，危害自然也就更大。
    想到这里，赵桓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个新的方向：何不模仿后世的佣兵制度？
    现在的蒙古大草原上并没有一个统一的势力，乃蛮、克烈、塔塔尔等大部落都还没有形成，完全就是一盘散沙的状态，这不正是自己招募佣兵的最佳时机吗？
    招募游牧民族攻打渔猎民族，这怎么算都比用大宋自己的军士更加划算啊，毛爷爷不也说过要拉拢一批打击一批分化一批吗？
    从这时开始，招募佣兵的想法便牢牢的在赵桓心中扎了根。
    但不可否认的是，基础的防线还是要有的，自身的强大同样要保持。所以阴山长城还是要修，但不再是大宋唯一的仰仗；朔方、九原、丰州、云中这些重城也要发展，但功能不仅仅是防御，还要负责招揽草原上的勇士为雇佣兵。
    大宋有钱有粮，缺的是大批量的骑术高超的骑兵；而大草原上有的是精锐骑兵，缺的是粮食，尤其是过冬的粮食，双方不正是互为绝配吗？
    赵桓把许贯忠、岳飞、李彦仙、王寅、石宝、杜壆、卞祥、陈希真等人召集到一起，把自己的想法详细与众将说了，立刻得到了众人的赞同。
    李彦仙道：“大宋要想长治久安，必须要把河西走廊和河套牢牢控制在手中。要掌控河套，就要掌控这怀朔一带，而这九原城是重中之重；要掌控河西走廊，就要掌控威武诸州。”
    “臣生长在西边，深明羌狄之性。招募草原人为佣兵，最要紧的是信誉，所以不能拖欠钱粮；只要钱粮到位，羌人、狄人都愿效力，大宋一定能有数不尽的骑兵，或许不必再为边患而忧心！”
    “除了用羌狄为佣兵，还要逐渐归化他们的人口！”许贯忠接着道，“为长期打算，可以在招募佣兵的条件上做些文章，凡是为我大宋效力满十年且品行纯正者，在我大宋南方赠予宅院一座以供其安居。相信多数人在南方生活过之后，都不愿再回这朝不保夕的寒冷草原了，如此一来我大宋人口日盛，蛮夷人口日衰，何愁国家不强？”
    归化蛮夷！
    好计策！
    “贯忠之谋，举手间灭尽强敌，真有古之名相风范！”
    赵桓对许贯忠等人的智慧发出真诚的赞叹，“本来想要灭尽党项，但现在朕改变了主意，必须要心中容得下四海，才能真正拥有四海！”

 第274章 皇商遇阻

    西征的事暂且交给了许贯忠、岳飞和李彦仙，赵桓在五百骑兵的护卫下返身回了威胜。
    西夏的事既然不会再有变故，何不放手让许贯忠他们来全权负责。
    何况他还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放心不下——刘慧娘与乐和还在威胜养伤，即便他离开的时候二人已经没有性命之忧，但总归是受了重创，现在恢复得怎么样还不知道。
    他要赶回去看看。
    此时留在并州主持治安大局的是张叔夜、苟正、徐京等人，张叔夜乃是大宋良将，苟正是江南石碣碑上的人物，徐京是最初追随赵桓的八节度之一，都是赵桓信得过的人；在并州降将郑之瑞、薛时、林昕、胡英、唐昌、董澄、沈骥、耿恭等人的协助下，并州此时已经基本稳定，人心大安。
    赵桓到达威胜城时，立刻同时得到了两个惊喜：刘慧娘、陈丽卿、吕方、郭盛、乐和竟然都出门来迎接他了；不仅如此，方百花、宿红裳、朱琏、朱璇竟然也到了。
    “慧儿、乐和！你们怎么出来了？身子都好了么？”
    赵桓跳下马，来到刘慧娘面前，轻轻扶住了她。
    “已经能行动如常！若再得不到官家的消息，我们可就要找过去了！”刘慧娘看着赵桓，目光盈盈，又想起了陈丽卿告诉她的，赵桓在她重伤昏迷时用自己的血为她疗伤的情景，只觉得得郎如此，死而无憾。
    赵桓道：“西夏五十万大军已经亡了四十多万，这一战不会有任何意外，西夏必亡，朕就回来看看你们。”
    他又转头看向方百花等人，“你们怎么来了？东京还好么？”
    “我们听说官家遇刺，慧儿两人还身受重伤，放心不下，所以就一起来了。”朱琏面容有些疲倦，但还是故作开心，看得赵桓内疚不已，“正好并州刚刚收复，我们的商号还要尽快布局在并州，总要来一趟！”
    赵桓问：“看你好像休息不足，再这样下去，钱到手了，你的小命也快完了！多培养些手下，你们才能有更多的精力来处理大事……现在一切可还顺利？”
    朱琏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正要说话，朱璇却打断道：“以前挺顺利的，不过现在皇家商号要自己开杂货店，就不那么顺利了！”
    “怎么回事？”赵桓瞬间皱起了眉头，难道有哪个不开眼的要跟自己的女人抢生意？
    还真让他猜对了。
    朱琏叹了口气道：“各地的铺子都出现了大大小小的状况，应该是皇家商号抢了其他铺子的生意，那些人有些急了。”
    赵桓又问：“突然出现的吗？以前有没有？”
    朱琏答：“以前咱们卖的东西都是天下独一无二的，大多都是转手给别人代销，在各家商号的眼里，咱们就是财神爷，给他们送钱的。可是前段时间李应那边发现，我们的货物在各家商铺那里的售价越来越高，已经有违我们当初与各家商定的最高价格。”
    “比如一块肥皂，我们的定价是不准高于20文钱，结果一经发售便引起了百姓哄抢，有些大商人便想尽办法定走了所有肥皂，转手就卖100文，导致有人买贵有人买贱，自然就有不少人对肥皂产生了怨言。”
    “我们一起想了好久，决定与李应那边合作，自己开杂货铺子售卖。各地的大商人们听说此事，就十分抵制。无非就是我们断了他们的货，还抢了他们的财路。”
    听到这里，赵桓有些明了了。
    皇家商号以前走得是渠道，钱都被渠道商赚走了，市场也被渠道商乱搞一气出现了危机；现在朱琏她们要干掉渠道商自己开连锁直营，自然就有人拼死反对。
    毕竟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不是么？
    可站在国家的角度上考虑，赵桓只需要顾住两头——一头是百姓生活质量得到提升，一头是财富转移到朝廷用于国事——其他都不重要。
    那些商人能不能赚到钱，对于国家来说没有半点意义，甚至他们赚的钱多了反而会对社会稳定产生负面作用，更不用说那些广泛存在的官商勾结、欺行霸市之类的恶行了。
    小商人的确大多都是勤奋生财，赵桓对他们倒没有一点恶意；但能把生意做大到连锁十几、几十个铺面，甚至能跟皇家商号叫板的大商人，有几个是干净的？
    自己本来打算先解决外部忧患，再处理内部矛盾的，没想到这些商人没有蒋校长的实力，倒有蒋校长内讧的野心。
    说不得，今后要内外兼修了。
    看着自己的女人被人欺负成这样，赵桓已经忍不住杀气弥漫了。
    “立刻派人回去传旨，让军统司内司和六扇门合力，在各州县来个大检查、大清洗，凡是有欺行霸市、缺斤短两、以次充好、囤积居奇、为富不仁、行贿官府的商人，一律重处；拥有两间以上铺子的，最轻抄没商铺，重者抄没家产、全家流放岭南或西北，永不得回乡；拥有一间铺子的，一律关门整顿半个月，再犯者关门整顿一个月，以此类推。”
    “朕连梁师成这些人都是一刀解决，难道他们脖子更硬不成？”
    朱琏脸色一变，急忙道：“此事是不是再斟酌？毕竟牵涉太大，恐怕天下会有动荡！再说，朝臣和富商们一定会说皇家与民争利，德不配位，会影响官家和宫里的名声！”
    赵桓冷哼一声：“朕刚平了江南、淮西等地，朝廷军政高层清洗了一遍，如今大权在握，毫无掣肘，若是被这些商人给镇住了胆，日后还怎么发展国家？至于名声，好办的很，查抄的钱冲抵赋税，不再向百姓收税；查抄的地仍旧低价租给百姓耕种，五年内不收佃租；查抄的粮食全部拿出按人头分给百姓；那些铺子半价卖给声誉比较好的小商人，皇家商号也可以买，但不得多于一成，所得钱财仍旧冲抵赋税——朕就不信，朕的名声会差了！”
    朱琏等人尽皆沉默。
    赵桓这样做一定能成功没错，但史书向来都是文人写的，而那些文人哪个背后没有富商的影子？
    赵桓一定会被人在史书上记这么一笔，说他是个残暴不仁、穷兵黩武的暴君……

 第275章 并州休养

    并州百废待兴，饥民遍野，朝庭把田虎辛辛苦苦攒了几年的粮食全都拿了出来，熬成粥赈济百姓。
    当然，这种局面倒也不都是弊端，至少对于现在的大宋来说利大于弊。
    田虎为了对抗大宋官兵，几乎已经把并州上上下下掠夺了一遍，几乎一半的钱粮都被田虎收进了官仓，另一半也都被田虎的麾下巧取豪夺，以至于并州基本没了富户、大族。
    按照赵桓的命令，并州上下包括田虎在内，但凡投降的全部既往不究；为了稳定人心，并州各将掠夺的金银财宝也都归各人所有；但房产、商铺、土地这些不动产除外，全部都要上交朝廷变成皇家所有；另外就是人口，无论是谁、无论是从哪里掠夺来的仆役，必须无条件还其自由。
    所以现在并州最忙、最大的事，就是人口的重新登记和房产的重新分配。
    并州一场动乱，户籍图书基本全部被损毁，整个并州总共多少人口都没人知道，这些人口家乡是哪里也没了凭证，自然要重新开始。
    至于那些想要认领田产宅院，甚至还能拿出田虎造反之前田契房契的人，朝庭一律不认。
    这种事情，一旦开了个头，整个并州很快就能被那些原来的富户瓜分完毕，必须一开始就把规矩定死。
    甚至为了保证政策的真正落实，赵桓把李襄从荆州调了过来，任并州秘书司知事。他的经验十分丰富，能力又很强，最关键的是他对赵桓的“抑富济贫”之策十分认同，赵桓也对他很放心。
    赵桓与自己的六个妃子在并州呆了几日，亲自甄选了两百家店铺作为皇家商号在并州的根基，几乎每个县都至少有三家相互依存，新首府太原更是有三十多家。
    同时，李应也在并州买了近千家铺子，发展皇商。
    因为并州是从零开始，基本没有人有实力反抗皇家商号，所以进展倒是十分顺利，而这也是朱琏姐妹不辞劳苦亲自赶到并州的两个重要原因之一。
    说起来，好像皇家商号开展的最顺利的地方，就是淮西两百家、江南五百家，以及这并州的两百家；其他地方包括东京的阻力都不小。
    有了铺子，接下来就是安排人手，朱琏从淮西和江南调来了五六百人接管这两百家铺子，掌柜的、配货的、查账的应有尽有，只有打杂的伙计是本地招来的。
    当然，并州的皇家商号也会各招一个副掌柜，一方面算是掌柜的助手，另一方面也是储备掌柜，一旦才能达到就会被派往异地成为正式的掌柜。
    皇家商号的掌柜必须异地选拔，这是皇家商号的规矩，无论朱琏还是李应，都要遵从。
    做完这些，赵桓等人才算是真正清闲下来。
    在他的强制要求下，朱琏和朱璇都暂时停止了忙碌，被赵桓喊着整日四处赏玩。
    身处太行山之侧，并州的风景还是不错的，很多地方都让人流连忘返。
    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赵桓一边在威胜休养，一边视察并州的恢复和改革情况，一边等待西夏那边的消息。
    大约一个月过去，许贯忠派人传来了确切消息，西夏已经平定了。
    同时许贯忠还给出了解释，之所以用了一个月才平定西夏，有两个重要原因：一是许贯忠希望能够尽最大可能保存西夏的民生；二是李乾顺为了抵抗大宋四处求援，草原、西域、羌人果然都或多或少派出了援兵。
    最终的结果是，岳飞部全歼了羌人派出的五万援军，神武军把草原人派出的六万援军消灭了四万；天武军则收复了西夏除兴庆府之外的各处城池，还顺便把西域派来的四千多援兵杀了个干净。
    他们存的就是立威的打算。许贯忠、岳飞、李彦仙三个都十分赞同赵桓的意见，那就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对于好战的异族必须要用铁血镇压，让他们骨子里产生对大宋的恐惧，才能一劳永逸。
    做完这些之后，许贯忠才开始正式围攻兴庆城。
    李乾顺没有等来援军，反而兴庆城里有不少人已经打算投宋，尤其是那些被掳掠而来充当奴隶的汉人更是毫不犹豫要助宋军进城，李乾顺和他的心腹们都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只不过李乾顺毕竟是一代枭雄，她想过逃、想过死，唯独没想过投降。
    就算投降能保住一命，他也绝不稀罕。
    所以李乾顺亲自在兴庆城里，带着西夏的高官走街串巷请求百姓协助守城。
    只不过，在途经北门附近时，突然杀出了上百人，各个身负冷锻甲，愣是把李乾顺一伙全都砍下的脑袋，又献出了北城门，飘然而去。
    兴庆城就这么落入了大宋之手，西夏这个大宋的宿敌也从此消失。
    军报的最后，许贯忠说岳飞已经招募了三万关西宋人和五万西夏宋奴，如今麾下军士已经达到了十万人，基本可以守住西边；天武军、神武军也终于可以退出西凉，押送着百万党项人向并州而来。
    这百万党项人几乎已经是党项人的全部。按照许贯忠的打算，其中的妇儿老弱会全部被送到大宋内地安置，仿宋太祖时内徙二十万党项人入宋例；其中的十几万青壮会被强制服劳役五年，五年以后就是标标准准的宋人，有着宋人的一切权利和义务。
    至于服劳役的内容，就是他们和赵桓在路过包头的时候，所确立的阴山守御战略：在唐长城的基础上重修阴山长城，并修建朔方、九原、丰州、云中、阴山城（大约今乌兰察布）、上谷（大约今张家口）六座阴山大城。
    六座城池加上整条阴山上的长城，注意是阴山防线固若金汤。
    何况，接下来他们还要去草原招募雇佣兵，到时候阴山会更加牢固。
    赵桓收起了许贯忠的军报放在一边，重重呼出了一口气。
    西夏，终于灭亡了！
    只要岳飞守住武威、金城（兰州）、西宁、兴庆、朔方、九原六座城池，大宋进可攻退可守，西北就算稳定了。

 第276章 陛下好消息

    辽国中京。
    贺重宝已经回中京城好多天了，耶律延禧只见过他一次，把西京城的事问明白，就让他回军中了。
    如今，辽金的战事十分危急，虽说金人并没有攻破中京城的兆头，但辽军可谓死伤惨重，甚至还有很多人被叛了辽国，让辽国上下都心力憔悴。
    比如，三万怨军杀了怨军副元帅萧德恭之后反了，军士们都不知所踪；有人说怨军投靠了宋军，但宋军主将种师道等人都不承认，耶律淳派人找了许久也没找到人，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再比如说，耶律余睹反了，带着部下投靠了金人，现在正在中京城外想方设法策反辽人投金，让耶律延禧愤怒不已。
    不过耶律余睹这事要怪只能怪耶律延禧和萧奉先两人。
    前不久耶律敖卢斡带着大宋西军和金佛回了中京，对大辽来说可谓是功劳卓着；又因为耶律敖卢斡是皇长子，所以就有大臣趁机建议册封耶律敖卢斡为太子。
    这可吓坏了萧奉先。
    要问天底下萧奉先最怕的人是谁？答案不是金人，也不是耶律延禧，而是皇长子耶律敖卢斡；确切地说是怕耶律敖卢斡成为太子，使得他为外甥耶律宁和耶律定的多年付出一场空。
    所以萧奉先就一不做二不休，一边派人刺杀耶律敖卢斡，一边诬陷耶律敖卢斡的母亲文妃勾结姐夫耶律挞曷里、妹夫耶律余睹和弟弟萧显密谋立敖卢斡为帝；天祚帝信以为真，将耶律挞曷里、萧显和文妃处死，只有在外出征的耶律余睹幸免于难投降了金国。
    耶律敖卢斡同时被抓，在经过多轮审问后，证实此事发生时耶律敖卢斡正在娘子关，并未参与谋反，所以被耶律延禧下令释放，但刚出天牢就被人刺杀，还好没有成功，耶律敖卢斡虽然护卫尽数被杀，但却被路过的耶律大石救了性命。
    耶律雅里刚死，耶律延禧正在悲痛之中，实不忍心再杀掉这个很得人心的长子。
    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击退金兵和耶律余睹，其次就是收拾西夏。
    宋人说的没错，西夏这个反骨仔，最无信用，跟东边的金国一样；金夏两国虽然分居东西，但其实特不是“东西”。
    还是大“宋”（送）靠谱，又是送人又是送金佛的，这才是好小弟嘛！
    “陛下！好消息！好消息！”
    耶律延禧正在做着且喜且忧，门外一阵风一般钻进来一人，耶律延禧本想替他一脚，但冲着“好消息”三个字，生生忍住了怒意。
    “什么事？大呼小叫的！”
    这是耶律延禧的心腹太监之一，名叫吴静忠，还算得宠。
    吴静忠喜道：“陛下！宋国送来国书，说并州的田虎已经投降了大宋，并且派三十万宋军灭了西夏，李乾顺已经被杀了，西夏国没了，耶律雅里皇子的仇已经报了！”
    “什么？”
    耶律延禧蹭一下站了起来，脸上不喜反惊，一把从吴静忠手里抢过大宋国书，连看了三遍，无力地坐下。
    “宋国竟然灭了西夏，怎会如此强大？”
    宋国灭夏，颠覆了他的认知！
    他可记得，七十年前辽夏连打两场，结果都奈何不得西夏；如今西夏日益昌盛，却这么快就被宋国给灭了，岂不是证明现在的宋国比辽国还强大？
    东有金国，南有宋国，大辽居中，岂不是腹背都有强敌？
    这算屁的好消息？
    此刻，耶律延禧终于有了片刻的精明，对宋国开始正视起来。
    等等！
    耶律延禧又拿起国书，仔细又看了两遍后半段。
    这国书前半篇的意思就是告诉辽国，宋辽是永生永世的兄弟之邦，西夏竟然敢杀害耶律雅里皇子，大宋十分愤怒，为了给西夏报仇，不惜一切代价，发兵三十万覆灭了西夏。
    后半篇则是说，大宋这一战打得很不容易，死伤近二十万人不说，耗费的钱粮都快比得上大金佛了，这笔钱粮辽国是不是得给大宋？如果没有，就把大金佛还回来吧！
    另外，剩下的十万人可都是烈火中炼出的精兵，战斗力绝对不亚于金人，如果辽国愿意的话，可以把燕云十六州还给大宋，大宋一定倾尽国力助辽灭金。
    最后一句话是，大宋又聚集了三十万援军在宋辽边界，看在宋辽兄弟之邦的感情上，只要辽国把燕云十六州还给大宋，大宋可以不要金佛，仍旧助辽灭金，事成只有一笔勾销；同时大宋会拒绝金国“连宋灭辽、共分辽国”的提议。
    耶律延禧又看了几遍，脸色苍白地跌坐在台阶上。
    他算看明白了，宋国这是在威胁辽国！
    没错，就是威胁！
    满篇的意思就是：大宋能灭夏了，实力很强大了；辽国如果愿意给大宋燕云十六州，大宋就站在辽国这边抵抗金人；辽国如果拒绝这个提议，大宋就会与金国合作，共分辽国，亲自来取燕云十六州。
    三十万宋军陈兵边界，而燕云十六州里全部的辽兵加在一起也不到三万人，这种情况下，宋国要有心攻取燕云十六州简直易如反掌。
    辽国敢不敢派兵阻拦？
    不敢！
    十万宋兵还把守着榆关，随时都能放金兵入关，到时候别说燕云十六州，中京也保不住。
    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好像是掉进了宋国的坑里！
    这坑很深。
    他一开始就被宋国甘愿当小弟、送金佛送兵马的态度给骗了，以为宋国的新皇帝赵桓就是个软蛋，全心全意愿意给辽国当孙子的，谁知道对方存着灭亡西夏、收复燕云十六州的心思。
    一尊大金佛外加金国攻辽的时机，不仅调走了西夏的李察哥和十万精锐，还调走了大辽在燕云十六州的万大军，还把十分重要的榆关交到了宋国手上。
    他还以为自己捡了大便宜，现在才发现大赚的宋国！
    这时，旁边的吴静忠有些心慌了，“陛下，燕云十六州本来就是汉人的，现在用燕云十六州换大辽的安定，不是好消息吗？”
    “去你娘的好消息！”
    耶律延禧一脚踹在了吴静忠的胸口，吴静忠一直翻滚了好远才停下……

 第277章 迫不得已

    辽国中京金殿。
    萧奉先和李处温站在耶律延禧面前一动也不敢动，脸色蜡白。
    说起来，辽国之所以掉进宋国的坑里，他们两个也“功不可没”，比如将南京和西京的辽军调入中京，就是两人一手促成的，现在大宋的国书就在面前，一切事实差不多都拨云见日，他们自然无话可说。
    “哑巴了？你们两人一人管军、一人管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都是朕最倚重的人，现在惹出了这么大麻烦，你们不说话就能解决问题吗？”两人越是不说话，耶律延禧就越生气。
    李处温和萧奉先偷偷翻了翻白眼，心道，事已至此，我们两人虽然难辞其咎，但也只能说我们能力不足，从头到尾却都是你这个当皇帝的拍的板，听见金佛就忘乎所以，怎么现在都推到了我们头上？
    况且，这也都是无可奈何的事。
    辽金两国实力相差有点明显，正面相争辽国几乎没有赢过，这种情况下宋国和西夏送来了二十万援军，难道辽国还能不要？
    事实上前些阵子李察哥也确实击杀金人上万，最近大宋西军也把金人死死地挡在了榆关外，给了辽国喘息之机，所以接纳宋夏的援军本没有错呀！
    再说南京和西京的辽兵调到中京，你可以说是上了宋人的当，但这也是侥幸，得亏耶律淳来了！要知道耶路余睹可是辽国的高级军官，深知辽国的深浅与虚实，如今却投降了金人，要不是有耶律淳的这万人，现在中京是不是辽国的还不一定呢！
    所以，大宋即便是有阴谋，辽国在这阴谋里也未必都是吃亏，每一步都是不得已而为之好不好！
    可这些话他们现在是不敢说的，耶律延禧正是愤怒的时候。
    “说！”
    耶律延禧怒目圆睁，死死盯着李处温和萧奉先。
    不说不行了呀！
    两人默默哀叹，萧奉先硬着头皮率先说道：“陛下，现在辽国最大的对手仍然是金国，我们还没有与宋国翻脸，就还有机会联宋灭金；如果再与宋国闹翻了，大辽……恐怕支撑不住两线作战呀！”
    “是啊陛下！总归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全我大辽，与残暴寡人的金人相比，宋国仍然值得信赖！”李处温也急忙接着说道。
    萧奉先：“事已至此，如果不答应宋国，大辽将会面临更大的难处。陛下，中原人原本不是喜欢咄咄逼人的人，但燕云十六州是宋国几代皇帝的梦魇，以至于宋国一直有‘得燕云十六州者可封王’这个承诺，由此可见，不给宋国燕云十六州，宋国绝不可能真心与辽国结成同盟。”
    李处温：“枢密使大人说的对！如今正是我大辽最艰难的时候，西夏已灭，草原各部又阳奉阴违，我大辽已经没有可以去请的援兵，所以现在绝不可以与宋国再开战乱，否则国家必亡！”
    “陛下，何必因为区区燕云十六州而致国家于如此危境？”
    “退一步说，给了宋国燕云十六州，宋国也不会再觊觎长城以外的其他地方，他们受不了这种严寒之苦！也就是说，今后宋国一定能成为大辽坚强的后盾，灭金也就有了希望！”
    “丞相大人说的对！最可恶的是金人，陛下万不可使大辽腹背受敌……”
    萧奉先和李处温两人一唱一和，把耶律延禧忽悠得晕头转向，心里的怒气也渐渐平息下来。
    这三个人，是辽国最显赫的人物，同时也是辽国最要脸的人物，只要宋国不明确打他们脸，他们就会顺坡下驴。
    现在宋国收回燕云十六州是确定的事了，区别就在于是辽国主动给还是宋国主动打。
    若是辽国主动给，那么即便是燕云十六州从他们手里丢了，也是一种政治交换，能堵住了郭上下悠悠之口。
    而若是等到宋国主动打过来，那就相当于辽宋已经撕破脸，榆关要丢不说，辽国贵族势必要找他们算账，到时他们三个一个也跑不了。
    形势比人强，根本不用多想！
    耶律延禧沉默半晌，试探道：“就这么给了宋国燕云十六州，万一国内不愿意该怎么办？到时会有人要说朕是昏君！朕的明君现在做的好好的，可不想做什么昏君！”
    早知你会这么想！可惜你丢不丢燕云十六州，这昏君的名号都跟定你了！
    李处温腹诽一句，嘴里说道：“很简单！陛下，谁不同意，就让谁去前线击退金兵！只要他有这个本事，咱们当然不用给宋国燕云十六州！”
    耶律延禧的话让耶律延禧眼前一亮！
    有道理呀！
    你说朕不行，你行你上啊！
    “那好吧！事已至此，朕也就不追究什么了！可总得有个像样的使者去南京交割吧，两位爱卿以为谁比较合适？”
    “臣以为，皇长子耶律敖卢斡比较合适！”萧奉先急忙接道。这种卖国求荣的事，总归是不好的，当然塞给耶律敖卢斡比较合适，有了这个污点，他休想再觊觎皇太子之位。
    耶律延禧看向李处温，李处温此刻急着与萧奉先达成一致，也跟着把耶律敖鲁斡坑了一把。
    萧奉先一见，又进一步道：“臣以为，如今这种情况，辽宋之间最好互派质子比较妥当！只有这样，双方才能安心合盟！”
    这是要让耶律敖鲁斡永远留在宋国，就比较恶毒了。
    不过不得不说，这主意还真的挺适合现在的形势，如果宋辽愿意互派质子，对辽国来说有利无弊。
    耶律延禧欣然同意，“既然如此，就仍然派洞仙文安随同耶律敖鲁斡一起前去宋国吧……嗯，改封晋王耶律敖卢斡为德王，为正使；封侍郎洞仙文安为少宰，为副使，就带着洞仙文安麾下将士使宋！”
    “燕云十六州就送给宋国了！从此以后辽宋之间以长城为界，永为兄弟之国，互不侵犯！就劳烦丞相书写国书，直接加印！”
    “辽国的战事总算要平了，也不枉朕的辛苦！罢了，朕还是去后花园看看朕的那两只梅花鹿吧……”

 第278章 朝廷声望

    三天之后，耶律敖卢斡和洞仙文安抵达燕州，面见了大宋年轻的太尉许贯忠，敲定了宋辽之间新的盟约。
    宋辽从此以来州（榆关外，今秦皇岛东）、北安州（今承德）、奉圣州、丰州、云内州的外围为界，互为同盟兄弟，抵抗共同的敌人金人。
    宋国派遣十万神武军入榆关，主动攻打金国；辽国不干涉宋国重修长城和关卡。
    燕云十六州的百姓自主选择回归辽国或者就在大宋，两国均不得阻碍干涉。
    辽国承认西夏的全部领土归宋国所有，允许宋国在上京道（蒙古大草原）招募精锐骑兵抵抗金国，但不得有害于辽国。
    金佛就放在中京，归辽国所有；宋辽各自准备各自的粮草辎重以攻打金国，因战争获得的战利品和土地亦归各自所有，但金国占领的辽国土地人仍归辽国所有。
    为体现两国的真诚，辽国派皇长子德王耶律敖鲁斡出使大宋东京，宋国派康王赵构出使大辽中京。
    五日后，大宋十万神武军抵达榆关，大宋海军天威军和青龙军同时抵达辽东，榆关外的金人害怕被宋军内外夹击，紧急撤走；随后神武军北上，与辽国大军回合内外夹击围困辽国中京的金兵，金人和耶律余暏退走，中京之围暂时解除。
    神武军随后立刻返回榆关驻守，辽军则乘机北上围困上京，上京内的故辽人偷偷开了城门，上京遂被辽国收服，天祚帝派耶律淳为上京留守。
    金国畏惧辽宋两国兵威，暂时撤兵退走，辽国终于得到喘息之机，耶律延禧也终于能够在辽国贵族面前昂首挺胸，为自己临危不惧、壮士断腕而自傲。
    但每个人都知道，金兵绝不会善罢甘休，早晚要卷土重来。
    ……
    “官府欺负人了！我的家产啊！几辈子的积累啊！还有没有天理了……”
    蜀中，超级富商江家宅子里传出呼天抢地的声音，紧接着刘光世带着四千人马押送着江家的男女老少两千多口人从大宅院里走了出来，几个女人一边哭一边骂，一边被禁军的军士们鞭打着，很多人都不敢再发声。
    钱财重要，命更重要，关键是那鞭子打在身上生疼，让人从骨子里生出恐惧。
    再往后，就是一箱箱的金银珠宝、古董字画、粮食、衣被等物被大车拉走，从大门外隐约可见大宅院里仍旧堆积如山。
    白虎军大将刘光世、六扇门总捕史进、国士邓元觉、皇家商号副总管兼商部侍郎蒋敬、益州七司的属官等十几号人从里面走了出了。
    面对远远围观的上万号百姓，蒋敬取出一份状子，站在高处开始宣读，刘光世、史进等人都自觉在两边维持秩序，人群迅速禁起声来。
    “各位乡亲，大家关心的事都在这份状子上，请安静听我宣读。”
    “经查实，益州江家，数代人一直以经商为务，积累家产无数；然自大宋建国至今，江家为巧取豪夺，贿赂地方官府逼死人命至少三百三十起，强买强人家破人亡至少两百一十起……江家卖米，一斗只有半斗，且方圆五条街其他米商不得开门营业；江家卖酒，一升只给半升；江家卖布，一匹少了三成……其官商勾结无恶不作，今已尽数查实，多有人证物证。”
    “现据朝廷律法宣判：江家四千七百一十八口人，拆为二十队，分别迁移至关西、陇西、岭南、南中等地，永不得回蜀；江家家财、商铺、宅院合计约八千余万贯，全部冲抵益州赋税，益州可免税赋三年零八个月；江家米粮合计四十万石，全部用于赈济益州良民；江家田亩合计近八万倾，尽数收归朝廷，租给无地百姓，不得买卖，且免租五年，五年后按一成半总租继续租种……”
    蒋敬一边读，一边注意到了面前的数万百姓欣喜若狂的表情。
    “我的天哪！这……这是真的？江家的家产这算是都分给咱们百姓了？”
    有人用近似哭喊的声音发问，随后蒋敬大声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上万百姓几乎人人都开始哭喊起来，整个益州三年多不用交税，还有粮食可发，有史以来哪个朝代发生过这样的好事？
    更何况，这还是只查抄了江家一家带来的福音，若是把益州那些巨商全部查一遍，那岂不是益州近百年都不用再交税？
    至于说是不是所有富商都有问题，那根本就不用想，但凡江家这种在当地跺跺脚整片大地都要颤三颤的大家族，绝对没一个干净的！
    至于说抄家流放的刑罚是不是太重了，他们会关心这个问题吗？
    不会！公平永远都是相对的，只不过以前向富贵人家倾斜，现在反过来了而已。
    百姓们几乎全都跪在了地上，向着蒋敬等人跪拜。
    “朝廷圣明！”
    “谁敢再说朝廷不仁、再说朝廷与民争利，我们万万不会再信！”
    “是啊！咱们应该拼命协助大人们办事，谁敢惹事闹事，咱们先第一个不答应！”
    “没错！”
    ……
    蒋敬等人见此情景，相视一眼会心而笑。
    尤其是刘光世，他有才能，只是当初犯了错，处在了现在这不上不下的位置；如今正是他表现的机会，他必须要牢牢抓住，以期能再次进入官家的视线内。
    当然，也有很多人见状脸色发白、偷偷逃离现场的，他们必须要及早应对，拼死也要逃过这一劫。
    类似的情景不仅发生在益州，整个大宋天下的各个角落都在上演。
    大量的财富被收归朝廷，再分散各处用于基础建设和国防，朝廷的声望在民间也达到了一个空前的高度。
    东京。
    除了李纲、闻焕章、耿南仲等寥寥几人，像赵鼎、张孝纯、胡舜陟、陈公辅、唐恪、李光、吕颐浩、吴敏、徐处仁、刘韐这些大臣全都一边倒的反对赵桓的此项命令，虽然他们不得不执行。
    “如此竭泽而渔，日后还有谁愿意努力生产？只怕天下人都要比着贫穷、等着吃大户了！大宋也要越来越穷啊！”

 第279章 “民”是谁

    赵桓的“冲冠一怒为红颜”在大宋境内再次引起了轩然大波，丝毫不亚于上次的改革吏治。
    满天下的权贵和富人都感受到了赵桓对他们的深深恶意，这种恶意来自于赵桓的骨子里，没有回还的余地，可偏偏他们又无能为力。
    原因就是赵桓全权掌控了禁军，枪杆子里出政权。
    刚一回到东京城，摆在赵桓桌面上的就是一道千名官员和旧臣的联名书。
    东京的核心官员，包括李纲、闻焕章都在皇宫等着求见赵桓，显然两人虽然执行了赵桓的命令，但心里也有很多疑惑。
    赵桓微微一笑，毫不为虑。
    “把他们都请过来吧，就在紫宸殿！”他吩咐身边刚刚禀报完最近发生的重大事务的浦文英和宋清。
    宋清离开后不到半刻钟，李纲、闻焕章等四五十员朝廷大臣就到了，一个个面露急切，欲言又止。
    “先不必忙，今天朕一定把事情跟你们说清楚……”
    赵桓示意众臣稍安勿躁，但话还没说完，外面有太监禀报，“太上皇与皇子赵楷来了，带来了许多文书！”
    “看来是有不少人到父皇那里告状啊！”赵桓笑道，“众卿，随我一同前去迎接太上皇！”
    也是，现在在理法上能够勉强压住赵桓的也就只有赵佶了，有些人在生死存亡之际走赵佶的门路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赵佶几年还不到四十岁，正当壮年啊！
    但文武百官却被赵桓的态度搞得迷惑不已。
    他们是来劝谏的，不是来道贺的，官家怎么看起来毫不在意？现在连太上皇也来施压了，官家反而更开心了……
    这不正常！
    赵桓带着百官出了紫宸殿，发现赵佶已经进了紫宸门，他急忙上前见礼；赵佶看了赵桓一眼，摇了摇头，进了紫宸殿。
    赵楷招招手，让人抬过来一个大箱子，小声向赵桓道：“皇兄！里面都是各地望族、致仕老臣发来的书信，全都是因为朝廷在各地严查富商的事！”
    赵桓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跟着赵佶进了紫宸殿。
    龙椅旁边另摆了一把椅子，这是宋清听到太上皇来的消息就立刻让人搬来的。
    赵佶走上丹陛，目光在正中的龙椅上停留了片刻，最终做到了旁边的小椅子上。
    赵桓笑得更开心了。
    挺好！
    不过，态度还是得有。
    他走到赵佶身前，俯身道：“父皇，哪有儿子高高在座，父亲却坐在旁边的？还是请父皇上座！”
    赵佶犹豫了三四个呼吸，最终摇了摇头。
    “你我私下里是父子，但在这紫宸殿，皇帝只有一个，那就是你！我今天来也就是受不了那些人的烦，心里也有担心你的意思，所以来看看。放心，朕不会为难你！”
    赵桓施了一礼，不再谦让，坐上了龙椅，笑道：“看来有些人是真的慌了，把太上皇和众位爱卿都惊动了。不过朕也能理解，事关他们的身家性命，自然不甘心引颈就戮。”
    “不过，在说这些富商的事之前，朕先卖个关子：若真的要天下长治久安，各位以为，这天下谁最重要？”
    赵桓又强调：“要认真的答，真不想听虚的！”
    天下谁最重要？这还用想吗？
    耿南仲、李邦彦等人立刻出列：“禀陛下！这天下自然是陛下最重要！”
    赵桓摇了摇头：“不对！”
    李邦彦等人一愣，没明白官家什么意思，但如今虽不是上朝，场合也极为正式了，他们也不敢问，迷惑着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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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舜臣出列：“禀陛下，孟子有言，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
    赵佶和不少朝臣皱紧了眉头。
    这个答案虽然出自圣贤书，但这话就是虚的啊！官家方才不是说了，不听虚言？
    谁知赵桓竟然点了点头：“没错！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朕读书少，但也深刻认识到这句话实乃至理名言！”
    赵桓承认了！
    赵佶愕然，李邦彦等人也都瞪大了眼睛。
    话音一转，赵佶又问道：“那么，谁又知道，‘民’是谁？”
    “民就是……”
    有人一听到这个问题就要出列作答，但刚开了头就卡了壳。
    按理说，除了官、军、吏员之外，不都是民吗？比如常说的“官民”、“军民”、“吏民”这些词汇，里面不就包含了答案？
    但能进到紫宸殿的，都不是傻子，立刻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不简单，赵桓一定是挖了个大坑等人跳。
    联系到最近发生的事，他们隐约猜到，赵桓要的答案一定与此相关。
    所以，他们闭上了嘴，包括刚刚要说话的，也都退了回去。
    官家你擅长理论，你厉害！你读书不少，读书少的是我们，请开始你的表演吧，我们听着就是！
    赵桓见他们都被自己问住了，满意地笑了笑。
    总之，从听完浦文英和宋清的汇报后，他脸上就没断过笑容，心腹们见到之后，也的确都稳住了心神。
    面对困境，领导者的自信最重要，其次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各位，在我大宋的史书上明确记载着，过去的百年里，我大宋境内造反者多达三百五十多起，总人数达七千余万；过去的二十年里，我大宋境内造反者多达二百八十多起，总人数达五千余万……而这数千万人里，几乎都是失去了土地、无以养家糊口的贫农、流民！”
    他抬头向陈公辅看去：“但户部应该知道，我大宋所产的粮米逐年减少，荒废的土地也越来越多，无数良田只能长草——一边是大量没地的贫民，一边是大量没人种的土地，众爱卿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下面众臣闻言脸色大变，赵佶更是涨红了脖子。
    他们当然知道原因，无非就是朝廷上不顾下，只知道夺去，导致农民破产。
    要不为啥王安石非要变法？又为啥老是变法不成？就是这社会上层与下层的矛盾。
    而旁边，某人已经开始眯着眼，在心里对赵桓大骂了：
    这小王八蛋可恶！
    我总算是你的老爹，就这么当我面接我的伤疤？
    朕来这里就是找刺激的么？
    他坐着很不自在，甚至想就此离去，但却又担心被人嘲笑。

 第280章 人心不古

    紫宸殿，赵桓看了一眼众臣和赵佶，并没有照拂他们的颜面。
    “今年已过去了大半年，你们知道，本月以前今年新发了多少叛乱吗？”
    “一起也没有！”
    赵桓盯着下面大声道。
    “原因嘛，无非就是朕登基清理了一遍奸党，用这些奸党贪没的钱粮来赈济了灾民！你们看，我大宋了百姓但凡有一口吃的，就没有几个人愿意造反！”
    他又见赵佶脸色不好，心想毕竟是自己这辈子的父亲，总不能活活气死了他，于是又补了一句：“这些奸党就仗着我父皇心胸宽仁，不愿意处罚下人，就蹬鼻子上脸使劲地祸害这江山，这叫善者可欺，实在该杀！”
    赵佶果然脸色一松，舒了口气。
    “满朝大臣，包括各州县的官吏，都是读圣贤书出身的，也该知道，这天下有善者有不善者，其善者乃国与民之宝也，亦是朕的腹心；其不善者乃国之贼也，民之敌也，朕之仇人也，朕杀起来自然毫不手软！”
    “所以，今天在这紫宸殿上站着的，都可以称为善者，都是百姓的父母亲人，都是朕的腹心！”
    “但朝庭干净了天下就干净了吗？当然不是！其为富不仁者、心怀叵测者，同样是我大宋举国之敌！”
    “你们大多数人都有地方官的经历，也都该知道那些富商大家都是靠什么手段起家的，若是规规矩矩朕自然开心，毕竟朕也希望全天下的百姓都能勤俭致富、丰衣足食！”
    “可朕要杀的那些人，他们是吗？贿赂官员、欺压良善、无所不用其极；甚至像黄家卖菜的那样没有限制地奴役下人，多有累死、苦死的，只是为了他们自己要挣钱，就拿别人的命不当命，谁敢说朕杀他们违反天理？朕杀他们昭示的就是天理！”
    “你们或许没注意，真实的情况是什么样子的，咱们今天就好好说道说道！浦文英，你先来！”
    浦文英挺身而出，取出怀里的折子当众大声读道：“……各州如今已抄没、流放恶商合计三千七百八十九户，合计一百二十余万口；每处均有军统司人员暗中统计，百姓拍手叫好者九成九，愿意租种朝廷田地辛勤劳作者占七成之多，愿意恪守本分遵纪守法经商者近三成，鲜有愿为所抄没之富商喊冤者。即便偶有富商中之善者，朝廷均听从百姓之言放过……”
    “……如今已有近九成百姓承诺，田地丰收之时愿低价向朝廷出售粮食以备军用；国家但有所用，家有二子者皆愿出一子从军为国效力；又有忠正读书人数万立誓做大宋之贤能者……”
    “……各地均有不少富商暗中勾结山贼匪寇阻挠朝廷办案或直接造反，其中六成以上反被贼寇捉拿投官，贼寇亦愿从良；又有三成直接被贼寇杀死，将人头挂在山下，此类贼寇虽不愿就此从良，但也不愿与官府和百姓为敌；仅有一成商匪勾结作恶者，尽被军民人等诛灭，是今岁以来仅有的造反案子……”
    蒲文英读完，退到一旁。
    赵桓接着道：“可见尔等担心的‘天下无人敢富’这个问题，是不存在的！就目前得到的军统司奏报来看，每惩戒一户富商，其名下铺子都在五天内被抢买一空……朕承认，里面有一成是被皇家商号所买，但其余九成的买主可都是普通商人，没钱的朝廷允许他们先购买再分五年还清款项，仅仅五天就卖空了——他们若是不敢富，要铺子干什么？”
    此言一出，众人才知道赵桓果真已经牢牢掌控了一切，他们不过是杞人忧天。
    同时，他们也对军统司和六扇门这么快就能得到详情感到震惊，古往今来还没有任何一个组织能有这样的力量。
    赵桓继续说道：“所以，亚圣所说的那句话，‘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中的民，指的只是愿意与国家同心同德、真心诚意维护大宋江山的人，这些人包括百姓，包括商贾，包括军士，包括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官吏，也包括赵氏皇族！”
    “反之，就不是大宋之民，而是乱臣贼子！凭什么享我大宋的富贵？”
    “古人重德行仁义而轻财货性命，而朕发现，自隋唐以来，这天下已经乾坤颠倒，主次不分，以至于真正的大宋之民遭难的时候无人问津，反而在朕要动那些奸贼的时候就闹出了天塌地陷一般的动静……人心不古啊！你们说这圣贤书还要不要读了？孔夫子还要不要拜了？嗯？”
    赵桓目光灼灼地盯着众臣，阶下一个个都噤若寒蝉，很多人已羞愧不已。
    赵佶叹了口气，向着赵楷道：“老三，咱们该回去了！”
    说完带着赵楷一步步走出了紫宸殿。
    “我带来的这箱书信，都是以前的元老旧臣写给朕的，你依律处置吧！”
    “说的对啊！没把大宋江山当回事儿的，我大宋又何必把他们当回事儿？父皇这次支持你！”
    大殿外飘进来两句话，赵桓起身，拱手相送。
    “陛下……”
    面对赵桓的终极两问，李纲叹了半天气，率先出列。
    “陛下所说虽是实情，但我大宋也不乏忠义之士，多的是愿意为民请命的好官！如今宋公明主持的‘官学’已经颇为成熟，我大宋大小官吏每隔两年都要入官学一个月，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尧舜之治！再说，陛下刚刚不还说天下有许多读书人是忠正之士吗？这圣贤的学问还是要学，孔圣人还是要拜，陛下要打击不法奸贼臣全力支持！”
    “臣等全力支持陛下打击奸贼！”
    阶下众臣深深拜服于地，齐声呼道。
    “众位爱卿平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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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对众位爱卿的信任，犹腹心之信耳目，俱为一体，不相猜离！大宋要四夷咸服，还要依靠众位爱卿！”
    众臣再拜：“臣等愿肝脑涂地，死而无怨！”
    赵桓又道：“如今并州、夏州、云州、燕州刚得，百废待兴；外又有金人虎视眈眈，辽国又不知能支撑多久，内外交困，就拜托众位爱卿了！”
    “此乃臣等之责！恭喜陛下平定北方，灭亡西夏，收复燕云十六州，弥平太祖太宗和历代先皇之憾！”

 第281章 三利三弊

    众臣告退，赵桓独留浦文英在大殿。
    蒲文英虽是太监，但却有一项让人震惊的本事，那就是他能准确看透天下大势，再结合周易卦象，精准推断出未来的大致结果。
    《水浒传》中的他在方腊麾下时，不仅能判断出江南必败，而且还断定梁山好汉毙命于江南的大致人数，已经不亚于罗真人那样的得道高士。
    但浦文英却不是修士，他能有这项本领靠的全是自身的天赋，所以赵桓对他很是看重。
    此刻大殿内只有两人，赵桓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见，反而添了些忧虑。
    “官家可是有什么未决之事？”蒲文英关切地问道。
    “有！”
    赵桓叹气道：“朕本以为，朕扫灭天下为富不仁者至少会有三四成支持的大臣，剩下的就算不支持也会估计君权和律法噤若寒蝉，毕竟朕杀出来的名声在这放着……没想到啊，连一个支持的都没有，甚至像饿狗一般疯狂撕扯着朕——朕还真是后怕！若是没有你们这些石碣碑上的人物鼎定乾坤，朕此刻已成废君了！”
    浦文英沉默小半晌，一脸肃穆地向赵桓道：“臣以为，官家如今有三利三弊！”
    “哪三利？哪三弊？”
    浦文英：“文武有余，老谋不足；锐气有余，思量不足；刚正有余，人情不足！”
    赵桓蹭一下站了起来，老脸仿佛“啪啪啪”被人抽了三大巴掌，默然不语。
    浦文英就这么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官家。
    良久。
    赵桓仿佛被抽空了力气，颓然瘫坐在龙椅上。
    这三利三弊，翻译过来差不多就是：官家啊，你是个智商很高，但情商很低的人！
    不得不说，浦文英在《水浒传》中因为说话太直被包道乙一剑砍成两段真不能全怪包道乙，说赵桓情商低，那他跟赵桓一样也是同道中人。
    赵桓抬眼看了看他：“你倒是敢说，但你是说出来了，可朕又能怎地？朕生来就是皇子，二十岁就成了皇帝，几次出宫也都被人明里暗里护着，没有接触民间的机会，哪有体察民情的可能？”
    “再说这次去并州，自己差点回不来不说，还连累慧儿和乐和从鬼门关里转一圈……朕倒是想要微服出巡，但……不敢了！”
    说到这里，赵桓再次表现出后怕。
    对自己绝对忠心的人就这么多，失去一个就少一个，所以每一个都是不可替代的珍宝。
    浦文英苦口婆心道：“朝廷五次征讨叛逆——宋江、梁师成、王庆、方腊、田虎，官家四次亲临险地。”
    “第一次是征讨宋江，官家心有胆怯，因此靠着刘錡、王禀、九节度的数万大军，以及官家的无双智谋，再加上宋江等人的忠义之心，因此十分顺利。”
    “第二次突击梁师成等朝廷奸党，官家先是用可靠的人逐步控制了禁军，然后在东京城内大开杀戒，虽然其中多有波折，但总体来说还算可控。”
    “第三次围剿王庆，官家竟然成了岳飞、刘錡大军的先锋，亲自去埋伏杜學的大军，这就实在太冒险了；若非王庆此人德薄寡恩，手下人多有不服，官家那次必吃大亏。”
    “第四是在江南，官家竟然孤身一人到了清溪城，若不是事情凑巧，恰逢完颜宗弼袭杀方腊，让方腊在临死之际改变了注意投靠朝廷，官家的身份一旦泄露，恐怕整个大宋都要遭殃。”
    “这四次每一次都有取巧的成分在，但最终都成功了，以至于官家有了侥幸心理，以为每次都会如此顺利，所以去并州竟然只带了五个人……官家！任何一个深谋远虑的人都不会如此大意。您想，万一田虎和田彪一样，有着十分强烈的权力欲望，或者毫不顾虑手下人的死活，陛下还能活命吗？”
    “老奴以为，这次的解决已经算是非常非常好的了，官家一直以来都是命运的宠儿，然对于帝王来说，又怎么能一直靠运气呢？”
    一席话说得赵桓羞愧万分，老脸通红。
    所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原本自以为十分英勇的事，没想到本质上却十分幼稚。
    误打误撞能有今天，自己还能好好活着，实在是……老天打了瞌睡，没看见；但凡老天正常点，自己十有八九活不到现在。
    “官家！”这个时候，浦文英见说得差不多了，赵桓已经听进去了，便岔开了话头。
    “按如今的局势，我大宋要想革弊焕新，还需要石碣碑上的众人再为陛下拼死效力三十年以上，所以，老奴建议，今后我大宋要动静相宜，不可偏颇。”
    “兵法有言，以正和，以奇胜。官家可收缩石碣碑众人居国内，牢牢掌控所有兵权和治权，先稳住国内局势，不使民有变，此即为‘以正和’，也就是一个‘静’字；随后再拣选非石碣碑上的文武将相攻掠敌国，开疆辟土，调和天下，且即便失利我大宋江山也不会伤筋动骨，此即为‘以奇胜’，也就是一个‘动’字……”
    浦文英见赵桓陷入了沉思，缓了缓，继续道：“老奴问过石碣碑上的大伙儿，得益于安道全配制的伐毛洗髓丹，最近大家体内的石碣碑星辰之力又有了明显突变，实力在稳步增长，官家传授给我们的长生经也都有了明显突破；说‘长生’可能有点水中捞月，求而不得，但延年益寿，为陛下效命百年还是有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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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北方大定，国内有了大伙儿稳定江山，再有种师道、折彦质、宗泽、张叔夜、姚古这些名将驰骋关外，陛下便可内外无忧，仔细磨练自己；凭借陛下的本源之体和长生经，便是实现秦皇夙愿，坐万年江山，也不是不可能。”
    “你说的很对！”
    赵桓走马灯似的在丹陛上来来回回走动。
    “反正凭借灭西夏和收复燕云十六州的功劳，石碣碑上众将也都足以身居高位了，没人敢再说他们资质不够。”
    赵桓急匆匆回了勤政殿，顾不得其他，先把大宋江山图和主要文物的名单找了出来。

 第282章 二十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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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后，赵桓又把左膀右臂李纲、闻焕章喊了过来，四个人对着大宋江山图研究了半天，决定把除军统司暗司意外的石碣人物全都收缩到境内，并把神武军交给种师道，把天武军交给宗泽。
    如此一来，如今压力最大的六扇门和军统内司人数都上升到了十八位之多，朱雀、青龙、白虎、玄武、麒麟五大军团的石碣大将也都扩充到了十人。李彦仙又重新成立一军名为腾蛇，麾下也有十员石碣大将，从此白虎军镇守武威、西宁、金城、兴庆一带，玄武军镇守阴山一带，腾蛇军镇守榆关一带。
    另外，益州、蜀州的镇守任务转交给了麒麟军，刘光世、扈成最近立了大功，思想也终于能跟得上了，都被拉出来到前线领兵。
    刘光世这人，本事很厉害，有名将之姿，唯有的一个大缺陷就是……有点怂！
    这种怂气，很多知名大将身上都有，最有名的几个比如姚平仲、刘延庆、折可求；当然，这种怂气也跟大宋朝廷有关，要不大宋怎么会有“大怂”、“大送”这样的别名。
    但只要妥善使用，刘光世等人还是比一般人要强的多；赵桓连郭药师都敢要，怎么会容不下一个刘光世？
    敲定之后，浦文英又盯着地图看了半天，谏言道：“官家！如今大宋疆域越加广阔，从南到北往来旬月有余，很容易造成地方割据；如今官家改路为州，且各州不设长官，自是杜绝了有人积聚实力自立为王的可能；但也不可否认，今年以来政令传达都打了不少折扣，全天下除了东京也没了大城，人口都涌到这里，东京的粮价已经一涨再涨了，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老奴以为，各地还是要建些大城带动这些角角落落里的县，这样东京城的人口压力也小些；再出于要避免尾大不掉的考虑，官家何不把军政学商相互分离，使得大城的功用不再那么全，而是要高度依赖其他地方，这样也能杜绝地方割据。”
    赵桓眼前一亮，忙问：“再说具体些！”
    浦文英的这个建议，赵桓已经考虑很久了。
    所谓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阴极而阳阳极而阴，就是这个道理。要稳定大宋江山，在这个交通极不发达的时代绝对是地狱级的难度。
    既要靠人，也要靠制度，只有制度够完善才能国祚绵延。
    “老奴举个例子。就拿最遥远的岭南来说，那里不仅隔着几条大江，还隔着崇山峻岭，往来一趟旷费时日，是需要几座大城统领当地，这样有了紧急军情、政情才能迅速处理，而不用耗费一两个月往返。”
    “官家可以把广州当做户部主理处，桂州当做吏部主理处……以此类推，那么，各处就会相互牵制，哪一座城也不能一家独大，自然也就无法积聚足够的实力对抗朝廷。”
    职能细分，把城当做人来管理，相互牵制，这是个好主意。
    赵桓连连颔首，大为赞同。
    “这样吧，分太细了实在没必要，就让广州当做朱雀驻地掌兵事，并掌驻秘书司、财赋司、学士司和南方钱粮总库；桂州驻掌典农司、工事司，邕州（今南宁）掌驻提邢司并设置六扇门朱雀分司。让吴玠尽快收复交州和大理，回头把朱雀军驻地搬到交州去，把学士司搬到大理去，南方有这五座大城足矣。”
    “官家圣明！十分恰当！”
    把军事、文化、工农、商业、司法五项职能分作五个大城相互牵制，谁想要造反难度都增大了五倍以上，如此在兼顾发展的同时也杜绝了安全隐患。
    “东边嘛，秘书司、财赋司、钱粮总库放在松江，青龙军驻地江宁，学士司放在杭州，典农司和工事司放在苏州，提邢司和六扇门青龙分司放在徽州。”
    “西边，秘书司、财赋司、钱粮总库放在金城，白虎军驻地武威，学士司放在西宁，典农司放在长安，工事司放在兴庆，提邢司和六扇门青龙分司放在天水。”
    “中原这里，秘书司、财赋司、钱粮总库放在东京汴梁，麒麟军驻地宛城和成都，学士司放在西京洛阳和江州，典农司放在徐州，工事司放在江夏，提邢司和六扇门青龙分司放在襄阳。”
    “这就刚好二十四座大城了！”
    “北方……暂且全都放在燕州，另外在蓟州直沽寨建一座大港口直通四海！”
    浦文英、李纲、闻焕章震惊地相互看看，忽然就明白了赵桓的真正意图……
    “官……官家！你想迁都燕州？”
    “猜对了！”赵桓毫不顾忌地承认了，这件事慢着外界即可，对这三人无需隐瞒；不仅不能隐瞒，还要征询三人的意见。
    “开封这里虽是漕运汇集之地，但不上不下的实难久远；况且现在大运河拥塞严重，钱粮要运过来也越来越难了。”
    “如今天威军的大海船已经下水试航了……那可是三千料的大船啊，比河运运得多多了，所以大宋必须要迁都一个靠海的所在！”
    “松江、江宁、杭州倒都是靠海的昌盛之地，可惜繁荣太盛，朝廷太过安逸就会丧失对异族的警惕，所以还不如燕州好！咱们大宋迁都燕州，紧邻长城，应对异族十分方便，也不用再担心有人在燕州造反了，可谓一举数得！”
    李纲三人苦笑：“原来官家把南方的钱粮总库放在广州，把东方的钱粮总库放在松江，是为了便于输送到燕州，可怜我等还在忧虑怎么从大海运送到东京……只是，恐怕太上皇和那些权贵……”
    说到这里，李纲停住了，他想起了赵桓对付权贵的铁腕手段，好像不理会那些人也无妨。
    赵桓看了他一眼，知道了他的想法，笑道：“朕对那些只知有家、不知有国的人不满，也不代表朕对所有权贵都不满！说到底，朕还是对事不对人，并不想一刀切，等把这些人的胆子都吓破了，自然会缓下来。”
    “东京城的权贵都是为大宋、为汉人种族拼过命的，朕对他们的祖先很敬仰，而且他们一直都被朝廷监视，也做不了恶，朕不会故意欺负他们……”

 第283章 迁都前的准备

    “迁都的事，朕估摸着也瞒不住。天下多的是聪明人，这二十四城的布局一旦公布到报纸上，立刻就有人会猜到朕要迁都燕州，到时候反而会导致燕州内外地价大涨，朝廷控制不住。”
    “所以，现在就要严令，燕州、蓟州的土地必须牢牢掌握在朝廷手中。好在辽金大战，燕蓟两州的土地三成都成了无主，剩下的地价也低的可怜，跟不要钱差不了多少——呵，这些原来的辽国汉人啊，如今成了大宋子民，却还是不看好大宋能长期拥有燕云十六州，总觉得辽国早晚还会回去！”
    “拿钱，偷偷的、大规模的买下燕蓟两州的所有土地，有不愿卖的，就那东京周围的官地等量兑换，朕不信他们不从——但不可强逼，我大宋以后不做强逼平民百姓的事，也不准任何人用任何手段逼迫他们！”
    赵桓再三强调，让三人牢牢记住，再传达给全国。
    中书令浦文英、侍中闻焕章、尚书令李纲，他们三个是三省的主官，只要他们这边严格掌控，地方上就不会有太大偏差。
    “买下来两州之地后，在宣布二十四城的命令，同时准备修建燕都。”
    “燕都一定要够大，至少要比长安、开封还要大，这些事全权交给你们三个来筹办。”
    “同时，要建造足够的府邸，朕要赏赐给东京城里的这些守规矩的权贵，以及折家、种家、姚家、杨家、刘家、郑家、高家这些将门，当然还有你们南北两斗十三人，以及下面的各大将，都要有。”
    “按照面积规格，可以分为不同的等级，比如三十亩的宅子建十座，二十亩的宅子五十座，剩下的十亩宅、五亩宅、三亩宅、一亩宅多些。具体的规格、数量和位置你们来定，街坊划分也多费些心思。”
    “另外，尽快让吴璘驻守阴山一线，看怎么更好的拱卫燕蓟；李彦仙要防守好榆关和右北平，等过阵子时机差不多了，灭了辽国之后就让他们驻防辽国故地和辽东。”
    “再传令萧嘉穗，让天威军海军驻守在蓟州沿海。有吴璘、李彦仙、萧嘉穗三支大军，在加上杨存中的人马，若是再守不住一个燕蓟，那我大宋直接向辽国投降算了，也不用丢人现眼了。”
    闻焕章三人闻言神情一松，如果照顾到现有的这些权贵，再有四支大军守护，迁都倒也不难。
    大宋当年定都开封，除了出于漕运压力的打算之外，就是因为赵光义强烈反对迁都；虽说赵光义给出了什么“在德不在险”这种冠冕堂皇的说法，但其实里面掺杂了皇位继承的原因，是赵匡胤的儿子赵德芳与赵光义博弈的结局。实际上，客观来说，大宋早就该从开封牵走。
    现在，赵桓要迁都到燕蓟，根本不会有像样的阻力存在，还不是由他乾纲独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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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日子，在浦文英、闻焕章和李纲的秘密指挥下，大宋国土内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改革。
    首先是打击不法、褒奖仁善。大宋境内的不法商贩被清洗了一遍，但凡屁股不干净的，基本没有人能幸免，全都被抄家迁徙到西南或者西北。
    当然，在这次清理行动中也发现了不少真正勤俭起家的商人，他们或许没有那些豪商有实力，但却远离是非，不乱法纪，不违初心，还愿意做些铺路修桥、施粥施药的善事。对于这些人，再三查明确实没有过明确恶行的，朝廷甚至还办法各类“善者”荣誉，以勉励他们的行为，同时让天下百姓潜意识中对比两类富人，让那些被处理的人心服口服。
    在确凿的证据、善者的对比和绝大多数百姓的支持下，这场轰轰烈烈的平富运动总算没出什么乱子岭南和西北的汉人人口也快速增长起来。
    其次就是修筑长城。大宋耗费了很大的国力，沿着燕山、阴山、大漠修筑了一条万里长城，西起榆关，东到甘州（张掖），中间开着十几道关城。
    燕山、阴山的长城是第一期工程，完成之后才会沿着大漠修建第二段长城。在新式火药和水泥的帮助下，新长城的修建要比历朝历代容易得多，也更加坚固、更加平整；为此，凌振现在已经暂时离开了铁火雷军，专一负责配制火药、炸石开山。
    至于长城修到西北的原因很简单，就是这个时代的沙漠化远没有那么严重。比如河套平原附近的毛乌素，现在还不是沙漠，只是有几片大面积的秃地而已，只要人工干预，恢复水草树林没那么困难；比如腾格里地区，现在还有很多水泊，沙漠只是小部分，也有很大可能恢复。
    比较麻烦的是巴丹吉林大漠，很严重，在这个时代要想恢复成草原怕是难了。
    好在巴丹吉林大漠的东侧边缘有一道山梁，虽然不高，但挡住风沙还是不成问题；赵桓决定沿着这道山修建一条坚固的长城，就是为了在长城以内种树种草，以保护西北地区，不使沙漠扩大。
    其三就是沿着长城修建十座坚城，从东到西依次为抚宁城（榆关）、右北平城（承德）、丰宁城、赤城、上谷（张家口）、阴山城（乌兰察布）、丰州城（呼和浩特）、九原（包头）、五原（乌拉特前旗）、朔方（巴彦淖尔），每座坚城外均紧邻长城隘口，也是长城驻军的后勤支撑和管理中心。
    其四就是收购燕蓟两州的土地，进展的确十分顺利。这两州都是大宋新得之地，百姓或出于畏惧，或出于安全考虑，卖的十分慷慨。
    其五就是东南西北中二十四座中心城市的扩建、重修或者改动；围绕着这二十四座城，大宋重修了官道和海港、河港。
    但迁都的事，还是没有露出一点苗头，燕蓟两州也只是准备地块、设计图纸，并未大兴土木。
    不过，这些事还是没能逃过有心人的眼睛，大宋的这些明面上的变化都被人写成了一封封的密信，传到了辽东……

 第284章 两个案子

    大宋后宫。
    说起来，把后宫当校场、用来训练卫士的，古往今来也没哪个皇帝似赵桓这般了。历来宫里规矩甚多，一举一动都不能逾矩，包括走路不能太快，不能大声喧哗，见到皇帝要远远的拜伏……
    可是现在……
    每天天色渐黑，这后宫里便开始呜呜的响个不停，一百名勇士、五百名女兵便开始练武，一直持续到次日正午。
    这生物钟，自然是被赵官家“潜移默化”改出来的。
    一百名勇士都是全国精挑细选出来的，不仅天分突出、人品有保障，家世也经过了仔细调查，都是大宋天下一等一的好汉，不然也不敢放在赵桓身边。
    他们修炼的都是戟法、马战，是赵桓教授给他们的《霸王戟法》；为首的两个侍卫统领吕方、郭盛，现在也主修《霸王戟法》。
    一百位骑士、一百杆方天画戟同时舞动，先不说实战能力如何，就说这气势，两三千普通军士在他们面前都占不了便宜。
    五百女兵也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原来的九百人，多数已经赐婚给将军们或者官员们；也有些是带着护卫的使命给一些大臣当了小妾，比如李纲、闻焕章、许贯忠等人。宫里总共只留了一百多人，而后又全国选拔了近四嗯嗯百人。
    她们只许在宫里当差五年，随后多数都会成为文武大员们的妻妾，少数会成为男侍卫们的妻子，继续贴身守护皇家安全。这是她们的主要归宿，因此也吸引了无数平民家的孩子，成为一种近似于科举的、能“鱼跃龙门”的上升途径。
    她们练的是《清风剑法》，统领就是方百花、宿红裳、陈丽卿和刘慧娘四位贵妃，其中方百花、宿红裳统领四百人负责宫禁，陈丽卿、刘慧娘统领一百负责赵桓安危。
    总之，这后宫的规矩到了赵桓这里算是全坏了，好在后宫不得大臣进入，里面都是赵桓的心腹，倒也没人来死谏。
    如今在这后宫校场上，每个人的武艺高低，相互之间差不多都有了个了解。
    说起来，赵官家的武艺倒是他们中武艺最高的，高到什么程度还没人能量得出来。前几天，四位娘娘外加吕方郭盛六人围攻赵官家，也没能把赵官家打败；虽说这六个人是绝对不会用尽全力的，更不会让赵官家在众侍卫面前丢脸，但也足见赵官家的武艺之高超。
    其次是方百花，再其次是宿红裳，然后便是陈丽卿、吕方、郭盛、刘慧娘。
    刘慧娘的清风剑法如今也算是登堂入室了，就算是五六个男侍卫围攻也奈何不得她；但毕竟她是除了赵桓之外起步最晚的，擅长的也是一对一、寡对寡，所以目前仍然是垫底的存在。
    再有就是，这六百侍卫和所有将领、重臣，身上都日常穿着定制的胸甲。这是大宋最先进的防御甲胄，即便只有一个胸甲，均重也超过了十斤，男侍卫的胸甲则在二十斤以上，必须要有强健的体魄才能支撑得起来。
    当然，因为胸甲、板甲之类为了保持贴身都是定制，这就要求他们必须要保持体重，至少不能胖或者瘦的太快，否则军器院的那些人势必会在重新测量他们体型的时候数落一番。
    但重归重，好处是防御效果好啊，一般的弓箭是射不进去的，就连刀剑砍上去也只是个白印，护住了他们的要害，就相当于让他们多了一条命。
    眼看天色渐亮，赵桓收了升龙破城戟，擦了把汗，与侍卫们一起用了早膳。
    这仍旧是历代皇帝不曾有过的行为，完全打乱了贵贱之别。
    然而实际上，则正是因为赵桓有了足够的自信，才能如此亲民。
    要知道，他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张口闭口都是“本太子”；就算做了皇帝之后的大半年里，也总是自称“朕”。目的嘛，无非就是在时时刻刻提醒下面的人——我是你们的主子。
    看起来很强势，很不像赵佶那样自称“我”亲民，但追根结底都是源于赵桓骨子里的不自信。
    现在的他，终于能很舒坦的被人称为“官家”，也能很轻松的自称“我”。这就是因为他有了强大的自信作为内心的支撑。
    如今距离大宋收回燕云十六州已经过去三个多月，历法上已经入秋，天气也渐渐转凉，倒比盛夏酷暑要舒适得多。其他人继续练功，赵桓则在吕方、浦文英的跟随下进了紫宸殿，开始处理龙案上的奏疏。
    事务不算多，赵桓只用了半个时辰变差不多快要批复完毕。
    蒲公英把最边上的最后两本奏疏递给了赵桓，脸上的神色很沉重。
    这些奏疏都是他看过之后分了类的，也是他把这两本奏疏放到一边的，他自然知道里面是什么内容。
    赵桓看了他的神情，心里也起了疑惑；打开看了一遍，脸上怒气渐渐显露。
    这两本奏疏是两个案子，一个是举报驸马曹晟仗着权势、勾结官府、强买强卖、欺压良善的，一个是弹劾宋江心思不正、道德不端、无才无德、不配为官学之长的。
    举报曹晟的这个奏疏，说曹晟亲自出手强买苏州一家李氏商人的铺子，结果李氏不屈被曹晟打死，李家的人在苏州、杭州、江宁等地商人的支持下上告开封府，要求“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诛杀曹晟。
    此案人证物证俱在，已经被刑部核查过，无误；现在刑部尚书吕颐浩请求捉拿并审判曹晟。
    弹劾宋江的奏疏，是因为有几十个太学生拦住问宋江，什么是“三纲五常”，引得宋江大怒，当即斥责那些太学生“吃着官家的粮”、“拆着官家的房”；但那些太学生之乎者也的一顿说，让学识不佳宋江无以应对。于是，太学生中便有数百人联名上书，要求罢免宋江官学主官的职位，另择贤者。
    此事经过了政事堂的讨论，除了李纲、闻焕章等少数几个弃权外，赵鼎、张孝纯等全部支持罢免宋江。

 第285章 阴谋的味道

    这两个案子，同意或者不同意都不行，十分棘手，算是狠狠的命中了赵桓的软肋。
    比如曹晟这个案子。
    以曹晟的人品，赵桓压根不相信他会做出这样的事来；而且曹晟已经成了海商，今年出了两次海，每次所获巨万，比几十个铺子一年的收入还要高，哪有必要在赵桓整治恶商的风口上给自己惹麻烦？
    再说了，即便这案子是真的，曹晟又不是纨绔，也不可能当着外人的面做这种事，那就不至于数百个商人联名要曹晟死吧？
    如果自己同意的这个案子，自己的妹妹要守寡不说，自己也一定会落个薄情寡义的名声。
    再说，连自己的妹夫都是恶商，还有什么资格去指责别的商人？这不也是他赵桓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而如果自己要保曹晟，那自己在民间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伟光正”形象就会瞬间消散，所谓的“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也就成了忽悠人的话，他赵桓的朝廷与赵佶的朝廷也没什么两样。
    阴谋！
    赵桓立刻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还有宋江被弹劾也是疑点重重。宋江是官学的主官，只是监管太学生的思想政治教育，双方之间一直相安无事，突然就被几百个太学生围住刁难？
    这里面怕是有人挑唆。
    官学太重要了，这是大宋朝庭忠诚度的保障，必须要有自己的心腹人掌管，绝不能假手他人。
    如果自己罢免了宋江，官学无论换成谁来主管都会沦为形式主义，甚至成为跟自己唱反调的“皇家御史”，包括李纲和闻焕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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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如果自己要保宋江，自己就会沦为读书人的笑柄。
    旁边，蒲文英叹了口气，向赵桓解释。
    太学生们为什么问三纲五常？
    三纲：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
    五常：仁、义、礼、智、信。
    但凡识些字，这些是每个人都知道的。
    他们拦住宋江问这么初级的问题，不仅仅是在羞辱宋江，也是在羞辱他这个赵官家。
    三纲，本质上说的是上下尊卑之别，然而在赵桓这里却几乎颠倒了个个，对平民十分好，对富贵人家就像对仇人一样。
    五常，那就是在赤裸裸骂赵桓了。
    虽然赵桓用兵权和君权压制了权贵富商阶层，但如今外面暗地里传的如火如荼，说赵桓肆意搜刮民脂民膏，不仁；不顾权贵阶层曾经的辛苦，直接免了很多人的官位，不义；自己做皇帝，却把太上皇禁足在艮岳，且对文武百官态度强横，不礼；擅自掘动富贵者群体这种国之基石，反而依靠那些粗俗的泥腿子们和贼寇，不智；有法不依，独断专行，不信。
    这些话赵桓自然早就从军统司那里听说过，但却一直没放在心上。小猫三两只而已，何必认真？
    但宋江等人却不这么想，官家虽然下了令不要因此而闹出风波，他们也一直只是暗自生气，却不代表可以允许有人当面这样骂官家。
    所以，宋江怒了，也就有了后来的事。
    “有大宋九成以上的百姓支持，我还以为这事慢慢就过去了，没想到这些人没有就此死心，反而沉寂了几个月后直接对自己出手了。”
    “他们以为我们打击恶商的声势渐渐小了，就以为能压我一头了！呵！真是人善被人欺啊，这些人就是贱，非得朕大开杀戒才老实！”
    说到最后，赵桓的怒气再也按捺不住，狠狠拍了龙案一巴掌。
    “官家不可！”
    浦文英急忙劝道：“此乃死局，一招不慎天下大乱，不可不仔细！”
    赵桓没有说话，但却渐渐平息了怒气。
    就在这时，乐和匆匆从外面走来，“官家！有北边的消息！”
    “说！”
    “草原十个部落纠结了二十万骑兵围了燕子城，说是要为三个月前大宋灭掉了六万草原骑兵报仇。当时那六万草原骑兵去救援西夏，被神武军设了埋伏歼灭了4万，这便是他们出兵的理由。”
    “不过，根据我们军统司外司的探子回报，这里面好像有金国人和辽国人的影子。”
    “另外，辽国派了另外的使者见耶律敖卢斡，让耶律敖卢斡递交国书，要要回燕云十六州。”
    “军统司外司得到的消息是，好像是耶律淳、萧奉先、萧干、耶律大石等人强硬要求天祚帝，派使者要回燕云十六州。”
    “内忧外患呀！看来是有人想要证明，朕是个无能之君，或者是个误国的暴君！”赵桓握紧了手中剑柄道。
    “长城修建的怎么样了？十座坚城进展如何？草原佣兵的招募又怎样了？”
    浦文英道：“有火药、水泥的帮助，再加上有秦汉唐诸代长城为根基，长城修建的很顺利；但毕竟工程量巨大，陛下要求的又十分严格，至少也要两年时间。”
    “但十座坚城再有两三个月就完工了，每一座都高大厚实，很难摧毁。”
    “另外，根据最近一次的消息，草原佣兵的招募十分不顺，好像各部落的首领在强烈抵制，因为大宋是在掠夺他们的部民，咱们派出去的前去招募的人都被赶了回来。”
    也就是说，所有的事情都还没准备好，现在仗还没法打。
    赵桓皱紧了眉头。
    内外交困，时机真是太巧了，巧的让他不得不相信有人在后面统筹。
    “那次杀了四万草原骑兵，杀完之后那些部落没一个人敢吭声；此后咱们派去招募的人也只是被赶回来，而不是被扣留或者被杀掉。现在都过去了三个月了，突然又有二十万人来报仇，若是没有猫腻，打死我都不信。”
    “还有辽国，现在出尔反尔，难道他们就不怕金人再打他们的时候，我大宋袖手旁观？可见他们与金国已经有了某种默契。”
    “另外，辽国只是派使者前来，而不是派兵直接是攻打燕云十六州，显然他们与金人的默契还达不到和解的程度，双方依旧是劲敌，这次辽国不过是虚张声势、抱着试试看的态度罢了。”
    浦文英一怔：“官家是说，背后有金人作祟？”

 第286章 应对策略

    “除了我以外，你们每个人都小看了金人的野心和实力。”
    “你们以为金人也只是像辽人一样，只是想要大宋的财富而已，如果大宋给予金人岁币，金人就能像辽人一样与大宋相安无事。”
    “这是大错特错的！”
    赵桓咬着牙说道。
    “金人自始至终都是奔着灭国来的，奔着征服全天下来的，他们不仅会杀我们的人，还会打断我们的脊梁、灭掉我们的灵魂！”
    “金人，自从他们建国反辽那一刻开始，就已经在为了那一天而努力。完颜宗弼在大宋搞那么多事，也是为了这个目的。”
    “我大宋从上到下，不可有一个人对异族失去警惕之心！”
    “必须要牢牢记着8个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魏征说的那句话太对了：夷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强必寇盗，弱而卑伏，不顾恩义，其天性也。他们想灭掉我们，而我也想灭掉他们，此生此心不变！”
    浦文英默然，这句话他也是赞同的。
    夷狄绝不可信，务必除之以绝后患！
    “那官家打算如何做？实不相瞒，这两道奏疏，臣等私下议过，均无良策！如今又有二十万狄寇入侵，也只有死守一途！”蒲文英摇了摇头。
    曹晟和宋江的事，就连闻焕章都毫无主意。
    “因为事情已经发生，天下人关注的已经不是细节，也不是真实的对错，只是结果；而无论哪个结果出现，都是死局。所以闻太傅也是忧心如焚，但却无可奈何。”
    赵桓道：“此事我亲自解决！从今日起，朝中日常事务均有政事堂继续接管……让宋江在家养病，不要再参与朝中事务，也不要再出门，更不要给他任何奖或者罚，官学也暂停，就把他的事暂时冷冻起来——我需要时间！”
    “至于曹晟，立刻让六扇门收进天牢，让蔡福、蔡庆两兄弟仔细保护，绝不能让人偷偷下了黑手。现在我还有信心逆转乾坤，但若是曹晟逃了或者死了，那这件事就成了此案，我算就此掉进粪坑里了！”
    浦文英郑重道：“老奴明白！官家请放心！不过为了万无一失，还需要刘娘娘相助！”
    “可！”
    赵桓直接答应了。至于是想让刘慧娘出智慧、布阵法还是用易容术，他就不管了。
    “一会儿你就把草原二十万骑兵入侵和辽国翻脸的事公开出去，可以说的再严重些，就说那二十万骑兵已经过了黄河打到并州……”
    蒲文英有些不解：“官家的意思是……”
    “既然有人想把水搅浑，那我就助他一臂之力让水更浑一些，这样才能把水底下藏着的大鱼全都逼出来！”
    “因为这件事不管是谁主使的，我大宋境内都一定有不止一个大能量的人出手。”
    “若是在平时，想要挖出他们还真不容易，也就只能任由他们百姓中煽风点火。”
    “而现在，刚好是个机会！谁忠谁奸，很快就会一目了然！”
    他现在知道，自己凭借武力强制改革有多么危险了，也终于明白历史上那么多明君为什么有变革之心、但总是被各种掣肘、最终只能无可奈何地妥协了。
    人都有私心，想让人类因公废私，有违天性啊！
    不过不要紧，自己有石碣碑这个作弊器，得到了一百九十三位忠心耿耿的人才，不可能也变得有可能。
    赵桓忽然又问浦文英：“老六现在在干什么？”
    “景王现在每日跟随上皇习文，并照顾上皇，听说比三皇子还要孝顺，而且那种孝顺老奴见过，那是真的发自内心！”
    赵佶的第六子景王赵杞今年才十七岁，虽说天份中上，但人品过硬，很得赵佶、赵桓父子喜爱，甚至赵佶对他的喜爱已经超过了赵楷。
    “让景王赵杞、刑部郎中何栗前往苏州，务必把曹晟的事情查清楚。我会微服乔装跟着前往，看看究竟是哪路牛鬼蛇神在作祟！”
    “官学那边，我不作声，去让吴用暗中处理！告诉他，什么都不必忌讳，我大宋有的是人愿意进太学。”
    “辽国那边，就说大宋皇帝想要参拜金佛，让耶律延禧把金佛送到燕州，或者朕带神武军前往辽国中京也可；至于燕云十六州，本就是我大宋援辽抗金收的好处，辽国想要，须得偿还大宋粮食一千万石、战马五十万匹、黄金二百万两。”
    “草原各部让神武军去对付，告诉他们我大宋将士听说草原部落善攻战，十分相与他们切磋一二：摆下擂台，兵对兵将对将打一场！”
    “让天武军密切关注辽人、金人的动向，让许贯忠坐镇燕州统筹北方。”
    赵桓经过一番思索，很快做出了决定。
    浦文英、乐和闻听立刻前去准备。
    赵桓去刘慧娘那里改了容貌，化装成了一名普通的侍卫，与其他九名侍卫一起由乐和带着前往曹家。
    曹家，曹晟已经从南方回来，并被六扇门的人当众带走关入天牢。
    赵金奴已经知道了来龙去脉，正陪着曹晟的母亲坐在家中哭泣。
    曹晟的父亲曹调、叔父曹诗也在外面阴沉着脸。
    得知赵桓的心腹人中书侍郎乐和到访，曹调兄弟两个立刻就知道赵桓有话要传给曹家，立刻让人请到了客堂。
    “官家有话说，两位大人请屏退左右！”
    乐和没有回应两兄弟的让座，带着十名侍卫全都进了曹家客堂；曹调迷惑地让下人全都离开。
    “乐大人，官家什么话，请说吧！放心，我们曹家历代忠良，不怕死！”
    “两位大人，还是让官家直接跟两位说吧！”
    乐和后退一步，赵桓手持长戟，站在了曹调、曹诗面前，神情平静。
    这两个是大宋将门曹家的代表人物，哪里还不明白面前这侍卫就是乔装过的赵桓，立刻跪地参拜。
    就在这一瞬间他们已反应过来，赵桓能乔装打扮进入曹家，明显就是存了要保全曹晟的心思，曹晟这次能否死里逃生，就看赵官家了。
    “两位大人请起！我虽然不相信曹晟会干出这种事来，但如果最后查明曹晟真的犯了大错，我也不会包庇他的！”

 第287章 案由

    “官家！若是他真的能干出这种事来，不用朝庭惩罚，我曹调就把他吊在曹家门口直接打死了！”
    曹调气愤难平，两眼通红。
    “可是！我自己的儿子我自己知道，他一从江南回来就把事情如实向我禀告，这事的的确确是中了人家的圈套，我儿真的是冤枉的！求官家做主！”
    赵桓点点头，把长戟递给乐和，转身坐在了上座。四名侍卫守住了门口，其他五人分别守住房间内的各个角落。
    “坐下慢慢说吧！”
    曹调、曹诗、乐和各自在下手做了，曹调定了定神，开始说道：
    “自从江南平定，便逐渐开始繁荣起来，很多商贾都在苏杭一带买地买铺子，绝大多数都挣了不少钱。我曹家虽然也想插手，但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晟儿他们的海商生意利润又很高，我们家一合计便干脆放弃了江南。”
    “三个月前，朝庭开始严惩恶商，几乎全部的大商人都没能幸免。此时刚好晟儿出海回来，我便以为是个良机，便让他去江南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铺子买几间，毕竟海商未必一直高利，也比较危险，有几间铺子才是稳定的财源。”
    “晟儿去了江南之后，找到了当地的牙人，牙人知道了要买铺子的是曹家人，显得很冷淡，当众表示不接我们的生意。晟儿很气愤，但也没有跟他们纠缠，就去找了别的牙人，有不少人都愿意为曹家介绍铺子，因为江南的铺子好多都易了主，官府也有在卖的，还是很容易的。”
    “几天时间，晟儿看中了几个铺子，价钱已经谈妥，就约定了次日在官府交割，一手交钱，一手交房契……可谁知道，第二天晟儿到了官府，三个牙人竟然全都爽约。晟儿觉得情况有疑，就又去了牙人那里，结果牙人全都消失不见；他又去那几个铺子里，前两家都关着，只有第三家开着，晟儿就进去了。”
    “到了铺子里，那卖家一见晟儿，就叫嚷着说‘你出价太低’、‘我不卖’、‘你不要仗势欺人’、‘有大官要强买我的铺子了’之类的话，把晟儿说得莫名其妙，就开始跟那人争吵起来。也不知怎地，那人先动了手，晟儿气恼不过，抽了他一巴掌，那人便倒地不起……偏偏就这时候，铺子外面围了几十号人，把里面发生的事看得明明白，晟儿就有嘴也说不清了，被人捉到了官府。”
    “那官府也不知怎地了，丝毫不听晟儿辩解，只说证据确凿，那么多人看到晟儿打死了人，死者生前还大声叫嚷一些话，已成铁案；晟儿要求验尸，结果人家说尸体放在义庄，义庄失火已经把尸体烧成了灰……”
    “官家！事情就是如此！晟儿说的时候悲愤莫名，甚至愿意以死明志，是我劝住了他！我相信我自己的儿子，他说的一定是实情。”
    赵桓听完，坐在那里沉思不语。
    良久，问道：“曹晟去江南，同行的是谁？当时人在哪里？”
    “是四个随从，还有一个管事；四个随从当时就被百姓打死，管事和晟儿被抓去了官府，官府说当夜有人越狱，那管事被人杀了。”
    赵桓又问：“死得那个卖家，是什么身份？”
    “臣知之不详，好像就是一个普通的商人。”
    赵桓又问道：“那边属于哪个县治？县令是谁？”
    曹调答：“苏州原本是平江府，官家撤掉了州府一级后，那里现在属于吴县管辖。县令是个叫陈辙的，具体底细臣却不知。”
    赵桓点点头。曹家知道那县令叫陈辙，却不知那陈辙的底细，看来是想过走后门，但人家没接收，或者没来得及走成。
    曹家也是权贵，遇到事情的惯性思维就是走后门，这已经成了“人之常情”了；但这种“人之常情”对国家的破坏和对社会进步的阻碍却是巨大的。
    不过，水至清则无鱼，也不能犯点错就一棍子打死，文化的改变也需要时间。
    “我明白了！这件事，曹家不要有任何动作，也不要有任何表态，交给朕吧……另外，再有这种事，直接告到刑部去，不要先想着私下里解决——万一被人看见，只会越描越黑，不是恶人也变成恶人了。”
    不追究是不追究，赵桓还是敲打了曹家兄弟一下。
    “臣明白！臣再也不敢了！”曹调、曹诗汗如雨下，伏地而拜。
    “起来吧！我就不去见荣德了，也不要让人知道我来到了这里。这次曹晟被陷害，是有人在向朕下战书！”
    赵桓语气越来越冰冷，仿佛没有掺杂一丝一毫的感情。
    “这战书，朕接了！还有多少，朕统统接了！真不会让他们失望的，但想做朕的对手，都得掂量掂量脖子够不够硬！”
    这句话说得杀气磅礴，曹氏兄弟吓得脸贴着地，一动也不敢动。
    赵桓向乐和点了点头，接过长戟，又被乐和带着出门而去。
    接着，赵桓又去了天牢，见到了曹晟。曹晟精神很不好，显然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见到赵桓，曹晟没有喊冤，只是放声大哭；这个刚刚二十来岁的青年，此刻在赵桓面前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暴露无遗。
    “哭吧！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心中有了委屈，总要有个宣泄的口子！”
    赵桓向着曹晟道。
    “你不仅是朕的妹夫，朕能走到今天也对亏了最开始的时候你对朕的支持，后来又听了朕的话出海……你是朕的人！他们针对你，就是想让朕认输，放开对他们的打压。”
    “这些人是谁呢？现在还不知道，不过无非就是现任官员、一些漏网的富商……或者是曾经的老臣，甚至是皇亲国戚！”
    “朕决定同平民百姓站到一起时，就想到了这一天，就知道跟这些人站在了对立处。不过这一天来得比预料中的有些迟，在朕杀意最盛的时候，他们选择了回避；现在朕想要全力对外了，他们又跳了出来！”
    “朕只是不愿再杀人，而不是不能或者不想！朕会让他们知道，朕的刀锋永远锋利！”

 第288章 赵楷的变化

    赵桓又仔细询问了曹晟一番，让他把细节全都说清楚，随后便离开了天牢。
    刚要出天牢的大门，便看见一个身穿黑斗篷的人被小霸王周通押着进了天牢。在周通与乐和相遇时，两人小声嘀咕了一番。
    半路上，乐和小声向赵桓道：“刚才那个黑斗篷里是另外一个曹晟，是一个死囚，经过刘娘娘的手改变了模样。我们答应了他，如果是这件事结束后他能活下来，就还她自由。”
    “此人犯了什么事？”
    乐和道：“此人名叫范宗尹，只有二十一岁，去年便中了进士，在御史台任职。听说人品学问都不错，但上个月因为诛杀恶商的事辱骂官家，所以被关押了起来。”
    赵桓一听，立刻来了兴致：“他骂我什么？又是三纲五常？”
    “这倒不是！只是说官家恣意妄为、不听人言之类的话，甚至还说出了大宋必亡这种杀千刀的句子。当时朝廷便要治他的死罪，还好被闻太傅拦住了，足足跟他说了一个时辰才把他说通，后来便判了他十年牢狱。这次用他来充当曹驸马的替身，也是闻太傅推荐的。”
    赵桓脸上的笑容消失，庄重道：“二十岁的进士，又敢说敢言，此乃我大宋栋梁，怎可让他置于险境？再换一个人！”
    “是！”
    乐和答应一声便要回天牢，赵桓突然又拦住了他：“不用换了，让他跟着我们走！”
    乐和眼睛一亮：“官家的意思是，用他把幕后的黑手引出来？”
    “不止！”
    赵桓道：“幕后黑手是不会被他引出来的，但他与我们同行可以隐藏大内侍卫的踪迹，就算我们曝光了也可以对外宣称是我派人保护曹晟的，而不会让人猜到我也跟着偷偷南下了！”
    “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
    ……
    艮岳。
    赵杞手捧着诏书，有些不知所措。
    他向着赵佶道：“父皇！皇兄这是什么意思？孩儿如今什么都不懂，皇兄手下那么多人才不用，怎么偏偏让我去江南？”
    赵佶沉思良久，也没猜到赵桓的用意，不过他还是告诉自己的这个六儿子道：“平日里你皇兄来这里，总是表现出对你很赞赏的样子，也不止一次当着我的面夸过你。你皇兄行事手段虽然毒辣，但为人还是很正派的，应该不会对你不利。”
    “孩儿也知道皇兄不会对我不利！”赵杞答道，“就是事情有些太突然，孩儿有一些措手不及。”
    “皇兄这是想重用你，恭喜六弟通过了皇兄的认可，成为咱们兄弟中第一个进入官场掌权的人。”赵楷从外面走进来，对着赵佶和赵杞说道。
    “我听说北方传来消息，草原铁骑已经打到了并州，辽国也想要回燕云十六州；再加上今天东京闹得沸沸扬扬的宋江和曹晟的案子，很明显是有人想报复皇兄，甚至逼皇兄让步重新获得权贵特权。”
    “不过辽国现在还离不开我大宋，北方也有我大宋万精锐之师，凭借他们能在短短时间内灭掉西夏的战绩，应该不会那么轻易让草原铁骑打进并州。所以北方虽然看起来凶险，但其实暂时不足为虑。”
    “以皇兄的脾气，宋江和曹晟的事看起来只是两个普通案子，实则已经触及到了皇兄的逆鳞，他是绝对不会在这两件事上妥协的，无论对面是谁。”
    “所以，皇兄现在需要一个身份高、公平公正、值得信赖的人代他南下查明曹晟的事，只有这样才能堵住的多数人的嘴。现在皇兄选中了你，你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吗？”
    “而且你完全不必担心自己不能胜任，何栗可是个能吏，那是六年前的大宋状元，有他相助，六弟就不会无功而返。而且若我所料不错，皇兄很可能还会派军统司的人暗中相助。”
    “只要六弟你能把这件事办好，通过皇兄的这场考核，今后就一定会被重用。”
    听赵楷这么一说，赵佶和赵杞双双点头不已。
    “原来是这样！多谢三哥指点迷津！不过，以三哥的才能……”
    “三哥能在这艮岳中陪伴父皇已然知足，不复他想！”赵楷知道赵杞想说什么，挥手打断了他的话，“当初我犯了大错，干出了谋杀皇嗣的事来，能够活命、并且管理着艮岳，全靠皇兄放我一条生路。如今我唯一希望的就是，你和老五他们不要重蹈我的覆辙，只要你们心里装着大宋江山，皇兄连我都能容得下，如何会容不下你们！”
    “你变了，楷儿！”赵佶喟然叹道，“谦虚了，才学也更高了……我还以为你心里多少会有一些怨气和不服气……”
    赵楷摇摇头：“歼灭西夏、收回燕云十六州、重修塞北长城，这三件事都是我大宋历代先皇求而不得的，皇兄登基不到一年便都已实现；甚至还风一般剿灭了宋江、王庆、方腊、田虎四大寇……便是十个赵楷也比不上，孩儿又怎么会不服气呢？更不敢有怨气！”
    “还是此生的唯一愿望，只是想成为大宋贤王，让我赵家江山永固！”
    ……
    次日一早，赵杞、何栗在大内侍卫军统领吕方、郭盛，六扇门捕头宿良、宿义，以及一百皇家侍卫和六十名六扇门捕快的护卫下，沿着官道向苏州进发。
    吕方、郭盛统领的正是赵桓身边的一百贴身男侍卫，号称大戟骑士，目前应该是大宋国战斗力最强的一支小队。
    为了尽快到达苏州，包括赵杞、何栗在内所有人都骑着马匹，每日行程四百里，只需五六天的光景便能到达。
    另外，队伍中还多了一个身穿黑斗篷的人，此人几乎没有露过面，也就没人见过他的模样。
    不过，还是有细心的人发现，在此人宽大的黑斗篷里，隐约有一条铁链缠住了他的腰和双臂。
    这是刑具！这是一个犯过刑法的人！
    一百多号人风风火火的去苏州，其中还有一个犯人，那么把“苏州”和“犯人”联系在一起，也就不难猜出这犯人的真实身份了……

 第289章 姑苏城外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唐代诗人张继的这首《枫桥夜泊》，看起来满满的景物，实则通篇二十八个字，字字含‘愁’。”
    “昔日读到这首诗，总是觉得张继能对江南美景视而不见，反而把自己的愁绪充斥在这天地之间，是每一个忧国忧民的读书人应有之情，即便是小生到此也必然能发出这样的感叹。”
    “唉！谁曾想，大家同样都是半夜睡不着觉，人家前辈能做出名垂千古的诗句来，我就只能听着虫鸣数星星？”
    小船上，年轻的书生把背篓放在一旁，头枕着胳膊躺在船头，一直对着艄公大发感叹。
    艄公苦笑着连连摇头。
    现在的年轻人呀，读了点书就喜欢附庸风雅，好端端的白天不看，偏偏要出三倍的价钱半夜出没在这水面。
    半夜呀，出了满天的星星，还有什么好看的，值当费三倍的船钱？
    不过，自己该劝的也劝了，小书生不听，那就怪不得人了，这三倍的船钱即便他不挣，也会有别人来挣的。
    “艄公！你说咱们这半夜来到这野外，会不会遇到歹人什么的？我身上的钱可都给你了，如今就剩几本破书了，若是有人来打劫，你今天的辛苦钱可就保不住了！”
    “呸呸呸！我说这位小先生呀，可不能胡乱说话，虽说现在天下还算太平，可歹人到什么时候都不会绝哩。”
    “哦？这里果真还有歹人？艄公莫不是吓唬我、想让我回去？”
    艄公没好气的道：“你这小先生，人不大心思倒不少，谁乐意吓唬你来着！我跟你说，昨天我还见到有人鬼鬼祟祟的出没在这苏州城外哩！”
    书生道：“一两个人不打紧，咱们可以跑！”
    “谁说是一两个人哩，至少有上百个！”
    那艄公面带惊悚地说道：“其中两个我还认识，原来是禁军中的军官，后来被赵官家赶了出来，每日在家乡无所事事，只喜欢结交歹人……我看呐，那百十号人可不像什么好人……”
    书生耳朵一动，向旁边芦苇丛中看了看，回过头来继续道：“听说赵官家把那些混吃等死的官员和军士全都撵回了老家，还让当地官府监视着不惹霍乱，怕是那两人就是因此被赶回来的。不过，吴县的县令怎么就不管呢？难道就看这滋生祸端？”
    老艄公摇了摇头：“小先生啊，我也就看四下里无人，你虽不面善，但又不像是歹人才跟你说了这么多，再往下我可万万不敢再说了，您也就甭问了！”
    “怕是那县令也不干净……真没想到，我大宋官场、富商清洗了两轮，也没给这江南鱼米之乡换来太平，被小人横行……”
    书生话还没说完，冷不丁芦苇丛哗哗声大响，从里面传出个声音来打断了他。
    “狗娘养的，你放屁！爷爷做到军官没有花钱？托了多少关系？分明是朝廷不仁，怎么怪我们？给我抓住他们，我要挖出他们的心，看看到底是黑的还是红的，竟然为那该死的朝廷说话！”
    这突兀的变化吓坏了艄公和书生，那艄公连叫苦也，连忙撑起小船，但眼见得五六个黑影已经到了小船近前。
    这时，那书生拎起了书篓，往前方一拎，把那几人的脚步缓了缓；随后又跳下船，回身一脚把小船蹬出老远，进了深水区。
    也不知他这看似文弱的身板，怎么爆发出如此大的力道的。
    “一人做事一人当，艄公快走！你们几个毛贼，是小生骂的你们，不要连累了无辜。”
    星光下，几个汉子一指书生：“那就把你剁碎了喂狗！不然照你这长法，早晚成为朝廷的鹰犬！”
    七手八脚把书生摁住了，书篓也被扔进了水里。
    “苦也！苦也！”
    老艄公在船上捶足顿胸，两眼落下泪来。书生被这伙人抓走，焉能还有命在。
    可自己也没办法啊，这群凶神恶煞向来不讲道理的。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几个大汉又一指艄公：“不能放走了他！我们的的行踪不能泄露！”
    老艄公一听，慌忙撑起船篙，急着向远处划去。
    “看我的！”
    一名大汉拿出了一把飞刀，瞄准了艄公……
    这个距离不过五丈，对于他来说，命中率不要太高。
    “哎呀快走！”
    那书生见状，猛地一脚把书篓从水里踢了出来，正砸在那飞刀手的脸上；那人猝不及防，捂住眼睛大叫：“该死！伤到我的眼睛了！”
    “狗日的书呆子！找死！”
    几人狠命向书生身上打了几十拳，书生全都受住，到了最后已然忍不住痛佝偻在水里。
    “干脆把他闷死在水里算了！”
    “太便宜他了！把他带回去好好收拾，不然难解我心头之恨。”
    几个大汉抬头看向远处，老艄公已经逃得远了，追不上了。
    “此处不宜久留！奶奶的，这小子坏了咱们的大事，把他带走交给大哥处置吧！”
    ……
    寒山脚下，在一处隐蔽的庄子里，书生被捆在了木桩上。
    三名大汉正坐在他面前，一脸愤恨地看着，显然是这庄子里的头领。
    五个汉子正垂头丧气地跪在一边，时不时把怨毒的眼光投向书生；如果目光可以化作利剑，书生早已成为肉泥。
    “你叫什么名字？”
    “小生赵大。三位好汉又叫什么名字？”
    “来人！掌嘴！被捆在这里还不老实！”
    地上跪着的一名汉子闻言腾地跳了起来，来到书生面前，恶狠狠的扬起了巴掌。
    书生冷笑，抬起一脚直踢那人心口。
    汉子向着那三个头领直飞出去，被中间的头领用力接住，低头一看，被踢的那汉子已然口吐鲜血、出气多进气少了。
    三个头领眼睛眯了起来。
    这一脚的力道可不小，就凭这力气五个人就不可能抓得住他。
    但书生还是乖乖地跟着来了，这说明什么？
    “两位兄弟，这位可是来者不善啊！”
    “十有是朝廷军统司的人！”
    “坏了！暴露了，怎么办？”
    “要么杀了他，要么逃，还能怎么办？”

 第290章 拿他做人质

    最经济的办法，当然是杀了小书生一了百了。
    虽说刚才那一脚已经让他们心生胆怯，但毕竟小书生现在仍旧被捆在木桩上，想要杀掉他好像并非什么难事。
    三个头领、上百个大汉各自拿出了兵器，把小书生团团围在了中央。
    中间那头领手执泼风刀，左边的头领用的是五指开锋浑铁枪，右边的头领用的则是开山巨斧，看起来颇为沉重。
    众人正要动手，三个头领突然又拦住，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用泼风刀的那人再次问道：
    “小子！我知道赵大不是你的本名，你现在还有个机会：说出你此行的目的，还有你所知道的一切，然后投靠我们，让你做第四把交椅！怎样？”
    书生冷冷道：“我若是不说呢？”
    “不说？我们就把你身上的肉一刀刀割下来，不出百刀，你必说无疑！现在说则不必受这些苦难，你仔细思量！”
    “哈哈哈哈！”书生大笑，笑声响出去甚远，“那倘若我说了，却不愿意投靠你们呢？”
    “说不得，只好一刀杀了！”
    “原来是这样的！”书生抬头看了看东方，火红的朝阳已经有一半透过了围墙，光辉洒向人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清冷。
    时辰该到了！
    三个头领见状，以为书生是在等待救兵，不禁哈哈大笑。
    “你不用看！没人能找到这里，也没有人能救你，你若是不说，今天你必死无疑……”
    话音未落，冷不丁一阵瓦砾声响，众人转头四下望去，却见围墙上翻进来好多女子，各个身穿细甲、手执宝剑，向中央冲杀而来。
    不用问，一定是这小书生的救兵来了！
    “他奶奶地！我说这小兔崽子刚才鬼笑个什么，原来是报信来着，真够奸诈！”
    用大斧的头领怒骂，转身便向书生砍来。
    嗖——噗——
    一支羽箭飞来，正中那头领的右臂，哐当一声大斧落地，砸碎了一片地砖。
    浑铁枪头领见状，跟着便把长枪刺向书生，却被泼风刀头领拦住：“不要杀他，拿他做人质！”
    闻听此言，本来想要用力崩断绳索的书生突然停下了动作，好整以暇地看着两人。
    周围，那些女子身手甚是敏捷，下手亦甚狠毒，几乎每个动作都是奔着杀人发出的，而且相互之间配合无间，眨眼之间上百大汉就已死伤大半，而那些女子则无一伤亡。
    她们大约百人，全都使剑，且剑法十分诡异；尤其是为首的那两个，合战三大头领竟然稳居上风，武艺之惊人为众人所罕见。
    又打了片刻，庄中的大汉只剩下十几个，三个头领开始脸色发白。
    “直娘贼！这些娘们儿都是哪里来的？竟然如此扎手！”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先离开这里！”
    “把这小子……哎哟！”
    三个头领正背对着书生咬牙说话，冷不丁那书生又踹出一脚，直接把使斧子的那大汉往前踹出去老远，一头扎进了对手人群中，立刻被拿了个结实。
    泼风刀大汉和浑铁枪大汉大怒，一左一右向书生攻去；那两个用剑的女统领则立刻上前牵制，长剑直刺两人的肋下；两个大汉无奈，只得回手自保。
    又是十几招过去，山庄内的大汉已经全部倒地毙命，上百女子把中心团团围住。
    “停手！”
    泼风刀大汉把刀架在了书生的脖子上，众女子投鼠忌器，尽皆后退了一步。
    泼风刀又一挥，捆在书生身上的绳索被砍断，一刀一枪指着书生缓缓向庄园大门退去。
    为首的一个女子那大斧大汉也拎了过来，用剑指着：“换人！一命换一命！你们敢动手，姑奶奶就敢动手！”
    “哈哈哈！你当我们蠢吗？”浑铁枪大汉大笑道，“有他在手，至少我两人可以安然离开；若是答应你们换人，恐怕我们三个一个也走不脱！”
    那女子冷笑道：“是吗？现在考验你们兄弟情谊的时候到了，是保全自己的性命还是保全义气？二选一！”
    浑铁枪大汉与泼风刀大汉脚步不停，边退边向那大斧大汉喊道：“兄弟！对不住了！为恩相报仇重要，我与大哥先走一步，回头必然救你！”
    大斧大汉闻言如遭雷击，面色一片铁青，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的两个结义兄弟带着人质逃出了庄门。
    那些女子果然没有追出去，两人松了口气，一左一右挟持着书生向远处逃去。
    庄内。
    陈丽卿与刘慧娘并排站着，看着大斧大汉。
    这一百人便是大宋皇宫里的女侍卫，一路暗护着赵桓来到江南；而赵桓便是刚才那书生。
    “刚才你们说，如果那书生不招，你们就拿刀一片一片的割他的肉；如果那书生不投靠你们，你们便杀死他，是也不是？”
    刘慧娘冷冷的说道，她仔细盯着大斧大汉的脸色，又道：“你若不配合，我也会用你们的方式对付你！不过我可以多告诉你一句：那书生被带到哪里，我们的眼睛便会扫到哪里，无论你们的背后是谁都必败无疑！”
    大汉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丝的震惊，虽然很快消失，但还是被刘慧娘捕捉到。
    “其实，你把命丢在这里并不值得！你应该知道你们要做的是什么事，那就应该知道若是你配合我们会立什么样的功劳。如今的朝廷是英雄不问出身的，只要你回头，日后论功行赏，不仅无罪，还能报效国家，杀尽不仁不义的小人——这才是大丈夫所为！”
    “一句话，降还是不降？”
    问完之后，便静静地等着回复。她看出了大汉并不怕死，也没再用剑指着他。
    大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变化个不停，显然还在犹豫。
    陈丽卿见状，怒骂道：“若不是见你是条汉子，早就一剑结果了你！如今你们的人早已死光，以为还有机会吗？朝庭挖出你们背后的人是早晚的事，你现在是没有丝毫价值。”
    “况且刚才那两人弃你而去，你们之间早已恩断义绝，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大汉听到“恩断义绝”四个字，脸上显出一阵痛苦，最终向着半空中叹了口气……

 第291章 我就叫赵大

    苏州城外。
    两名大汉带着赵桓左兜右转，最终来到了另外一个庄园。
    这个庄园景色细致，山水错落，楼台交合，与刚才那座土匪寨一样的庄子的完全不同。
    不过，赵桓已经发现，这庄子里有不少暗哨，警惕地盯着庄子里面来往的人，防守的比东京艮岳还严。
    看这样子，这里居住的想必是个人物，至少是极有钱的。
    赵桓被两人押着向里面走去；为了确保安全，他身上已经又被捆了绳索，两只脚腕上也有绳索相连，距离只够走路，以免他再伸腿踢人。
    对此，赵桓感觉十分好笑：若是自己这么容易就被制住，他又怎么敢再孤身犯险？
    很快，他便被带到了大厅；意外的是，大厅里人很多，至少二三十个。
    随意打量一下，发现有不少老熟人，比如正上方坐着的汪伯彦和杜充，两边的蔡绦、李成、秦桧、刘豫等人，都是自己登基的时候罢黜永不录用的人。
    至于原因么，无他，看着就烦，何必忍住恶心放在眼前？
    若非李邦彦、张邦昌、耿南仲乖巧，那三个人也早被赶回老家种地去了。
    这应该是就是幕后黑手了，自己当初真应该一刀砍了，也没现在这么多事了；可恨自己太大意，不想有个嗜杀的名声，又以为军权在自己手中，有人想闹也闹不起来。
    没想到，嗜杀的名声没逃脱，还被这些人给添了大乱子。
    另外，这个蔡绦可是朝廷一直在通缉的人物，他是蔡京的儿子，也是蔡京的第一助手，罪大恶极，六扇门和军统司一直没找到，没想到在这里藏着。
    好了，这下罪名是有了。
    赵桓在打量着他们的时候，这些人也在打量赵桓。
    仔细看了又看，不认识！
    赵桓是经过了刘慧娘的手变化过的，这幅面孔的存在空前绝后，他们能认识才怪了。
    堂上的几位大佬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各自摇了摇头。
    “不认识也很正常！”
    汪伯彦漫不经心地说道，“昏君用人，全不凭仁义礼智信，只喜欢用贱民，还是刚断奶的贱民——岳飞等不到二十岁的统兵大将可见一斑。”
    杜充等着三角眼上下扫了扫，也道：“这小子，应该也是个贱民吧，或许连个功名都没有，读书人的身份很可能也是假的。此人无用，杀了吧！”
    赵桓一怔，自己就这样被鄙视了？
    难道没了皇帝的身份，自己的价值就是一刀么？
    嘿嘿！
    这群文人，就这样也想成大事？
    赵桓没等其他人接杜充的话，看着旁边的郑居中说道：“汪伯彦、蔡绦、杜充、刘豫、李成、秦桧、王次翁、万俟卨、勾龙如渊……这些朝庭奸党会作乱我丝毫不觉得奇怪，你郑居中跟蔡京斗了一辈子，现在又跟他的儿子和附庸勾结在一起，此事传到天下，你前半辈子的声望可就荡然无存了！”
    “还有你们这些人，脑子也都被狗吃了！如今大宋军权都在官家手中，你们就指望一些山贼土匪，能推翻大宋江山？若是颠覆不了大宋，即便你们辛苦一场又重新做回了官，到时候还不是被官家随意拿捏？又何苦来着……”
    “你给我闭嘴！”蔡绦大怒道，“休要在这儿挑拨离间！我们大家能走到今天，还不都是昏君所赐？不反了，难道就这样终老山林之间？”
    蔡绦对着赵桓身边的两大汉道：“胡春、程子明，刚才杜大人说的对，此人吴用，速去杀了！”
    胡春、程子明？
    赵桓忽然觉得有些耳熟，这两个人好像原本是高俅和蔡京的手下，自己在东京大开杀戒之后，众尖嘴的党羽消失了很多，这两人就是其中之二。
    怪不得刚才在路上两人嘴里提到过“恩相”字眼。
    “还不杀了！”
    蔡绦见胡春和程子明犹豫，叫嚣得更为厉害；回头一看，发现大厅里众人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冷，心下大惧，劈手夺过胡春手里的泼风刀就向赵桓身上刺去。
    “慢着！”
    汪伯彦大声阻止，随后胡春和程子明立刻拦住了蔡绦。
    他们辛辛苦苦抓过来的人，若是就这样轻易被蔡绦杀了，这满屋里的人必定都会认为他们很无能。
    必须要充分发挥手里俘虏的价值，其他人才不会死盯着他们上百部下全军覆没的事。
    蔡绦被胡春抓着手腕仍不放弃，硬咬着牙要除掉赵桓；但僵持了几个呼吸之后，终究没有胡春力气大，只好气愤地放弃，转身向汪伯彦大声道：
    “汪大人，此人留他作甚？”
    汪伯彦缓了缓，慢条斯理地道：“本来觉得他无用，但听他说了几句话又觉得不是一般人，在军统司里应该也算个人物……”他抬头向着赵桓问，“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赵大！”
    汪伯彦眼睛一翻：“你觉得我们傻吗？你这样的人会连个名字都没有？再说，这天底下的赵大只有一个，就是那昏君，这个名字你也敢叫？”
    赵桓笑道：“这个名字正是官家所赐！我可是军统司第一号人物，你们抓了我，就相当于控制住了军统司，管用的很！”
    汪伯彦等人相视一眼，显得更加意外：“你是军统司的主将？不可能！军统司的主将不是那石秀吗？原来叫什么清风卫来着！”
    赵桓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得知道我并没有撒谎，这就够了。反而我对你们很好奇：你们不就是想做官吗？这一口一个昏君的，岂不是断了自己的路？凭当今官家的性子，可不会怕你们哦？”
    众人脸色一暗，又沉默了下来。
    “不用你操心！大不了我们去投靠辽国！”刘豫忽然大声道。
    “辽国？辽国现在离得开大宋吗？榆关一开，金人入关，辽国就要灰飞烟灭！”
    “这……那我们就投靠金人！”
    “你们距离金人还隔着辽国呢，能出得了长城吗？”
    “嘶……你小子不操心自己的命，瞎操心老爷们干什么？”
    “哈哈哈哈！”赵桓开心大笑，“无他，都说奸臣能干，可我见你们都是一群白痴，忍不住就问了！抱歉抱歉！”

 第292章 墙头草靠不住

    赵桓的话令在场的众人大怒，个个站起来拍桌子瞪眼的，对赵桓施以唇枪舌剑。
    这小子太可恶了，不仅称他们为奸臣，还骂他们白痴……
    奸臣的称号他们可以认，反正他们对自己以往所为也有自知之明；但“白痴”这个评价他们能认吗？
    他们可不认为自己白痴！相反，但凡奸臣哪个不是自认为机智敏捷能办事？
    奸臣加白痴，那等于废物！
    赵桓此言，可谓揭了他们的逆鳞。
    但赵楷丝毫不惧。事实上，自从见识到了这些幕后黑手，他就知道江南这些事平定起来并没有什么难度。
    “你们的废话可真多！”
    “若是不想承认，我给你们个讲理的机会。若是认为我说的在理，或杀或降早做决断就是，难道就只想用唾沫星子淹死我吗？”
    赵桓的话让屋子里的众人涨红了脸却又无可奈何，一个个瞪大着眼睛看着他，有些人的眼底已经多了一些深思。
    杜充上前两步，目光严厉，盯着赵桓道：“小子，你太小看我们了！不管你是谁，只要一刀宰了你，自然就没人知道这座庄子里的事，不是吗？”
    赵桓笑着摇了摇头：“当然不是！”他用下巴勾了勾胡春和程子明，“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只有他们两个逃了出来，其他人呢？”
    被他这么一提醒，众人猛然一惊，纷纷看向胡春和程子明；两人迫于压力，后退了一步，深深低下了头。
    “说！黄魁呢？其他人呢？”
    胡春嚅嗫道：“庄子里来了许多手段毒辣的小娘们儿，其他人都被朝廷的人杀死了，黄魁……黄魁……”
    “黄魁被我们的人抓了！”赵桓大笑道，“这两人来的路上虽然七拐八绕的甩掉了我们的人，但只要黄魁在我们手上，我们的人自然就能找到这里来！”
    李成冷哼一声：“黄魁原来是朝廷的军官，也是个讲义气的好汉，一定不会出卖我们！”
    “我相信他是个好汉，只不过胡春和程子明不过他的死活逃出了山庄，他心中对你们还有没有义气那就不好说了！”赵桓然后有兴趣的看了胡春和程子明一眼，众人也随着他这句话变得脸色苍白。
    秦桧上前半步，小声向汪伯彦和杜充道：“这里不安全了！万一黄魁背叛了我们，朝廷的大军围住了这里，恐怕咱们一个都走不了！”
    王次翁不服道：“怕什么？我们又没……”他这样说没犯国法，忽然想到黄魁被抓，朝庭自然能得到口供；再说还有蔡绦在这里，单凭一个窝藏逃犯的罪名就足以要了他们所有人的命。
    绝路啊！
    秦桧看了这些人一眼，眼里露出不屑，但这一丝不屑被她深深藏了起来，又说道：“这书生也不能杀了，留着他，朝庭或许还有所顾忌，不敢直接攻打庄子；若是杀了他就再无回旋余地了！”
    汪伯彦看了杜充一眼，见杜充沉默不语，便点点头：“那就暂且把他关入地牢，等候处置。另外，多派人手前往四方打探消息，一旦见到朝庭的兵马，即刻通知庄内，早做准备！”
    ……
    “哼！这些墙头草，果真靠不住！”
    蔡绦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大发雷霆，刚刚在大厅里发生的事情让他深切感受到了危机。
    “当初说好的反赵桓，逼着官家复辟；谁知今天被人三言两语就说动了心，再这样下去，指不定哪天他们就会带着我的人头，去向赵桓摇尾乞怜！”
    “汪伯彦、杜充这两只老狗，枉我父亲在时提拔他们，如今竟然敢无视我，真是岂有此理！”
    蔡绦愤愤不平地感叹人心不古，他是真的有些恐惧了。
    想当初父亲用尽了手段把自己从东京弄出来，使得他成了蔡家唯一的独苗，就是因为知道他能力最强，最有把握为蔡家复仇。
    可没想到，刚有一点起色，内部就出了乱子。
    这是很不好的征兆。
    背后，管家蔡知，心腹护卫蔡平、李中、陈良也都是一脸的不忿。
    他们基本相当于当初蔡京豢养的死士，对蔡家可谓是忠心耿耿。前院的事儿他们也都知道了，也都跟蔡绦一样气愤那些人的两面三刀。
    管家蔡知想了想，对蔡绦说道：“主人，依我看，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墙头草，有些人还是能争取的！”
    蔡绦猛地回头：“比如呢？”
    “比如刘豫、李成，再比如……杜充！”
    蔡绦沉思片刻，抬头问道：“怎么说？”
    蔡知道：“如今大家都知道，即便投降朝庭，所有人都不可能得到赵桓重用，他们之所以跟随主人反抗赵桓，其实都只不过是在为自己抱打不平，发泄被赵桓贬谪的怨气；一旦出事儿，多数人都会感到害怕，继而把重心转到保命上，否则就只能叛国，逃离大宋。”
    “偏偏刘豫此人野心很大，而且为了自己的前途毫无底线，从他偷到同窗财物、威胁手下保举他升官便可见一斑。像刘豫这样的人，怎么肯甘心只是保住一条命呢？他今生要想有所作为，就必须让大宋换个皇帝，或者他自己换个国家。”
    蔡绦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有道理！正是这般！”
    “再说李成，主人是否忘了，李成当初在黄河边上，被赵桓的妃子陈丽卿挑瞎了一只眼？从那以后他便强练武艺，每日与士卒同甘共苦，使得大家都愿意为他卖命；别人或许以为他是浪子回头，但当初在东京时他可是偷偷表露过，‘此仇不报、誓不为人’的，可见他对赵桓的恨已经深入骨髓，此生的夙愿便是报仇！”
    “如今赵桓已然称帝，每日在东京被人里三层外三层的保护着，想刺杀赵桓是不可能了；而赵桓当初又果断把他赶出了禁军，并永不得他参军或者为官，他想借着升官靠近赵桓更不可能！”
    “所以，李成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投靠赵桓的敌人！”
    蔡绦猛地一拍手：“你说的很对，李成绝不可能想着投降朝庭……那杜充呢？他又是为什么？刚才在前院他可是默许了的！”

 第293章 汪藻

    蔡知摇了摇头：“刚才杜充并不是默许，他只是在犹豫！”
    “杜充此人志大才疏，有名无实，骄傲且刚愎自用，却又偏偏想成为万人景仰的人，这在大宋怎么可能实现呢？当初赵桓把他赶出东京，就相当于狠狠的打他的脸，让他一度悲愤不已，为人也更加极端。”
    “对于杜充，只要让他明白大宋给不了他想要的，他的名声只对辽人和金人有利用价值，他就会死心塌地跟主人一起走，绝不会考虑投降赵桓！”
    “他骨子里一定知道这一点，但却又自欺欺人不愿意承认，甚至心里还抱着一丝丝幻想，所以才会默不作声，并不是默认！”
    听了蔡知的分析，蔡绦喟然长叹，对着蔡知深深一躬：“当初家父就说过你才智过人，只是不愿为官，否则必然是三品以上大员——今天我对此深信不疑！从今以后我愿意以师礼相待，你便是我的张良！”
    蔡知吓得急忙还礼：“属下可不敢！主人折煞我了！”
    蔡绦再三要拜蔡知为师，蔡知再三不从，但最终还是拗不过蔡绦，在另外三人的见证下成了蔡绦的“子房”。
    当天晚上，蔡绦便挨个见了李成、刘豫和杜充，直到深夜才回。
    ……
    再说赵桓，被胡春和程子明压着走向地牢，也是一副毫不在乎的表情。
    以他的身手，想要留住他还真不容易，尤其是胡春、程子明这种二把刀，只有陈丽卿的七成实力。
    只要他愿意，随时都可以离开这座庄园。
    他一边走一边小声说道：“我说两位，官家登基的时候确实赶走了不少人，不过好像没有你们两个还有那个黄魁，你们为什么逃呢？否则的话现在早已建功立业了！”
    胡春看看程子明，程子明看看胡春，脸色都不好看。
    “你怎知朝庭不会捉拿我们？再者说我们的恩相都被杀了，又怎么可以再效命朝庭？”
    闻听此言，赵桓摇头冷笑不已。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胡春道，“新官家有些嫉恶如仇，我们这种有前科的人可不敢去送命！”
    “错！不仅错而且大错特错！”
    赵桓边走边说道。
    “第一，新官家一言九鼎，他说过的话不会反悔，至今也没反悔过，你们应该相信。”
    “第二，你们说的没错，新官家嫉恶如仇，但他容不下的那种恶都是伤及大宋命根子的恶，比如权奸把持朝政，比如商人盘剥百姓，比如世家大族兼并土地，这些都是他容不得的！”
    “但你们以往所做哪里有这么严重？根本算不上恶，只是犯一些过错罢了！换句话说，你们还没有资格被官家针对！”
    “第三，最错的一点，就是你们拿着朝廷的俸禄，却去效忠童贯高俅之流！那些奸贼只是提携了你们一把，你们当的是大宋官家给的官职，吃的是大宋百姓上交的税粮，但你们一不感怀朝庭，二不感怀百姓，偏偏要认贼作父，岂不笑煞人也？”
    “当然，这也正是那些权奸最该死的地方，明明大家都是效忠大宋江山，最后却成了别人效忠于他，可谓是窃国之贼，天地不容！”
    “你们说，你们错了没有？”
    胡春与程子明默然不语，但脚步也没停，很快来到了地牢门口。
    赵桓看着那沉重的大铁门，微微皱了皱眉头。
    这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呀！
    自己在外面，想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走，没人能拦得住自己。
    但若是进到了里面，外面的人把这大铁门一锁，自己一起不成了瓮中之鳖、任人宰割？
    不过他又一想，总归陈丽卿和刘慧娘他们很快就会找来，自己便是进去也待不多久，便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刚进大门，一股霉湿味儿扑鼻而来，让赵桓连咳不已。
    地牢很大，里面有十几个小铁门，铁门上有铁窗，经过的时候，赵桓明显看见几乎所有的铁门里都关押着人。
    胡春和程子明把赵桓带到最里面的那个铁门外，打开之后，便把他推了进去，又咔嚓一声锁上，便径自离开了。
    对于两人的反应，赵桓不怒反喜。
    不说话，就证明有想法；若是当场反水，他反而不敢信了。
    不过随后一股恶心涌上心头，赵桓看到了屋子一角处的木桶。
    这间小屋里已经有了一个人，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看起来文质彬彬；见赵桓进来，摇头叹息不已。
    赵桓捂着鼻子，盘腿与那人对坐。
    屋子甚小，两人相距很近，赵桓都能感受到来自对面的鼻气了。
    赵桓道：“这位先生，小生赵大，初来乍到，请多关照！”
    那人翻了翻眼，又摇了摇头，指着脚下：“同时人家阶下囚，如何关照？这屋子狭小，吃喝拉撒都在此处，作为前辈，我不嫌弃你就是！”
    赵桓愕然，随即又觉得屋中气味实在难以忍受，靠近那人道：“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汪藻！”那人随意道。
    “汪藻？”赵桓仔细盯着他的脸看了起来，“你就是名震天下的文士汪藻？抑或只是重名？”
    汪藻淡淡道：“就是那个汪藻！名震天下不敢，略有名气！”
    赵桓盯了他半晌，摸着下巴沉思。
    这个汪藻，才名满天下，为官也清廉，与胡伸号称“二宝”。
    他若没记错的话，汪藻是在两个月前自己辞官的吧？好像对自己一刀切惩处很有意见，扔下官印官服就跑了，自己当时还骂他与那些商人一丘之貉来着。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汪伯彦不应该把他当做座上宾吗？怎么给关到这里来了？
    赵桓试探着问道：“先生看不惯朝廷整治那些为富不仁的商贾而辞官，为什么汪伯彦这些人反而要把先生关起来？是因为分赃不均吗……”
    “放屁！”
    汪藻闻言顿时大怒，像踩着尾巴的猫一样蹿了起来，对着赵桓吹胡子瞪眼。
    “我反对严整商贾是担心天下大乱，绝没有一丝私心！我堂堂读书人，岂能与奸贼奸商同流合污？”

 第294章 阁下究竟是谁

    听到汪藻的话，赵桓的老脸微微有些发烫。
    这是一个有骨气的读书人，既有为民请命的心，又有威武不屈、富贵不淫的精神，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庄重地对着汪藻深深一躬：“冒犯先生了！让先生置身于险地，是我的过错！”
    这话倒是发自内心，汪藻能落在别人的私牢里，起因还是因为他大肆惩处商人的事。
    汪藻见他立刻认错毫不犹豫，已经准备要暴走的他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再也没有着力的地方。
    他摆了摆手：“你一个小书生，不关你的事！”
    赵桓：……
    汪藻好似余气未消，又坐在了地上，问道：“你为什么被他们抓来？想必也是个有志气的书生？”
    赵桓想了想，答：“我不是书生，不过我倒是读过书！我之所以这身打扮，是因为我是大宋军统司的人，被他们识破身份抓了进来。”
    “军统司？”汪藻有些意外。他对这个部司有所耳闻，但并不是太了解，印象也不太统一。
    在官场上，军统司一直都是“猛于虎”的存在，各级官员对它的态度是敬而远之。
    毕竟任何人都不会喜欢一群时刻盯着自己的人。
    但是在民间，军统司却成了正义的化身，平民百姓对军统司的信任甚至远远超过了当地的官员。
    原因嘛，汪藻也了解过。
    一是因为军统司的人全部都来源于品行端正的平民百姓，任何出身于富贵阶层的人一律不收，甚至沾亲带故的都不要；
    二是因为军统司的人的确纪律严整，他们只负责如实的收集情报，并不骚扰当地百姓；
    三是因为军统司的人实在是本领强大，一般的案子都能查个水落石出，并且敢于挺身而出抱打不平，为那些无权无势的平民百姓撑腰。
    汪藻本人对于军统司的态度譬如面对鬼神——“存而不论”，既不褒也不贬，知道它的存在，但不发表任何关于它的言论。
    当然，赵桓并不知道这些，他见汪藻突然默不作声，以为他对军统司也很畏惧。
    他又坐在汪藻的面前：“看来先生对我军统司的印象并不好，我军统司只论善恶对错，不论高低贵贱，并没有先生所想象的那么可怕！”
    汪藻摇了摇头：“汪某行得正坐得直，害怕绝不至于！只不过你们的使命是保护底层百姓，维护这世间公正；而我做过朝廷的官，某种程度上来说咱们是对手……不，应该说曾经是对手，恕我无法与你结交！”
    “先生这话就错了！”赵桓摆出了一副讲道理的模样，苦口婆心道，“维护世间公正的确是我们的使命，但保护底层百姓不是——哦，也不能说不是，是‘不全是’！”
    汪藻疑惑道：“难道还有别的？”
    赵桓道：“那是当然！先生有没有想过，假如哪一天当官的和当官的有了争执，我军统司会站在哪一方？”
    汪藻只犹豫了片刻，便脱口而出道：“应该是对的一方吧？”
    赵桓立刻竖起了大拇指：“先生心如明镜，不愧是天下一等一的才子！对于你的辞官，官家如今已经是追悔莫及——从这里出去后，先生还是去做官吧，大宋百姓和大宋江山都需要你！”
    汪藻黯然：“你不过是军统司的一员，又不是李纲闻焕章那样的人物，如何能左右官家的主意？只怕官家现在都还不知道我这个人！”
    “以前不知道，但以后就知道了！”
    汪藻正要问，赵桓又道：“难道先生不想大宋天下是正义的天下吗？先生若是隐遁于江湖，无疑就是临渊羡鱼；只有成为朝廷的一员，能够为这天下做些事，才算是退而结网，不虚此生！先生也不必立刻答应，只先把小生的话放在心里想一想，其余的事等出去后再说！”
    赵桓又看了看外面，口中问道：“这地牢里，别的房间都关押的是什么人？”
    “哼！”汪藻脸上又生了些怒气，“能被汪伯彦、蔡绦之流的奸贼关押的，自然不会是什么大奸大恶之辈！这里面有几个是江南有名的善商，没做过恶事、躲过了朝庭清洗，却又不愿意雨汪伯彦同流合污的人；但更多的是铁骨铮铮的大儒和文士，像我这般既伤心于朝庭的鲁莽决断，又不愿意从贼，也被关押到了这里。”
    赵桓点点头：“如果是这般，理应得到朝廷重用！”
    汪藻见那大大咧咧的模样，噗嗤一声差点笑了出来，摇头道：“难道军统司的人都觉得自己是政事堂的大员吗？你说重用就重用，这天下还不都乱了套了？要官家说重用才算数！”
    赵桓笑笑，也不跟他争论，知道他是当时的文人中集大成者，便与他谈论起文学来；得益于系统往日所赠送的文学高级技能，赵桓很快便被汪藻刮目相看。
    又说了不知多久，外面的大铁门咣的一声响了一下，随后便传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串金属的哗哗声，随后他们所在的小铁屋便被开启。
    刘慧娘、陈丽卿、刘赟、黄魁、胡春、程子明出现在门口，眼睁睁看着他；刘赟正要说话，赵桓摆了摆手，道：“把这些囚室全部打开，把人都放出来，验明身份，辨明善恶，全部送到东京去……先不要，先送到苏州城吧，咱们跟汪伯彦一党还有笔账要算！”
    刘慧娘犹豫道：“郑居中倒是被抓了，但杜充、蔡绦、汪伯彦、黄潜善、刘豫、李成、秦桧、王次翁、万俟卨、勾龙如渊等人都逃了；胡春和程子明逃到半路被黄魁拦住，会返回了这里！”
    赵桓沉默，片刻后道：“这倒是怪我先提醒了他们黄魁会投靠朝廷，以致让他们有了防备！”
    “不过无妨，这些人只要在我大宋境内，早晚会被抓到！”
    随后又向汪藻摆出了个请的姿势，笑道：“先生，现在逃出升天了，先跟我去苏州吧！”
    汪藻盯着他看了半晌：“恕我眼拙，早看见你气度不凡，就应该猜到你身份绝不简单！敢问阁下究竟是谁？”

 第295章 盯着本质

    赵桓没有回答汪藻的发问，只是说道，“等到了苏州城再说吧”，便离开了地牢。
    才过一天而已，这座庄园已经物是人非。
    赵桓向胡春问道：“汪伯彦等人逃走，为什么没有处置地牢里的人？”
    胡春小心翼翼答：“杜充和蔡绦原本是想杀人的，但是被汪伯彦和黄潜善阻止，说里面都是声望很高的人，万一日后哪天事情被捅了出来，他们就要遭受天下人的唾骂和朝庭无穷无尽的追杀，所以他们便放弃了！”
    赵桓满含笑意的看着他们三个：“恭喜三位弃暗投明，今后有何打算？”
    三人垂首抱拳：“愿效命于朝廷，还望大人勿弃！”
    赵桓颔首：“毕竟都是为我大宋江山效过力的，朝庭连方腊都能容，怎么会容不下你们？放心就是！”
    三人再三谢过，赵桓都一一抚慰，一行人向苏州城里而去。
    ……
    景王赵杞到这苏州城已经两天了，他与何栗两人连夜提审了一干证人，再三比对，发现所有人的供词都与呈报东京的案卷一模一样。
    按照大宋律法，这事已经无法逆转，除非动用强权，死保曹晟。
    “铁证如山，只能结案了！”何栗放下最后一份供词，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他看向赵杞，发现赵杞正盯着案上的惊堂木出神。
    何栗走了过去，施礼道：“殿下，你在想什么？”
    “哦……此案疑点重重，暂不能结案！”赵杞从沉思中惊醒，指着卷宗道，“至少有三大疑点必须要查明白！”
    “疑点一，既然铁证如山，曹晟为何宁愿死都不愿认罪？我记得和大人堂审闲暇的时候说过，像这种情况很少有人在喊冤。”
    “疑点二，义庄既然都有专人把守，何大人也说了很少有走水（古代称失火为走水）的情况，怎么偏偏在此案事发当晚，死者的尸身就被一把火烧了呢？”
    “疑点三，曹晟的几个随从全部都被愤怒的百姓们打死，这很难想象。据曹晟所说，他带的这几个人其中两个武艺高强，即便不能在一群手无寸铁的百姓中全身而退，也不至于就被活活打死吧？”
    “人命关天！皇兄既然把这件事托付给咱们两人，咱们就必须要追查到底！”
    何栗听说，苦笑着坐在一边，解释道：“按照大宋律法，苦主状告曹驸马，证据已足够；但曹驸马想要脱罪，就必须要证明这些证据有问题才行。下臣也知道这件事有很多疑点，也想尽了办法尝试着推翻现有的证据，结果没有任何收获。”
    “就拿殿下这三个疑点来说，乍听的确很有道理，但从律法上说，只不过都是殿下的猜测而已，不是殿下怀疑这件事有诸多巧合、这事就是假的，相反，巧合也都是有可能发生的。”
    “比如曹晟爱惜名声胜过爱惜生命，他就会宁死不认罪；再比如说义庄走水，总不能说这事儿就不可能发生吧？再说曹晟的几个随从，苦主说百姓们有拿秤砣出手的，不小心击中了死穴，导致一个高手横死，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总之，巧合虽然是疑点，但并不能当做推翻证据的关键。”何栗耐心地向赵杞讲道。
    他的经验比赵杞丰富得太多了，两人根本就不在一个层级上。
    但赵杞的学习精神让他很钦佩，自从在东京接到圣旨开始，赵杞就开始了研究卷宗和大宋律例，从东京来江南的路上也孜孜不倦地向何栗请教。
    而是何栗的耐心，也正是出于要指教他的意思。
    赵杞听了何栗的解释，苦思良久，最终仍然摇了摇头。
    “我明白何大人的意思，一切依大宋律法而行；但皇兄在东京的时候曾教过我一句话：在任何时候的任何律法，都是不完美的，都是有疏漏的。所以他教我不单要遵循律法，还要把目光紧盯着事情的本质。”
    “这件事，虽然按律法来讲铁证如山，但有疑点就是有疑点，如果不管不顾判了曹晟的死罪，等哪天疑点有了证据，难道曹晟还能活过来不成？”
    “事关生死，必须谨慎！更何况这件事已经不只是一个人的生死问题了，还关乎到我大宋江山的稳固！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让那些奸贼的阴谋诡计得逞！”
    “这件事，我要再想想，直到所有的疑点消失为止，不然我就常驻在这苏州城里……”
    何栗闻言，也皱了半天的眉头，最终还是认可了赵杞的主张。
    “报！景王殿下，何大人！军统司的人来了！来了好多的人，还有青龙军的人马！”
    宿良突然进来禀报，随后赵杞和何栗便看见外面进来了一大票人，多数都是身穿白色细甲的女兵，簇拥着为首的十几个男子。
    随后，赵杞便惊得立刻站了起来：看这支女兵衣装，可都是皇兄的贴身卫队，难不成皇兄也来了苏州？
    但还不等他开口，赵桓便快步向前，来到了赵杞和何栗的面前：“景王殿下，何大人，我等都是军统司的，奉官家的皇命前来相助二位！”
    赵杞看着眼前的人，总觉得仿佛在哪里见过一般，但左思右想偏偏又想不出来。
    或许真是皇兄的手下人，只是匆匆见过一面吧！
    他暂且打消了心中的疑虑，看向赵桓的身后：“这些都是何人？”
    “颇有来历！这三位原本都是东京的禁军将领，受蔡京等人的牵连逃难江湖，如今已然弃暗投明，愿意相助殿下！”
    赵桓便让胡春、程子明、黄魁三人拜见赵杞，赵杞把三人扶起，态度甚是和气。
    赵桓又介绍汪藻等人，赵杞在东京时便早已听过几人的大名，此刻听到赵桓说她们不屈于贼被关在地牢中，心中愈加敬服，也愈加谦和。
    最后，赵桓又介绍了郑居中。
    “郑大人当初被官家贬黜，一怒之下弃官离京，没想到上了汪伯彦的贼船；如今汪伯彦等人已经逃走，唯独郑大人候在庄子里，看见已经存了悔恨之心。景王，苏州城的案子，或许郑大人知道的更多些！”

 第296章 完颜撒改

    在赵杞与何栗辛辛苦苦寻找证据的时候，潜逃中的汪伯彦等人正龟缩在太湖边的另一座庄子里。
    这座庄子是汪伯彦的私产，按说藏在这里是风险很大的，他们应该远离；但他们又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只能暂时躲在这个地方。
    此刻，庄子里正有一位贵客，被汪伯彦等人敬如神明。他三四十岁上下的年纪，脸上胡须不多，面容白皙，显得十分文雅；但他的身材十分高大，两眼炯炯有神，仿佛随时都要把人一眼看透，张合间更有一股杀气透出，显然并非普通文士那么简单。
    蔡绦此时上半身几乎与地面相平，整个人温顺得像一条狗，正弯着腰在那人面前说话。
    “完颜大人，现在朝廷肯定到处都在搜索我等，该怎么办才好？好不容易闹出了点大的动静，总不能这就灰溜溜的逃亡吧？一定要闹出更大的动静、让赵桓小儿焦头烂额吃睡不安才好啊！”
    他口中的完颜大人呷了口茶水，把茶碗轻轻放在桌子上；蔡绦一看，碗中茶水已然不多，急忙便要让人去添，谁知被旁边的刘豫抢先一步端走了。
    他就是金国的国相完颜撒改，金国少有的智谋之士，地位很高；现在接替完颜宗弼来到大宋，一是考察大宋，看看金国究竟能不能攻打过来；二是见识见识赵桓，看这个屡屡把他们优秀的金国四太子完颜宗弼逼入险境、使得金国多年筹谋毁于一旦的年轻皇帝究竟是不是三头六臂。
    顺带着，要为他的侄子完颜宗弼报仇，把大宋搞乱——要知道，一个百姓安居乐业、政治清明的大宋，并不符合金国人的利益。
    “当然不能现在走！不过你们放心，我一定会保你们安然无恙的！”
    完颜大人老神在在地端坐在椅子上，眼睛看向半空，仿佛在回忆着什么事。
    “赵桓小儿殊为可恶！我金国原本想与大宋通好，不仅暗中派了我的四皇侄完颜宗弼为使者来宋朝，还为此派了不少人来大宋虚心学习汉人文化，一片诚心可昭日月。”
    “可他赵桓小儿是怎么做的？不仅罢免了你们上任皇帝派往金国的使者赵良嗣，还把我们派来大宋虚心学习的几百的金国普通百姓诛杀殆尽；更把宗弼屡次逼入险境，最后一次差点死在长江边上，好不容易才回到金国，至今身上还有无数伤疤，在痛诉着赵桓的无礼和阴狠，也成了大金和宋国之间永远无法弥补的裂痕！”
    “我金国是不可能与宋国交好了，除非赵桓死掉；赵桓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敌人，赵桓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朋友……你们原本都是宋朝忠贞能干的大臣，都有宰相之才，贤名甚至都传到了我大金——可赵桓却毫无理由的罢免了你们！你们就是他赵桓的敌人，也是我大金的朋友，无论如何，我大金是不能不管你们的！”
    “所以，本相就来了！皇兄能派我这个国相前来，各位总该知道我大金国何其重视各位了吧！”
    完颜撒改不动声色地扫了众人一眼，目光中的一丝鄙夷一闪即逝。
    实际上，他很看不起这些宋人，包括完颜宗弼等金国上下文武都不认为这几个宋人能威胁到大宋；但是没办法，赵桓下手太狠辣，梁师成、童贯、蔡京这几个金国好不容易才打通的关系一下子就被赵桓给剿灭了，使得大宋不仅摆脱了金国的控制，还在快速的向着稳定、和谐前行，有使中原恢复到强汉时代的前兆，这是大金国绝对不能允许的。
    所以，在经过了激烈的辩论后，金国皇帝完颜阿骨打果断拍板，派出更足智多谋、更老辣的大金国相完颜撒改前来大宋，对大宋进行新一轮的综合考量。
    而完颜撒改入宋一个多月以来，发现大宋已经比完颜宗弼描述的更加可怕，整个国家几乎只有一个声音，那就是赵桓的声音；整个国家的百姓对赵桓的爱戴也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因为对赵桓有恶意的人都被大宋朝廷剿除了。
    只需在有五到十年的光景，大宋就会变成一个无法撼动的国家，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没有别人欺负他的份。
    这如何使得？万万不可！
    所以，他现在最迫切的想法，就是分裂大宋，分裂大宋的民心。
    要想达到这个目的，就必须坚持“以华制华”，扶持傀儡，对抗赵桓，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毕竟上千年的历史证明，能打败、打残、覆灭中原的，只有中原人；只要中原人团结一致，其他任何外敌都将拿他毫无办法。
    汪伯彦、杜充、蔡绦等人就是他的第一波傀儡，也是他撕开赵桓铁幕布局的一把利刃。
    他必须要保住这些人，并且善加利用他们。
    他接过刘豫亲手递过来的茶盏，又呷了一口，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如今的形势，的确不容乐观，我也没想到你们会这么快就暴露！”
    “你们原本都是朝廷的文臣武将，不善于逃难江湖，才被赵桓的人盯上；同时也是由于胡春他们三个软骨头，不似李成李将军这般铁血，轻易就被人家怂恿着背叛了。这一点你们今后一定要注意，万万不可再暴露行踪——”他缓了一缓，抬头看向众人，“你们应该知道怎样才能保守住秘密的！”
    “完颜大人说得对，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今后咱们这些人，要么全身而退，要么自己自裁，谁也不准再落在朝廷之手，否则别怪我们那他的家人为要挟！”杜充大声说道。随后见完颜撒改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他立刻笑逐颜开，对着完颜撒改拱了拱手。
    屋子里的人面容严峻，各有忧虑。
    完颜撒改又道：“你们都已经暴露了。如今这情势，为了防止朝廷对你们的家人下手，最近我就会安排人把你们各家的家人救走，直接送到大金国去。正好过几日有一条商船要出海去高丽，就坐这条船走吧！”

 第297章 阴谋加阳谋

    完颜撒改站起身。
    “时间差不多了！你们各人现在就写一封家书，我派人去你们老家接你们的妻儿老小来。你们几个最近想办法联络故旧、散播传言，就说……”
    汪伯彦、杜充、刘豫、蔡绦、秦桧等一个一个都围近了完颜撒改，大气不敢出地听着。
    “就说赵桓其实是在接着征恶扬善的噱头，大肆敛取民间之财；实则不看善恶，只看谁家有钱便要收拾谁；那些能躲过一劫的富商大贾实则已经把家财偷偷敬献给赵桓了，并非是因为有过什么善行。”
    “还有，赵桓如今免了种田人那么多年的赋税，宋朝每年的支出怎么办？还不是要着落到商人头上？只怕这一茬收割之后，等朝廷聚敛的钱财用完，就要准备宰割下一茬商贾；宋朝名义上是扶持遵纪守法的小商人，实则是把商人当猪养，这些小商人就是猪仔儿，长大之后难免要受赵桓一刀！”
    “这些消息传出去后，所有的商贾都会人心惶惶，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要宋朝一个明确的态度，这时，你们再放出传言，就说苏州城里的这个案子就能完全代表赵桓的想法：如果赵桓没有叛曹晟死罪，那就证明所谓的善恶国法都是谎言，在他赵桓的心里天下所有的商贾都不过是他嘴里的肥肉，宋朝绝不可信。如此一来，绝大多数的商贾都会来到苏州城里关注这个案子，我们也就能有机会做更多。”
    “高！”
    完颜撒改说完，汪伯彦等人全都一脸崇拜地看向他。
    “高明！完颜大人太高明了！”
    “完颜大人神计啊，这下赵桓麻烦就大了！”
    同时众人心里暗暗恐惧：金人的心思可比他们这些奸臣狠毒多了，这流言一放出去，恐怕无论曹晟死不死都会在大宋商贾的心里留下一根刺，从今以后他们恐怕再也不会相信大宋朝廷了。
    大宋，就要乱了！
    死局啊！完颜撒改一出手就是死局，赵桓算是要栽一个大跟头了！
    不过，也是赵桓活该！谁让他冒天下之大不韪，搞出这么大事来的！
    历朝历代，哪个皇帝不想除净贪官污吏，不想灭尽天下大家族，不想抑制豪商乱国的？
    但又有几个人敢真正做？
    别说这样的事了，就算是弱了好几级、只是稍微动了权贵富商利益的国政变法，不也大都无疾而终吗？
    神宗皇帝怎么妥协的？王安石怎么死的？
    一两个人的小胳膊能扭得过一群人的大腿？
    动人家产相当于杀人父母，一个不好就是天下大乱啊！
    他赵桓毕竟年轻啊，莽撞行事，必须得承担恶果！
    想到这里，众人又隐隐兴奋起来，仿佛看到了赵桓被国内商贾用唾沫星子淹死、或者为国家由富转贫而心力憔悴死去的样子。
    他们都在盼着赵桓倒台的那一天呢！
    旁边，万俟卨（oqixiè）眼睛咕噜噜转了许久，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完颜大人，万一曹晟被赵桓杀了平民愤，我等又该如何做？”
    完颜撒改看了他一眼，笑道：“那就更简单了，如果曹晟死了，就说赵桓心虚，为了怕心思泄露才把人杀掉的。到时候死无对证，赵桓想要洗清流言都没地方下手，这事就算彻底说不清了！”
    “原来如此！在下明白了！”
    万俟卨等人彻底心服口服。
    完颜撒改又详细交代了众人几句，又给他们鼓了鼓劲、壮了壮胆，让众人信心倍增。
    这条计策，完颜撒改已经筹谋了很久，把前前后后的事情都想透了，此时自然随口就能来。
    计策能成功的核心，还是在于人与人之间高昂的信任成本。尤其是对于赵桓这种近似于喜怒无常、随意修改祖宗法度、任哪个大臣去劝都不听的暴君，绝大多数人都很难理解他，那么他与大宋权贵商人各阶层之间的信任成本就更高。
    阴谋+阳谋，完颜撒改对自己的计策很有信心，预计大金国的五年灭辽之策顺利实施之后，紧接着就能灭宋。
    或许宋人还不知道大金为什么一定要灭辽宋呢！
    辽东苦寒，只有中原和江南这片肥沃的土地才更适合大金建国、生存，也只有这里才能让金人快速繁衍生息，不再受人、受老天欺凌。
    他可是清晰地记得十年前耶律延禧是怎么羞辱他的堂兄完颜阿骨打的。
    作为完颜部的大酋长，耶律延禧让完颜阿骨打唱歌跳舞取乐，完颜阿骨打卑下地祈求放过，结果换来了耶律延禧一句“完颜阿骨打太嚣张跋扈了，我一定要找机会杀掉你”。
    那天，他也在场，也是他第一次对“嚣张跋扈”这个词有了无比深刻的别样认识。
    完颜打骨打的“嚣张跋扈”不是原罪，弱小才是！
    从那天起，完颜部就立誓一定要壮大部族，灭辽！灭宋！灭夏！奴役一切异族！
    他相信，这一天不会太远了……
    完颜撒改收回思绪，又看了看天色，镇定地说道：“你们回来半个多时辰了，估计宋国的追兵也快到了！”
    “按照我刚才说的，给你们每人半刻钟写一封家书，然后便易服四散，各自行事。”
    “你们放心，等你们真有了生死之危，我会第一时间出现在你们身边，绝不会看着你们这些天下栋梁之才毁在赵桓手中。”
    “去吧！”
    “多谢完颜大人！”
    汪伯彦等人各自写好家书，匆匆告辞而去，消失在庄子四面八方。
    等他们离开，完颜撒改也出了大门，带着金国猛将完颜阿离合、完颜阿鲁补以及五十金国猛安谋克离去。
    他们都是便装，也没有骑马，如今都是宋人打扮，看起来更像是一伙儿行商。
    “国相，我们去哪里？”出了门，完颜阿离合、完颜阿鲁补问道。
    完颜撒改看了看远方苏州城的影子，一脸的风轻云淡：“去苏州城！”
    “这……会不会太危险了？”
    “危险吗？危险就对了！”完颜撒改笑道，“我们都知道危险，宋国人当然也知道，如此一来反倒安全了！”
    两人一脸的懵，一时没懂完颜撒改的脑回路；但他们也没问，完颜撒改可比他们聪明。
    他们是护卫，听话就是了！

 第298章 监视吴县

    苏州城。
    郭盛带着五十位近卫军回来向赵杞复命，何栗、赵桓都在旁边坐着。
    赵杞看着他失望的神色，就已知道结局。
    “没有收获是意料之中的事，郭将军不必愧疚。汪伯彦、杜充等人毕竟是做过朝廷高官的，他们还不至于那么傻，坐在家里等着我们上门去抓。”赵杞安慰道，一脸的平静。
    就像他说的那样，从郭盛出发开始他就没抱什么希望。
    郭盛回道：“终究是末将去的晚了，若是我先去那个庄园，说不定就能堵到他们了。那庄子里有大量人马居住过的痕迹，甚至茶水还是温的；我也问过周围的百姓，我们若是早到一刻钟，那些人就跑不了了。”
    赵杞摆摆手：“要搜查的地方那么多，谁知道他们会藏在哪里？终究还是要靠运气罢了！算了，此事过去就不要再提了，接下来我们要商议一下从哪里着手。”
    何栗道：“事实证明殿下是对的。从胡春他们的交代来看，曹驸马一案的确是个阴谋，汪伯彦用一个病鬼陷害了曹驸马，而曹驸马所做的也只是对方攻击他的时候出手格挡了一下，谁想那人便死了！”
    “曹驸马没有任何过错，曹驸马带去的几个下人也都是被胡春他们暗中出手杀掉的，此案曹驸马才是真正的苦主，若非殿下坚持没有结案，臣已经犯下大罪了！”
    赵杞客气地笑道：“小王之所以坚持，都是何大人所教授。即便定了案，也来得及撤销！”
    何栗摇了摇头。
    哪有那么简单。
    一旦定了曹晟死罪，即便再根据胡春他们的口供翻案，也会显得他们二人无能。
    更何况，此案明明是汪伯彦等人针对官家的，若是审理此案的时候反反复复的，也会让天下人疑惑。
    赵桓坐在旁边，对赵杞满眼都是赞许的目光。
    自己这个六弟，虽然智慧不是极品，但他能有这份坚持真理的赤子之心也是极为难得的，天下可没有多少人能像他这样。
    可以培养。
    日后开辟了海外国度，赵杞可为王。
    此时又听何栗道：“既然此案已经有了胡春、郑居中这样有分量的人证，接下来就是寻找物证。殿下以为，我们应当从哪里下手？”
    赵杞想了想，看向赵桓：“赵将军，接下来还需军统司全力相助！”
    赵桓笑道：“但凭殿下吩咐！”
    赵杞取出了一张纸，上面画了一张蜘蛛网似的图，每个结处都有个人名，全都与这个案子相关。
    这就是赵杞的查案思路了，这样的图，还是在东京的时候赵桓所授；不过当时是让赵杞用于读书所用，没想到他竟然举一反三用在了查案上。
    赵杞指着那张纸道：“关于这件案子，我一直在想其中的疑点。吴县仵作的验尸报告上说死者就是被人活活打死的，而曹晟则一口咬定自己并未出手打人，死者死之前也并未受到伤害；然后尸体便被一把火烧成了焦炭，谁再想重新验尸都不可能，关于尸体的线索也就只剩下仵作的验尸报告。”
    “若是以前没有郑居中、胡春他们作证，本王即便有所怀疑也不敢审问吴县县令、仵作和见过尸体的一干衙役，怕的就是有人说本王包庇曹晟、不去查曹晟而去查审判曹晟的地方官，当时无论真相如何朝庭都将被百姓诟病。”
    “但现在不同了，我们有了郑居中和胡春的指证，审问吴县县令、仵作和衙役们就合情合理，谁也不能说什么。所以，最近几日我与何大人会挨个提审这些人。”
    “这些人不是幕后真凶，但他们与幕后真凶一定有着密切的联系，在我们提审之后，真正的凶手也会迫不及待联系他们。我想要请赵将军做的事，就是死死盯着他们，顺藤摸瓜查到幕后真凶！”
    赵桓再次满脸赞赏地对着赵杞点点头：“不仅合情合理，而且顾全大局，景王殿下日后一定是我大宋的贤王！我这就去安排！”
    赵桓带着刘慧娘、陈丽卿等人离开了县衙，漫无目的地在苏州城里四处闲逛。
    “你对景王还真是宠爱！”
    半路上，刘慧娘在旁边小声说道。
    她如今是一副江南女子的打扮，一身粉白的衣裙把她衬托的犹如天仙下凡，一尘不染，与另一边一身翠绿装扮、精神干练的陈丽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也让身处中间的赵桓不停地遭受着两侧行人嫉妒羡慕的目光。
    “明明咱们早就开始监视苏州城里的这帮人了，你却没有告诉景王。”
    “嗯！这样不会打击他的积极性——现在要多鼓励他，他才能成长得更快。”
    刘慧娘突然看着他道：“你就不怕他们本事太大了为大宋引来祸端？而且有些事不管他们自己想不想，他们手下的人很可能就替他们想了，比如我之于你！”
    “他们”当然指的就是赵桓的那些大宋皇族兄弟们了，自古以来皇家就没有“亲”兄弟，偏偏赵桓想要创造历史。说老实话，她心里很没底。
    而这种看起来貌似挑拨离间的话，也只有刘慧娘会毫不顾忌的直言。
    她和陈丽卿、宿红裳三人没有，方百花因为功法的原因要禁欲，她们四个已经注定不会有后代，她们的一生也只有赵桓相伴，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对于她的问题，赵桓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向她提起了另外一件事。
    “慧儿，你们想去见识大海的魅力吗？天蓝蓝，海蓝蓝，一望无际，比大宋国土大几十倍、几百倍甚至上千上万倍！曹晟他们航行回来，曾经跟咱们描述过，只不过他所说的也很有限，实际的大海远不止大一点。”
    “而大海里坐落着许许多多的陆地和岛屿，郁郁葱葱，遍布着美丽与危机，多的是在大宋永远见不到的食物。这些地方现在只有一些蛮夷之民，除了正西方海边的那片土地，凡是宋人能到达的地方都能轻松成为我大宋的国土——这可是比我大宋本土至少要大几十倍的土地，若是不靠别人，咱们怎么可能治理的过来？”

 第299章 苏州游城

    事实上，由于长期在赵桓身边的缘故，刘慧娘等人并没有少听赵桓说过这个世界版图的事；只不过她们虽然相信赵桓，但毕竟没有亲眼见过，因此很多事情难以想象。
    大海的辽阔她们当然见过，但大海中和大海外的世界，对于大宋百姓来说一直处于神话传说阶段，基本都靠想象，根本不存在客观的认识。
    自古以来，凡是汉人所居住的核心区域就是中原，凡是汉人所能涉足到的地方就是天下；现在赵桓却说大海外的岛屿其面积是几十倍、上百倍于大宋国土，这已经不是让刘慧娘吃惊了，而是委实吓到了她们。
    赵桓突然紧紧抓着两个红颜知己的手，眼睛里满是渴望：“做这大宋皇帝有什么意思？早晚有一天，我会带着你们乘坐大宋的巨轮出海远航，让你们见识这天下的壮美！”
    刘慧娘两人宛然一笑：“我们倒是真想真身实地去往你说的地方！不过这总得等到天下安定了之后，否则咱们好不容易打下的天下又要成一团浆糊了！”
    “放心吧！不会太久了！”赵桓信誓旦旦，“再过几年，等长城稳定了，等我大宋真正能在河西走廊、河套平原、燕云十六州立足稳了，我就带你们去往东海、南海，为我大宋开辟新的疆域——也只有南方稳了，海航兴盛了，我大宋才有充足的国力稳住北方草原！”
    刘慧娘一愣：“官家是想从海路截断金人的归途？”
    “不仅如此！我大宋还要靠海路彻底剿灭高句丽，一举粉碎金国的祖地！这一招釜底抽薪之计，特别适合对付金国这种疯狂对外扩张的民族，无论他们在战场上如何英勇、如何成就非凡，只要端了他们的老巢，他们就成了无根之木，瞬间便会倒下！”
    赵桓信心十足的说道，眼睛里露出饥渴般的野望。
    “一个完颜宗弼，在我大宋境内纵横驰骋如入无人之境，在江南那种地方都没能留下他的性命，这只能说明当初咱们对大宋的掌控还不够。”
    “而现在军统司竟然又发现了金人的痕迹，人数至少在五百人以上；而且也掌握了金人进入大宋的路径，竟然是坐船从登州入宋——这几乎就是对我大宋的羞辱！”
    “如今韩世忠已经带人悄悄封锁了长江与东海，先断了这些人的后路；军统司也一直在盯着金人大队人马的踪迹，暗司也已经快到江南，这次无论如何也要把他们全部留下！”
    “没错！”
    刘慧娘也是一脸的恨意，金人三番五次来大宋捣乱，阴谋颠覆大宋江山，双方已成水火不容之敌，自然也就没必要客气什么。
    她又问道：“官家以为，除了这苏州城的事情以外，太学生的事和草原部落入侵的事也有他们的影子？”
    “一定有的！太学生里面有不少是官宦子弟和富商子弟背景，前两三个月一直在太学里夹着尾巴做人，而现在突然一起嚣张了起来，直接对朕的心腹出手，背后一定有人指使。虽然郑居中、胡春他们不知内情，却不代表金人没有策反其他朝廷官员，而且我猜测很可能就是太学里的教谕甚至高官。”
    “至于草原部落，本来见到我大宋重修长城就难免有点心慌，金人只需派一两个说客游说一番即可，很容易理解。当然，也不排除幕后黑手是辽人！”
    “总之啊，你弱小了，你的邻居都很开心，因为你对他们无害，而他们却可以随时欺负你；而你强大了，就有了欺负他们的实力，他们自然就害怕了，也就不开心了。这是人的天性！”
    “但我们还是要变得更强大！”这时，一直不说话的陈丽卿突然郑重地开了口。
    赵桓笑道：“卿儿说的对！我们强大了可以选择不欺负别人，但若是我们不够强大就没有选择的权利！”
    他又歉然道：“本来要带你们逛街的，谁知说了几句又扯到了公事上！天天与你们耳鬓厮磨，却不得片刻浪漫，这是我作为相公的失职！这样吧，接下来咱们什么事也不想，只管欣赏这江南的深秋如何？”
    刘慧娘一笑：“就怕被别人知道了，你要落一个宠溺宫妃、不务正业的昏君名头！”
    “所以当然不能让他们知道，尤其不能被胡舜涉那老头知道，不然又要堵着门口喋喋不休了！”
    “官家好坏！胡大人还不到四十，就被你说成老头了？”
    “可不是！那不依不饶较真的样子，比六七十岁的老头子还要倔，朕见了都害怕呢！”
    “可是大家都在传颂你与胡大人是当今的唐太宗与魏征呢，可是朝廷美谈！”
    美谈？
    赵桓立刻心有余悸地皱起了眉头：“说是美谈的，恐怕既不能设身处地地站在我的位子上考虑，也不能站在老胡的位置上考虑，否则就要知道我们两个当事人有多痛苦了！这就相当于两块顽石相互磨蹭、相互伤害……”
    “也是相互成就！不是吗？”
    刘慧娘调皮地一笑，看得赵桓心下痒痒，却又立刻一阵神伤，但很快藏在了心底。
    “咦？沧浪亭？”
    赵桓指着旁边的一座大门惊道。
    沧浪亭天下闻名，尤其是在苏州园林还未兴起的宋代，沧浪亭算是苏州园林的鼻祖，为当朝大诗人苏舜钦所建，连欧阳修都曾为这里赋诗。
    对于沧浪亭，赵桓和刘慧娘可谓是心驰神往已久，他们做梦都想定居在这江南水乡，安稳度日。
    没想到今天就遇见了！
    但见到沧浪亭原本不足以使他震惊，使他震惊的是沧浪亭门前的一张告示——
    沧浪亭竟然要出售！
    三人相视一眼，眼睛里都充满了惊喜。
    “咱们把它买下来如何？”
    赵桓惊喜得声音都有些颤抖。
    “我已经想到，未来我们在这里长相厮守、共沐江南春风的场景了！”
    “我便化名沧浪客，白日与你们四处郊游，晚上则在这里欣赏月色；有时出海回来了就在这里落脚，你们在燕京呆腻了就来这里住阵子……啧啧！”

 第300章 爆炸的商圈

    就在赵桓夫妻三个充满激情、花了六万贯钱拿下沧浪亭，并把这里当做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精心布置的时候，整个大宋正在凝聚着一场滂沱的暴风雨。
    关于“赵桓养猪”的传言已经在江南、中原、蜀中三地的大小商贾中引起了轩然大波，虽然依旧有六成的小商贾坚信他们的官家，但还是有三成人担忧了起来，有一成人对此深信不疑。
    选择坚信赵桓的人认为，直到现在为止，官家收服宋江、王庆、方腊、田虎的方式都是极为温和的，对待四大寇的旧将也都是毫不怀疑的重用，甚至对待主动投降的宋江、田虎和方腊的家眷也都视如心腹，这就证明他们的官家不是一个嗜杀、心胸狭隘、毫无大局观的人，也就不可能用养猪的方式敛财。
    再说，朝廷处理那些富商也是天理昭彰，他们商人当然熟知商界的事，哪一家的财富积累不是伴随着皑皑白骨？就这样官家也只是抄没家产、除罪大恶极者不杀一人，也证明了官家的仁慈，而不是暴戾。
    最后，苏州城的这件案子，但凡接触过曹晟的就知道其中很可能有猫腻，聪明人仔细想想也都能察觉到有人在针对朝廷，他们可不会傻乎乎的跟着闹腾。
    而对此表示担忧的商人理由也很充分：
    本朝大儒理学家程颐曾经说过，“自三代而后，本朝有超越古今者五事：百年无内乱；四圣百年；受命之日，市不易肆；百年未尝诛杀大臣；至诚待夷狄。”
    但看看如今的新官家赵桓，百年无内乱随着四大寇的崛起和覆灭算是破了（虽说是在前任官家任期内发生的，但终归是持续到了新官家这一朝）；
    四圣百年就不说了，跟新官家没关系；
    这“受命之日、市不易肆”破了，“未尝诛杀大臣”也破了，不仅如此，新官家上位可是杀了个血流成河，直接使得东京城和地方上的五品以上高官瞬间一空，十不存三，比改朝换代还残酷，有史以来还没有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至诚待夷狄”也坏得很彻底。一座金佛不仅骗得西夏灭国，还把燕云十六州骗了过来，如今连草原各部和金人也对大宋充满了排斥，新官家跟“至诚”两个字可谓是毫不沾边。
    更何况，赵桓的皇位可是伴随着前任官家被软禁而得来的，这可是政变啊！
    综上，新官家赵桓这是什么行为？这可是破坏祖宗法度、忤逆历代先人的大不孝举动！比李世民还要严重，从这样的官家嘴里说出什么话都得怀疑怀疑才行，因为他什么事都可能干的出来。
    最后，选择坚信赵桓在“养猪”的商人理由更加直接：大宋今后几十年都不再收田税，那么大宋朝廷怎么运转？钱从哪里来？不还得“杀猪”？
    于是，担心自己变成肥猪的商人们抛下一切来苏州了，使得苏州城在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多了近十万商人，若是加上伙计什么的，这座繁华之城的人口如今已经翻了一番，客栈的住宿价格已经飙升了五倍，凡是能借宿的地方都住满了人。
    几十万只眼睛，都在密切盯着吴县县衙里每天发生的事，每一个从县衙里走出的非朝廷派来的人员一出门便被无数人围了个水泄不通，使得军统司对他们的监视效果大打折扣。
    这么多人围着，传递个纸条啥的不要太容易，还怎么监控？对此，负责此事的曹正大感头疼。
    尤其是吴县县令郭遂，每次从县衙理出来，那前呼后拥的架势比当朝宰相还大。
    “各位乡亲！各位商贾！”
    这天中午，郭遂再次被人群围住，每往前走一步都十分困难，只好停身大喊。
    “此事景王还在调查，虽说在城外找到了几个人，说是参与了殴打凶手带来的随从，但距离当做证据还差得远，又没有物证，如何能够断定此案？不要问了，此案还早着呢！”
    随后又看似无奈地小声摇头道：“唉！简简单单的一个案子，就因为牵涉到了权贵，变得是无比复杂啊！我吴县真是够倒霉！”
    说完在衙役们的保护下挤出人群快步离开。
    不得不说，郭遂这话透出信息已经很大了，足以使得一众商人更加心慌。
    这是朝廷要死保曹晟的节奏啊，反过来想，就证明朝廷对商贾们的确包藏祸心。
    人群中，几个大汉交换了个眼神，开始大声嚷嚷起来：
    “朝廷怎么能这样？我们商人就该死吗？”
    “是啊！不是说当朝皇后、贵妃都在行商吗？怎么就不许百姓做点生意？”
    “诸位！朝廷此举太不把我们当人了，必须请愿啊！”
    “没错！我们就在这县衙门前围坐，请愿景王严惩凶徒，不能把我们当猪看！”
    “不走了！我们都不走了！”
    ……
    一时间群情激奋起来，开始有人坐在县衙大门外，随后坐在地上的人越来越多，渐渐地把整条街都占满了。
    这么多人请愿定罪杀一个人，这在大宋，还是头一次发生。
    人群后，曹正脸色十分难看，现在的情况已经超出了控制。
    赶，赶不得，又不能放任不理。
    难办啊！
    不过他也注意到了带头的几个，虽然他们都带着帽子，但他还是能分辨出来。
    “严惩凶徒！保护百姓！”
    “严惩凶徒！保护百姓！”
    人群开始一遍接一遍的喊着，声音震动了整座苏州城，自然也惊动了景王赵杞与刑部侍郎何栗，两人也从未见过如此情景，心中也立刻慌乱起来，丝毫没了原来的镇定。
    听到动静，赵桓也带着刘慧娘和陈丽卿从沧浪亭出来，找到了曹正。
    “怎么回事？”
    曹正把刚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向赵桓说了，赵桓盯着人群中的那几个大汉不语。
    “糟了！郭遂有危险！”
    刘慧娘突然道，引得赵桓也是一惊。
    “这几个人不是汪伯彦派来的，就是金人派来的，目的就是逼朝廷做出抉择。”
    “但现在这种情况，景王与何大人都无法处理，他们一定会采取下一步行动再次引发商人们的激愤……”

 第301章 郭遂

    听刘慧娘这么一说，赵桓和曹正立刻就明白了！
    什么事最能激化面前这些人和朝廷的矛盾？莫如坚持正义审判曹晟未果、刚刚又透露出朝廷态度的县令郭遂被人秘密杀掉。
    郭遂一死，街上的这几万人非得炸了锅不可！
    曹正一急：“我这就去派人保护！”
    “不！”赵桓阻止了他，眼睛飘向人群中的几个大汉。
    “你们内司就在这里盯着这几个人，万万不能让他们跑了！郭遂那边，我亲自去！”
    “还有，你再秘密派人警告景王，让他万不可出这县衙，也不用理会这些人的请愿，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明白！如今五百金人都进了城，不知道他们会派出多少去杀郭遂，官家万万小心！”
    赵桓点点头，带着刘慧娘和陈丽卿悄悄离去。
    ……
    街角，郭遂看着县衙门前发生的一切，嘴角露出奸笑。
    “姐姐啊！我就要为你报仇了，你在天之灵好好看着吧，天下大乱，赵桓万夫所指，整个大宋都将为你和侄儿的冤死付出代价！”
    他转过身来，向着身后的大汉道：“告诉完颜先生，我已经履行了自己的承诺，也请他履行对我的承诺，一定不能让赵桓好死！”
    那大汉点头：“放心吧，我们金国人很信守承诺，一定不会便宜了赵桓！”
    “可惜我们机会看到了，是吗？”郭遂面露不甘。
    大汉挑起了嘴角，露出一丝怪异的笑：“郭大人放心，整个吴县县衙的人都会下去陪你的，还有你们宋朝的天子作伴，你并不孤单！”
    “早猜到有这一天了！”郭遂脸色有些灰白，“我们参与了那么多事，虽说家属都被你们控制，但一旦赵杞忍不住对我们拷问，还是难免会有人吐露隐情，也只有死人才能靠得住！现在我们的使命都完成了，死了还能为事态加一把旺火，实在是个大赚的买卖！”
    “只可惜看不到赵桓痛苦死去的那一天了！”
    郭遂摇头，眼角含泪。
    “上路吧，郭大人！”
    大汉笑道，随后一抹刀光亮起，直刺郭遂的咽喉。
    当——
    一支长箭飞来，贯穿了那人的手腕，那把短刀也偏了一下，从郭遂的颈侧擦过。
    “郭遂啊！官家跟你有什么仇怨，你要以死报仇？”
    赵桓三人皱着眉头走了过来，向郭遂问道。
    “你是什么人？”
    郭遂和那大汉吃了一惊，紧张地问道。能瞬间发出一箭并且准确无误地射中几十步外一个人的手腕，很显然绝不可能是一般的高手，他们两个对付不了这三个人。
    赵桓冷道：“我们就是朝廷的人！有什么冤屈，说出来吧，不然你为什么死都没人知道，岂不是死得太窝囊？”
    “什么冤屈？好！你是朝廷的人最好，正好替我传信给赵桓！”
    郭遂的情绪瞬间崩溃，对着赵桓叫道。
    “我的姐姐，是蔡卞的四夫人；我的外甥，死的时候才十六岁！”
    “蔡京是奸臣，天下人都想要他死，我也很恨他，恨他牵连蔡氏全族，恨不得他早就死掉。”
    “可是，蔡卞何辜？他为官清廉，勤政爱民，在地方上哪个百姓不爱戴？他与蔡京政见不合，经常对抗蔡京，秉持正义，哪个不说他是好官？”
    “可是赵桓呢？就因为蔡卞是蔡京的弟弟，一句话就诛杀了蔡氏满门，连刚出生的孩子都不放过，其残暴与嬴政何异？我的姐姐每日吃斋念佛，为受到蔡京伤害的人祈福，连一只蚂蚁都不敢伤害，他有何辜？”
    “我的外甥，温顺好学，彬彬有礼，从不仗势欺人，每每以蔡京父子为耻，他又有何辜？”
    “朝廷凭什么杀他们？凭什么？”
    郭遂越说越激动，到了最后全身已忍不住颤抖起来，满身的愤怒和哀伤化作了戾气喷发，恨不得将整个天下湮灭。
    赵桓眉头紧皱，仔细回想了下，好像诛杀蔡卞满门的旨意确实是他下的。
    当然，蔡卞也并非郭遂说的是个“完美”的好官，他之所以被满门抄斩不是因为他是蔡京的弟弟，而是蔡卞结党营私、打压异己，残害“忠良”累计达上千官吏，着实吓住了赵桓，所以赵桓才听了谏官陈瓘的建议，把蔡卞满门一起诛杀了。
    当然，后来赵桓就后悔了，原因就是后来军统司查明白了，蔡卞除掉那一千多官吏并非什么“忠良”，那些人才是真正的结党营私者，蔡卞只不过是真的看不惯那些人的做派，才痛下杀手。
    可以说，蔡卞就是他赵桓的先行者，如果蔡卞不死，现在一定是赵桓的一把利器，也能为赵桓吸引大多数来自朝臣的火力。
    可惜，自己误杀了他。
    在当时那种情况下，谁忠谁奸完全是凭民意和匆匆得来的证据来判断，事实上很多证据经不起核查，但为了快带斩乱麻，也只能先杀了再说。
    再后来，赵桓就把陈瓘一脚踢了，六十多岁的陈瓘回家养老去了。
    可蔡卞毕竟活不过来了，这也成了赵桓从那时起很少大开杀戒、转而以流放为主的重要原因。
    现在听郭遂旧事重提，赵桓也无话可说，这个哑巴亏，他吃也的吃，不吃也的吃。
    “郭遂啊！”赵桓尴尬道，“杀蔡卞不是因为蔡京，而是当时有人陈列蔡卞的六大罪状，官家一时不差才下错了旨，如今官家已经知道错了！”
    “只要你提出来，让蔡卞沉冤昭雪也不是不可，况且蔡卞不还有另个幼子已经得到赦免被皇家收养了吗？上疏诛杀蔡卞的谏官也已经被罢官回家了。”
    “你说，你还有什么要求？朝廷一并准了！不过你这过激行为可绝对要不得啊！蔡卞一家无辜，难道曹晟不无辜？你这岂不是成了你自己痛恨的人？”
    “呵呵呵！晚了！”
    郭遂惨笑道。
    “一切都太迟了！我姐姐和外甥已经不在了，曹晟的案子也已经成了，我很期待赵桓人神共弃的那天来到！”
    “可是，我看不到了！”
    郭遂抓起那大汉的胳膊，箭尖对准自己的咽喉，用力刺了进去……

 第302章 事态扩大

    赵桓万万没有想到郭遂会如此果决，直接用箭矢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他还以为自己快要劝说成功了，他甚至有信心再过哪怕一小会儿，郭遂就会倒戈。
    可是他低估了郭遂与他姐姐之间的情谊，低估了郭遂不怕死的勇气，也高估了自己的口才。
    他擅长讲道理，以理服人，奈何人间却有许多人至情至性，并不迷信“真理”。
    赵桓失落地看着郭遂的尸体，内心不胜唏嘘。
    “呵呵！”
    被箭矢穿腕的大汉冷笑，突然扬头磕撞在背后的墙壁上，后脑勺一声闷响，最后整个人便瞪大着双眼没了声息，鲜血从七窍中缓缓流出。
    够狠！
    刘慧娘拔剑，向着大汉胸膛竖劈，大汉上身的衣服豁然开裂，但皮肤却没有任何伤痕。
    如今的刘慧娘，经过了几个月的苦练之后，清风剑法也业已接近大成，不再是众人的拖油瓶了。
    “竟然不是金国的人！”
    陈丽卿上前仔细检查了大汉的上半身，没有发现金国人特有的刺身。
    刘慧娘想了想，扒开了大汉的手臂，在左臂上看到了一个带血的龙头。
    “这个带血的龙头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草原哪个部落的刺身？”
    刘慧娘和陈丽卿从未见过这样的标识，疑惑地看向了赵桓。
    “带血的龙头……好似有些印象，但又想不起来！”
    赵桓盯着那人沉吟，又仔细检查了大汉的双腿、双臂、手背和虎口。
    “他很可能是宋人！”赵桓道，“草原部落的人，由于从小便骑在马背上，双腿已经变形，但此人的双腿很正常，应当是宋人！”
    “难道除了金人之外，还有另外一股我们不曾监测到的势力？此事很危险！”刘慧娘有些担忧。
    赵桓又仔细回想了一番，总觉得自己疏漏了什么，但急切中又实在想不起，也只好暂时放弃，回头向着身后墙角喊道：“各位！现在你们总看到了吧？曹晟杀人一案的真相，便是有人想让大宋乱国……”
    ……
    随后，赵桓又带着人分别去了吴县县丞、仵作、捕头、六曹、捕快、衙役等人的家中，十分不巧，这些人全都刚刚身死，显然对方早他们一步。
    没过多久，县衙外面围坐的商人便全都知道了，吴县县衙上上下下的官吏一个不剩全都被人灭口的消息。
    包括负责监视他们的军统司内司的人，也都死在了现场，无一幸免。
    这些商人并不知道金人在背后的事，甚至连汪伯彦等人的存在都不知道；在他们心里，这就是一个简单的案子，有苦主、有嫌犯、有伸张正义的官员。
    而现在，苦主死了，为苦主伸张正义的官吏们也都死的一个不剩，只有嫌犯还活着。
    另外，吴县县衙里现在还坐着一班从朝庭来的、已经在为开脱嫌犯罪责的事奋战大半月的权贵。
    对于他们来说，这就够了！
    这，就是真相！
    “我们还坐在这里干什么？”一名中年男子愤然站起，“事情已经很明白了，我们不过是朝廷养的猪仔而已，连一县的县令都可以随意杀害，我们这些猪仔的生死又有什么打紧？大家散了吧，回家好好养膘，等肥了之后挨刀！”
    “呸！若是早晚都是一死，老子凭什么要辛辛苦苦为他人做嫁衣裳？”
    “没错！我们家世代经商，根本就不懂种地，若是不让我们做生意，我们还怎么活？这是把我们往死里逼呀！”
    “既然朝庭已经打定了主意，想必我们是难逃一死了！既然如此，何不趁着大家人多，向朝廷讨个公道？无论结果如何，总归死而无憾！”
    “对！向朝廷讨个公道！”
    “讨个公道！”
    “那就请景王现身，要么把我们都砍了，要么还我们公道！”
    “请景王现身！”
    “请景王现身！”
    ……
    县衙外的喊声越来越齐、越来越大，十万人的音波冲上天空，几乎要把天地震碎。
    何栗的脸色腊白，赵杞则愤愤不平，几次想要挺身而出。
    “殿下不可！”
    何栗死死摁住赵杞，坚决不让他起身，暴喝道：
    “殿下现在只要现身，无论说什么都无异于火上浇油，不仅于事无补，还会激怒那些商人。让他们骂几句没什么，但万一场面失控，被他们群起冲击了县衙，到时如何收场？万一伤了殿下贵体，难不成真要把这十来万人全都满门抄斩？”
    一席话宛如响雷把赵杞惊醒。
    幸亏有何栗在，否则自己的小命真有可能交代在这里了！
    自己还是少不更事，容易被热血冲头。
    “那……何大人，现在该如何处置？”赵杞现在有些后怕了。
    “拖！”何栗狠狠道。
    “拖？”
    “拖！官场‘拖’字诀博大精深，此时正好适用！”
    何栗强迫自己冷静，黑沉着脸说道。
    “外面这些人不过一时激愤，失去了理智。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时间过得越久他们的怒气便会消散的越多，理智会渐渐回来，到时候才好处理！”
    何栗又向着宿良、宿义道：“请两位仔细守好县衙大门，最好把大门封死，无论外面怎么闹腾都不许开门！”
    宿良、宿义应道：“请殿下和大人放心，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一定会保证两位的安全，绝不会使事态进一步扩大！”
    何栗闻言老怀大慰：“贤昆仲乃是六扇门出了名的神捕，不仅满身正义，而且智勇双全，乃是当朝的国舅，有你们在真乃大宋之幸，何某自然放心！”
    宿良、宿义转身去了，留下赵杞和何栗愁眉不展。
    哗哗——
    后院响起一阵动静，两人大吃一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急忙起身查看时，却发现原来是吕方、郭盛带着人回来了，才放下心来。
    “景王殿下、何大人，我二人接到命令，继续在此保护两位！”
    何栗眉头一皱：“是谁的命令？”
    吕方、郭盛二人相视一眼，假装没听到，继续说道：“命令还说，无论发生什么事，咱们这些人一个都不能退后，必须要直面外面的这些人！具体怎么做，由景王殿下做主！”

 第303章 把大门打开

    “由我做主？”
    赵杞不由一阵苦笑。
    就凭这四个字，他已经猜到命令是谁下的了，也明白了自己绝对不能退后。
    “把大门打开吧！”
    赵杞噌一下拔出佩剑，高声向宿良、宿义道。
    何栗急忙要劝，被赵杞止住。
    “我是大宋皇族，若是一直龟缩不出，甚至偷偷逃走，从今以后大宋皇室便会被天下人看扁！”
    “死没有什么好怕，如果我死了能换来外面这些人的清醒，也算是另辟蹊径解决了这件事！”
    “开门吧！只要我以诚相待，我不信外面这些人还想要杀掉我！”
    他又向吕方、郭盛、何栗、宿良、宿义说道：“不管我是生是死，不管外面那些人怎么闹，你们都不能动手伤人；一旦你们出手伤人，本王算是白死了！”
    “如果我没能做成大宋贤王，还请几位转告我皇兄：这是我赵杞自己的选择，并不后悔！此生，多谢能得到皇兄的教导，让我能做一个铁骨铮铮的皇族！”
    说完之后，赵杞毅然把佩剑架在了自己脖子上，穿着王服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殿下！”
    背后，何栗伏地，失声痛哭。
    吕方、郭盛、宿良、宿义四人见状，眼睛里都露出了敬服。
    “放心！殿下不会有事！”
    宿良沉声道，随后四人便各执兵器跟了上去。
    ……
    “请景王殿下现身！”
    “请景王殿下现身！”
    县衙外，十万商人越来越激动，这些往日里信仰“和气生财”、见到官府众人只会当孙子的商贾，此刻已经完全把自己炽热的心从铁笼里放了出来，引燃了整片空气，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把天地炸毁。
    人在毫无顾忌的时候，最可怕！
    “大家听我说！”
    一名大汉站在了门台上，高举着双手向人群道。
    “咱们大宋的官府都是一群欺软怕硬之徒，无论咱们今天如何喊，都不会有人从这大门里走出来！”
    “我们想要得到一个说法，就必须要主动冲进去！只有这样才能见到景王！”
    主动冲进去？
    众人听到这五个字，立刻犹豫了起来。
    商人，算是最理智的一个群体之一，也是最能立刻从狂躁中恢复理智的群体之一。
    冲击县衙，便是造反；造反，便要株连九族！
    这是他们每个人都深深明白的事情。
    守在县衙门口要说法并不违法，他们敢干；但冲击县衙……
    理智立刻渐渐回到了他们心头。
    门台上的那大汉，以及人群中的几个人见状，很快开始惊慌了起来。
    他们毕竟不是商人，无法对商人的心理感同身受，此刻终究露出了破绽，而这破绽很有可能导致他们前功尽弃。
    门台上的大汉想死的心都有了！
    吱呀——
    县衙的大门突然打开，赵杞满脸怒容从里面走了出来，二话不说，一剑刺向门台上的那个大汉。
    噗——
    大汉虽然武艺高强，然而此刻正在手足无措，整个人又没有防备，竟然直接被刺中了心窝，惨叫着吐出一口鲜血倒地。
    一众商人呆呆的看着面前突发的一切，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宿义执刀向前，割开了那大汉身上的衣服，露出了左臂上带血的龙头。
    “你们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宿义指着大汉身上的刺身大声斥道。
    “看到这个带血的龙头了吗？意思便是屠龙！他们便是在江湖上作案数起，专门与朝廷作对的屠龙会！”
    “这些人都是原先童贯、朱勔、王黼等人豢养的死士，因为官家杀了他们的主子，他们便磨灭了良知四处作恶。”
    “我们六扇门盯了他们许久了！你们先是被他们从各地骗到这苏州城，然后又被他们耍着当枪使，现在竟然还要怂恿你们冲击县衙——怎么，你们还想造反当皇帝不成？”
    几句话说的声色俱厉，把众商人吓得连连后退。
    “拿下他们！”
    曹正突然出现在围墙上，长刀指向人群，随后人群中的几十个军统司内司军士突然发难，揪出了其中的十几个人，把他们带到赵杞的面前。
    商人们很快认了出来，这十几个就是最活跃、一直在煽风点火的人。
    此刻再看，这种粗劲，不像是商人。
    刺啦——
    被拿下的十几个人都露出了左臂，露出了血淋淋的龙头。
    “看到没有！你们这些蠢货，咱们的官家诛杀了奸党，剿清了不法豪商，给你们创造了清平世界，以使你们安居乐业；而你们却不知珍惜，竟然三言两语就被人骗了过来，差点酿成大祸！”
    “你们不是要请景王殿下现身吗？这位就是景王殿下！大半个月以来，他每日呕心沥血并不是要为谁开罪，只是为了找出真相，挖出幕后真凶，不使朝廷与百姓自相残杀，便宜了奸贼！”
    宿义后退一步，显出了门台上的赵杞。
    “你们想要我给你们交代，还是想要杀我？”赵杞冷声道，接着便一反手把宝剑横在了自己脖子上。
    “你们以为我怕死吗？你们以为曹晟怕死吗？”
    “你们太小看我了，也太小看曹驸马了！”
    “你们以为曹家不要名声吗？你们以为曹家只有曹晟一个后人吗？”
    “这件事情明里是针对曹驸马，其实是针对大宋朝庭、针对官家的！若不是担心自己死了，会置朝廷、置官家于险地，曹晟早就自我了断了！”
    “他不是怕死，他是不能死，跟本王一样！”
    “本王今天若是死在这里，你们以为你们能出得了这苏州城？”
    众商人脸色惨白，离得近的都默然不语，离得远的都交头接耳起来。
    “赵杞！死去吧！”
    就在这时，被压着的十几个大汉突然暴起，忍住双臂断裂的痛苦，一齐向赵杞撞去。
    几十个军统司内司军士反应过来时，手中的屠龙会成员已经脱身。
    这些人也太悍不畏死！
    “大胆！”
    吕方、郭盛、宿良、宿义一起出手，直接砍向一个个转过来的脑袋。
    然而就在兵器要砍到他们头上时，那十几个死士突然翻转了脑袋牙齿朝上咬住了兵器，吕方、郭盛、宿良、宿义等人瞬间被牵制住。
    嗖嗖嗖——
    十几支羽箭从四面八方射向赵杞，众人在想救已然来不及了……

 第304章 赵杞必须死

    四面八方的箭雨飞向赵杞，赵杞身前的吕方、郭盛、宿良、宿义一起撒手丢了兵器，挡在赵杞的身前，叮叮当当一阵响声后，射到四人身上的箭全都掉落在地上。
    按赵桓的要求，吕方、郭盛身上穿着重达二十多斤的胸甲；宿良、宿义身上的胸甲稍微薄一些，但也有十来斤重；就连赵杞身上也有双层牛皮甲——一般的箭矢根本就射不穿。
    赵杞自然安然无恙。
    此时军统司的那些军士也已经反应过来，用手中的短刀把那十几个断臂的死士全都割破了喉咙，随后也挡在了赵杞身前。
    大街上的一众商人更是大乱。
    刚才那十几个屠龙会死士被揪出来，他们就已经相信了宿义的话；此刻又见赵杞当众被暗箭飞射，一个个懊悔的肠子都快青了，怒骂自己为何会傻到成为别人的走狗。
    身入险境，都是他们自己作孽！
    他们现在什么都不想了，什么未来、什么正义、什么“养猪”……通通抛到了脑后，现在他们就只想逃命。
    都是假的，只有活下来才是真的，也只有活着才有希望、这个世界才与自己相关！
    所以，刚刚还是群情汹涌的大街上，现在满是抱头鼠窜的人。
    “小贼敢尔！”
    县衙对面的围墙后响起一声怒喝，随后便是惨叫声四起，偶尔还能看到金闪闪的剑光越过墙头。
    宿良、宿义大喜，向着吕方、郭盛道：“金剑先生李太保在此，这些贼子一个也跑不了！两位将军先带殿下回县衙，看我们也捉他几个！”
    吕方、郭盛急道：“你们两个忘了官家的交代了？岂可恋战！”
    “放心！他们一来我们就回去，绝不会误事！”两兄弟带着几十个捕快，眼睛在人群里瞄来瞄去，一旦看到谁有嫌疑，立刻便跳上前去。
    “你不对劲！说的就是你！拿下！”
    “呵！有刀子！是个狠茬子，兄弟们别大意，生死勿论！”
    兄弟两个片刻之间便捉了三四个，每捉一个先扯下左袖看看，但凡有带血龙头的立刻便用铁锁锁上。
    ……
    “国相，怎么办？”
    远处，十几个大汉正在用女真语小声嘀咕着，眼睛都紧紧盯着县衙门口。
    “是杀过去，还是撤走？”
    “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杀了赵杞！”完颜撒改双目通红，盯着赵杞撤离的方向恨意难平。
    “什么狗屁屠龙会？都是一群无能之辈，咱们那么多人辛苦了一个月，就这样前功尽弃了！”
    “让他们务必稳住，一定要等对方先出手，再暗中杀几个商人，等这些人都失去了理智再冲击县衙、杀掉赵杞——他们却忘得一干二净！”
    “也都怪事情一直进展得很顺利，才让他们一时大意！事已至此，如果今天赵杞不死，或者没有商人死在宋朝朝廷人的手里，这件事情很快便会烟消云散，我们再想对付大宋千难万难。”
    “杀！”
    完颜撒改的目光像喷火一样骇人，他从腿上拔出腰刀，一指吴县县衙的门口。
    “今天，我们所有的人都出不了苏州城了，我们必须要有必死的决心，才能搅乱宋朝！”
    “告诉所有大金的猛士，所有的猛安谋克，包括汪伯彦和屠龙会的人，多杀几个商人，不惜一切代价除掉赵杞。”
    “只要赵杞死了，再有百十个商人死掉，就可以嫁祸宋朝朝廷，暗中宣扬是赵宋皇室冒天下之大不韪大肆诛杀本国商人，随后被本国商人反杀。”
    “如此一来，宋国上下便会离心离德，才有我大金的机会！”
    “所以你们记好了：我们一定要死，而且我们的死一定要换掉赵杞的命！”
    完颜阿离合懑急忙劝道：“我大金岂可无国相！此事由我二人来做，国相尽快回到大金，再带人入宋，接着行事。否则，后续的事谁来做？”
    “后续的事自有宗弼来做！他是我的徒弟，吃了那么多亏，也该长点脑子了，否则我大金日后凭什么与宋国抗衡？”
    “况且我最近愈发感觉旧伤有所严重，恐怕也命不久矣，死在这里正好给宗弼一鞭子，让他尽快成长起来。”
    “不必多言，召集人手，杀！”
    完颜撒改死志既萌，便无法扼逆。
    “是！”完颜阿离合懑、完颜阿鲁补红着眼交代手下去了。
    ……
    县衙门前，赵桓带着人匆匆赶来，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听着宿良宿义的禀报。
    “我说怎么有点印象，原来是屠龙会！”
    “在并州的时候，半路截杀我的就是屠龙会，若非柏森与鄂全忠带着重甲骑兵及时赶到，我当时就可能已经死在完颜宗弼和这些人的手里了。”
    “他们在逃走的时候，说过屠龙会这个名字，所以我刚才见到带血的龙头才会有印象，但又一时想不起。”
    宿良道：“屠龙会正是三四个月前成立的，时间倒是对得上。”
    “这三四个月以来，他们作案十几起，目标都是针对比较正直的朝廷大员和皇亲国戚，不少人都死在他们手上。”
    “这件事我们六扇门一直在追查，官家又日夜苦练武艺，所以便没有禀报。臣等有罪！”
    赵桓摆摆手：“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老六的骨气我很满意，竟然直接破了敌人的阴谋，退走了围坐在这里的商人！”
    “但这也很容易逼得对手狗急跳墙，无论金人还是汪伯彦他们，都不会甘心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失败，使得他们几个月的辛苦付诸东流。”
    “你们要多加小心，尽快疏散聚集在这里的商人，免得造成太多人的死伤。”
    两兄弟答应一声，正要带人去远处疏散、巡逻，忽然听到街头有惨叫声响起，定睛一看，这条街的两头分别出现了一大批人。
    这些人飞快的向县衙而来，一路上更是见人就杀，眨眼的功夫便死了三五十个商贾。
    “是他们来了！”
    赵桓神情一凛，大声说道：“速去召集人手，让吕方、郭盛他们全都出来；同时打开县衙大门，允许商贾们进去躲避！”
    赵桓一把抓掉脸上的面具，飞身上了县衙大门上的屋檐大喊：
    “朕在此！尔等宵小见到本皇还不束手就擒！”

 第305章 门前激战

    “不可……”
    眼见的赵桓表露身份，刘慧娘与陈丽卿想要阻拦已然来不及。
    “官家竟然为了救这些商贾把自己置于险境，可笑刚才这些人还要对抗官家！”
    刘慧娘阴沉着脸，愤愤不平的道。
    “有官家在此，这些商人们算是安全了，景王也安全了，可是敌人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行刺官家，我们必须准备好死战！”
    “那就死战！”
    一声暴喝响起，远处掠来两道身影，正是大宋太保、金剑先生李助，还有白十二两人。
    两人手里的剑都沾满了血，此外白十二还背着硕大的白虎剑。
    来到县衙门前，白十二拔出白虎剑向赵桓掷去。
    “十三！接剑！”
    “两位师兄，你们来的正好！”
    赵桓长笑不断，轻轻接住白虎剑，剑尖儿斜斜指向地面。
    远处，完颜撒改一见赵桓，立刻毫不犹豫用腰刀指着赵桓狂叫：“不要管其他人了，全力围杀赵桓！”
    “所有的麻烦都是因他而起，只要杀了他，这天下便再也无人能挡我大金的铁蹄！”
    “杀了赵桓，一劳永逸！我金国的子子孙孙会永远记住我们的功绩！”
    “杀！”
    完颜撒改话音一落，所有金人便宛如恶狼见到了猎物一般，举着刀大喊着杀去。
    周围的商人此刻只恨自己少生了两条腿，连滚带爬地向外逃去。
    此时这些商人已经死了近百，若非赵桓暴露真身，被堵在这条街上的三四千商人只怕活不下来几个。
    赵桓飞身落地，堵在门口，两边是李助、白十二、陈丽卿、刘慧娘、宿良、宿义、吕方、郭盛、曹正等人，其他本事不济的都连同逃难的商人一起被塞进了县衙里。
    身后，便是两百近卫和几十捕快；门口狭小，他们都跃上了墙头。
    “赵桓！真的是你！哈哈哈！”
    完颜撒改追到门口，再三打量，确认是赵桓无疑，忍不住哈哈大笑。
    赵桓的这张脸，他已经在画上看过了无数遍，也在东京城偷偷瞧见过一眼，不会错。
    根据郭遂的可靠消息，这县衙里最多只有两三百人，而他们却有五百女真勇士、六七百屠龙死士，总数超过了一千，正是除掉赵桓的千载难逢的良机。
    “你又是谁？好像不是完颜宗弼！”赵桓没有立刻动手，反而皱着眉头问道，“反正今天不是你亡就是我死，总得让我知道你们是谁吧！”
    “不需要！不需要！只要你死就行，别的什么都不重要！”完颜撒改激动地大喊。
    “你也不用想着拖延时间直到你的救兵前来，我不会上你的当！”
    “各位！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抱怨，无论是仇是冤全在赵桓！只要赵桓一死，便就天下太平，我们在九泉之下也能有个交代！”
    “杀——”
    完颜撒改杀气腾腾地说出了一个长长的“杀”字，气不绝音不落，在半空中久久旋绕。
    完颜阿离合懑、完颜阿鲁补率先扑了上去，其他人也像恶狼一般气势汹汹的向前撕咬。
    这种气势，使得没有经历过战场的宿良、宿义二人脸色都有一些发白，围墙上的那些近卫和捕快更是有一些骇然。
    这个时候，有没有上过战场、有没有在生死之间徘徊过便很容易区分开来，无关武艺高低。
    赵凡回头向吕方、郭盛、宿良、宿义四人道：“你们压阵，指挥近卫，不要自己乱了阵脚！我们五个先杀一阵再说！”
    说完，五柄剑便开始在人群中飞舞起来，惨叫声接连不断。
    赵桓、李助都是天下武艺最高的人之一，代表着武力的天花板，身法又快，杀起人来比秋风扫落叶还要轻松还要快。
    陈丽卿、刘慧娘、白十二也没差多少，实力都在一流以上，自然也不是这些普通金国勇士和屠龙死士所能抵挡的。
    对手一方，比较棘手的也就只有五个人：完颜阿离合懑、完颜阿鲁补和屠龙会的三个大头领。
    尤其是完颜阿离合懑、完颜阿鲁补两人，是金国最出名的猛将之二，在金国也象征着武力的顶峰。
    在金人和屠龙会的人死伤三五十个之后，终于形成了五对五的局面，捉对厮杀；其他人在旁边寻找着机会。
    很快，吕方、郭盛两人便再也看不下去了：“哪有遇见敌人，让主人拼命，我们在旁边看着的道理？”
    “唯死而已，杀！”
    他们的一喊，所有的近卫和捕快都围了上来战作一团。
    双方都是精锐，倒也没有立刻出现一边倒的局面。不过很明显，赵桓的两百近卫在熟悉了战场厮杀的残酷之后战斗力便越来越强，以两百对一千竟然开始占据上风。
    然而就在这时，远方又杀过来一彪军马，原来是李成、刘豫、刘麟、刘猊等人带着两三千军士事先扮作商人潜入到城中，如今又聚集了起来。
    又多这两三千生力军，而且还都是李成长期以来收罗的亡命徒，这下就绝对不是两百近卫能挡得住的了。
    “杀过去！”
    李成的独眼远远的看见了陈丽卿，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立刻便舞着大刀疯狂的杀了过去。
    “赵桓！今天你必死无疑！”
    完颜撒改在后面狂笑。
    远处，汪伯彦、杜充、黄潜善、蔡绦、秦桧、王次翁、万俟卨、勾龙如渊等人壮着胆子靠近完颜撒改。
    如今赵桓覆灭在即，他们再不出来站队表决心，事后就要被抛弃了。
    按照现在这个局面，完颜撒改已经胜券在握，甚至完全可以拿几个人质安然离开苏州城，保住他们的命不在话下。
    场中，赵桓的近卫们开始左支右绌、难以招架，但又不敢后退，都在咬着牙拼命。
    很快，胜负就会见分晓。
    “军统司前来救驾！”
    一声大喊把完颜撒改等人吓得一突，急忙看时，却发现只是六七十人从远处杀了过来。
    “呵呵！就凭你们，杯水车薪，不过是抢着来送死，也敢号称救驾！”
    杜充等人尽皆松了一口气，忍不住嘲笑道。
    “赵桓，你擅离京师，今日死在这苏州城，必被后人耻笑，昏君的名声算是落定了！”

 第306章 暗司杀到

    哗哗哗——
    杜充的话音刚落，街头突然想起盔甲摩擦的声音。
    声音很重，在金人勇士和屠龙死士的喊杀声中都清晰无比，引得多数人都转头看去。
    那是一群高矮胖瘦都有的军士，穿着大宋最先进的板甲，全身上下武装到了牙齿，银光闪闪宛如铁人。
    他们的武器都不相同，身高体格大多迥异，与闻名天下的所有精锐都不相同。
    但没人敢把他们当做乌合之众，因为这群人所散发出来的宛如实质化的杀气几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终于来了！
    赵桓神情一松，向两边喊了道：“全部退回，守住县衙门口！”
    所有人且战且退，很快退到了县衙里面，门口仍然只有他和李助、陈丽卿、刘慧娘、白十二守着。
    宿良、宿义、曹正还要拼，被吕方、郭盛狠狠拽了回去。
    开玩笑，别人不知道这支军士是谁，他们一直在赵桓身边又如何能不知道？
    这群正在江南休假的杀神，穿上盔甲、拿起武器之后就是人间阎罗，对付面前的这些人不要太简单，哪里还需要他们相助。
    对于大宋军统司暗司来说，被友军在身边碍手碍脚的才是他们最不能容忍的事。
    完颜撒改一直关注着周围的变故，防的就是功亏一篑；刚才几十个军统司内司的人员加入战斗被他直接耻笑，是因为那几十个人很弱，不擅长战场拼杀；然而这次来的三五百人却给了他一种极端危险的感觉。
    “这些人不对！”
    他从来没见过杀气会这样重的军士，即便是他们大金最英勇善战的一拨人也略有不足。
    脸上刚才还满满的自信，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胆怯和不安。
    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他堂堂大金国相，竟然胆怯了！
    人群中，李成大叫：“不要管他们，先解决掉赵桓！”
    只要拿下赵桓，无论来什么样的人、无论来多少人都不重要。
    他是最先清醒过来的一个人，源于他对赵桓无法消解的恨，比蔡绦的杀父之仇还要浓郁。
    “不怕死就来！”
    赵桓挥舞着白虎剑，没有丝毫惧意，也没有丝毫对敌人的蔑视。
    一片白光飘过，宛如一只只猛虎纵横，更像一条条银龙迎着春风起舞，既满含凶猛的杀意，也丝毫不失逍遥飘逸之感。
    清风剑法大成，凡剑刃所及，必见血光。
    一个照面，冲在最前面的10多个人立刻横尸当场。
    “该我了！”
    李助看着涌向前来的敌人冷笑，身形一动，金光道道宛如风中黄叶，迅疾而稠密，与赵桓刚才的剑势大不相同，但威力同样强横，地上又多了一二十具尸体。
    “还有我！”
    陈丽卿也不甘示弱，青醇剑大开大合，又时隐时现，一手剑法不仅神秘莫测，威力也同样丝毫不差，不仅立杀数人，而且全都死状凄惨，多数伤口骇人。
    更可怕的是，这是一个嗜血女狂魔，不仅喜欢杀人，而且越杀越上瘾，越杀越有感觉，越杀越难以停手，渐渐的竟然渐臻佳境，死在他面前的敌军就像是被割的草一般一茬接着一茬倒地。
    宿良、宿义等人见之，各擦了一把冷汗；赵桓却见之摇头，自省是不是往日对她的关爱不够，以至于她这嗜杀的性子比以前还要凶猛。
    “冲锋！”
    距离五十步时，暗司将士速度越来越快，像箭矢一般刺入人群，挥舞着兵器只管砍杀，竟然一点都不防御，任凭对手的刀锋砍在他们的盔甲上，留下一个个白印。
    当先三人乃是李逵、袁朗、縻貹，一个个势不可当。
    尤其是李逵，如今身上有了板甲，也不再依靠项充、李兖两人守护，杀起人来更加肆无忌惮，彻底放弃了防守。
    无论金人的腰刀，还是屠龙死士的宝刃，都奈何不得他们身上的板甲。
    “冷锻甲？”
    完颜撒改大惊失色，如此强横的防御力，天下只有西夏的冷锻甲能够做到。
    他这时才想起来，宋国可是刚刚灭了西夏，自然就能得到西夏的冷锻技术；半年前李察哥在辽国上京，凭借着几万身披冷锻甲的重甲骑士，可没少让大金吃亏。
    如此神器，竟然被宋国得到了，这可真是大大的不妙！
    完颜撒改愤恨无比。
    他若知道面前这群人所穿的是比冷锻甲的防御还要强大的板甲，不知道又会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小心！”
    完颜阿离合懑急忙护住了呆呆的完颜撒改，一柄长斧划过，把他斩为两段，险些连着完颜撒改一起斩杀。
    盔甲缝隙中，縻貹遗憾地瞥了一眼，一斧砍死地上的汪伯彦之后，继续向前砍杀。
    没办法，身着重甲冲锋的时候不能回头，否则便会打乱整个队伍冲锋的节奏，也就体现不出重甲的威力。
    只能把完颜撒改留给后面的弟兄。
    “谢了！”
    他身后的滕戣向着縻貹大笑，扬起三尖两刃刀接着向完颜撒改刺去，完颜撒改躲闪不及，被当胸刺中，登时身死。
    一代金国名相，如今却客死异乡，此中因果也怪不到别人头上。
    很快，袁朗一挝拍死了刘豫，李逵把李成双腿砍断，乔冽杀了刘麟，朱武杀了刘猊，解珍、谢宝兄弟套住了秦桧、万俟卨，包道乙斩杀了完颜阿鲁补，王次翁、蔡绦、杜充、勾龙如渊等都被暗卫军士们砍死，屠龙会的三个头领也被杀了两个。
    半个时辰后，暗卫们一个冲锋过去，五百金人还活着的不到一百，屠龙死士幸存不到两百，李成的部下差不多死绝。
    而暗卫付出的代价，就是有三十几个人被尸体绊倒后没能爬起来，被敌人扭断了脖子。
    毕竟板甲也不是无敌的，能扛得了利刃，却扛不住骨折。
    不过，这战损比也已经很可怕了，那名屠龙会的大头领吓得当即便飞身上墙逃走。
    嗖——
    陈丽卿一箭射去，那人惨叫一声跌落到围墙的另一侧，没了生息。
    “抓几个活的！如果反抗就格杀勿论！”
    刘慧娘向身后的吕方、郭盛、宿良、宿义等人下达了命令，同时目光不善地看向被抓的秦桧和万俟卨。
    “我二人愿降！”
    秦桧两人立刻跪地痛哭流涕。
    “我们本不愿从贼，奈何家眷都在金人手中，万乞饶命！”

 第307章 一封诏书

    这一场巷战开始的很突然，结束的也很干脆，最终除了黄潜善、秦桧、万俟卨和六个金人、十五个屠龙死士、七个李成部下未死，其他人都见了阎王。
    得了刘慧娘的命令，所有贼人的尸体都被剥光了衣服挂在了苏州城的城墙上，包括汪伯彦等人和郭遂。
    赵桓本想要厚葬郭遂，因为他觉得郭遂是个真正的勇士，既然已经死了就不要再羞辱他的尸体；可惜刘慧娘不同意，执意要挂，赵桓也只得随她。
    他之所以不再坚持，是因为刘慧娘所思所想都是为大宋江山的大局着想，而不在乎小节小义。
    刘慧娘总是把仁义留给赵桓，自己去做恶人。
    郭遂这人，可怜，有冤，又有情有义；但他毕竟叛了国，乱军中死伤的上百商人也起因于他，他的罪责绝不可免，虽然他已死。
    接下来，青龙军入城，韩世忠和刘赟等大将亲自挨家挨户搜查藏在城中的漏网之鱼，李助、白十二、曹正也带着军统司内司的人消失、去追查别的人去了，朱武也带着军统司暗司的人撤离继续休假，宿良、宿义指挥着人清扫县衙门前的血迹。
    这些事，赵桓已经不必过问。
    近卫押着黄潜善、秦桧、万俟卨，随着赵桓夫妇三个进了县衙，见到了脸色苍白的赵杞和何栗。
    “皇……皇兄！二位皇嫂！”
    “拜见官家！娘娘！”
    “起来吧！”赵桓很轻松地笑道，这种轻松对两人有着很强的抚慰作用。
    “老六，我可是听说你刚开始的时候威武霸气的很，面对几万抗议叫嚣的商贾，还能一剑杀了一个屠龙会的死士。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赵桓把赵杞与何栗扶起，自己坐在了上座，也示意其他人坐下。
    赵杞与何栗等人现在双腿还在颤抖，坐在椅子上还能好些，至少不会出丑。
    “……怕！”赵杞咬牙说道。
    “怕就对了！你年未弱冠，没上过战场，连只鸡都没有杀过，第一次面对如此纷杂的场面还能保持那样的镇静，已经很让人欣慰了！换成别的人来，说不定早就尿裤子逃了！哈哈哈！”
    赵桓对着赵杞开了句玩笑，赵杞终于笑出了声，从刚才的恐惧中慢慢走了出来。
    就像赵桓所说，赵杞做的已经很优秀了，赵氏皇族除了太祖太宗和他赵桓以外，能够做到这一步的寥寥无几，很可能也只有赵杞一个。
    总归是他赵桓没有看错眼，而赵杞也没有辜负他的信赖。
    “其实我是可以不进这县衙的，我来就只是看看你，给你壮壮胆。毕竟自己的亲弟弟被人吓着了，我这个做哥哥的虽然给你报了仇，但若是一走了之你心里难免会怪我。”
    赵杞连忙摆手，嘴里说了好几句“不敢”。
    赵桓示意他不必紧张，指着黄潜善、秦桧和万俟卨说道：“这三个人对金人的阴谋知道的很详细，再加上郑居中和胡春、程子明、黄魁，还有外面的那几十个俘虏，此案完全可以定了。至于定成什么样，你们两个商议着来！”
    他又拿起笔墨，抽出一张纸唰唰一挥而就，写成了一封诏书。
    “苏州城的这些商人，既然来了就让他们多呆两天，等你这边结了案之后再让他们还乡。”
    “另外就是这封诏书，你积聚商贾们当众公布。我决定，与我大宋的商贾从今以后约法三章：”
    “第一，凡是经济犯罪，不伤及人命者绝不判死刑，更不株连家人，是否抄没家产或者超没多少根据他们所犯的过错而定。”
    “第二，手脚干净的商人，我大宋给予名誉保护；正当经营的商人，官府不得随意骚扰，更不准私自加税，他们的财产绝对受大宋朝廷保护。”
    “第三，成立江南、岭南、巴蜀、中原、太行、关中六大商会，作为保护商人利益、维护市场公正的组织，所有人员都由他们自己选出，朝庭承认他们的存在，并且给予他们直接上书、举报、随时入宫觐见的权力。”
    “第四，严禁贿赂官员，严禁相互勾结打压他人，一旦查实便超过所有家产。”
    “第五，让曹晟牵头，组建江南、岭南、巴蜀、中原、太行、关中六大商号，与皇商一起直属朝廷管辖，可以经营朝廷开发的任何商品，包括开矿；朝廷通占五成利用于冲抵税收，其他五成按各家所出份子多少划分给商人们，但任何人不得超过一成。同时告诫他们不得做假账，否则一旦发现没收整个商会东家的财产——除非他们能自证清白或者主动检举。”
    赵桓把诏书交给赵杞：“这算是朕给这些商人的交代，也是朝庭给他们的定心丸和好处。”
    赵杞把诏书收好，何栗在旁边说道：“有了官家的这个诏书，足以对全天下的商贾有个交代，从今以后商贾再也不会生乱，此乃定国之策！”
    赵杞闻言，对赵桓愈加敬慕。
    自己的这个皇兄，无论哪一点来说都远远超过他，更超过其他赵氏皇族。大宋有这样一个官家，可谓天不绝赵氏。
    同时，能敢如此重用自己兄弟的，自己皇兄也是古往今来皇帝中的独一份。
    当然，这也源于他的皇兄足够自信。
    “好了！这里交给你们了，我要走了！”
    “哦！对了！吕方、郭盛还留给你，直到你回京为止。黄魁此人重义，就留在你身边做护卫将军吧！”
    言毕边带着陈丽卿与刘慧娘径自离开。
    “官家！我们是在待在沧浪亭还是回东京？”
    路上，刘慧娘小声问道。
    就在昨天晚上，李助亲自送来了东京的消息，已经知道了引诱太学生挖坑暗算宋江的幕后黑手。
    这只黑手是一个让他们所有人都为之唏嘘的家族，也难免会让赵桓头痛一阵。
    “回东京吧，这里是呆不住了，等有空闲的时候再来这里居住。”
    “另外，带上完颜撒改的头颅，主意别坏了，我要先把他带到东京，然后送给草原部落那些首领，让他们知道我大宋的态度，也让他们死了趁火打劫的心！”

 第308章 城外审判

    赵桓离开苏州启程北上的第二天，苏州的事终于要画一个句号；为了让更多的人见识到这场宣判，赵杞让人在城外搭了个木台，他与何栗就在木台上当众审判。
    县衙太小了。苏州城多了十万商人，昨天把整个城的许多街道塞得结结实实，直到晚上，县衙门口死了百十人的消息才传到所有人的耳中。
    只有城外地方才够大。
    一大早，在青龙军上万军士的守护下，数万商人被请出了苏州城，围在木台的四周；同时，还有许多附近的官吏参加旁听。
    这样宏大的场面，近百年来在江南是从未出现过的，虽然昨天县衙门口的血案吓破了许多人的胆，但今天还是有多数人壮着胆子都到了。
    审判刚开始，郑居中、黄潜善、秦桧、万俟卨、胡春、程子明、黄魁先当众讲述了此事的来龙去脉。
    从金国派遣完颜宗弼潜伏大宋，阴谋占据皇宫，策反王庆、田虎，暗杀方腊，每次均被官家赵桓识破开始讲，让大宋商人们明白了当初关于金人阴谋破坏大宋的传说都是真的。
    当听说一年前占据大宋朝堂的一干奸党，背后有金人的影子时，所有人对金国的印象都跌到了谷底。
    怪不得最近几年朝堂上的奸臣们越来越肆无忌惮，原来原因在这里。也是直到这时，他们吃饭才明白赵桓能坐上皇帝的宝座其中有多少风险。
    再后来，就开始详细诉说金国国相完颜撒改偷偷带着五百金人登州登岸，从东京附近开始，暗中拉拢郑居中、汪伯彦、杜充、黄潜善、蔡绦、刘豫、刘麟、刘猊、李成、秦桧、王次翁、万俟卨、勾龙如渊、胡春、程子明、黄魁等一大票人反宋，还勾结屠龙会，犯下不少案子。
    然后就是汪伯彦等人如何勾结郭遂，金人和屠龙会如何暗中绑架吴县县衙所有官吏的家眷，收买、威胁商人黄桷，如何暗中给黄桷下剧毒阴谋陷害曹晟，以及后续想要利用商人与朝廷之间的矛盾把事情闹大的计划。
    当然，顺带着还透露了完颜撒改想要杀掉景王赵杞和数万大宋商贾的消息，让在场的人全都愤怒不已。
    汪藻、胡伸等名望极高的大儒，也证实了郭遂身死时说的话，以及郭遂真正的死因。昨天在墙角处，躲在赵桓后面见证真相的几人就是他们。
    而后，还有几名俘虏的证词，证实了这一切都是真相。
    这时，有不少人想起当金人和屠龙会的人朝着手无寸铁的商人大开杀戒的场景，宛如噩梦中的地狱让人胆寒；但大宋官家赵桓不仅没有躲开，反而不顾自己安危吸引贼人注意以救他们性命，再想起他们自己曾经如何怀疑朝廷、如何怀疑官家赵桓，又让在场的人羞愧不已。
    相应的，对金人的恨又多了三分，对大宋江山和官家赵桓的忠诚度则达到了十分。
    老子说过，“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高高在上的权贵们何时在意过他们这些小商小民的死活？如今好不容易出一个爱民如子的官家，结果在为保护大宋江山和百姓、多次与敌国强敌殊死搏杀之时，还要承受本国百姓的怀疑，这如何不让他们惭愧？
    从今以后，我辈商贾也要爱国爱民！
    在大家极度复杂的心情中，赵杞开始宣判：
    曹晟无过错，无罪释放；死者黄桷被完颜撒改阴谋毒死，既已身死，不再追究他合谋陷害曹晟的罪名。
    全国通缉金人和屠龙会中人，以及逃走了的蔡绦手下——蔡知、陈良，格杀勿论。
    所有贼寇俘虏，一律处死。
    郑居中先是从贼，后又弃暗投明，革除一切官爵令其回乡居住，且不牵连其家人。
    胡春、程子明入天武军为军官，黄魁追随赵杞为护卫统领。
    黄潜善、秦桧、万俟卨先是从贼，后又被俘，押回东京监禁终身。
    吴县缺省的县令由朝廷吏部委派，一应吏员由新县令选拔。
    ……
    尘埃落定，无人不服。
    随后，赵杞又取出了赵桓临走时留下的诏书，当众宣读。
    这封诏书由赵桓亲自书写，每一个字都是对大宋商人们的承诺，也是对大宋山谷的鼓舞，这让他们重新看到了希望。
    原来官家的要求很简单，就是“讲规矩”三个字！
    所有的事端，都源于有些人不想“讲规矩”而做出了损人利己的事，官家所有的努力都只是为他们打造一个公平、公开的营商环境而已。
    什么“敛财”？什么“养猪”？什么“暴君”？
    去他娘的吧！
    他们再也不信了！
    这一刻，大宋天下原本对赵桓最不信任的一伙人，毅然决然地变成了赵桓的铁粉。
    他们要积极参选江南、岭南、巴蜀、中原、太行、关中六大商会的干事，积极参与江南、岭南、巴蜀、中原、太行、关中六大商号的组建，同朝庭一起挣取财富。
    而这件事赵桓临走前交给了曹晟和李应、张悫，于是这三人立刻成了大宋商贾的精神领袖。
    因为苏州城案子的事，许多商贾都觉得欠了曹晟一个人情，所以他们的曹晟很拥戴自不必说。
    李应是皇家商号的大东主，是大宋的摇钱树，是赵桓真正的心腹，他们自然也服。
    只有张悫他们不是太了解，只知道他是元佑六年进士，做过龙图阁学士、计度都转运使的职位。不过没关系，他们相信官家，既然官家用他，那么大宋的商人们就支持他。
    午后，众人散去，赵杞等回到吴县县衙；吕方、郭盛退去其他人，把黄潜善、秦桧、万俟卨挨个叫到僻静处，与他们每个人都交谈了一刻钟。
    当夜，吴县县衙的大牢被劫，黄潜善、秦桧、万俟卨三人同时失踪，从此再也没有出现在大宋境内。
    赵杞、何栗察觉事情有疑，想要追查却被吕方、郭盛制止，两人便隐约明白了什么，也就不再多问。
    又过一日，赵杞把吴县暂时托付给长期驻守在苏州城的典农司和工事司，又有刘赟镇守维安，也启程回了东京。

 第309章 朱家

    东京。
    当完颜撒改那颗人头高高的挂在朱家大门上时，朱家所有人都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朱伯材带着朱家的男女老少匆匆来到大门外，跪在赵桓的马前，一张脸几乎贴到了地面。
    他悄悄回头看向大门上的人头，仔细看了几眼，终于确认了确实是完颜撒改无疑。
    “离这么远，看不清吧？我的岳丈大人！”
    赵桓冷冷的说道，随后摆了摆手，一名女卫飞身取下人头，抓住人头的发辫凑近朱伯材的脸。
    朱伯材又看了两眼，趴在地上小声哭了起来。
    朱伯材的夫人梁氏却是一脸的不解，苍白着脸抬起头问道：“官家是何意？此人又是谁？跟我家老爷有什么关系？”
    梁氏的语气里没有质问，只有颤抖。
    这是恐惧，是担忧。
    赵桓是他们的君上，也是他们的女婿，若非天大的事，不会如此无礼的对待他们朱家。
    赵桓打量了梁氏半晌，最终认定此事梁氏并不知情。
    他叹了口气，向朱伯材道：“此事除你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人参与？朕要听实话！”
    朱伯材抽泣不语，但在他的身后，朱琏的两个哥哥朱孝孙、朱孝章跪爬着上前两步，到了朱伯材的身边。
    “原来是你们父子三人！一个是大宋国丈，两个是大宋国舅，按说都应该是朕的亲人，却偏偏是你们带头背叛了朕，朕万万没想到啊！”
    赵桓下了马，在陈丽卿、刘慧娘和一众女卫的追随下径自进了朱府的大门。
    “其他不相干的人就不要跟来了！”
    面如死灰的朱伯材听到赵桓这句话，微微松了口气，对着想要询问的梁氏等人挥了挥手，带着朱孝孙和朱孝章跟上了赵桓。
    “若是儿子和女儿毁在了你的手里，我跟你没完！”梁氏在朱伯材的身后哭着大喊。
    朱伯材没有回头，木木地进了朱家大院。
    朱家前堂。
    赵桓上座，陈丽卿与刘慧娘侍立两侧，朱氏父子跪在堂下。
    “那些太学生是你们鼓动的吧？完颜撒改是你们接应、收容的是吧？郑居中也是被你们出卖，才投靠的金人，对吧？”
    赵桓声音愈加冰冷。
    “朱家是名门望族，也是现在大宋最大的家族！朕收拾了那么多人，唯独没有动你们朱家，你是不是以为朕没有拿到朱家贪赃枉法的证据？你是不是以为朱家没被查到就是干净的？”
    “你们干净个屁！”
    他突然愤怒地拍案而起。
    “东京那么多名门望族都被梁师成、李彦之流祸害得家破人亡，唯独你们朱家越来越强大，朕会不知道怎么回事？”
    “你们朱家勾结蔡京、童贯，构陷他人，做了奸党的帮凶，为的就是跟在奸党屁股后面捡那么一丁点的好处，气节哪里去了？蔡京的屁香不香？”
    “告诉你，要不是你们关键的时候倒戈，助朕清除奸党，朕早就把你们朱家连根拔起！”
    赵桓抓起桌上的茶盏，狠狠的砸向朱伯材的头顶。
    茶盏碎，鲜血流。
    “朕派人暗中警告过你们，只要你们不再继续为恶，看在莲儿与璇儿的份上朕不会为难你们朱家，你们到底也安份了快一年，朕也一度以为你们朱家弃恶从善了。”
    “可现在，你们突然就给朕送了一份大礼！里通敌国、鼓动太学生叛乱打压朕的心腹，目的直指朝廷官学。”
    “那官学是朕清洗大宋官员心里面污垢的地方，是让我大宋官员心存忠君报国的地方，也是朕压制上下官员贪赃枉法的主要手段之一……你竟然要阴谋把官学废了，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你是觉得朕的屠刀砍不到你的脖子上吗？”
    赵桓声嘶力竭怒吼，朱伯材任凭头上流着血、匍匐在地上不动。
    “朕告诉你！朕明白告诉你：其他的事朕都能忍，可谁敢坏了朕的官学，谁敢坏了朕的军统司，谁敢坏了朕的军纪，朕绝对不会忍！不管他是哪路尊神，就算他是天王老子，朕也要用铁火雷把他炸得粉身碎骨！”
    “就你？就你朱伯材也想动朕的底线？你也不上称幺一幺，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你今年五十多岁了吧？金人想要乱我大宋江山，你也跟着在底下捣乱，你能得到什么好处？琏儿、璇儿都还没怀上孩子呢，朕就算死了，你们朱家又能得到什么？你这五十多年活到哪里去了？竟然如此昏聩！”
    ……
    “呜呜呜——”
    赵桓把父子三人骂了个狗血淋头，依旧是怒气难消，到了最后，父子三人直接大哭了起来。
    这也难怪，就赵桓骂人这气势，连陈丽卿和刘慧娘都连连后退不敢靠近，更不用说三个当事人了。
    骂了半晌，除了两个“屁”，通篇再也没有一个脏字儿，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对赵桓心生畏惧。
    比如陈丽卿就目瞪口呆地想，哪天他要是这么骂我，我宁愿刷刷两剑与他共赴黄泉，也不愿意听第二句。
    刘慧娘却想起平时朱琏、朱璇两姐妹的好和为赵桓的拼命来，硬是紧绷着头皮拉住了赵桓。
    “官家！既然其中有想不通的地方，那就必然另有隐情，你总得给他们一个自辩的机会。”
    “朱国丈头上的血再流一会儿，恐怕就撑不住了，很多事情也就成了永远的迷，总归是个遗憾。”
    “消消气，让人先包扎一下再说吧！”
    听刘慧娘这么说，赵桓扫了一眼朱伯材，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不言不语。
    这是默许了。
    刘慧娘急忙让人取来天南白药，为朱伯材清理伤口，敷上药粉，那血很快便止住了。
    朱伯材扬起脸，泪水横流。
    “臣做了糊涂事，死不足惜！官家想知道什么，臣绝不敢隐瞒，容臣把一切向官家交代清楚，自己了断，不敢污了官家的手！”
    “金人的确是我接应的，太学生的事也是我指使两个儿子干的，郑居中她们也是我出卖的，这些都没错，臣认罪！和此事与其他人无关，我父子三人领死即可，还请官家不要迁怒琏儿、璇儿！”
    “走到这一步，我朱伯材也是实在没办法！若不听从金人的指令，我朱家照样会灰飞烟灭……”

 第310章 你不可以骂

    听朱伯材这意思，是有什么把柄落在金人手里？
    赵桓冷冷地看着朱伯材，一言不发。
    “二十年前，我朱家本来是遵纪守法、自持身份的大族，虽说没出过什么轰动天下的大人物，但家风端正，从不为非作歹。”
    “后来，官家登基，朝中开始充斥奸佞，大肆打压忠良和士大夫，身在东京的权贵阶层全都倒霉了一遍，我们朱家当然也不例外，铺子、房产、田地十几年间被霸占了无数，每次横遭劫难，我朱家都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老官家不仅不理睬，还转手交给杨戬或者童贯处置；我想偷偷私了，可那些人根本就不理我……呵呵，我朱家名门望族，东家最大的大户人家，竟然快要被逼得倾家荡产。”
    “直到六年前的时候，我遇到了完颜撒改。那时他还叫颜先生，很讲义气的一个人，每次见到我被奸党欺凌就打抱不平，一身正气让那些奸党不敢近身，竟然让我朱家再也没有遭遇过损失，甚至过了不久，梁师成还派人来朱家示好……”
    “我身上不过挂了些虚职而已，面对梁师成他们，我能怎么办？我隐隐感觉到完颜撒改跟梁师成、杨戬、李彦他们有关系，他们接近我一定有什么目的……可我若不从，朱家恐怕很快就会荡然无存！”
    “我是朝廷的臣子，但我也是朱家的家主，朝廷烂不烂我管不了，但我却绝不能让朱家就这么毫无意义地消失！”
    “我接受了梁师成的好意，很快跟他们站在了一起。我为他们搜罗士大夫和富商大贾们的罪证，他们分我一两成财富，双方合作得很好，朱家只用了不到一年就把原来失去的全部夺了回来。”
    听到这里，赵桓忍不住怒道：“你就没想过，他们那么多人不去拉拢，凭什么拉拢你？你就没想过，你做的这些事终究会被人发现，到时候你如何自处？”
    “我当然知道！”
    朱伯材大声哭道：“可陷害打压士大夫是官家的主意……”
    “不可能！”
    赵桓猛地站了起来。
    朱伯材嘴里的官家，当然不是他赵桓，而是他的便宜老爹赵佶。
    但即便说是赵佶的主意，他也绝不相信。
    赵佶虽然昏庸无能，但一直以风流自居，不爱理政，怎么可能有心思打压士大夫和富商大贾？
    “官家不信？”
    朱伯材面色复杂，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个儿子以及陈丽卿和宿金娘，道：“臣有几句话，想要单独对官家说！”
    赵桓摆摆手：“你们先退……”
    “不用！”朱伯材打断赵桓，双目直视，“这些话老臣只敢跟官家说，老臣斗胆请官家进老臣的密室！”
    赵桓没有立刻答应，而是与朱伯材对视起来，仿佛要把朱伯材看穿。
    旁边，刘慧娘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好！朕随你去！”
    朱伯材转身，带着赵桓等人进了后院书房，而后关上了房门，只带赵桓进了密室。
    这间密室更像一个宝库，里面塞满了玉石字画、古董黄金，但朱伯材和赵桓谁也没有去看这些。
    “有什么话，说吧！”
    赵桓找了一把乌木椅子，也不管什么年代的，一屁股坐了上去。
    “官家！您真的以为，老官家是昏聩无能、不理政事？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自从神宗一朝开始，我大宋就分成了新旧两党，新党以神宗皇帝和王安石为主，旧党以欧阳修和高太后为主。两党最主要的纷争是在于：旧党坚持君王与士大夫共天下，而新党则坚持一应军政大权归于君王。”
    朱伯材很快进入了状态，开始向赵桓说一些禁忌的话。
    “神宗之后，哲宗继续开始变法，在高太后和欧阳修死之后大肆打压旧党。老官家继位后，也听从了邓珣武的话坚持变法，独揽朝政。”
    “可老官家很快就发现，变法没有那么简单，士大夫联合在一起，阻力太过强大，想要撼动结果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后来，老官家得到了蔡京、杨戬等人，那些人名声不好，所以不受士大夫们待见，想要坐稳位子就只能依靠老官家、拼命为老官家办事、打压士大夫一党。说实话，他们君臣之间倒也真的相得益彰，这二十年里士大夫一党差不多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五品以上的实职几乎没什么正人君子，最多得到一些虚官。”
    “否则，官家去岁登基，今岁大刀阔斧的又是改革军制、又是改革官制，还加了官学，怎么可能会没人反对？”
    “若是在神宗之前，官家想要下个诏书，必须要大臣们同意之后才能颁发宣告，哪像现在由官家一言而决？”
    “所以，士大夫们可以骂老官家昏君，大宋百姓可以骂老官家昏君，辽人西夏人金人都可以骂老官家昏君，唯独官家你不可以！”
    “没有老官家的貌似昏庸、大肆任用奸佞，哪有官家你现在的随心所欲？”
    “如果说五十年前的大宋是一本厚厚的书，那么神宗、哲宗两代先帝呕心沥血想做成的事就是改写这本书，只不过是以失败而告终。”
    “老官家选择的路的方向与两代先帝相同，只不过是用了自己的方式去走——他把这本书的内容搅乱得一塌糊涂，最终成了一沓厚厚的白纸，留给下一代的新官家重新书写！”
    “可以说，没有这二十年的奸臣当道，官家你想按照自己的想法治理大宋江山，千难万难！”
    “甚至可以说几乎不可能！”
    “所以，自从几年前蔡京给我讲通这个道理之后，我便死心塌地加入了他们的阵营，因为他们和金人都答应让我的女儿做太子妃！”
    “他们的能量我清楚，他们说能让我的女儿做太子妃就一定能，我相信！”
    “只不过，到了后来我才知道，我的女儿能成太子妃却不一定能成为皇后，因为金人的打算本就是两手：先是扶持郓王分裂大宋，如果不成便通过我朱家控制下一任和下下一任官家，也就是您和您的儿子！”
    “这才是完颜撒改他们拉我下水的真正原因，他们就是看中了朱家的门第和我的女儿！”

 第311章 三个要求

    朱伯材的一席话委实刷新了赵桓的认识。
    他是真的没想到会有人想替赵佶这样的皇帝洗白！
    都黑成炭了，洗得白吗？
    当然，如果说赵佶大肆任用奸臣，就是为了抱负大宋不听话的士大夫阶层，赵桓还是相信的，毕竟北宋末年的君臣对立已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那是大宋灭国的最根本原因。
    但若是说赵佶是明君，那打死赵桓他都不会承认。
    压制士大夫的确应该，但在压制士大夫的时候还附带着把最底层的升斗小民逼得活不下去，那么即便最终皇权能够胜出，也绝对保不住大宋江山。
    后世有句名言：“拉拢一批，打击一批，分化一批。”
    赵佶倒是打击了一批，打击的目标也很正确；也分化了一批，让蔡京、童贯、蔡攸等人相互制衡，免的有人尾大不掉颠覆了皇权。
    可惜拉拢的那一批目标错了！拉拢梁师成、童贯、杨戬这样的货色，相当于自己先跳进了无尽黑渊，注定要死无葬身之地。
    罢了！
    朱伯材这话听听也就算了，不管怎样，赵佶能有这心思，也算给了他这个当儿子的一丝慰藉。
    而且事实证明，赵佶的昏招也的确歪打正着，给自己铺平了路。
    只不过这一招也太险了些，万一赵桓跟历史上的宋钦宗一样白痴，那就是相当于赵佶亲手铺平了一条让大宋通往灭亡的道路。
    总之，赵佶还是个昏君，只不过或许没有传说中的那么恶而已。
    而士大夫们口中恶毒攻击的“奸臣”们，倒也真的未必十恶不赦。比如杨戬，可谓是“奸臣”中的典范，一生爱财贪权；但整体来看，他一无反心、二没有为杨家谋什么便利，说他“奸恶”颇有证据不足之感——无非就是掌权时侵害了士大夫、富商大贾、东京权贵们的利益罢了，狗咬狗一嘴毛，是非对错什么的也难以评判。
    想明白了这些，赵桓又拉回了心思。
    现在说的是朱伯材的问题，而不是赵佶和他的心腹们的问题。
    赵桓抬起头继续盯着朱伯材，那意思就是：朱伯材，你可以继续表演，但请赶紧进入正题，朕没那么好糊弄，不会被你三两句话脑子就变成一团浆糊。
    朱伯材默默苦笑了一下，只好继续说道：
    “明白了他们想做什么，我心里的确是害怕了。帮助老官家打压士大夫并不能使我害怕，但相助金人颠覆大宋政权，我朱伯材良心里的确过不去。”
    “我后悔了！后来官家来朱家看望老臣，我突然发现官家竟然深藏不露，就像蛋壳里的一条龙，一旦破壳而出必将风云大变、叱咤天下，我便以为这是我的机会。”
    “于是，我背叛了他们，投靠官家反过来对付他们，甚至把完颜宗弼逼得走投无路，屡次向我求救我都置之不理，还把他的消息故意泄露给军统司！”
    “转眼大半年过去了，本以为此事就这样结束了，可谁知两个月前，完颜撒改又派人找到了我，让我按照他们的指令去做，否则的话，便会昭告天下，说我送女儿入宫心怀叵测，阴谋颠覆赵家江山！”
    “我害怕呀！因为当初的确是出于这个原因把朱家的两个女儿送进了宫，他们手里有人证有物证，想要天下人相信并不难。”
    “我当时大脑一片空白，什么江山社稷也都不再想了，心里只想着怎么保住我朱家满门，怎么保住琏儿和璇儿——她们可都是无辜的呀！”
    “所以……我答应了！”
    说到这里，朱伯材的老泪又坠落下来，膝盖上的衣服湿了一大片。
    “我发动了所有关系，甚至让我的两个儿子亲自出马，诱导太学生反对宋江……”
    “我想过了，毕竟完颜撒改说过只要我照做了便会把我当初写给梁师成他们的书信还给我，只要我过了眼前这一关，哪怕回头再向官家请罪也不迟——毕竟只是让宋江离开官学，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然而刚才官家的一席话把我骂醒了！完颜撒改哪里只是针对宋江，他背后真正的含义是想让官家的变法失败，让我大宋重回一年前！”
    “老臣罪该万死！祈求官家将我千刀万剐……只是……琏儿她们……还请官家给她们一条活路……”
    赵桓依旧冷冷地看着他，仿佛神庙里的天君泥塑般没有表情，也并未回答他，反而问道：“完颜撒改给你的书信呢？拿来！”
    朱伯材闻言，以为赵桓是想用书信当做证据治他的罪，这样他朱家再无生存的余地。
    但，他已经决定任由赵桓处置，便无心再做隐瞒，当即将赵桓旁边的一口小箱子打开，露出了一箱子的书信。
    赵桓从其中抽出几封大致扫视一眼，果然是他私通梁师成、蔡京和完颜撒改、完颜宗弼等人的内容，冷哼一声，把这些书信全都倒进一个小鼎里，举起旁边的蜡烛点燃。
    朱伯材大吃一惊，下意识地指着小鼎叫道：“官家！这是西周的青铜鼎……”
    赵桓眉眼一挑，向着朱伯材喝道：“难道比你朱家满门的性命还要珍贵？”
    朱伯材连连摆手，下一刻突然一惊：“官家是说……”
    “别想差了！你的罪责朕不会免去……但朕也不想让琏儿和璇儿为难！她们是我明媒正娶的女人，就永远都是我的女人，我绝不允许她们受到任何伤害！”
    “朕可以当此事你没做过，太学那边朕自会去摆平，你朱家就当不知道这事！”
    “当然，朱家也必须答应朕的要求！”
    “第一，三天之内，你辞去一切官爵，再将朱家的所有财富全部献给琏儿，朱家只准留这座宅子！”
    “第二，今后，朱家人三代不准为官，但可以进太学！朱家无论男女老少，三代之内的人全部加入皇家商号，供琏儿驱使，挣取财富赎罪！”
    “第三，无论朱家挣取多少财富，包括你们今后获得的赏赐在内，三代以内都不准享用——你朱伯材，今后只准着布衣、吃粗粮！朕要让你牢牢记住：里通外敌坏我大宋根基必须要付出代价！”
    “臣……朱家，必当为官家效死力！”朱伯材激动地大哭。

 第312章 用人以贤

    ，
    赵桓来朱家，来得快走得也快，朱家以外的人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但朱家人却知道，今后的朱家与以往完全不同了，在东京城嚣张了那么多代人，接下来也该沉淀沉淀了……
    赵桓不再想朱家的事。
    此事上他已经尽力，若是朱家再闹出什么幺蛾子，他不会容忍第二次。
    他没有进皇宫，而是带着完颜撒改的人头直接去了太学，按照那本联名上书上的名单把几百太学生聚齐。
    同时派人去叫来宋江和闻焕章，以及赵鼎、张孝纯等一干大臣。
    这件事，从哪里起，就从哪里结束。
    这是一件事，也是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完颜撒改借助太学生的手破坏大宋的官学，破坏大宋的吏治，进而破坏大宋江山。
    这已经触及到了赵桓的底线，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让金人得逞。
    第二件事，就是大宋的官员和储备官员们（太学生），对赵桓用亲不用“贤”的抗诉。
    赵桓的用人标准关乎到他们所有人的利益，他们必须要抗争，他们自己认为这无可厚非。
    看看现在赵桓最重用的都是什么人吧，除了李纲有官吏背景，其他人从闻焕章开始，包括李助、陈箍桶、宋江、吴用、柴进、李应等人通通在内，没有一个人有功名在身。
    他们认为，赵桓把他们这些“美玉”置于宋江等“瓦砾”之下，实在是乾坤颠倒，本末倒置。
    所以，这些新一代的士大夫们，认为自己有责任、有义务让他们的官家认识到这一点，进而纠正用人偏见。
    当然，他们现在没胆子直接与赵桓争论，只能用“委婉”的方式。
    他们的最高追求，仍然受恢复“君王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状态；即便这代官家很强硬，他们无法一蹴而就，但至少他们要努力，要见到成效，要为下一代士大夫铺平一段道路。
    这两件事，赵桓在一开始的时候便已看明白，他之所以拖着不解决，非得等到从江南回来再处理，一是因为江南的事更紧急，二也是因为他没法再向这一代士大夫大开杀戒。
    再处理下去，大宋江山真就没人治理了，他也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
    不过，这并不代表他会让步。
    太学大广场，看着下面的上千太学生和官员，赵桓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
    不甘，不服，期盼，哀怨……每一道投向他的眼神都很复杂。
    而归根结底，这些情绪的根本就是两个字：迷茫。
    这些人，可以说是大宋最聪慧的一批人，如果不从根本上消解他们的迷茫，就无法让他们坚定信念追随自己，驱动着大宋进步的车轮向前。
    不能投机，不能取巧，必须真真正正正面解决。
    赵桓取出他们的联名书，打开，横在面前的书案上。
    “你们的请愿书，我已经看了，资质发自肺腑，看得出的确是为我大宋江山的长远考虑。”
    赵桓的语气并不重，但声音很洪亮，也很清晰，只要不是坐的太远都能听得真真切切。
    “只不过，里面所指出的朕的用人准则问题，只是论述了‘用人以贤’的重要性，并不全面。”
    “朕要问你们，‘谁贤能就用谁’就一定对吗？如果是这样的话，谁能告诉朕，王安石和欧阳修的争端伤害了那么多人，是两人不够贤能吗？”
    赵桓的目光扫过人群，许多人都不自觉地垂下了头，但仍然有不少人还有着倔强。
    赵桓神情庄重地鼓励道：“不必有所顾忌，今天可能是你们最大的机会，错过了就没有了！而且朕答应你们，今天不会有人因言而获罪，无论你们说出了什么样的话都不会影响你们今后的认命！”
    “小生愿意抛砖引玉！”
    赵桓话音刚落，便有一人当即站起，众人一看，原来是欧阳澈，不禁精神一震。
    这是太学生中最敢说话的两个人之一，而且人品和见识很端正，的确可以代表他们。
    只听欧阳澈道：“无论是王相公还是欧阳相公，其实都是我辈楷模！”
    “两人无论是哪一个，他们的治国之策都能拯救我大宋江山，他们的内心也的的确确是为了我大宋江山着想，绝对可以称之为贤者中的贤者！”
    “而两人相争之所以牵连了无数人，关键就在于一个‘争’字——因为两人坚持的有所不同，所以他们的贤能反而有了相互牵制的地方，使得同时任用两人的成效还不如只用其中一人。”
    “但毫无疑问，即便是两位相公同时在朝，大宋江山也远比蔡京为相时清明得多，毕竟争论有时候最能发现至理！”
    欧阳澈说完，对着赵桓一礼坐了下来。
    赵桓再次扫视众人：“还有人要补充吗？”
    无息之后，无人应声，赵桓点了点头，开始说道：
    “没有人补充，看来欧阳澈所说完全能代表你们所有人，这也证明了他本人的才能在你们中出类拔萃。”
    “朕就说说朕的看法！诸位若有疑问，可随时打断朕。”
    “刚才朕拿王安石和欧阳修来举证，是因为他们二人的事例非常典型，但却不能说他们造成的后果史上最严重。”
    “对于大宋多数官员和大宋百姓来说，两人的相争完全是神仙打架，误伤了无数人，但被误伤的那些人只有承受伤害的资格，却没有得到补偿的公平，这合乎天理吗？你们有人想过为什么吗？”
    “说实话，朕就想过这个问题！”
    “朕认为，这个问题归根结底，在于天底下根本就没有、也不会有十全十美的贤者！”
    “所有的人，即便是孔孟在世，也都有着各种缺陷，这种缺陷导致他们在处理事务的时候总会出现许多纰漏。”
    “或许你们会说出现纰漏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不是的！你们觉得出现纰漏很正常，只是你们习以为常了，而并非代表这些纰漏就应该存在。”
    “所以你们看，就像王安石和欧阳修这样的人，也只是一半贤能，而另一半则显得十分普通、甚至很多地方还不如一个普通人！”
    “他们还真的是不够贤能！”
    “所以，如果朕要像你们所说的‘用人以贤’，无论你们有多么贤能，只要你们不能一直在任不变，都会把大宋江山弄得面目全非！”

 第313章 烧了

    听了赵桓的话，众人不禁陷入沉思。
    这一场辩论，赵桓已经是好定好了基调，那就是——什么都可以说，但必须言之有物、言之有理！
    也就是说，赵桓用道理驳斥了他们的主张，他们要向驳斥回去同样也要讲道理。
    对赵桓用撒泼打滚那一套滚刀肉的方式，是无效的。
    所以，赵桓说他们“会把大宋江山弄得面目全非”，他们一时之间竟然无法驳斥。
    因为这是事实啊！亘古不变的事实！
    任何一个官员到任，尤其是有才能的官员到任，所做的第一件事往往就是推翻前任留下的那一摊子事。
    我要行使自己的意志，按照自己的想法治理自己的辖地，基本没有人会愿意做前任的影子。
    为什么“萧归曹随”会成为千古美谈？
    就因为绝大多数人做不到啊！
    如果都能做到萧规曹随，曹参又怎么会被后人推崇？
    所以世间普遍存在的现象，就是赵桓所说的“把江山弄得面目全非”！
    这是事实，自然无法反驳。
    况且，好像官家还没有把话说完，他们也没必要急着反驳。
    只听赵桓继续说道：
    “刚才所说，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所有的官员都是贤能之士。”
    “但可能吗？天下官员称的上贤能的，十个里面能有一两个，就算得上是尧舜之治了！有多少人私心作祟、假公济私、中饱私囊，你们应当比朕更清楚！”
    “千里为官只为钱！不止很多官员说过，朕也听过！”
    “你们告诉朕，有哪个在官位上的时候没有私心？”
    “一定都有！只不过是多是少的问题！”
    “朕也相信，你们中的大多数都能在一定程度上克制住私心，但朕不相信你们能做到没有私心！”
    “王安石和欧阳修这样的贤能之士都能把江山搞得面目全非，你们又会把大宋江山弄成什么样子？”
    “在我之前，大宋没有诛杀过士大夫，但我大宋超过盛唐了吗？超过强汉了吗？”
    “差远了！”
    “大宋的吏治向来，大宋的禁军向来软弱无能！”
    “别嫌朕说话难听，这也只是实事求是。如果有谁愿意要做一个大公无私的官员，朕一定会重用他！只要他能做得到，这甚至可以给他‘圣者’的名号！”
    “有人要反驳朕吗？”
    赵桓又扫视众人一眼，所有在职官员全都眼观鼻、鼻观心，莫不作声。
    所有太学生更是无话可说——若是说“今后我一定会做一个大公无私的官员”这种话，那就太显得稚嫩了。
    所以他们没话说。
    赵桓又道：“所以朕的用人准则，绝对不可能是‘用人以贤’，但也绝对不会摒弃贤者！”
    “朕用人，先把人分为能者、德者、忠者、勇者！”
    “能者做事，是我大宋官员的基石，但能者绝对不会独掌大权。”
    “能掌控我大宋江山权柄的人，必须得是德行足够的人，必须得是真正为大宋江山千秋万代呕心沥血的人，必须要先把自己忘掉！”
    “如果没有这样的人，朕愿意空位以待，愿意自己受累，也绝不会妥协——朕这么做，才是真真切切为了我大宋江山！”
    “至于忠者，朕会把他们放在关键位置，比如军统司、禁军！”
    “这样的岗位，忠诚最重要！一旦没有了忠诚，大宋整个江山都可能被颠覆，朕赌不起！”
    “而勇者，在武正在杀敌报国，在文正在锐意变革，朕也把他们放在了合适的位置。”
    “你们想知道朕的用人准则，那么我以上所说就是！”
    “至于你们想要的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不管它是一种进步还是一种退步，大宋今后都不可能再出现！”
    广场上的人，此刻已如木头人一般，也不知是被冷风冻僵了，还是被赵桓的话伤了魂。
    没人打断他，赵桓便自顾自地继续说话。
    “现在回过头来说宋江！”
    “他没有你们读书多，也没有你们那么擅长引经据典，但他却是正的绝对心腹，也是大宋江山的忠诚者……”
    “官家！宋江，以前可是贼！”
    一名太学生瞬间起身打断，吸引了在场多数人的目光。
    赵桓却摇了摇头。
    “宋江不是贼！从来都不是！”
    “我知道你们的意思，无非就是说宋江当过梁山之主。但我要说，从本质上，他仍然不是贼。”
    “因为在他上梁山前后，一直都是贼从他，而他从来没有从过贼！”
    “没有宋江，梁山一百多号人多半都会成为大宋的死敌，成为我大宋变强的桎梏。”
    “但自从宋江上了梁山，梁山所有人都为他马首是瞻，而他却一心一意带着梁山上下头靠了朕！”
    “一百多位好汉、十余万乱民，在宋江的带领下，随朕南征北讨，从来没有一句怨言。”
    “朕实在不知道，你们凭什么说宋江是贼？”
    “如果换成你们，你们是否有他的这份能力？是否有他的这种胆量？是否有他这般对大宋的忠诚？”
    “谁能自信胜过宋江，朕就把这官学交给他！”
    广场上的人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再次哑口无言。
    严格说来，赵桓并不算是狡辩，但却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这种解释……只能说，真的是出奇制胜！
    “说到这里，有些话朕就不得不说了。”
    赵桓取出了完颜撒改的人头，把苏州城发生的事从头至尾讲述了一遍。
    “你们那么多人为难宋江、上联名书弹劾宋江，其实就是做了一回金人的刀，狠狠的捅了朕的心口……”
    “这种感觉，可真是疼啊！朕苦心孤诣培养了一批大宋官员，竟然如此轻而易举成了敌国的走狗，真是让朕有些始料未及！”
    “虽说你们也是被骗，但你们反抗官学、藐视朕的心腹总是你们有意做出来的事实，不容狡辩。”
    “单凭这一条，朕就有了把你们通通赶回老家的心！”
    “一群只会读书的蠢材，如何成为我大宋的栋梁？”
    赵桓把书案上的联名书扔给宋江。
    “太学由你监视，这些人也由你处理！朕不管了！”
    说着，竟然毫无征兆地转身便走，刘慧娘、陈丽卿和上百女卫紧紧跟随。
    广场上，宋江拿着联名书目瞪口呆。
    他看到了联名书里夹着的一张小纸条：烧了！
    烧了？
    他很快明了：这是官家再给他施恩的机会！

 第314章 请为国使

    太学广场，宋江取来火炬，看也不看直接把那联名书点燃。
    “我宋江，出身卑微，不像各位那么才华横溢，也没有治理国家的能力。”
    “但我身负无数人的信赖，又不敢辜负官家的期望，就只能拼尽全力为官家、为我大宋江山虑除不忠不义者，避免我大宋好不容易清明的江山，又重新落入奸佞之手！”
    “不！别说是大宋江山，大宋国土上的任何一个村寨，都不能被一个奸佞之人掌控！”
    “当然！诸君都是一腔热血的良才，绝不可能变成奸佞，所以诸君就不是我的仇人，而是我宋江无论如何都要保举的人！”
    “这联名书上所列的宋江罪状，我全部认可、承担，但我却不会辞去官学里的职务，因为这是官家所授，神圣无比！”
    “各位大人，还请尽快还朝处理政务，太学生们则继续你们的学业，从明天开始官学照例开办！”
    李纲、闻焕章、赵鼎、胡铨等人陆陆续续向宋江拱手道别，太学生们则有很多向宋江深深鞠躬。
    太学生的身份来之不易，若是朝庭真的要治罪，他们绝对不可能继续待在太学里，更不要说日后成为大宋官吏。
    可以说，宋江今日对他们的恩德，重如山岳。
    很快，广场上只剩下宋江、陈东、欧阳澈等寥寥几人；宋江正要离去，却被陈东、欧阳澈拦住去路。
    宋江颇感为难：“二位还不肯罢手放过宋江？一定要让宋江离开官学吗？”
    两人连忙道：“岂敢！不二人特来谢罪！”
    “不瞒宋大人说，这本联名书就是出自我二人之手，弹劾宋大人虽说是被人怂恿，但我二人在其中却是出力最多，自然也应该罪责最大，虽死不为过！”
    “然而官家与宋大人竟然丝毫没有追究我二人，心胸之宽广令我等汗颜，就冲这一点，官学之主非宋大人莫属，官家用人真是神机莫测！”
    宋江笑道：“两位严重了！两位之才学不仅历来被宋某赞叹，亦令官家多次当众夸奖！两人若是来谢罪的，大可不必！我大宋能有两位这样的忠良之臣，也是我大宋之幸！”
    陈东、欧阳澈相视一眼，陈东又道：“不瞒宋大人，除了谢罪，我二人此来还有一事相求！”
    “二位请说！”宋江立刻正色道。
    “我大宋的内忧外患总共四件，各占其二！现在看来，无论是苏州的案子，还是太学的事件，这两件内忧背后都是金人在作祟！”
    “然而另外两件外患相比内忧来说，我们觉得更容易被金人利用，所以我们猜测草原部落的南侵和辽国发难十有也出自金人之手！”
    “我二人情愿：一个出使草原部落，一个出使辽国，晓说厉害，解决这两件外患！”
    两人一起拜道：“但我二人毕竟还没有功名在身，没有宋大人的帮助就没有成为使臣的资格，因此特来拜请！”
    要当使臣？
    宋江被两人的大胆吓了一跳。
    这可是随时都可能身死异国的买卖，别人躲都躲不及，这两人竟然要主动揽在身上。
    宋江深深的看向他们，但两人眼睛里流露出的坚定之意让他不禁感叹。
    这是决心已下、驷马难追呀！
    他摇摇头，说道：“不是我不愿意帮你们，而是兹事体大，我做不了主！”
    陈东与欧阳澈一听，不仅没有作罢，反而一直保持弓腰拜请的姿势不起。
    “好吧！我这就去找官家请命！”宋江苦笑道，“国使任命非同小可，恐怕满朝文武不会答应；除非官家坚定地认可你们二人有成为国使的能力，否则此事难成！”
    二人忙道：“只要宋大人肯相助，无论成与不成，我二人皆心存感念！”
    宋江无奈，只好让两人先回去继续学业，自己向赵桓追去；好在赵桓正在太学里四处游玩，体验太学中的学习氛围，很容易就追到了他。
    “你来得正好，有几处问题你要注意！”
    赵桓见到宋江，还没等宋江说话，他就先开始发表不满。
    “太学生们的饭食不行！我记得朝廷支出的伙食费用是每人每天十文钱，按照现在外面的小酒馆的菜价，至少能有一荤一素和两个大馒头，而他们却只有一个馒头、一碟腌菜和一小点青菜，他们多数人都是长身体的时候，这点量怎么能够？再说，这些东西连两文钱都用不了，朕要知道是谁克扣了他们的伙食，是谁要挣这黑心钱！”
    “官家，太学里的一应事务，都是礼部尚书吴敏大人选拔的人，臣……并没有权力任免！”
    宋江颇感到有些为难，小心翼翼地向赵桓道。
    “其实，我也知道下面的人有很多这种克扣的举动，也要求过，但最终还是不了了之了……”
    赵桓一愣：“为什么？他们欺下瞒上不配合？”
    宋江摇摇头：“那倒不是！只因下面的人全靠这点克扣来得好处，若是掐断了他们的手脚，那就没人愿意来了，到时候大家连饭都吃不上……几个月前就发生过这种事，过了好多天才找到人解决。”
    赵桓闻听皱起了眉头，不悦道：“难道在太学里做事朝廷不给俸禄？朕以为朝廷给的俸禄并不少，外面大把的人想做！”
    “这倒不是俸禄不够的问题！”宋江知道赵桓误会了，向他解释道，“按朝廷给的俸禄，天下的确有大把的人挤破脑袋想做；只是，这想做的人多了，那么给谁不给谁就有了讲究，就容易出一些问题……”
    宋江说道这里没再继续说下去，尴尬地看了看赵桓。
    “你的意思是，有人借此收取贿赂是吧？”赵桓瞬间有了怒气，“大宋俸禄已经是唐代俸禄的数倍，难道这贪污之事就杀不绝吗？朕给太学生们的福利，到头来还是全都便宜了那些蛀虫，我大宋朝廷要他们何用？查……”
    “官家！”宋江打断道，“有权力就有贪墨，这事绝不了啊！朝廷就是杀再多人，也是无用，总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相互妥协才是稳定之道……”

 第315章 游学建议

    听着宋江劝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话，赵桓没有愤怒，只有沉思。
    宋江的忠诚度不用怀疑，所以他说的一定是心里话。
    宋江的能力也不用怀疑，高情商是他最大的优势，所以他此刻所说的一定就是他的心里话，也是他经过事实验证的话，甚至或许就是他的政治准则。
    基于这两个原因，赵桓也不会对宋江发火。
    但他之所以沉思，则是他此刻终于意识到了他的政治主张要想实现，可能还需要很长一段时期。
    原因很简单，连自己的心腹人都这么想，更何况是其他人？
    奸党主政使大宋政治成了一张白纸，同时奸党也留下了难以清洗的恶习——贪赃枉法。
    想了许久，赵桓终于对宋江道：“此事你不必再管，只管好官学即可；但我必须要警告你，你的说法朕不认同，大宋一定要有公开公平公正，国运才能长久，为此我可以花十年甚至五十年，如果长生经真的能让我活得更久，那么这条路我会走到死为止！”
    “像你所说，妥协或许有立竿见影的效果，可以瞬间得到人心；但这样的帝国不过是水中浮萍，很快就会被来自底层百姓的民意形成的洪流而冲溃，瞬间四分五裂！”
    “打造这样的帝国，做这样的帝王太简单，不屑为之！”
    “要做就做千古一帝！”
    “公开公平公正虽然无法消弭人的私心，已知的事件仍旧会有源源不断的矛盾，但却很难再有人造反——因为有人造反就是要推反公开公平公正的天下，绝大多数人都不会同意！”
    “你在官学，使命就是涤荡官员和太学生们的灵魂，让他们坚信公开公平公正，因此，你自己首先就要对公开公平公正坚信不疑，你刚才所说的政治法则要慢慢颠覆掉！”
    “我会让军统司和六扇门来查，严厉追查，上不封顶！”
    赵桓说完，看了一眼脸色不太好的宋江，就要离去。
    “官家！是我见识浅薄、自作聪明，今后便不会了，我会认真反省！”宋江急忙拦住赵桓说道。
    “但我来找官家还有另外一件事：陈东和欧阳澈想要作为使者出使草原和辽国，让我来替他们二人说说情！”
    他把刚才二人所请详细说了一遍，又备说二人的才能与见识。
    “我是觉得，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每天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读书，即便有学识，日后没了人引导也容易受他人左右、误入歧途，还不如在他们未发启时让他们多一些磨练。”
    “如今草原各部被天武军挡在阴山之北，也一直没发生过什么争斗，显然他们对我大宋心怀忌惮，也不敢对我大宋的使者怎么样，他们去了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至于辽国，不仅国力大幅衰微，现在更是离不开我大宋，无论如何也不会跟我大宋翻脸，也就更没什么危险。”
    “所以，我倒认为可以答应他们两个，甚至可以考虑让其他太学生也用游学的形式多加磨练，也免得再出现今天的这种事。”
    学业未成，就想肩挑大任。
    对于陈东和欧阳澈的想法，赵桓想也不想就要拒绝。
    但随着宋江后来这么一解释，赵桓又觉得十分有理。
    春秋秦汉时，游学的风气十分盛行，那时的人才质量也要比现在高得多，原因就是当时的“选士”制度不是科举，而是举荐。
    但自从科举盛行，寒门士子虽然有了一条相对公平的路，也有效抑制了世家门阀对吏治的掌控；但凡事有利必有弊，“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呆子成了主流，以至整个官场的官员素质有了明显的下降。
    宋江的建议，倒是提醒了他。
    但这件事是大事，不是站在这里拍脑袋就能确定了的；他需要找人商议，仔细推演。
    “这件事我要好好考虑。后天，让他们两个去宫里找我，我在与他们详谈。”
    “你好好想想我刚才说的话，我还有事，要先离开。”
    赵桓又看了太学一眼，辞别了宋江，带人向皇宫而去。
    此时已经过午，他仓促回到东京，又是处理朱家的事，又是处理太学生的事，连办两件大事已经又困又饿。
    不仅是他，刘慧娘和陈丽卿以及一百女卫，同样也是如此。
    现在的他们，只是想好好吃一顿、好好睡一觉。
    策马进了皇宫，分别见过了卢俊义、浦文英、宋清、乐和等人，各自抚慰了他们一句，最后又在紫宸门见到了方百花、宿红裳两人。
    刘慧娘见没有外人，便三言两语把朱家的事和太学的事说了一遍，让众人心中有数。
    随后赵桓又交代蒲文英等人：“明日一早，邀请李纲和闻焕章……还有赵鼎、许景衡到紫宸殿，商议关于太学生游学一事有无必要，以及如何游学。”
    “另外，朱家的事，咱们自己心中有数即可，不要告诉两位皇妃，也不准人乱嚼舌头根子，否则朕必不饶他。”
    “朕现在有六位皇妃，每一位都与朕有着莫大的姻缘，每一位的相遇都是朕莫大的幸运，所以朕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们，包括咱们自己人！”
    刘慧娘、陈丽卿、方百花、宿红裳四人听了，各自嗔怪赵桓怎么把这种秘事当众说了出来，都闹了个脸红。
    但心中却是忍不住的感动。
    而赵桓这么一说，蒲公英等人也都知道了他的心意，自然也会刻意保护朱琏与朱璇，不会让人冒犯。
    随后其他人各自离开了，赵桓带着刘慧娘、陈丽卿、方百花、宿红裳四人回到了后宫，见到了正在御厨内忙碌的朱琏、朱璇。
    朱琏正在炒菜，朱璇打着下手，两人穿着简装，忙碌得像两个宫女。
    回头看见赵桓到来，忍不住露出一脸灿烂的、充满烟火气的笑。
    宫里的厨房很大，也很干净，但炒菜的时候总会有些油烟冒出来。
    “怎么亲自下厨了？再被烟火熏一熏，小心黑成李逵那厮！”
    赵桓一边打趣，一边轻轻擦去两女脸上的黑灰。
    时间愈久、漂泊愈久，赵桓心中就对六女愈加愧疚。
    无论是在等待中辜负韶华，还是在漂泊中饱经风霜，这总是赵桓对她们的亏欠。

 第316章 七方隐忧

    这一顿饭不算丰盛，总共也只有四道菜；味道也不算好吃，或太咸或太淡，远没有宫中的御厨手艺好。
    但正因为如此，才更显得珍贵。
    总共只有四道菜，不仅说明朱琏和朱璇用了心，还说明她们俩平时并不擅长做菜，更说明今天的这顿饭两人是亲力亲为、没有让御厨帮忙。
    味道虽然不算好吃，佐料的用量有些偏差，但偏差并不是很大，这又证明了两人的亲力亲为与用心。
    方百花也告诉赵桓，两女在两个时辰之前就已决定入厨，要像民间妇人那样用一顿冒着热气的饭菜，迎接自己的情郎。
    总而言之，这是一顿充满了爱意的午饭，七个人吃的倒也津津有味。
    只不过，朱琏和朱璇吃的明显有些快了，与平时温婉如玉的形象不大相称；而且两人吃完饭就离开了，匆忙的模样让赵桓既纳闷又有些心疼。
    “不用看了，她们两个是去铺床了！”
    方百花慢悠悠地边吃边说道，还神情怪异地看了赵桓一眼。
    “有道是‘楚王好细腰，宫中皆饿死’，你对普通百姓关注比较多，她们也不知听谁说了民间夫妇平时是如何过活的，所以也想让你感受一下，不让你心有遗憾！”
    “就是苦了她们俩，又要做皇后、做贵妃，又要操心皇家商号，还想做两个平常人家的妻妾，活活的被逼成了三头六臂……好在官家对她们也是真心，否则我都要打抱不平了！”
    赵桓苦笑，又深深看了门外一眼，道：“一家人在一起，只要自然就好，何必刻意逢迎、委屈了自己内心？终究是对谁都不好！”
    他决定，还是要抽时间跟朱琏和朱璇多相处，只有这样才能避开误解。
    但当赵桓回到寝宫之后，朱琏和朱璇已经分头为刘慧娘和陈丽卿准备床榻了，赵桓也没有见到两女；他躺到充满清香的被褥中，两只眼皮瞬间沉重无比，很快沉沉睡去。
    夜幕降临，赵桓再次醒来，精力又充沛了身体，同刘慧娘和陈丽卿二人一起用过了饭，来到了紫宸殿。
    蒲文英、李纲、闻焕章、赵鼎、许景衡已经恭候多时，正在小声交谈着什么，看见赵桓到来才起身相迎。
    五个人里面，蒲文英、李纲、闻焕章自不必说，都是石碣碑上的人物；而赵鼎和许景衡两个也颇不简单。
    赵鼎是并州人，从小就没了父亲，被母亲费尽心力养大，二十一岁就成了进士，一直在地方做县令，历经十五年，政绩斐然，至今不过三十六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他最为人所知的一件事，便是中进士那年，在朝堂上对策时，当众指责哲宗时的宰相章淳误国，不仅有见识，而且敢说敢做，让很多人都对他刮目相看。
    另一位许景衡也毫不逊色，同样是二十一岁就中了进士，至今已做了二十八年的地方官，年近五十。赵桓还是在河北的时候听过他的名声，许景衡在河间为官，奉公廉洁，刚直不阿，嫉恶如仇，忧国忧民，甚至还在朝廷攻打娘子关的时候孤身劝阻吴璘不要骚扰百姓，给吴璘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因此强力向赵桓推荐；赵桓便把他放在了尚书省，经过几个月的观察，发现无论品德还是才干果然都是一流，便对他愈加重视起来。
    今天这场小范围的讨论，由此五人足矣。
    六人落座，赵桓先向浦文英看了一眼，蒲文英便率先开口道：“在此之前，老奴已经详细向四位大人叙说了江南的事、朱府的事和太学生的事，四位大人也都得到了一些消息，就等官家来了。”
    赵桓微微颔首，问道：“那五位就说说此三事的看法吧，我也想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
    “官家，就由我来抛砖引玉吧！”
    许景衡挺起身板道。他虽然还不到五十岁，但已是目前紫宸殿里年岁最大的。
    “我大宋内部的隐忧，不过七方——禁军、官吏、权贵、太学生、商贾、百姓和宗室！”
    他知道赵桓很少因言治罪，因此一开始便侃侃而谈。
    “臣以为，禁军和百姓的隐忧已经被官家解决，不足为虑；商贾的隐忧，随着六大商会和七大商号的组建很快也会冰消瓦解，目前仅剩官吏、权贵、太学生和宗室尚未解决。”
    “首先是官吏，官家一上台便绝了那些尸位素餐、贪赃枉法者的活路，让我大宋一直盛行的相互攀附之风瞬间没了意义。很多想靠行贿继续往上爬的官员已经心忧、绝望，很多想靠受贿为儿孙积累财富的官员更是失望、心有怨言。”
    “即便是那些已经退出朝堂的老臣，他们也在时刻担心官家会不会在哪天突然对他们下手，以至于惶惶不可终日。”
    “臣听说要收复人心就要恩威并用，只靠威服并不能长久。”
    许景衡说完，抬头看了赵桓一眼，见他已经陷入沉思，反而愈加有了想说的欲望。
    “权贵和宗室差不多是一类人，但又略有区分。”
    “官家登基，免除了宗室许多特权，让他们也不得不自谋生路，几乎可以确定所有人的心理都是有怨言的。”
    “如今一年过去了，宗室中人也都体会到了人间疾苦，但他们仍然没有像普通人那样自给自足的本事，所以当他们陷入困境的时候，难免会加剧对官家的怨恨。”
    “权贵们要好很多，他们多数家族本以没落，基本还能顾住自己，官家松懈对他们的限制也让他们大为感激。”
    “但他们毕竟还顾念着往日的荣华，突然成了跟富商一个层级的人，一时之间也难以接受。”
    “臣听说，曹驸马家如今已渐渐被权贵们孤立，由此可见他们对官家的怨恨多于感激。”
    “至于太学生，臣也十分认同宋江所言，‘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生，至少要在地方为官十年以上才堪大任。”
    “但这前十年怎么办？岂不是到哪里为官，哪里都要遭殃？”
    “能力不足以支撑野心，这是官员们堕落的主要原因。”

 第317章 解决之道

    许景恒不愧是年纪比其他四人大上十几岁的老吏，看问题的角度也更加真实。
    “恩威并用”四个字是历代先人总结出来的金玉良言，里面蕴含着深刻的哲理；历史证明，凡是不按照这四个字行事的人，全都没有好下场。
    赵桓本以为自己再度提升已经很丰厚的大宋官员俸禄，对于官员们来说已经是恩惠了，但现在听了许景衡所说，才发现还远远不够。
    只有威严没有好处不行，好处给不够不行，好处给太多了也不行。
    “养士如饲鹰，饱则飏去，饥则噬主啊！”
    赵桓不由感叹，做皇帝不仅是个技术活儿，还是门艺术。
    他向五人问道：“难得许卿敢说，朕也敢信！不过，这些隐忧如何解决，各位有没有什么良策？”
    五人相互看看，闻焕章道：“宋江所说，让太学生恢复游学，而不是在太学里皓首穷经，此言甚是有理！臣建议，可以定期让太学生游历天下各县，帮助生产、断案之类，甚至可以去禁军协理文书，或者去偏远小县教书……不必太久，每年两三个月足矣！”
    “臣也以为此事可行！”赵鼎接着说道，“我大宋有广州、杭州、西宁、洛阳、江州五座学府首城，再加上东京城和燕京城，七城之间也可以相互学习、定期论战。”
    “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书生意气，往往相互不服，如是能相互促进，对学业来说是一个极大地促进。”
    “只是，如此也容易形成拉帮结派，形成党派对立，需得定好规矩，做君子之争，而不是小人之争！”
    七城联动！
    赵桓闻听，立刻来了精神。
    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相互竞赛确实是个激励太学生上进的好方法。
    “既然诸位都赞同，那就这么定：”
    “七城都以太学城为名，地位相互间不分高低，每年仲春时节在洛阳举办太学生论战，确定七城排名，该名次一直持续到下一年新排名出现为止。”
    “同时，太学生每年必须有三个月时间的游学成绩，才准参加太学考试；不愿游学者，必须说明缘由且由政事堂共同审定才可。”
    “另外，朕再给他们一个承诺：但凡能在太学完成学业的，朝廷一定给他们安排官职！”
    全部？
    赵桓的话让五人大吃一惊，大宋冗官冗员问题好不容易才解决，这承诺岂不又让大宋官场回到了从前？
    可又一想赵桓不可能无缘无故重蹈覆辙，便也都没急着反驳，只是一个个都瞅着他，等着他下面的话。
    “要做到这一点，这里面有两个关键：一是完成学业的人数控制，只选择优秀的太学生准予完结学业，其他不合格的放归家乡开设私塾，或者从商、从军均可；二就是，我大宋日后要开疆辟土，需要大量的后备官吏，且很多现有官吏才德不佳，也需要逐步淘汰。”
    赵桓说完，五人也松了口气。
    这么说来，大宋的确需要大量后备官吏，这个承诺也确实能让太学生们疯狂，进而去拼命完成学业。
    赵桓又把其中细节与五人逐一讨论，太学生隐忧解决方案便确定下来了。
    接下来就是解决来自官吏的隐忧了，这个问题由来已久，历朝历代都存在，也不停地有解决方案出台，但直到今天也没有一个能一劳永逸的法子。
    对于这个问题，赵桓给出了一个策略、一个承诺。
    策略是，缩减所有官员俸禄的一半，改为年底按照政绩派发奖金。
    比如一个县令的月俸现在是二十两银子，一年就是二百四十两。那么改后的俸禄就变成了月俸十两，一年一百二十两，年底政绩只要合格就有一百五十两奖金，加在一起就成了二百七十两，比以前多了三十两。
    如果政绩卓著，能得到二百至一千两不等的奖金；如果政绩不合格，不仅奖金没了，官职也要收回。
    而政绩谁说了算？吏部、御史台、军统司和国士四方共同确定。
    这个策略，经过众人的共同商议，也完全可行；一个令人满意的县令，每年合计能拿到七八百两银子，足够一个十口之家两年生活，如此高薪，对钱财的需求自然就降至了冰点。
    如果这样还要贪墨，那大约就是巨贪，很容易被查出来的那种，凭借军统司和国士的能力完全能够监察到。
    当然，如此一来，大宋官员们的俸禄总支出就要翻一翻了，而即便如此也不足赵佶当政的时候官员费用支出的三成。
    最后两个问题——权贵和宗室，五人虽然各自指出不少问题，但建议却不多，一是因为眼光局限；二是因为牵扯太复杂，要避嫌。
    这两个问题，就由赵桓一言而决，方法也就一个：大宋即将开辟海外和蛮夷土地，届时将会根据才能和品德，选派合适的人去镇守，可完全凭借自己的意愿治理当地，并完全享有当地的所有税收。
    这就相当于又建了一个个独立国度啊，势必会引起权贵阶层的疯狂！
    和他们现在计较的蝇头小利比起来，这个诱惑足以解决一切问题。
    当然，五人也相继提出来了这种做法容易产生的问题，比如尾大不掉之类，但赵桓完全不怕。
    首先，新领地的扩展，必须要给足好处，才会有人拼尽全力相助。在大航海时代即将到来之际，大宋能提前三百年下手占领广袤的陆地和海洋，就拥有了无与伦比的先机，这是改变后世历史走向的必要手段。
    至少，宋人是要脸的，讲究顺应天命和仁义道德，不会像某些种族一样揭头皮换钱。
    再次，即便大宋周边涌现了无数个“小宋国”，身为宗主国的大宋也完全不必忧虑。
    先不说潜力的对比悬殊，就算日后一直相互并列，只要高丽、倭奴、夷洲、吕宋和中南半岛不丢，赵桓也全不在乎，毕竟老二长再大也取代不了本尊不是……
    时间慢慢流过了午夜，六人在紫宸殿一举确立了新国策，重笔绘成了大宋蓝图。

 第318章 出使草原

    次日清晨，赵桓、陈丽卿、刘慧娘以及一百女卫迎着朝霞结束了一夜的练功，步入了大庆殿，开始了早朝。
    大庆殿只有重大节日时才会用到，比如登基、各类典礼等，朝堂从紫宸店改成了大庆殿，就已经让满朝文武满含猜测。他们一个个都在想今天会发生什么重大的事件，也有很多人猜到会与江南和太学的事相关。
    但今天要发生的真正的大事，却没有一个人能猜得到，那就是昨夜赵桓与五人商议的事项。
    赵桓一连下了十几道圣旨，事关太学生、所有官员、宗室和权贵、商贾，绝对算是大宋朝堂上的又一大动作，自然引起了满朝轰动。
    七城太学生春季论战、官员年终政绩奖励、海外国外之国的建立、六大商会七大商号的组建、金人所做的恶、选官用官准则……每一件都是石破天惊的大事。
    几道圣旨都是以绝对的优势被朝臣们当众接受，而关于大宋“国外之国”选拔国君的旨意尤其让群臣震惊，在朝堂上的权贵代表几乎是大哭着谢了恩，在心里长达一年甚至更久的怨气也不出所料的化作了动力，一个个发着毒誓要世世代代效忠大宋。
    当然，誓言这东西，本来也就是个表态度的作用，赵桓也没怎么当真。要想让人忠诚，真正有用的还是利益和威胁，也就是恩威并用。
    看着满殿文武山呼着“万岁”，一个个眼中投出感激的目光，赵桓知道直到这一刻他在真正意义上成为大宋的皇帝。
    朝会散去，三省诸部各去忙碌着将早朝上的圣旨落地的事项，赵桓则带着陈东和欧阳澈回到了紫宸殿。
    内忧算是初步解除了，但外患还有。
    在长城没有修好之前，大宋的北边都是危险的；而即便长城修好，他也绝对不会小看草原部落和金人。
    可以说，陈东和欧阳澈的请愿，正当其时。
    较上次见到两人，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但赵桓发现这两人的锐气不仅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磨损，反而更加茂盛起来。
    首先，那种如饥似渴、如火焰般炽热的眼神，就让赵桓颇为欣慰。
    “你们两个要去草原部落和辽国为使？”
    赵桓打量完两人，坐在椅子上平静地问道。
    他并没有让两人也坐，因为恩威的施用要合度，否则结果反而适得其反。
    当然，两人也没有在意，能在紫宸殿上被赐座的人，整个大宋都不多；礼仪如此，也没什么好吐槽的。
    没等二人回答，赵桓又继续说道：“草原十分广阔，甚至超过了我大宋国土；各部落之间也十分遥远，相互间既有争端也有合盟，关系错综复杂，你们就不怕性命不保吗？”
    陈东不卑不亢地道：“能活下来自然最好，毕竟我们此请也是奔着为国效力去的，‘出师未捷身先死’并非我二人所愿！”
    “但若真的不小心丢了性命，我二人也毫无怨言，就当是为我们前次的愚蠢赎罪！”
    “哦？”听陈东如此说，赵桓明显有些意外，他从两人身上感受到了浓浓的正气，这股正气在整个大宋天下都极为珍贵。
    他心中对两人的爱护之意也更加强烈起来。
    “我很欣赏你们的勇气，也很欣赏你们的才能！”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过不了多久你们就该考试了吧？”
    欧阳澈答道：“春日大考之后，我二人便会离开太学！”
    赵桓点点头：“我答应你们的请求，这次就当你们的游学经历吧！”
    “多谢陛下！”两人大喜而拜。
    “先不慌！”赵桓止住两人道，“我还没说完，并不是完全答应你们的请求！”
    “你们既无功名又无官职，就这样为国使恐怕也不会被人重视。”
    赵桓看着两人疑惑的眼神解释道。
    “我会派肃王赵枢为主使，你们两人为副使，北出阴山。”
    肃王赵枢，是赵桓的五弟，无论岁数还是身份地位都比较合适。
    “肃王为人比较端正、严厉，才能虽是中人之姿，但却能弥补你两人身份上的缺陷。”
    “你们两人虽然为副使，但却起着主要作用，说白了，肃王的作用只是一面旗子。”
    “你们俩人还愿意去吗？”
    陈东与欧阳澈相视一眼，急忙拜道：“陛下圣明，能有肃王同行，我二人有七成把握成功！”
    赵桓闻言微微一笑：“既然你们这么自信，那就这样定吧！三天后出发，我让校尉王渊带五百禁军护你们同行。”
    五百禁军护卫已经足够，反正主要对付的也是那些不开眼的毛贼；如果是要对付草原部落的骑兵，那就算是五千人也没用。
    赵桓很干脆，当即便令政事堂起草圣旨，封三人为国使、王渊为护卫，北出阴山“问责”于草原各部。
    “问责”这两个字，是政事堂定的，赵桓看了之后虽然十分鄙夷，但还是没动。
    陈东和欧阳澈离开后，紫宸殿内所有人退了出去，一名侍卫走了进来。
    卸掉头盔，摘掉面具，露出了吴用的脸来。
    “官家，最近朝野言论整体平稳，除了江南、朱家和太学的事闹得大了些，其他也就只有少数官员有所抱怨。”
    “老官家和诸位皇子，以及老官家的诸位嫔妃和帝姬，也都很安分，所说偶有怨言，但听说景王受了重用，肃王也将出使草原各部，三皇子赵楷也即将恢复郓王爵位，倒是在朱皇后和老官家那里颇为活跃。”
    “老官家最近心情很好，或许是被官家顾念手足之情所感动。”
    “另外就是，宫里的几位帝姬也到了论嫁的年龄，但因为不知官家心思，却没有门当户对的权贵敢上门提亲；尤其是茂德帝姬今年已经十五岁，自从蔡钘死后，宫里闲话颇多！”
    “禁军那边，很多将领不太适应严苛的军规，也有不少人受罚，怨言肯定是有的，但总体来说没人敢闹事，倒也算稳定；再过个两三年，差不多也都适应了。”
    “只有郭药师部有些不稳定，军心不安……”
    吴用把最近军统司的监视成果一一汇报，赵桓闭着眼静静倾听。

 第319章 吴用汇报

    听到郭药师的消息，赵桓睁开了眼，虽有又眯上。
    郭药师是天武第九军的主将，部下大将有刘经、辛兴宗、刘正彦、杨可世、高世宣、张令徽、刘舜仁等人，以常胜军（也就是怨军，后来改名）为根基，军兵两万，目前协同驻守右北平，与辽国接壤。
    他们多数人都是辽国降兵，不可能降辽，但却有可能降金。
    降金啊！
    历史上的郭药师不就降金了吗？因为熟知大宋的军力部署和战斗力，还成了金国灭宋的先头部队，是北宋灭亡的重要因素。
    其他几个大将也都是反骨仔，赵桓专门给郭药师准备的。
    比如刘经，是岳飞的同乡，也是岳飞的部下，历史上曾经用岳飞的母亲为诱饵，想要暗杀岳飞，吞并岳飞的部卒。
    辛兴宗曾在历史上抢了宋江和王禀的功劳，是童贯的心腹，这一世却投靠赵桓捅了童贯刀子之后，暗地里发过不少赵桓的牢骚。
    刘正彦是名将刘法的儿子，刘法被童贯害死，他把这笔账算到了大宋朝廷头上，暗中不少抱怨。此人也是历史上苗刘兵变的罪魁祸首之一，趁着金国攻宋在后面造反。
    至于杨可世、高世宣、张令徽、刘舜仁等人，前两个是童贯部下的庸才，后两个是郭药师带过来的怨军将领，赵桓都不敢重用。
    整个重组后的天武第九军，就是赵桓灭辽灭金的诱饵。
    所以，这一世赵桓虽然接纳了郭药师，他却并没有让他了解到大宋禁军的核心机密。
    现在郭药师熟知的也不是大宋军力，而是辽国军力。
    还真是很期待郭药师叛变啊，希望不要让大宋等太久！
    吴用继续道：“燕京的重建已经正式开始，自从官家对外透露要在燕京赏给权贵和大臣们一家一座宅子之后，东京城里对于迁都的怨言也渐渐平息了下来，目前进展还是好的。”
    “长城的修筑、北边十座坚城的修筑，进展都十分顺利。”
    “有官家下的死命令，禁军和各部司都不敢懈怠，目前都在加紧赶工，水泥的产量还能顾得上，砂石也都是当地取用，也没问题。我曾亲自去看过，石头用水泥黏合之后，结实得像是整石，上面再覆盖火油过滤后留下的沥青残渣，可谓风雨不侵，长城修成后至少能保持百年以上不坏。”
    “各处军器院的进度也正常，目前没遇到大的阻力；火器的研发还在继续，但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大力度了，也没有明显的进展……”
    吴用仍旧一项一项地汇报着。
    赵桓听着听着，突然问道：“艮岳那边，谁去的多些？”
    吴用一愣，旋即明白过来，道：“艮岳那边盯着的人多，很少有人敢明目张胆的去老官家太上皇那边搬弄是非，太后太妃们过去一般也就是看望老官家，最多就是说一说皇子帝姬们的婚事，说其他事的不多；整体来看，也就只有刘太妃和八皇子益王赵棫，不仅去的勤，说得也多，虽没有明确抱怨官家，但据传出的消息称，暗中多有不满。我以为益王今刚十四岁，也就没有重视，是我的错。”
    赵桓不置可否，又问道：“赵楷如何？”
    吴用答：“三皇子现在学问很用功，别的倒不上心。艮岳那边的字画管得也少了，每天倒有大半时间都在穷研春秋和史记，也经常向老官家请教老庄之学，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妥。”
    “有没有跟其他人结交？”
    “几乎没有！跟我们的人也是敬而远之，既不说他人不是，也没相助过其他人。”
    赵桓点点头，道：“他一年前吃了亏，这是长智慧了！”
    “过几天，我就要去燕京，东京这边你还是要多关注，盯死刘太妃，看看她究竟想干什么！”
    “如果我记得没错，刘太妃的娘家是梁师成的附庸，当初被我下令灭了满门。”
    当初也就是为了照顾赵佶的心态，避免造成不必要的殊死阻力，才没有对刘太妃下手；当然了，就换到现在，赵桓也同样会放过刘太妃。
    他不怕刘太妃对他怨恨、报复，怕的是她被人收买，对身边的人下手，甚至叛国。
    还是要让军统司盯结实比较好，实在不行，秘密处决了吧，免得留下祸患。
    吴用又呆了会儿，随后秘密告辞；宋清、乐和接着进来。
    “三四个月后，就是七城太学第一次论战了！”赵桓向宋清道。
    “以后每年三月三都要举办一届，激励大宋文事发展，免得故步自封。”
    “这第一届尤为重要，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八_零_电_子_书_w_w_w_._t_x_t_8_0_8_0_._c_o_m 此事由宋清全权去办，郓王赵楷协助——恢复赵楷爵位的诏书，稍后给你，连同举办洛阳太学生论战的诏书，你亲自去艮岳送过去。”
    “别的事我不担心，只有一件事放心不下，那就是安全问题。”
    “我杀了完颜撒改，金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尤其是完颜吴乞买、完颜宗弼等人，野心勃勃，一直想要称霸天下，他们不会吃这个亏，一定会从别的地方找场子。”
    “想来想去，洛阳的大会、燕京的修筑、甚至东京城的灯会，都会成为金人的目标，你们尤其要谨慎。”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掐断金人入宋的道路，让青龙军和天威海军仔细巡查海面，严格搜索入宋人员；同时边境的守军、官府和百姓更要仔细。”
    “现在长城还没建起来，只能靠密切巡查了！”
    有一点他没有说，那就是让军统司外司打探金人的消息；现在军统司外司由吕将、萧让、时迁三个在大宋边境遥控指挥、策反辽金军民，应该能得到一些消息的。
    “乐和开始主导迁都一事，有什么需求，让李纲、闻焕章、浦文英他们全力支持。”
    “蓟县的海港已经修建的差不多了，也该开始从全国各地用海运调集粮米、木材、人口了，一定要先把粮仓建起来，没有足够的粮食，迁都后会有很大麻烦。”
    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迁都、佣兵、敌国用间，一样都不能少。

 第320章 父子交谈

    处理完朝政，赵桓带着六位皇妃从延福宫进了艮岳。
    艮岳的大门就在延福宫，外面的门原本只是个便门，后来才修建成了一模一样的大门，以供宫外的人进出艮岳；虽说后来修建的门进出的人更多，但皇宫里仍默没认为延福宫里的门是正门。
    艮岳风景很好，绝不仅仅只有太湖石，更多的还是奇花异草，不过他们不止一次来这里，倒也没怎么留恋，直接赶到了赵佶所在的地方。
    得了张太监通禀，赵佶已经等在门口，一脸平和地看向赵桓。
    “不孝儿臣赵桓，久离东京，刚刚回旋，特携儿妇来拜见父皇！”赵桓带着六女下拜。
    “免礼！”赵佶回了一声，算是受了拜，随后又道，“平日里皇后几人也没少照拂延福宫与艮岳，不过都是匆匆而来，问安之后便匆匆而去。如今虽是冬季，但在艮岳中多是长青之木与珍奇之石，皇后几人可自去赏玩，桓儿留下即可。”
    闻言，赵桓有些吃惊的看了过去，赵佶对他的这态度是越来越好了，看来跟吴用所说他最近心情不错有关。
    赵桓向六女看了一眼，六女一齐辞别赵佶、赵桓父子，就在附近观赏景色。
    她们也不敢远去。如今东京城里有没有金人、有没有屠龙会的人还未可知，因此时刻不可大意。
    赵桓跟着赵佶进了大殿，张太监退下了所有人，大殿中只有父子二人。
    赵佶把六位皇妃都支开了，在宫里待了几十年，他自然知道老官家有重要的话要跟现任官家说，其他人不宜听见。
    “我已经听说你和老六在江南和太学的事，虽然惊险了些，好在结果皆大欢喜，你们两个也都没事。冲这一点，‘不孝儿’这三个字，朕还给你！”
    赵佶边走边说道，言语中竟然有些欣慰和潇洒在里面。
    “你登基已经一年了，若按普通家的孩子算，你抢了自己老子的位置，还的的确确算是不孝，我心里也气了好长时间。”
    “不过这一年来，听着你做的事，听着大宋的变化，再加上一年前我的的确确差一点死在金人手中，最终还是得你拼死相救，慢慢的心也淡了。”
    “尤其是感受了一年的人情淡薄，很多权贵畏我如虎，生怕因为拜见我而受你的责罚，我对这人世更加无趣，反而觉得延福宫和这艮岳就是天堂。”
    “所以，你能善待自己的兄弟和我，现在看来并不算是不孝；若是再加上你一举收回了西夏和燕云十六州的文治武功，在列祖列宗面前甚至算是个大孝子了！”
    赵桓没有客套，只是拱了拱手：“多谢父皇！”
    赵佶想起了什么，又喜道：“刚才宋清拿着恢复楷儿郓王爵位和让楷儿举办洛阳太学盛会的诏书来了。虽然他常对自己说，只要守在朕的身边好好读书就能心满意足，可我明白的很，他还是想有一番成就，洗刷自己曾经的污点。”
    “刚才那小子喜不自胜的样子，我已经好久没有见过了！哈哈哈！”
    “唉，对了！”赵佶又问道，“老六马上要从江南回来了，你会怎么安排他？”
    赵桓答：“我打算先让他去兴庆城，主持西部各州工事司，尽快恢复西夏故地；等过个五年八年的，就让他去南海之南的婆罗洲去做国君，从此那里就是他和他子孙的国土了！”
    “婆罗洲？那是什么地方？”赵佶皱着眉头道，“南海之南，那岂不是到天边了？”
    赵桓没法解释地球是圆的，只好笑道：“天地是无边的，南海之南仍旧是世界的中央，距离广州、交州也就几天的路程，想返回大宋故土用不了一个月，方便的很，父皇不必担心！”
    “况且南海是我大宋朱雀军的驻地，有我大宋禁军撑腰，婆罗洲定会安然无恙！”
    赵佶想了想，没有再说婆罗洲的事，反而问道：“那你其他的兄弟呢？如果你灭了辽国金国，甚至是高句丽，会不会把他们封到那里？”
    赵桓摇了摇头：“那里距离燕京太近，只能掌握在朝庭手中，不能分封！不过父皇放心，除了婆罗洲之外，还有黄金岛、吕宋岛、棉兰岛等无数风景优美的所在，都在南海，也都像婆罗州一样富饶，不算远。”
    “若是以后父皇想住在江南，从苏杭坐船出发几日便能到达，也好见识见识异域的风土人情；若是父皇不愿远离大宋故土，让他们过来也是一样的。”
    “我正是要与你说这件事！”赵佶道，“早就听说你要迁都燕京，到时我再继续留在这东京城怕是不妥，容易被宵小之徒趁虚而入，离间你我父子之情；若是随你北上燕京……我又受不了那里的严寒，所以，不如将我换个地方吧！”
    顿了顿，又说道：“……能去江南自然最好！说实话，我早就向往江南的美景了！”
    闻言，赵桓有些腹黑地想道：呵！应该说是一半是向往江南的美景，一半是担心燕京不安全吧？
    他还是比较了解自己的便宜父亲的，骨子里就一个字儿：怂！
    不过，鉴于父子两个关系有好转的倾向，赵桓道也没必要故意破坏气氛，满口答应道：“都是儿臣的错，早应该让父去江南避寒的！如今春日将近，江南美景复苏，到正是个好时节。当初朱勔曾在苏州见了不少违禁的宅院，儿臣去看过，跟延福宫也有得一比，正好可以作为父皇的行宫。”
    “还有，儿臣已经把苏州的沧浪亭买了下来，如今收拾的也差不多了，规模虽然比不上延福宫，但也足够小巧雅致，不比这艮岳差，父皇若是想去，儿臣便把这沧浪亭献给父皇！”
    “好！”赵佶大喜，当初他可没少听朱勔等人说过沧浪亭，早就心里向往了，没想到自己的这个儿子已经安排好了，当下对赵桓态度更加好了起来。
    只是赵桓又有了些亏欠，他与刘慧娘、陈丽卿的私宅算是没了，以后还得重新找。
    “桓儿，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赵佶欣喜之后，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从前段时间开始，老八突然有些不对劲，像换了个人似的，说了好多莫名其妙的话……”

 第321章 试探

    从艮岳出来，赵桓的心被史无前例的提了起来。
    赵佶告诉他的关于老八赵棫的变化，让他突然警觉起来。
    一年前，他带着系统的秘密来到这个世界，随后遇到白虎道人，吸收石碣碑中的宇宙本源物质之后，成功克制住了系统，把那个小小的芯片孤立在了自己大脑中的一个角落里。
    然而直到至今，他仍然没有办法把那块小小的芯片彻底除掉，可见这一套来自于未知文明的系统有多么可怕。
    他还清晰记得，当初系统告诉过他未知文明的强大，他也一直在担心那方未知文明会找过来除掉他，毕竟系统在没有被自己克制之前一直监视着这个世界，那个文明自然也能轻易知道这个世界的坐标以及自己的身份。
    没有想起并不代表忘记，这么长时间以来，他的心总是在微微悬着，就是因为此事早已深深刻画在他的意识里。
    从没忘记自然无需想起。
    所以，赵佶的话才让他如此紧张，他现在必须要立刻弄明白，赵棫是不是另外一个系统宿主。
    延福宫。
    赵桓一刻也没有犹豫，用长兄的身份，把从老七济王赵栩开始向下的所有十岁以上的皇子全部叫到了自己面前，除了康王赵构和早夭的以外，总共有七个。
    这里是延福宫的书馆，赵桓坐在了先生的位置，其他七人坐在下面学生的位置。
    赵桓打量了七人一眼，不动声色地问道：“今天只问你们一件事，是关于海外的事。”
    “最近我不止一次跟各位大神争论。有人坚持开辟海外国土，因为从海商那里得知，大海之外别有天地，其富饶不亚于大宋；而大臣们却说海外都是蛮荒之地，而且侵略别族的土地不合仁义，亦不足以彰显我大宋大国风范。”
    “现在我也很为难，究竟该不该出海。不过我已有打算，如果能得到海外疆土，就纷纷给你们，否则你们就只能自食其力。”
    “现在，我想问问你们自己的意思！”
    赵桓说完，便紧紧地盯着七人的表情，当然，赵棫是重点。
    “皇兄，我不想出海，我想在大宋做一个侠王，日后能得到国士的称号，像武松、燕青他们那样行侠仗义，维护天地正道！”
    很快，老七赵栩便站起身说道，两眼里放着星光，仿佛已经置身于江湖中快意一般。
    “我大宋历代皇子都只能终老于王府，终身无所能为！只有皇兄解开了我等的禁制，可以像普通人一样习文学武，甚至做一方富商。”
    “有这样的机会，我不想浪费，请皇兄应允！”
    赵栩的话赵桓很意外。
    大宋重文轻武了上百年，武将一直为朝廷文人所不屑，绝大多数人也都对从武敬而远之。
    没想到今天，赵栩竟然主动提出要从武，而且还不是一个武将，而是侠王，一个像武松、燕青那样游历天下主持公道的侠客。
    这让赵桓很是不解。
    不过，这是赵栩自己要选的路，也无不可，他自然不会反对。
    “既然如此，等下一次武松或者燕青回到东京，你就找其中一个拜为师傅吧，跟着他们游历天下。”
    “不过你也要记住：出了皇宫那一刻，你便要忘掉自己皇子的身份，不能怕吃苦，更不能为难武松他们，并且一切都要让他们做主，直到你出师为止。可否？”
    “多谢皇兄！我一定牢记皇兄教诲！”赵栩大喜。
    赵桓又看向其他人，十一皇子赵模起身到：“禀皇兄，自从六哥去了江南，我们几个就经常向往能像六哥那样做一个对大宋江山有益之人。是否开辟海外，我们听皇兄的，皇兄让我们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赵桓眼睛一翻，不自觉打量了赵棫一下，又瞬间收回，向赵模问道：“你们？你们指的是谁？”
    赵模向旁边一指：“赵植、赵朴、赵棣、赵?，还有我！”
    赵桓看了一眼赵棫：“没有老八吗？”
    赵模低着头没有回答，赵桓瞬间便明白了，不动声色道：“既然你们都有了自己的打算，那就离去吧，坚定自己的信念，矢志不移！”
    赵栩、赵模等人告辞离开；赵棫也想跟着离去，被赵桓叫住：
    “老八暂且不要走，你还没有回答问题！”
    赵棫身体轻轻抖了一下，随后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又坐了下来。
    “说吧，你是同意大宋出海，还是不同意？”赵桓盯着赵棫，他的目光很平静，但却使得赵棫不敢与他对视。
    “禀……皇兄，我认为不应当出海！”
    “为什么？”
    赵棫低头道：“虽然我没见过海，但听人说大海经常吃人，比猛虎还要凶猛，我大宋何苦去招惹他？”
    “再说我大宋疆域万里，完全能载大宋臣民，不必冒险吧？反正臣弟不想做什么海外国君，老老实实在燕京城里做一辈子富贵闲王，已经心满意足。”
    赵桓打量了他片刻，说道：“你想做富贵闲王，可能不能如愿了，我大宋今后不养闲人，即便是皇子也是如此！老八，你必须要自己挣饭吃，皇兄我不能养你一辈子！”
    “无妨！”听了赵桓的话，赵棫好像并没有吃惊，反而平静地说道：“父皇赏赐的还有一些财物，换点吃食也是够了……”
    “老八，你没有理解皇兄的意思，我的意思是说，等你十六岁过后，就必须要能养活自己，我不允许你做富贵闲王！”
    赵桓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把赵棫吓了一惊，赵棫急忙回道：“我……我再想想！”
    “去吧！”
    赵棫起身便走，赵桓盯着他的背影沉默不语。
    “官家可是在怀疑什么？”等赵棫走远，刘慧娘在旁边小声问道。
    赵桓点了点头。
    “父皇告诉我，刘太妃经常带着他去艮岳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这件事本身就有问题。”
    “父皇有两位刘太妃，其中大刘太妃早已不在人世，现在这个是小刘太妃。赵棫是大刘太妃的儿子，与赵模可一母同胞，这兄弟两个在这后宫之中一直相依为命。”
    “可是，现在他竟然与赵模渐渐形同陌路，反而与小刘太妃情同母子……有点不寻常啊！”

 第322章 赵棫

    在延福宫，赵桓没有跟刘慧娘等人说太多，一直到了勤政殿之后才继续刚才的话题。
    “在我的印象里，赵棫虽然才能不是特别突出，但也绝对称不上笨，其他几个人都能很好的回答我的问题，却唯独只有他给了我看似很平庸、其实很意外的答案。这是第一个疑点。”
    “刘太妃近几年很受父皇宠爱，现在也是，去年还生下了小皇子赵楒，而今天父皇竟然如此郑重对我出卖了她，原因只有两个：要么是父皇故意的，别有图谋；要么就是刘太妃故意的，她一定说了让父皇十分担忧恐惧、以至于不得不提醒我的话。这是第二个疑点。”
    “当然，最可疑的还是他最近的变化。”
    “我曾经跟你们说过，我的脑袋里，住着一个神秘的家伙，神通广大，我去年的突然大变也跟它有关。后来得益于石碣碑，我制住了它，但却总是无法彻底除去它。”
    “我怀疑赵棫脑袋里也有这么一个东西，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一定要弄清楚，赵棫是不是已经被它控制，它究竟对我有没有威胁！”
    赵桓沉着脸道。
    赵棫如果有自己的奇遇、福运，身为兄长他原本是应该高兴的，但若不是福运而是有人想要借助赵棫为祸，那就万万不能！
    “咱们顺顺这件事！”
    刘慧娘沉吟良久，取出了纸笔，在桌案上边说边写。
    “父皇跟官家说了刘太妃和益王说了很多奇怪的话，军统司也监视到了这一点。”
    “这有三个前提条件，咱们必须也要加进去。”
    “一是赵棫原本只是中人之姿，没有大智慧，也并不痴傻，原本和刘太妃关系也很生疏，现在却突然有了大转变。”
    “二是刘太妃如今十分受父皇宠爱，正常情况下父皇不会出卖刘太妃。”
    “三是父皇应该早已经猜到艮岳和延福宫有军统司的人。他现在又无权无势，官家向来又不被父子纲常所束缚，父皇应该是忌惮官家的。”
    刘慧娘继续在纸上写着，赵桓则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所以，我们是不是可以这样猜测：”
    “赵棫是有意借势刘太妃的，他在利用官家对刘太妃的宠爱，达到影响官家的目的。”
    “官家应该也是有所察觉，发现了赵棫有些不正常，在与官家的关系大为好转的情况下，出于保护刘太妃的目的，主动向官家透露；这样做，可能也有让官家手下留情的意思。”
    赵桓想了想，说道：“有道理！不过还疏漏了两点：”
    “第一就是父皇最近心情不错，可见赵棫的事对他的影响不大。”
    “第二就是，父皇并没有告诉我赵棫跟他说了什么，我问的时候，父皇只是说‘很奇怪’，大致的意思是让父皇防备着我，以免祸乱大宋江山；但具体什么内容他又丝毫不记得。”
    “这两点，加上刚才你的推论，可以的出两个判断：”
    “一，赵棫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赵棫了，他已经被什么东西或者人改变了！”
    “二，赵棫虽然在进行着某种计划，但很小心，也并不急促，这证明他要么没有大的野心，要么没有大的实力！”
    赵桓抬头向延福宫方向看了一眼，语气中有些冰冷：“若非不知道他的底细，担心动作太大会逼得他狗急跳墙、孤注一掷，担心被父皇和别的大臣误会，在艮岳的时候我就已经下令彻查他身边的人和异常了！”
    “不行！必须要采取手段，否则始终是我心腹大患！”
    “官家，我有个主意！”
    刘慧娘道。
    “要想不打草惊蛇，就必须要师出有名。刚才官家在延福宫问了他们关于海外的问题，他们每个人都顺带着说了自己的志向。”
    “益王不是说要做富贵闲王吗？他一定是担心官家怀疑他、针对他才故意这么说的，但这也正给了我们一个由头……”
    她看向赵桓，露出一丝诡异的笑。
    赵桓则眉毛一挑，连连点头：“告诉浦文英，让他安排人去办，就说皇子岁数大了，养在后宫不妥，十岁以上的让他们全都搬出来住……先安置到东宫吧，那里是个独立的院落。”
    “赵栩、赵模、赵植、赵朴、赵棣、赵?六个，让他们跟着大臣读书，学习安邦定国之术；赵棫为人颓废，不思上进，着令李纲亲自管教；另外，严查赵棫身边的人，我要知道究竟是谁让他有这种心思的……这件事，你们两个亲自去查问！”
    “是！”刘慧娘和陈丽卿答应一声，立刻带着人去了，留下赵桓一个坐在勤政殿沉思。
    ……
    延福宫。
    赵棫离开学堂回到寝宫后，发现后背已经汗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赵桓给他的压力太大了，现在的他根本就不能与赵桓正面硬刚。
    正在这时，伺候他的小太监来报：“王爷，刘太妃来了！”
    赵棫急忙稳了稳心神，走出了寝室；还没出门，刘太妃已经进了房内，摒退下人，急问道：“棫儿，听说官家来延福宫了，还找见了你？怎么样？没被他发现吧？”
    赵棫深吸一口气，笑道：“母妃放心！他问了我和赵栩、赵模、赵植、赵朴、赵棣、赵?等人关于征服海外的事，我已经好言相劝不要他做这种劳民伤财的事，只是不知道他会不会听！”
    “对了母妃，父皇怎么说？”
    刘太妃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你父皇不信！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就怕官家对咱们痛下黑手……我倒是无所谓，大不了进冷宫，为了大宋江山我也能豁得出去；可赵楹、赵椅、赵楒都太小了，我不能让他们受牵连！”
    赵棫安慰道：“母妃！如今大宋江山在妖邪之手，咱们所作所为列祖列宗都看着呢，一定会保佑我们，也会保佑三个皇弟，母妃不必担心。”
    他又叹了口气：“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这大宋天下又都是赵桓的心腹在把持，想要成功确实难……总归是我们的实力太弱了，需得找些人相助才好！”

 第323章 审问

    赵棫和刘太妃正在屋里秘密商议，门外突然传来小太监大声参拜的声音：
    “奴才拜见贵妃娘娘！益王正在里面和刘太妃说话，奴才这就进去通禀！”
    “唉唉……贵妃娘娘！请容奴才通禀……唉？为什么要抓我？奴才犯了什么错……”
    随后外面便传来掌嘴和惨叫的声音，刘慧娘、陈丽卿带着一百女卫冲进了房内，正好堵住刘太妃和赵棫。
    赵棫脸色有些发白，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刘太妃反而深吸口气上前了两步，面带怒容向着陈丽卿质问：
    “慧贵妃、丽贵妃，为何如此急匆匆闯入益王的寝宫？整个延福宫都是太上皇的地方，即便官家要来也得打声招呼吧？”
    听了刘太妃的话，刘慧娘眉头一皱，脸色更冷。
    她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在整个大宋提起慧贵妃都没有不怕的，怎么可能被刘太妃唬住。
    当下刘慧娘道：“刘太妃！奉官家旨意，十岁以上的皇子都暂且搬到庆宁宫居住，以更好的增长才能，日后为大宋江山效力。”
    “同时，官家对今天益王的对答很不满意，认为益王过于不思进取只图安逸，所以命我等前来仔细查问，究竟是什么人蛊惑了益王，一旦发现罪魁祸首必将严惩！”
    刘慧娘说完，赵棫鼻尖上已经有冷汗不断滴落，刘太妃也明显惊慌起来。
    他们两个都没想到，赵桓的反应会如此迅速；更没想到赵桓出手如此狠辣，竟然要直接查问益王！
    这下惨了！
    一旦被赵桓发现端倪，赵棫焉能还有命在？恐怕刘太妃和他的三个儿子也会受到牵连。
    由不得他们不怕！
    但刘太妃想了想自己在老官家那里受到的宠爱，又想到刘慧娘和陈丽卿没进宫之前的身份，渐渐又恢复了些底气，向着刘慧娘反问道：
    “慧贵妃，你这话就不对了！”
    “我大宋立国上百年，可还从来没听说过哪个皇子因为不思进取而受到过惩罚，更没听说过太上皇还在的时候、由皇兄处罚皇弟的，你们这样太不把太上皇放在眼里了！”
    “本宫现在要带着益王去拜见太上皇，一切应当由太上皇定夺！”
    说完，拉着赵棫就要出去。
    不想却被陈丽卿带着女卫挡住。
    “你们要做什么？”刘太妃见状大喊道，“我是太上皇的宠妃，官家见了我也要叫一声母妃的，自然也是你们的母妃，你们竟敢挡着我的去路？简直太大胆了！”
    “你们如此张狂，我要去见太上皇评评理，看看这大宋还有没有尊卑上下！”
    说完，再次向门外挤去；陈丽卿噌一下直接拔出了青醇剑。
    “你……你……你还敢杀我不成？”
    刘太妃吓了一跳，大声嚷嚷道：“这里是延福宫，你们敢在延福宫里拔剑？还当你们是做土匪那会儿吗？简直太放肆了！天理难容！”
    “闭嘴！”
    陈丽卿冷喝一声，把青醇剑架在了刘太妃的脖子上，刘太妃立刻全身哆嗦着再也不敢言语。
    “我对你们没有一点耐心！”
    陈丽卿冷声道。
    “在我这里只有官家，任何人敢违逆官家的旨意，我都会送她一剑！”
    “包括刘太妃你在内，你和赵棫身边的所有人必须老老实实接受查问，否则我便会把你们带到诏狱。”
    “在诏狱，你不是太妃，他也不是皇子，你们就是两个囚犯，我随时都有打杀你们的权利！”
    “所以不要用太上皇来压我们，不服从，倒霉的最终一定是你们自己！”
    噗通——
    陈丽卿满含杀意的话瞬间击溃了刘太妃内心所有的依仗，她两腿一软再难支撑自己的身体，瘫倒在陈丽卿面前。
    赵棫站在旁边一言不发，两只眼睛在陈丽卿和刘慧娘脸上来回跳动，不知在想着什么。
    然而他所有的表现都被刘慧娘尽收眼底，也让刘慧娘对他更加反感。
    赵棫已经十四岁，只比刘慧娘小三岁，绝不可能什么都不懂；如今面对如此维护他的刘太妃摔倒在地，此人竟然丝毫不理会，可见他骨子里藏着什么样的人品。
    不知感恩！
    一个不知感恩的人，对他再好也不会有任何回报。
    这种人心里只有自己，别人一旦得罪了他，他们就会往死里痛恨对方。
    绝对留不得！
    但在杀他之前，一定要先拿到赵桓想要的答案，以免斩草不除根。
    “来人！把刘太妃扶起来坐下，再把益王带到其他房间分头查问！”
    刘慧娘对女卫门说道。
    “再把服侍刘太妃和益王的所有下人全都分开审问，任何人胆敢撒谎或者隐瞒不报，可以随意用刑——就把我们当土匪那会儿用来审问人的招数全都拿出来！”
    这无疑是在报复刘太妃刚才那句“还当是你们做土匪那会儿”的话，刘太妃和赵棫一听，吓得内心狂跳不已。
    刘慧娘继续说道：“官家对益王的成长很关心，今天务必要找到究竟是谁在背后蛊惑益王不思进取，否则便把他们通通打入死牢！”
    她又转头冷冰冰地对着刘太妃补充：“当然，刘太妃除外，毕竟还有三个小皇子要养！”
    “不！”
    刘太妃听到“三个小皇子”五个字，整个人立刻崩溃，跪倒在地爬向刘慧娘，抱着刘慧娘的双腿不住哀求：“慧贵妃！我错了！所有的错都是我犯的，求你们不要伤害楒儿他们！他们都还不到五岁，什么都不知道……”
    赵棫见状，也绝望你看向刘慧娘，面如死灰。
    “把刘太妃扶起来！”
    刘慧娘道：“你是太妃我是贵妃，辈分在这放着，你这样子让人家看见又要说我不知尊卑上下！不妥！请太妃起身！”
    两名女卫把刘太妃扶到一边坐下，又有两人把赵棫带出了房间。
    刘慧娘对着刘太妃坐下，神情平静地说道：“太妃也不必紧张，只要把你所知道的都告诉我，你和三位小皇子都会好好的富贵到老！”
    “现在我来问你来答，知道多少就说多少！”
    “好好好！我一定全都告诉你！”
    “赵棫是三个月前突然去向我问安的，我当时还很奇怪，明明以前她从来都对我不理不睬的……”

 第324章 赵棫逃走

    等到刘慧娘从延福宫回到后宫时，已经日落西山，赵桓也已经睡醒。
    事情已经很明确了，的确是向刘慧娘所猜测的那样，赵棫忽悠刘太妃，说赵桓是妖孽，并且把赵桓一年间的前后变化、以及大宋江山因为赵桓而带来的变化一一剖析了一番，成功引起了刘太妃的怀疑；再加上刘太妃娘家因为梁师成的牵连而全部被诛杀，使得刘太妃最终决定与赵桓对抗。
    当然，现在她后悔了。
    她最大的软肋就是她的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可偏偏刘慧娘和陈丽卿毫不顾忌地用她的三个儿子来威胁她，她就只能乖乖服从。
    刘慧娘两人也没办法，要想让刘太妃闭嘴，就只能用这一招——杀了她，就要把她的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一同杀掉，这对赵桓的名声很不利，而且赵桓也不会这么做；想要说服她，又无从下口，反而容易越描越黑，说得越多赵桓的秘密就暴露得越多，这同样不是一个好的解决方法。
    而当事人赵棫后来反而表现的很顽强，咬紧了牙拒不交代，让刘慧娘恨得牙根痒痒。
    无奈的是，他们把刘太妃和赵棫的下人严加拷问，竟然没有丝毫收获，整个延福宫除了刘太妃之外，竟然没有任何人知道赵棫有异常。
    但这也让刘慧娘和赵桓基本确定了，赵棫的突然改变就是类似于赵桓这般，要么身体里有个别的生命，要么整个人已经被偷天换日。
    最终，刘慧娘再三考虑，也没有处置任何人，只是把赵玉送进了庆宁宫，派人严加看守。
    她回到勤政殿向赵桓备说详细，赵桓立刻令人加派了人手，决定过几天把他带到燕京；只有把赵棫放在自己眼前，他才能稍微放心。
    两天以后，赵杞回到东京，赵桓令他为西部工事司主事，协助主持整个西方的工程建设，尤其是西段长城和边界坚城的修筑。
    赵佶和她的一应妃嫔、未出嫁的帝姬、年幼的皇子也已经开始准备南下，艮岳大批大批的古董珍玩被送到苏州，延福宫的许多用句也开始向苏州输送。不过在赵桓的要求下，运输有难度的东西都被留下，这一场搬家事实上已经被简化到了极致。
    这也是要花钱的，花钱太多就容易被人诟病；赵桓现在越来越爱惜自己的羽毛，自然不愿意在这方面落人口舌。
    他至今还记得当初蒲文英评价他的三利三弊，他也在努力提升自己的不足之处。
    好在赵佶对搬家十分热衷，他心下最迫切的事就是在春天来临之前搬到江南，因此对于赵桓的许多要求答应的也都很痛快。
    赵佶这一动，东京城内外原本已经大幅下降的地价、房价又出现了大幅波动，许多人已经开始急于出手东京城内的房产，准备跟随朝庭北上燕京；也有很多人想要东京城内的房契，以得到在燕京购买房产土地的折扣，因此买房和卖房的人都很多，东京城内的房价每天都有很大不同。
    可惜的是，燕蓟两州的土地几乎已经全被朝庭买下，断绝了许多人想趁机捞一把的心思。
    好在朝庭已经画好了图纸，在河流、城墙、道路、公共绿地、朝廷各部司建筑、专供朝廷官员租住的官宅等用地确定之后，普通百姓的居住用地、商业用地和大中型手工作坊用地，连同价格一起，在图纸上标注的清清楚楚，只要有钱，再经过官府仔细往上扒祖宗三代的品德、确定没有什么问题之后，就能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任意选取。
    另外，为了安抚原来东京城百姓的情绪，赵桓规定，凭借东京城内的房契，在燕京城内购买房宅土地可优惠两成，这也是许多人大肆收购东京城内的房契、导致东京城目前房价地价大幅波动的主要原因。
    据说，燕京城的宅子价格，如今已经炒到比以前东京城同地段价格还要高，预计朝庭出售燕蓟两州的居住用地所得的钱财，不仅能完全顾住修筑燕京城的费用和迁都的费用，还能结余出不少把边境十座坚城修筑完成，再修一节长城。
    而这还是严格管制农耕用地官有的情况下，否则大宋朝廷还能再大赚一笔。
    总之，迁都一事牵涉甚众，有人赚了便宜，也有人吃了亏，但整体来说民心还算稳定，没有出现什么动乱。
    随后，赵桓交代好了东京的事，准备秘密启程北上燕京。
    大宋要迁都燕京，这消息在大宋国内已经传遍了各个角落，辽国人肯定也已知晓，到时一定会再向大宋施压。
    毕竟辽人现在正在索要燕云十六州，而大宋也没有给出任何答复，只管糊弄留在东京为人质的耶律敖卢翰，这并不能解决问题。
    所以，辽国若真想收回燕云十六州，现在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一旦大宋迁都燕京完成，燕云十六州再也休想回到辽国治下。
    而牵涉到这种国家大事，每一次的决策都绕不开赵桓，正因为如此他才要身临前线，以及时作出反应。
    这次，他要带着六位皇妃一起去，但所要带的东西也并不多，仍旧是轻装前行。
    后宫，一百男卫、九百女为已收拾妥当，正在养精蓄锐，只等天黑出城。
    而赵桓几人也在按照平时的习惯睡觉，距离他们醒来至少还要一个时辰。
    “浦公公！大事不好了！”
    蒲文英正在带人收拾东西，孙新和顾大嫂急匆匆跑了过来。
    蒲公英立刻用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
    “蒲公公，益王不见了！”
    孙新道。
    “非常突然！今日我夫妇二人只顾得检查延福宫里出去的车辆，庆宁宫那边派了三十个人守着，我还再三交代不准任何人进出。”
    “可就在刚才，负责看守益王的十个人到了换班的时候，发现看守益王的人全都死在了益王的住所，而益王也消失不见。”
    “我们仔细看过伤口，卢俊义哥哥也去看了，那十个人应该是死在高手手中，武艺不亚于我夫妇。如今卢哥哥正在查找别的线索……”

 第325章 十万两白银

    赵棫竟然逃走了！
    浦文英虽然不知道赵桓为什么吩咐他们一定要牢牢看住赵棫，但却已经猜到赵棫一定牵涉着什么极其重要的事；现在人不见了，他们该如何向官家交代？
    浦文英疑惑道：“皇宫里守卫森严，好好的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说不见就不见？可有仔细搜查？”
    孙新气恼地答道：“期间只有茂德帝姬出过庆宁宫和东华门，她手里带着老官家的金牌，兄弟们不敢阻拦，也没理由阻拦，就放它出去了。”
    他又十分懊悔地说：“可是我们刚刚去延福宫问询过茂德帝姬和她身边的人，今天一整天茂德帝姬根本就没有出延福宫一步，所以今天从庆宁宫里走出的茂德帝姬一定是假冒的！现在想想，茂德帝姬虽然比益王大一岁，但身高却相差无几，几乎可以确定那个就是益王！”
    蒲文英急忙追问道：“没有在东京城里仔细寻找吗？茂德帝姬艳绝东京，怎么可能会没有人注意到她？沿路追踪必有所获！”
    “嗨！追过了！”孙新仍然有些气急败坏，“她去了大相国寺，然后就不见了踪影，任凭我们怎么找都毫无所获！”
    大相国寺？
    蒲文英沉思了起来。
    大相国寺每天香客无数，来来往往的人散向四面八方，根本就无法追踪。
    他看了看天色，绝望地摇了摇头——赵棫，十有已经离开东京了！
    刚才孙新说只有茂德帝姬出过庆宁宫和东华门，但看守赵棫的十个人却被一个比孙新还厉害的人击杀，也就是说，赵棫很可能深怀不错的武功。
    这一离开东京，除非他自己主动出现，再想找到他就难了……
    一个时辰后。
    赵桓从蒲文英嘴里得知了赵棫失踪的消息，整个东京城在刚过去的一个时辰里整个搜了一遍，根本没有赵棫的踪迹，证明蒲文英的猜测是对的，赵棫已经逃之夭夭了。
    孙新夫妇跪在地上不起，看守赵棫是他们夫妇的任务，如今他们自是责无旁贷。此外，卢俊义等人也在陪着他们。
    赵桓却摆了摆手：“跟你们没关系！我还是低估了他！我应该按照自己的标准去估测他！”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蒲文英，立刻起草圣旨，就说赵棫阴谋叛逆，在后宫内行凶杀人，罪不可恕，自今日起贬为庶人，且在全天下通缉，凡是能得赵棫者，生……”
    赵桓本来想说生擒者奖十万两白银，得其尸首者奖五万两，但又突然改变了主意。
    “无论生死，无论是谁，均重奖十万两白银；若是有罪之人得之，罪名一笔勾销，银子照奖！”
    十万两白银？
    蒲文英等人吓了一跳。十万两白银就相当于十万贯钱，这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笔巨财，所以在燕京城买下两座大宅！
    也就是说，这十万两白银，就是赵棫一条命的价格，也就象征着赵桓对赵棫带来的威胁的重视程度。
    他们抬头看向赵桓，赵桓的脸色有些不太好。
    不对！
    蒲文英猛然醒悟过来。
    官家真正要做的或许不是用十万两白银买赵棫一条命，对方能在守卫森严的东京城里全身而退，又哪里那么容易在民间被捉到？
    官家这是在用十万两白银，把赵棫逼出大宋国土，至少也是让他永远不再现身！
    那么，这就意味着，赵棫的危险程度已经远远超过十万两白银。
    官家的妖孽程度他们可是一清二楚，能让官家如此重视的人……这益王赵棫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官家没说，他们就不会问，立刻转身把赵桓交代的事转述给部下们，同时也下发了判决赵棫的圣旨。
    随后，这个消息便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向了大宋各个州县，也飞向了禁军各部，十天之内整个天下就都会得到这个消息。
    而赵桓，也带着沉重的心事踏上了北上燕京的路，辽国很快就会失去耐心，他必须抓紧时间到前线去主持大局。
    她们走得并不快，因为朱琏和朱璇两姐妹不会武功，两女带着的心腹宫女同样大多只是普通人，身体素质差一些，自然没法跟方百花她们比。
    所以没办法，赵桓只能让六女在后面慢慢赶路，他自己带着吕方、郭盛和一百男卫先行一步。
    一路快马加鞭沿着官道向北急行，次日上午终于到达了燕京城，许贯忠带着王进、杨再兴，以及天狼军主帅李彦仙立刻迎了出来。
    “情况如何？”
    赵桓下了马，来不及嘘寒问暖，直接问道。
    “草原各部那里还好，他们只是听从辽国的指令，或许还是为了金人的鼓动，虽然陈兵阴山之北，但如今一个月过去了，没有任何一个部落擅动一兵一卒，甚至种师道带着神武军一直在照常修长城、筑阴山城！”
    “反倒是辽国这里情况有些不妙，龙影传来了消息，耶律淳和耶律大石等人联合辽国贵族宗室，翻出了辽国丢失燕云十六州的事，把所有罪责推到了萧奉先和李处温头上，并且已经罢黜了他们，龙影用了不少手段也没能保住他们俩。”
    “耶律延禧失去了萧奉先和李处温，并且开始重用耶律淳和萧干，这使得大辽满朝上下焕然一新，并且出现了不少要用武力收复燕云十六州的声音，康王在中京城也颇受压力，每天都会写信送来燕京。”
    “当然，最要命的是，金国竟然给辽人送了一封信，双方要罢兵休战——这无疑是打着宋辽鹬蚌相争、他们金人在后方渔翁得利的算盘。”
    “当然，天武军、天狼军、神武军也都已经准备妥当，从东京城运来的‘黄金大将军’也已经抵达右北平城，即便辽国真的打过来，我大宋丝毫也不惧！”
    “黄金大将军”就是当初凌震用了手上所有的黄铜、青铜铸造的巨炮，体型和重量宛如小山一般，运送起来比金佛还难。
    但他们还是想办法把巨炮拆开分别运送了过来，并在右北平城重新装了起来，若是用凌震制作的那种磨盘大小的生铁子母炮弹，足以能将五百丈外、方圆十几丈内的敌人一炮击杀。
    不过，这种炮弹总共只有十八颗，而这个数据也是大宋最高的军事机密。

 第326章 辽国消息

    “龙影那边还有什么消息传来？”
    许贯忠闻听，从怀中取出了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一条条的消息。
    “我已经把龙影传过来的消息专门誊写了一份，上面标注的有日期，原件已经销毁。”
    赵桓从许贯忠手上把纸接了过来，仔细观看，脸色微变。
    许贯忠在旁边解释道：“我大宋主要的敌人还是金国。双方虽然并不接壤，也从没有像样的打过一场，但金国对我大宋暗中施为的手段从来没有停止过。”
    “如今龙影已经确认，辽国最近发生的一系列变化都与金国相关。”
    “首先是为了安抚已经投降金国的耶律余睹，金国花了大价钱收买证据扳倒了萧奉先；又因为愤恨李处温支持连宋抗金，接着又扳倒了李处温——但这只是表面上的缘由。”
    “实际上的原因，是金国想要扶持耶律淳和萧干上位，如今萧干为枢密使、耶律淳为丞相，龙影就发现其中有金人活动的痕迹。原先我们都没有看明白金人为什么要扶持他们两人，毕竟辽国贤臣当道并不符合金人的利益；但现在我们明白了，金人要对辽国停战，同时正在积极地怂恿辽国收回燕云十六州，而耶律淳和萧干这两人，包括新近颇受重用的耶律大石、耶律得重、兀颜光等人，都是力主武力收回燕云十六州的人。”
    “这是一把双刃剑，未必就对金人有利无害！”赵桓冷笑道。
    大宋虽然骗过来了燕云十六州，但对于辽国来说，最大的敌人仍然是金国，辽宋之间还没有撕破脸。
    金人挖空心思把耶律淳、萧干、耶律大石等人扶上了位，最终是对付大宋还是金国还未可知。
    搞个不好，辽金之间先战一场也说不定，只不过这需要自己仔细运作才能实现。
    总之，这未必就是个坏消息，宋辽之间还有回旋的余地。再说，辽国最有希望继承皇位的耶律敖卢翰还在东京做人质……
    耶律敖卢翰！
    赵桓突然一惊：“立刻向杨存中发急信，全力以赴保住耶律敖卢翰，金人可能不惜一切代价暗杀他！”
    许贯忠等人一愣，随后立刻明白过来，立刻安排了十几只飞鸽去往东京，随后又安排了一队快马跟上，以保万无一失。
    想到了耶律敖卢翰随时面临着被金人刺杀的危险，赵桓原本风轻云淡的心立刻乱了起来。
    他又问道：“还有没有别的消息？”
    “还有，郭药师已经开始派人跟金人接洽，郭药师部下的大将，只有张令徽、刘舜仁、杨可是、高世宣四个暗中派人向燕京递过来消息，刘经、刘正彦、辛兴宗等人都没有任何举动。”
    “郭药师麾下的第九军，根据各方情报预计，愿意降金的不足三成，所以不管郭药师什么时候降金，右北平都丢不了。”
    “有些慢了！”赵桓摇摇头，“还是帮他一把吧！”
    “给郭药师写一封信，匿名的，就说他麾下的大将有人背叛他，说他暗通金人。”
    “信交到郭药师手上之后，你立刻派人……直接让天狼军带两万人前去传召郭药师，让他和刘经、刘正彦、辛兴宗三个来燕京，并且不准他们带一兵一卒。”
    郭药师完了。
    许贯忠等人一听，就知道郭药师必降金无疑。
    因为他暗通金人事实确凿，再有这样一封匿名信到他手中，他无论如何也会方寸大乱。
    在他方寸大乱的时候，天狼军让他不准带一兵一卒来燕京，傻子都知道是在抓他，他郭药师叛也得叛、不叛就是个死。
    李彦仙道：“这郭药师，看他降宋的时候写的那封让人感慨不已的信，还以为他真是心向汉人，没想到就是一个为了自己名利不择手段的反复小人。如今能让他最后对汉人有点用处，他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若非得了官家提前警告，让我们偷偷监视郭药师，恐怕右北平一定会遭逢大乱！”
    “对了，还有件事，龙影说最近他有所行动，但又没告诉我们具体要做什么，说是怕走漏消息，只是让我们代为转告官家一声。”
    “而且，他还从水路偷偷召集了军统司暗司来幽州，再结合现在的形势，恐怕这动作不会小，希望他们能马到成功！”
    赵桓点点头。身为大宋太宰，龙影陈箍桶在中京有足够的权力，行使一切有利于大宋的手段，只是他们无需多问，只需各方保持消息互通即可。
    许贯忠又道：“另外，五十万石粮草已经准备妥当，目前就在燕京；只不过燕京城还没有修筑完成，所以这些粮草都在城外。”
    “不过，官家派了肃王和两个太学生前去草原各部，去行使如此重要的使命，是不是有些冒险了？”
    赵枢和陈东、欧阳澈出使草原各部的消息已经传到燕京，许贯忠等人得到消息之后，虽然相信赵桓一定有自己的原因，但仍旧令他们有些惴惴不安。
    毕竟这五十万石粮草牵涉到大宋的生死存亡，牵涉到燕山和阴山几十万大宋精锐的命运，半点马虎不得。
    “就知道你们会心存疑惑，我可是一直在等着你们问；若是不问，我才会奇怪！”
    赵桓闻言笑道，这一笑反而冲淡了刚才的忧虑。
    “陈东和欧阳澈虽然是太学生，但陈东今年已经三十五岁，欧阳澈也已经二十四岁，因为常年游历，为人又宁折不弯，也得罪了不少人，因此才一直没能被授予功名。”
    “但这并不能证明他们才能不足，相反，在委任他们之前我专门召见过他们两人，端的是大宋的良才美玉，无论是才干还是人品，都值得我重用！”
    “而且，出使草原各部，他们去反而比朝廷高官去更容易成功。”
    “原因也很简单：做了官的人，因为对朝政了解的多，顾虑的也多；足够草原部落所有人撑过一个冬天的粮食，想让他们痛痛快快的出手可不容易，派他们去很容易横生枝节。”
    “而陈东和欧阳澈则不然，他们虽然知道粮食来的不易，但却会少很多顾虑，因此我反而更愿意相信他们。”

 第327章 郭药师叛逃

    右北平城。
    这是距离辽国中京最近的一座城市，只隔着一片大山，翻过群山就是辽国；与榆关内的抚宁城一样，是当初大宋冒着巨大风险，硬从辽国人手里偷过来的。
    之所以说是“偷”，原因有二：一是辽国人绝不会愿意把这两座城交给大宋，即便到了现在也是如此；二是因为大宋趁着援辽抗金的时候突然偷袭了右北平和抚宁，把城里的辽国人全都赶了出去，但双方都没有死伤一兵一卒。
    当时辽国正在被金人兵临城下，而宋国则是友军，因此辽国不敢轻易与大宋交战，才形成了今天的局面。
    而大宋自从得了右北平和抚宁，就派驻了重兵，每一处都有十五万以上精锐，而且抚宁有李彦仙亲自镇守，右北平由许贯忠亲自镇守，把两处防守得犹如铁桶一般，所以辽国虽然叫嚣着要回燕云十六州，但却一直不敢轻举妄动。
    这也成了辽国人心头的两个烂疮，让他们既恶心又难受，却偏偏拔不掉。
    辽国神山县，也就是后世的平泉，距离右北平城只有百里，所以这里既是辽国中京的西大门，也是大宋右北平城的东大门，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所以，许贯派了一支精锐兵马守在神山县之西，负责看住神山县的辽军。
    这支兵马，就是天武第九军，主帅郭药师。
    所以，大宋的朝庭对郭药师绝对是厚待，一点都不薄；有些人之所以反叛，并不一定是因为心里受了委屈，也可能是天性使然、利益使然。
    志大才疏+自私自利=反复无常，这就是郭药师，有时候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别人给他多少才能满足——总不能把整个天下都禅让给他吧？
    但他又往往总是觉得是别人对不起他。
    他现在已经是天武第九军的主帅，在别人看来算是绝对的重用，但他自己就是不满意；按说再往上就是天武军的总帅和大宋太尉了，凭借他的资历和能力他自己也知道胜任不了，可让他做了仅次于这两个职位的一军主帅之后，他又觉得满天下都欠他的。
    所以他想叛逃。因为金人给了他承诺，要重用他，虽然他也知道在金国就算受了重用地位也不过是跟现在一般的一军主帅。
    当然，他还没有最终下定决心，毕竟这是牵扯到身家性命的事。
    “将军！外面有人送信！”
    就在他满怀心事的时候，部下亲兵掀帐而入。
    “谁送的信？”
    “不知道！来人送来信就立刻消失了，我们没有追上。”
    不知道？
    郭药师疑惑地看向亲兵，随后接过了信，果然没有署名；随后仔细一看信的内容，不由惊得亡魂尽冒，冷汗直流。
    “快！快去找两位刘将军和辛将军！”
    郭药师声音颤抖不已，仿佛天都快要塌陷了一般。
    他又向亲兵交待道：“告诉他们，我已经得到了确切消息，再犹豫朝廷的大军就要杀过来了！”
    “是！”
    亲兵火急火燎的去了，留下郭药师在大帐中犹如热锅上的蚂蚁走动个不停。
    竟然有人向朝廷告密，把他勾结金人的消息捅了出去，以宋军的反应速度，即便许贯忠去了燕京，今天也一定会有人来对付他。
    现在他已经没有了后路，即便是他像大宋朝庭认罪，也会失去大宋朝廷对他的信任，从今以后他的仕途也算到了尽头。
    所以，今天他就要带着大军投奔金人，而且要在许贯忠兴师问罪的军队到来之前。
    可惜啊，原本还想着临走前能帮一把辽国，让辽人奇袭右北平，引起宋辽战争的，这下看来是不可能了，能全身而退就算不错了。
    “将军，三位将军到了！”
    刘经、刘正彦、辛兴宗进了大帐，见到了满脸惊恐的郭药师。
    “三位兄弟！”郭药师把那封匿名信递给了三人，“如今已经等不得了，朝庭已经知道了咱们暗通金人的事，只怕今天晚上之前就要把我们捉拿进京问罪！”
    “岂有此理！谁这么大胆，竟然敢泄露此事！”
    辛兴宗愤怒不已，深恨有人打乱了他们的计划，本来想那个投名状再投靠金人的，没想到突然就痛失良机。
    “还能有谁？谁不在这大账中，谁就可能背叛了我们！”刘经冷笑道。
    “张令徽、刘舜仁、杨可是、高世宣这四个人，还在做着为大宋朝庭效力的梦呢，她们真以为揭发了我们，赵桓就会重用他们吗？以朝廷那群人的德性，身上有了污点，他们眼里就永远不是完人了，也永远不可能像其他人那样得到公平的机会！”
    刘正彦也骂道：“真不知道宋国还有什么好留恋的，一群蠢货，不顾自己的前程，还误了我们的前程！”
    “如今右北平和抚宁一定有了防备，咱们只有遁逃山林一条路可走。为了在金国能得到重用，我建议咱们把第九军全部带走，否则即便能平安到达金国，咱们也是血亏。”
    郭药师抬头问道：“你有什么妙计吗？”
    “有一策！”
    刘正彦眼睛中露出一丝阴狠，小声向三人道：“这封信的事，他们一定还不知道；郭将军可以召集他们四个，就说要议事，把他们骗到这里，杀之！”
    “只要他们四个一死，第九军就是我们四个说了算，再告诉将士们说接到朝廷命令要奇袭金国，先把他们骗到东边；只要进了金人的地盘，那所有人就不得不听从我们的号令！”
    “我看可行！刘将军果然妙计！”刘经大加赞赏，随后郭药师和辛兴宗也连连点头。
    “刘将军不愧是名将之后，端的是计谋百变！”
    郭药师立刻拍了板。
    “就这么办！来人，立刻去召集张令徽、刘舜仁、杨可是、高世宣四位将军来这里，就说有紧急军情要商议，让他们放下手头一切事物立刻赶来！”
    “辛将军，劳烦你去选五十亲兵来，埋伏在大帐四周，一旦那四个人来了，听我号令下手！”
    “两位刘将军，你们各挑三千人，等他们四个伏诛之后，就说他们四人谋反，我们奉朝廷的命令已经诛杀，让大军立刻准备奇袭金国。”

 第328章 我是宋王

    天武第九军大营。
    不仅郭药师收到了一封匿名信，张令徽、刘舜仁、杨可是、高世宣四人同样也收到了一封匿名信，内容也都差不多，就是告诉四人郭药师已经知道了四人曾给朝廷发消息举报郭药师通金，同时告诫郭药师很可能会对他们下手。
    这会儿，四人也在密谋如何先下手为强，刚好郭药师派来的亲兵到了，让四人现在立刻去郭药师的大帐商议紧急军情。
    四个人相视一眼，杨可是突然暴起，飞起一刀砍下了那亲兵的脑袋。
    “三位兄弟，姓郭的可是已经开始下手了，咱们不能再等了！”
    高世宣也站起来叫道：“对！郭药师肯定把什么都准备好了，就等我们我过去，把我四人乱刃分尸了！”
    刘舜仁却道：“原本是自家兄弟，大家互不耽误前程，不好么？非得闹到这一步！”
    “现在说这个已经晚了！”
    张令徽接道：“如今咱们在燕山腹地，西边是辽国，东边是大宋；辽国是万万去不得的，他们恨不得把我们这些背叛辽国的降将砍成肉酱——咱们只能在大宋！”
    “况且，郭药师那四个笨蛋，别说出这燕山千难万难，就算平安跑到金国人那里又能怎么样？难道还能做金人的太尉不成？一个一个脑子里都是狗屎！咱们可不能像他们那样蠢！”
    其他三人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杨可是一巴掌拍在了桌案上，把好端端的一张桌子拍成了一堆木柴：“别磨蹭了！赶紧召集兵马，诛杀叛逆！”
    “第九军三万人马，咱们四个手里就有一万二，真打起来咱们也不怕！”
    “说得对！咱们立刻召集兵马！”
    ……
    四个人很快做出了决定，各自传令给各自的部下，宣称郭药师、刘经、刘正彦、辛兴宗要叛宋降金，号召第九军兵马千万不要上了郭药师的当。
    一时间整个军营都混乱起来。
    郭药师的大帐。
    一切都准备就绪，只等目标落网了，可时间过去了半个时辰，左等四人不至，右等四人不至，郭药师立刻心里起了疑。
    “不好！”
    “恐怕被他们四个察觉了！娘的！”
    “立刻召集兵马，攻杀那四个蠢蛋！”
    郭药师立刻向另一个亲兵下令，那亲兵正要去，忽然有人禀报，说营外来一个少年，口称前来相救郭药师等人。
    “救我？难道是金人？”
    郭药师本来就心不自安，想到金国派人来救他，立刻向是溺水者抓住了浮木。
    “立刻请来！不，其亲自去接！”
    郭药师急急出了大帐，门口有碰见了同样心有疑惑的刘正彦，郭药师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刘正彦也隐隐觉得必是金人无疑，当下随同郭药师一起迎接了出去。
    大营外，果然站着一位少年，十几岁模样，白衣飘飘，玉树临风。
    郭药师和刘正彦相视一眼，两颗心立刻沉了下去。
    这他妈穿的是宋装啊，不是金人啊。
    “来着何人？”
    刘正彦有点气急败坏，若不是看这小子气质不俗，早让人抓过来收拾一番了。
    那少年面色平静，缓步走到两人面前，轻轻笑道：“两位将军面无惧色，想来不知道镇守抚宁城的天狼军来了两万，为首乃是大将王寅，最多半个时辰就到。”
    郭药师、刘正彦面色大变，急忙低声喝道：“你究竟是何人，如何得知？”
    少年一愣，皱了皱眉，分别打量了两人一眼，最后目光落在了郭药师脸上：“这位就是郭将军吧？难道你们做的事自己不知道？你们关注的重心不应该是怎么逃到金国吗？我是谁重要吗？”
    刘正彦面色一冷：“我们不知你是谁，怎么知道该不该信你？你究竟是谁？为何要帮我们？”
    少年摇了摇头，轻轻道：“我是谁？我是未来的大宋天子，现在的大宋益王赵棫！”
    “你……”
    郭药师和刘正彦大吃一惊，瞪大着眼睛指着赵棫。
    “不应紧张！”
    赵棫笑道，“按照赵桓的手腕，你们想必已经接到了通缉我的文书。不过，我还是完好无损地来到了大宋边境。我现在虽然无法跟他硬碰硬，但他也奈何不得我。”
    “你们也大可不必心中生疑，本王来的确是救你们的。如果我所料不错，如今第九军中其他几位将军已经准备好留下郭将军了，而郭将军很可能也已经决定要硬生生杀出一条活路了。不过我要警告郭将军，只要两方动了手，你们就再也走不脱了！”
    郭药师神情一紧：“为何？”
    赵棫伸出了三根手指：“原因有三：”
    “第一，从这里到金国，一路要横穿大辽，现在辽国对宋虎视眈眈，一定在密切关注着宋军这边的动静，尤其是神山县这边，所以郭将军带的人少了很肯能要永远留在辽国。”
    “第二，金人重利而不重义，耶律余睹率领一万多人叛辽降金，还屡屡为金人做马前卒，如今一万多跟随他叛辽的军士只剩两千多，金人也不像以前那样重视他了。如果郭将军不多带点人过去，恐怕下场还不如耶律余睹。”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你们一旦交战立刻就会陷入胶着，到时候天狼军赶到，你们再难脱身！”
    说完，赵棫就一脸微笑地盯着郭药师，静静等待他的反应。
    郭药师眼皮连连跳动，不甘心地说道：“益王殿下可真是字字挖郭某的心啊！不过郭某还有一事不懂：益王殿下这是也要叛宋吗？”
    赵棫撇了撇嘴，笑意消散。
    “本来想以后再说的，既然郭将军和这位将军对本王如此好奇，那我就提前说了吧。”
    “赵桓，是个妖人，他已经不是原来的赵桓了，也不是太上皇的儿子——换句话说，大宋是被赵桓窃国了！”
    “本王之所以被赵桓追杀，也正是因为本王发现了他的秘密；只是现在大宋上下都被他蛊惑，因此本王不能跟他硬拼，此事的缓缓图之。”
    “不过，你们要相信，今后的大宋江山，一定会是我的；赵桓，也一定会被我灭掉。”
    “从今以后，我也不是益王了，你们可以称呼我为宋王！”

 第329章 邪帝赵桓

    宋王？
    这是要跟现任官家唱对台戏啊！
    郭药师正要发问，却被赵棫抬手轻飘飘止住。
    “我来这里，有三件事要做：”
    “第一，收服你们。郭将军，你们只有跟着我才能在金国得到重用，因为我这个宋王对金人非常有价值，尤其是在政治上。有了我带领你们，你们就会从大宋叛将变成守护大宋、反抗邪帝的英雄。”
    “第二，不动一刀一枪把整个第九军收服。”
    “第三，带着你们平安离开燕山，进入金国境内。”
    赵棫又盯着郭药师一字一顿地说道：“郭将军，你们再怎么有才华，仍不过是天上的一颗星星，而我则是太阳；你们只有跟着我，未来才有希望，才能实现你的野心！”
    “你不会拒绝我的，是吗？”
    郭药师与刘正彦相视一眼，几乎同时拱手行礼：
    “末将参见宋王殿下！愿随宋王殿下诛除奸邪，匡正乾坤！”
    “好！”赵棫点点头哈哈大笑，向两人道：“你们不会后悔追随本王的！”
    “现在本王就带你们做第二件事：收服整个第九军！”
    赵棫说完，径自向军营里走去，郭药师与刘正彦跟上，眼中满是疑虑，显然他们虽然投靠了赵棫，但对于赵棫所说不动一刀一枪收服整个第九军并不完全相信。
    第九军的情况没人比他们两个更了解，除了一些追逐名利的亡命之徒外，还有许多厌倦了杀戮、渴望在大宋安然度过余生的，所以要收服整个第九军叛宋降金几乎不可能。
    赵棫被郭药师与刘正彦引着，先汇合了刘经与辛兴宗，两人与赵棫一拍即合，也像郭药师和刘正彦一般毫不犹豫后靠了赵棫，随后五人带着万余军士，找到了张令徽、刘舜仁、杨可是、高世宣四人，双方各带人马对峙在军营。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郭药师正要上前斥责四人，却被赵棫挡住，缓步走到两方人马中央地带。
    “我是宋王赵棫，也是益王赵棫，但无论是宋王还是益王，都是老官家所封，与现在的大宋邪帝赵桓没有丝毫关系！”
    “你们远离东京，关于赵桓的天大的秘密并不知晓，但我可以告诉你们！”
    赵棫伸手从怀里取出一卷圣旨，展开，露出一大片字迹来，上面还盖着五六枚印章。
    “在告诉你们之前，我要先消除你们的顾虑，让你们知道我说的是真的！”
    “在一年前，赵桓虽然是太子，但也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其才能不要说相比于三皇子郓王，就算比任何一位皇子都是远远不如，其人更是手无缚鸡之力，连个宫女太监都打不过。”
    “但就在一年的时间里，就在赵桓到了梁山之后，整个人就变了，不仅才华横溢，更是武艺高超，瞬间成了天下第一——但凡脑袋稍微正常点的，都已经看出了此事中有猫腻！”
    “就在去年冬日，赵桓带着一群妖人逼宫，在皇宫里大开杀戒，生吃了不少大臣、太监、宫女，甚至是太上皇的妃子们……”
    说到这里，赵棫禁不住顿了顿。
    他看了看周围，两边的军士脸色煞白，显然被这个巨瓜砸破了胆，就甭说吃了。
    对不起了赵桓，对于这群愚昧的人，怪力乱神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
    这一切都是你逼出来的，小爷也是为了自保。
    嗯赵棫毫无歉意的在心底道了一声歉，吸了吸鼻子继续当：
    “太上皇受不了刺激，当场就重病不起；所谓太上皇在艮岳养老，其实都是赵桓糊弄人的。”
    “我手上的这封诏书，就是太上皇秘密写出来的，本王历尽千辛万苦，拼死才带着她逃了出来。”
    这句话倒是大半是真的，虽然诏书是他临摹出来的，印章也是他去艮岳的时候偷偷盖上的，但把他带出东京确实是受尽了磨难。
    但这封诏书，对于一直身处底层的军士们来说却是无比的好用，因为这些人骨子里还存在着对权贵的敬畏。
    “太上皇在诏书里说，将大宋国祚传给我赵棫，并改封为宋王，什么时候诛除了邪帝赵桓，什么时候变成继承大统。”
    “太上皇还说，大宋若想重见天日，必须得依靠金人，否则整个天下亘古如长夜矣！”
    没有人说话，所有的人都盯着赵棫手中的诏书，被赵棫带出来的惊天秘密而震撼。
    赵棫收了诏书，塞进怀里，大声向两边说道：
    “如今你们面临着三条路可走，两条是死路，一条死中求活！”
    “第一条路，继续追随邪帝，但你们很快也会像其他禁军军士一样，被邪帝残害，吸取你们的魂魄精华，化为他自己的功力——邪帝之所以一年里从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变成了天下第一高手，靠的这就是这种方式。”
    “第二条路，你们做逃兵，隐姓埋名。但很快就会被大宋禁军抓获，仍然难逃一死。”
    “再说，你们已经知道了邪帝的秘密，他也不会放你们活着。”
    “所以这两条路都是死路，只有第三条路才能得活！那就是远远的躲开，躲到金国，借助金人的力量复国，诛灭邪帝，到时候我们所有人不仅不用死，反而都是英雄！”
    “我知道你们其中很多人仍旧半信半疑，毕竟你们面临着的抉择关乎到你们的性命。但我不得不提醒你们，被邪帝赵桓控制的爪牙们再有一刻钟就会赶到这里，到时候你们所有的人都活不成。”
    “因为有人污蔑郭将军他们叛宋降金，所以赵桓已经下了绝杀令，第九军一个人也活不成。没错，邪帝就是这么残暴，他大开杀戒也不是第一次了！”
    “今天跟着我逃出燕山，你们就能活；即便未来想反悔，留着一条命在，还能回来。”
    “但若是留在这里死了，那就一了百了了，你们只不过变成了赵桓的养分而已，今后的世界跟你们再也没有关系！”
    “是去是留，各位自己抉择，现在，本王顾不得太多人，先走一步了！”
    说完，竟是谁都不顾，连郭药师四人也不管，独自一人向北奔去。

 第330章 神仙打架

    然而就因为赵棫这一跑，包括郭药师在内的许多人也都疯狂的奔走起来。
    郭药师当然不相信“赵桓是妖怪”之类的话，这话骗骗普通人还行，可骗不了他，他郭药师当初可是见过赵桓的，老实说，赵桓霸气侧漏，倒是有一点点明君的风范。
    他之所以跟着跑，是因为现在是一个逃跑的好机会，一是因为反对他的那一半人已经被赵棫甩出来的话砸懵了，不会阻拦他们；二是因为天狼军快要来了。
    只不过，他这一跑，看在普通军士的眼里那就是“连见过官家的郭将军都相信官家是邪魔”了，那么官家赵桓十有就是邪魔，宋王赵棫说的都是真的。
    那还等什么？
    跑吧！
    于是，成千上万的士兵跟着赵棫向北奔跑起来，引了越来越多的军士跟在后面逃遁，仿佛身后真的有一群妖魔鬼怪追过来了一般。
    张令徽、刘舜仁、杨可是、高世宣四人拼命阻拦，虽然确实拦下了些，但多数都不听劝阻逃亡了。
    这些人的班底是怨军，无牵无挂的难民，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没有家眷的拖累，想去哪里都是毫不犹豫。
    半刻钟之后，天武第九军三万军士，竟然只剩下张令徽、刘舜仁、杨可是、高世宣在内的三四千人，只有原来的一成。
    张令徽四人也是见过赵桓的，对赵桓的事知道的也不少，自然不会被赵棫三言两语所骗；这三四千人可以说，都是脑袋比较清醒的人。
    事情的发展太诡异了，这四个人原本也不是什么有才能的大将，他们主要的优势在于战场厮杀而已，论智谋机巧再进化五百年也赶不上开了挂的赵棫。
    随后，王寅、房玄度带着两万天狼军赶到，正见着呆立当场、满脸疑惑的第九军残军。
    张令徽四人不敢怠慢，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向王寅交代了，尤其是赵棫的话，几个莽汉七口八舌的竟然还学全了。
    王寅脸色有些沉重。
    不得不说，赵棫用的的确是见不得人的手段，十分的下三滥，一般人根本就不屑于用。
    不过，赵棫成功了！
    赵棫不仅完好无损的逃出了大宋国境，还带走了两万七千盔甲精良的大宋精锐，更是留下了十分恶毒的、但是很难应付的关于赵桓的谣言……
    嗯！说是谣言，但其中很多地方都让人不得不信，连当事人赵桓都解释不清，那么这在很多人眼里也就不是谣言了。
    甚至关于赵桓妖魔附体的故事……赵桓都不好反驳。
    这个赵桓最大的软肋，虽然有很多人怀疑，但最终把它摆到明面上的人，既然是赵桓从未料到过的便宜兄弟。
    果然破坏力最大的敌人，往往来自于内部啊！
    王寅扬天叹了半天气，最终骑在马上，对着在场的所有人替赵桓做出了第一轮的解释。
    “妖魔鬼怪的事，咱们都活了半辈子了，没有人亲眼见过吧？今天怎么就有人信了呢！”
    “就算真的有妖魔鬼怪，赵棫杀了后宫十几个人逃跑，一个十四岁的少年，从来没有听说过他习武，可他还是只用了不到两天时间就从东京逃到了燕山，还摆脱了重重追捕……你们怎么就没有怀疑他是妖怪呢？”
    “你们怀疑官家只用了一年时间就成了天下第一高手……嗯！这个天下第一高手也不知是谁封的，反正官家自己都没有承认过，不过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并没有见过官家是怎么练武的！”
    “不瞒你们说，自从官家登基，大宋的后宫就成了校场，官家带着几百人每天从日落练武直到正午，只是在中间处理一些紧急政务。”
    “像这种练法，再有些药材辅助，再有卢俊义、李助高人的指点……换成你们多数人，只要天资不是太垃圾，也能练成高手了。”
    “六扇门的总捕头史进史大郎，当初也就是跟着八十万禁军教头王进，只用了大半年的时间就成了鼎鼎有名的高手，就是个例子。”
    “还有，如果官家是邪魔，公孙胜、邓元觉、乔冽、包道乙……哪一个不是天下顶顶有名的法师？为什么心甘情愿追随官家？”
    “你们这些人呀，官家拼了命才给大家挣来了公平，反过来你们却怀疑官家，这他娘的算哪门子义气？”
    王寅的话如一道道惊雷，炸响在所有人的心头，让他们瞬间从迷雾中走了出来，也大为庆幸刚才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皇家套路深呐！一个说自己的哥哥是邪帝，一个又被人说成是奸王……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最终倒了霉的反而是跟着宋王赵棫逃走的那两万七千大宋精锐。
    得！以后碰见这事儿，打死也不表态了，装成什么都不知道才是聪明的选择。
    轰隆隆——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马蹄声响起，打断了众人的深思。
    不过王寅瞬间惊觉了起来。
    “这一定是辽国人知道咱们这里发生了变故，来趁虚而入了！”
    他小声对着房玄度和张令徽等人说道。
    “辽国一直想夺走燕云十六州，所以也一直密切关注着咱们大宋这边的动静，就等着咱们露出破绽。”
    “两国全面战争他们或许不会随意开打，但他们完全可以凭借兵势使咱们退走，这样既能得到好处，又不会死伤太多人，辽宋之间的关系也还有转圜的余地，可谓一举多得。”
    房玄度急道：“咱们不能退，这里一退再往西就是右北平！王将军，你文武双全，我们都比不上你，你说吧，我们该怎么做？”
    王寅沉思了片刻，突然道：“也不是没有办法！”
    “咱们的军营出现了变故，前后只有两刻钟，辽人怎么知道的？很显然，应该是赵棫为了防止咱们追击他，故意派人向辽人泄露了底细。”
    “但即便辽人知道了这里的一切，他们也来不及聚集大批量的兵马；从第九军三万人就能镇住他们来看，我猜测他们此次前来的人马不足一万！”
    “而咱们现在还有两万三千精锐，既然如此，何不给他们的颜色瞧瞧？”
    “这样，天武第九军今天便有功无过！”

 第331章 你们辽军要开战

    神山县现在是辽国占有，因为辽宋同盟关系，原先辽国只驻守了三千人马；但两个月前辽国国内收回燕云十六州的呼声大震，耶律淳便增派辽国大将耶律国宝、耶律国珍统帅两万大军威慑右北平，大宋也将原来守卫神山军寨的宋军从三千增加到了三万。
    如此一来，辽人就只能干瞪眼了。
    因为西夏已灭，草原各部又被牵制在阴山北不敢动弹，吐蕃、回鹘、大理更是只求自保，现在对大宋有军事威胁的只有辽国。
    而辽国呢，本来就有凶狠的金人反叛、入侵，已经让辽国自顾不暇；现在大宋又换了赵桓这么个虎狼之君，本着“趁你病要你命”的卑鄙宗旨偷了辽国的燕云十六州，对辽国半是帮助半是打压，如今辽国还真不敢对大宋全面开战。
    辽军威慑不成，反而刺激了大宋的神经，可谓得不偿失；也正因为如此，耶律国珍、耶律国宝才在胸中积了一口恶气，常常想着寻机爆发，但又被耶律淳告诫不可轻举妄动，最多只能打打嘴炮。
    窝囊不？！
    两兄弟根本不用多想，就知道背地里一定有人笑话他们。
    然而，就在两人生着闷气的时候，宋将刘正彦亲自带着十几个人找到了巡逻的辽军，说大宋神山军寨哗变，三万人只剩下不到两千，喜得得到消息的两兄弟立刻带大军查看，果见数万宋军正在向北狼奔猪突，自是喜不自胜。
    一声令下，两万辽国精锐开始奔向三十里处的宋军大寨，那万蹄蹿动的声音在十几里外就听得一清二楚。
    距离宋营还有两里，耶律国宝、耶律国珍遇到了前面探路的军士禀报：“将军！宋军大寨空无一人，我等亲眼看见有几千人向西逃走！”
    “好机会！只要夺了宋军的大营，就能直逼右北平，宋军总不能率先动手！”
    耶律国宝喜道，长刀一扬，就要冲刺。
    “等等！”
    耶律国珍有些犹豫：“兄弟！按说这事咱们出其不意，有十足的胜算；可是这出军毕竟是大事，要不要先向丞相和枢密使通个消息？”
    “嘿！我的哥哥！军情紧急，机会稍纵即逝，若是再向中京请示，宋军的援兵都到了，到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既然有十足的把握，这事又对我大辽有益无害，咱们兄弟两个也能立下大功、让人高看一眼，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哥哥，走吧，都到这里了！”
    耶律国珍颇感为难，犹豫再三，看了看周围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一咬牙，长刀一扬：“那你们必须要答应我，没我的命令绝不可以伤人，尤其不能杀伤人命，否则宋辽战争一起，金人必定趁虚又至，我大辽腹背受敌……”
    “哎呀我的哥哥！”耶律国宝有些不耐烦，“你就放心吧，我保证只把宋人吓走，绝不动手行了吧？再说，宋军大营已经空了，咱们想动手也没人配合呀！”
    说完，一马当先便向宋军大营冲去；耶律国珍无奈，只得急忙追上去。
    此时天色渐晚，夜幕将至，天地间一片隐隐约约，宋军大营中却是半点火光也无，也不见四周放哨的人影。
    耶律国珍又让两骑马进宋营打探，两人进去之后很快便退了回来，报说：“两位将军，宋军大营中确实没有了一人一马，连同粮食也都撤走了，满地只剩下凌乱的战马草料来不及运走，还有许多大车横七竖八的停在军营里没有运走。”
    耶律国珍一愣：“大车还在，宋军的粮食是怎么运走的？”
    “不知！”
    探马很干脆地回答，这个问题他当然没有答案。
    “趁着没人，还等什么？杀进去！”
    耶律国宝立功心切，舞刀一马当先，随后两万辽军也都冲进了宋营，果然一片荒废，到处都凌乱不堪。
    “哈哈哈！”耶律国宝大笑不已，“都四处看看，如果没有问题，咱们即可向西到右北平城下，把宋人压到城里再也出不来！哈哈哈！”
    辽军得了命令，就在大营里四处查看起来，重点是看有没有人没有撤走。
    另一边。
    “宋军退就退呗，怎么把军营搞成了这个样子？”
    耶律国珍眉头紧皱，骑在马上左转右绕穿过一片片障碍物，四处查看情况。
    话音未落。
    隆隆隆——
    宋军大营的两座营门外突然想起人马的声音，耶律国珍吓得一个激灵，急忙打马向东门查看，却见密密麻麻们的宋军已经包围了大营，无数专克骑兵的长枪映照着火光、闪耀着寒芒。
    至少两万人！
    卧槽！
    上当了！
    耶律国珍双手掩面，心如死灰。
    耶律国宝和许多辽兵辽将则大骂不已。
    宋军这明显是设了个圈套给他们。
    可那又如何？总没有人逼着他们进宋营，他们之所以杀来是因为心怀叵测，又能赖得着谁？
    可辽宋只见好端端的，宋军又为何突然给他们下套，先派人假装哗变通知他们，又挖空心思设了埋伏？
    宋军想干什么？要攻打大辽？
    想到这里，耶律国珍、耶律国宝兄弟脸色严峻起来。
    不过，这一切还都是他们的猜测，事实如何还得问过才知。
    耶律国珍一拍马屁股，走到了王寅前方二十丈处。
    “敢问宋将，这是做什么？我辽军无意开战，只是你们的将军刘正彦说宋军大营哗变，让我辽军前来相助平叛，我等便来了……可是，你们宋人拿着刀枪对着友军是何意？”
    耶律国珍淡淡地说道。
    耶律国宝等将则在后面钦佩不已：这理由，这应变能力，绝了！
    从没见过当了强盗，还告诉主人家“我们是来帮忙的”。
    对面，王寅却冷笑不已。
    他指着耶律国珍道：“我知道你，耶律国珍！是力主武力夺走燕云十六州的辽将之一！”
    “你今天来到这里，说来相助平叛，没人会信，一是你耶律国珍没有这么好的心，二是刘正彦的确是大宋叛将，大宋神山大营也的确莫名其妙地哗变了——我一直不知道原因，现在知道了，原来是他勾结了你们辽军！”
    “快把刘正彦交出来！”
    王寅大喝一声，四周齐齐点亮了火箭，瞄准了大营内，只要他一声令下，大营内的粮草就会变成一片火海。

 第332章 你们输了

    交出刘正彦？
    我们哪去给你弄个刘正彦出来！
    耶律国宝现在只想骂人，同时也恨死了那个刘正彦。
    不过，现在最要紧的事是要过了眼前这一关。他们兄弟两个带着两万辽国精锐进了大宋的军营，若是宋军退了他们就这么占了也就占了，可现在他们却反过来被宋军包围了，还随时都有变成烤山猪的危险，这可怎么是好？
    直接开打？
    宋辽全面开战，天祚帝和丞相大人、枢密使大人，还不得把他们兄弟俩的皮给扒了！
    不能打！只要不打，就不至于走到那一步！
    想到这里，耶律国珍又耐着性子解释道：“这位将军，今天这一切都是误会，宋辽本为唇齿，何必相互残害？此事都在我二人身上，是我兄弟遇事不明，我二人这就带着大军回中京请罪，还请尊驾网开一面！”
    啧啧！
    看着耶律国珍，王寅不禁啧啧称奇。
    这辽国小将竟然不急不躁，没有直接冲杀过来，让他都不好意思下手了。
    不过，慈不掌兵啊，还得想办法出手。
    王寅略一沉思，随后说道：“两位，刚才王某跟你们说的都是真的，我大宋益王赵棫、天武第九军主将郭药师、副将刘正彦等人勾结了贼人背叛的大宋，还带走了大宋的三万精锐。”
    “我记得这郭药师原来是你们辽将，后来痛哭流涕非要投降我大宋，而我大宋又向来以仁义为怀，也就勉为其难收了他。”
    “郭药师这个人，还有他手下的兵马，大多原来都是你们辽人，对你们辽国知之甚详，对我大宋反而不怎么了解；所以他若是叛逃到辽国，还好些，权当我大宋没有接纳过他，也权当他带走的三万精甲送给辽国了。”
    “但若他没有回到辽国，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他们叛逃到金国了！一个耶律余睹已经让辽国措手不及了，现在又加了一个郭药师，这可对你们辽国大大不妙！”
    耶律兄弟一听，内心就是一紧，怨军的战斗力他们是清楚的，他们也认为这件事大大的不妙。
    “这样吧！咱们宋辽若是开战，最终也只会便宜了金人，不可取！”
    “不过，若是就这样放你们走，我又没法向三军将士交代，更没办法向大宋朝廷交代！”
    “我有个提议：听说你们兄弟在辽国乃是上将，武艺了得，万夫不可当，那今天我就凭一己之力对战你们两兄弟。”
    “若是我败了，就放你们走，而我也好向朝庭交待；若是我胜了，那就要委屈你们在我大宋大营里待一两天，回头让你们辽国的使臣把你们带回去。如何？”
    一打二？
    两兄弟面面相觑，对面的宋将不是认识他们兄弟吗？那应该听过他们兄弟的实力才对，怎么还敢大言不惭的以一敌二？
    耶律国珍有些迟疑，以为王寅是有所仰仗；而耶律国宝则喜不自胜，暗自嘲讽对面的宋将不知天高地厚，简直是在故意让他们兄弟二人脱身。
    王寅把手中钢枪舞出一朵枪花，打马上前了五六步。
    耶律国宝一抱拳，手舞大刀，“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纵马便迎了过去。
    耶律国珍一看，也暂时压下了疑虑，从另一边向王寅攻去。
    王寅大笑一声，并不慌张，一条枪左闪右刺，快如闪电，耶律兄弟很快便发现凭他们两兄弟联手竟然奈何不得面前的宋将，已是越来越吃惊。
    “宋将！你究竟是何人？想来必然不是无名之辈，能否告知姓名？”
    耶律国珍边打边问道。
    “我乃大宋天狼军大将王寅是也！两位将军，小心了！”
    “了”字出口，猛然间两朵枪花飞向耶律国珍的面门，耶律国珍急忙遮挡，旁边耶律国宝也急忙劈出一刀围魏救赵，却不妨王寅这一招乃是虚招，带两兄弟各自出手后，那条枪便突然消失在耶律国珍的面前，瞬间又刺向了耶律国宝的咽喉。
    耶律国宝收刀不及，又无处防御，吓得闭上了眼睛。
    “枪下留人！”
    耶律国珍急忙大喊，枪停处，森冷的枪尖距离耶律国宝的脖颈只有不到一指距离。
    这他妈还没十招呢！
    神人啊！
    耶律国珍哀叹一声，扔下刀，下马而拜：“我兄弟两个认输，请王将军饶过一命！”
    旁边军士见状，团团把耶律兄弟围住。
    王寅点点头，收回了枪后退两步，对着两兄弟道：“那就请你们先在宋营住一两天，我这就回报主帅，派人去中京交涉。”
    耶律兄弟无奈，只好令两万大军弃了刀枪下了马，乖乖的跟着王寅进了军营。
    ……
    刚刚解决辽国大军，得到王寅通报的赵桓便匆匆忙忙赶到了宋军神山大寨，找到了张令徽四人；四人见到赵桓亲至，少不得跪倒在地又是请罪、又是表决心。
    “此事不怪你们！你们四人能无视赵棫和郭药师的威逼利诱，足见你们的忠心，不仅无罪，还有功，你们四人，各计丙等功劳一次。”
    赵桓的一句话便把四人定了性，让四颗悬着的心纷纷落了地，跪在地上喜极而泣。
    丙等功劳啊，原本是一场大战才能拥有的，现在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他们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赵桓转身又对跟过来的许贯忠道：“调派辛永宗、关师古、翟兴、董先四将，与张令徽、刘舜仁、杨可是、高世宣一起，重组天武第九军！”
    许贯忠点头称是，张令徽四人又是一阵激动。
    辛永宗、关师古、翟兴、董先四将虽然都是大宋禁军鼎鼎有名的大将，但重组第九军，张令徽他们四个可是元老级存在，今后再说话肯定更有底气。
    嗯！赌对了！
    “现在你们把赵棫说过的话再说一遍！”
    赵桓打断尚处在惊喜中的四人，满含杀气的说道。
    四人一惊，又把赵棫从出现到离开的过程详加叙述了一遍，包括赵棫送给赵桓的“邪帝”称号，都一五一十说了。
    “赵棫年纪轻轻便狼子野心，在艮岳趁太上皇不备偷了印章，还杀了宫中禁卫阴谋叛逆，现在甚至要投奔金人，真是罪不可赦！”
    赵桓惊怒交加。
    赵棫这一逃，就再也难抓了。

 第333章 大宋国书

    说完了赵棫的事，王寅又把活捉两万辽军的事说了一遍。
    “你做的对！”
    赵桓果断地给予了褒奖。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辽人占我汉人的土地，喝我汉人的鲜血，还把燕云十六州当做他们的禁脔，就要给他们的颜色瞧瞧！”
    “传令，这两万辽军的战马，当做我大宋的战利品没收！如果辽人来要，就说我大宋军粮不足全都杀了吃肉了！”
    “至于耶律国珍两万大军，让辽人来赎……给辽人三个选择：一是让这两万大军为大宋服役两年，二是用两万匹战马来换，三是把阴山以北五百里内的草原和部民全都交给大宋。”
    “限期，就五天之内吧！”
    “另外，再告诉辽人，他们的对手是金国人，除了燕云十六州，大宋不会主动入侵他们的国家，除非是他们先动手。”
    “所以不要整天没事瞪着两只眼睛盯着大宋，金国一日不灭，辽国就随时有亡国的危险，辽国关键时候还要靠大宋。”
    许贯忠应诺，随后又请求道：“右北平这里军力充足，缺乏智谋之士十一不缺，恳请官家调派几个人来。”
    要人？
    赵桓一想也是，许贯忠麾下确实缺少谋士，而大宋朝中也有不少能人。
    他想了片刻，道：“你直接向东京去信，让政事堂把张孝纯、吕颐浩、张浚、胡铨四个人调来，他们都深知军事，又年富力强，能帮到你不少。”
    “是，官家！”
    许贯忠大喜不已，张孝纯、吕颐浩可是大名鼎鼎，来到右北平作用太大了。
    赵桓安排完毕，又在大宋神山军营看了一圈，连夜回右北平了。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里是许贯忠做主，他身为皇帝待太久不合适。
    赵桓离开后，许贯忠就让王寅的两万天狼军在大营中休息一晚，同时又调来天武第二军折颜质军和天武第七军刘光世军，让他们统帅部下五万大军快速夺了神山县。
    如今神山县空虚，夺取易如反掌。
    他料定，一旦赵桓刚才所说的三个条件到了辽国中京，辽人必然不会痛快答应。
    那就需要加点料。而神山县作为辽国中京的门户，是辽人必守之地，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要回，这是一个很重要的筹码。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
    辽国中京，后宫斗兽场。
    耶律延禧高高在坐，旁边站着耶律淳、耶律大石、萧干、大宋康王赵构等人。
    众人的眼光紧紧的盯着斗兽场中，那里有两只雄健的梅花鹿，以及一只金钱豹。
    此刻，一头梅花鹿的鹿角已经刺进了金钱豹的腹部，而另一头梅花鹿的鹿角则刺穿了金钱豹的项下。
    这一场争斗，赫然是梅花鹿战胜了金钱豹。
    其实世人对梅花鹿了解不多，总是被它温顺的模样和美丽的鹿角所迷惑，但只有在丛林中打猎的猎人才知道，野生的雄性梅花鹿一旦发起狠来，它的鹿角的攻击力比金钱豹的爪牙还要强大。
    眼见金钱豹再难活命，大宋康王赵构上前一步对着天祚帝道：“恭喜皇上！两位鹿将军又战胜了强敌！”
    天祚帝点点头，眼睛里是遏制不住的兴奋。
    耶律淳、耶律大石、萧干等人用眼睛瞥了赵构一眼，流露出的满是不屑。
    年纪轻轻，就成了马屁精！
    果然宋人都是这副德性！
    旁边，眼见得天祚帝得了空，等待已久的侍者急忙小跑了过来。
    “启禀陛下，大宋有国书到！”
    “国书？”
    天祚帝有些纳闷，看了看旁边的赵构，说道：“大宋皇帝也真是的，他们的九皇子在这里，有什么事说一声不就成了，还交什么国书？”
    口中虽然这么说，但手已经伸了出去；与此同时，不远处的耶律淳也走向侍者去接国书。
    耶律淳是辽国的丞相，如今是大权独揽，大大小小的事几乎都要经过他的手。
    当然，耶律淳到没有向耶律延禧争权的意思，而是辽国上下太清楚耶律延禧的尿性了，但凡有点见识的都宁愿相信耶律淳而不是耶律延禧。
    这大宋国书若是经过了耶律淳的手，一般都能防止耶律延禧脑袋一热做出什么糊涂的决断，使得事情的发展朝着对辽国有利的方向进行。
    不过，对辽国有利未必对大宋有利啊……
    离侍者近的赵构一看，急忙先耶律淳一步接过了国书，直接递交给了天祚帝。
    耶律淳正要大怒，转头瞥见耶律延禧朝着他的不善的眼神，心里立刻咯噔一下，不敢再开口。
    天祚帝稳稳地打开国书，他识得汉字，顺着右边一道道看了起来，但刚看几眼，脸色就变得十分不善起来，还时不时地打量耶律淳一眼。
    耶律淳见状，渐渐皱起了眉头，又不善地打量着赵构。
    “丞相！”
    天祚帝不悦地把国书扔给了耶律淳。
    “你保举镇守神山县的那两个侄子，竟然擅自出军攻打宋国，可惜技不如人，两万精锐被人家结结实实堵在军营里，一个也没有逃脱出来！”
    “朕给你们说过多少回，如今我大辽最大的敌人是完颜阿骨打，不是宋国！现在好了，两万人在宋军大营被人家抓了个正着，一刀一枪没动，宋军现代给辽国要说法，丞相大人足智多谋，不知要如何处理？”
    耶律淳接过国书，急忙看了一遍，面如死灰。
    这两个小兔崽子，就怕他们仗着勇武惹事，再三告诫他们不准跟宋人交战，结果还是出事了！
    不过，耶律淳还是哀怨地看向耶律延禧，心道，现在只有宋国的一封国书，事实究竟如何还未证实，结果你这当皇帝的金口玉言先下了论断……
    而且，你是辽国的天祚帝不是宋国的天祚帝，当着宋国使者的面一点面子也不留？
    不愧是猪队友啊！
    “丞相，枢密使，此事你们去处理吧！”
    天祚帝反而怒其不争似的对着耶律淳摇了摇头。
    “朕只有一个要求：保住大辽，不要与宋人开战！”
    哦！
    耶律淳、萧干、耶律大石等人绝望地捂住了额头……

 第334章 喜闻乐见

    耶律淳、萧干、耶律大石等人各自带着胸中一口闷气离开了后宫，去商讨如何处理神山县的事了。
    看着众人的背影，天祚帝冷冷的哼了一声。
    “他们太不把朕放在眼里了，如此大的事不要瞒着朕，难不成朕要把朕当成傀儡？”
    赵构见状，想了想说道：“想必丞相他们是不敢的。小王虽然只有十四岁，但也知道忠君报国；丞相和枢密使他们一直都是大辽干城，辽国举国上下人尽皆知。”
    “人尽皆知？”天祚帝脸色更加难看，“怎么个人尽皆知法？”
    赵构道：“小王在中京不止一次听到童谣，说‘萧萧秋风吹大辽，干将一舞天明了！’如今大街小巷都在传唱，陛下可知？”
    天祚帝不解地摇了摇头，同时自然而然地看了看两边侍者；两边侍者见状深深低下了头，只有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太监想了片刻出列：
    “陛下，中京的确都在传唱这首童谣，不过康王说的并不完整。这首童谣总共有四句：绿叶翻动破天晓，淳香清气乾坤绕，萧萧秋风吹大辽，干将一舞天明了。”
    天祚帝一皱眉：“都在传唱？”
    那侍者坚定道：“启禀陛下，的确都在传唱！但凡出了宫，大街小巷到处可闻！”
    天祚帝转头看向赵构：“康王，这四句童谣究竟是什么意思？怎么朕听起来不像是坏话？”
    赵构嘴角露出一丝讥讽，随后立刻隐去，向天祚帝解释道：“陛下，这四句童谣每一句的第一个字，连在一起是两个名字。”
    “绿叶，反过来读便是耶律；第二句的第一个字乃是淳，合在一起便是耶律淳，是丞相大人的名字。”
    “第三句的第一个字和第四句的第一个字，合起来是……”
    “萧干？”天祚帝皱着眉头打断。
    “没错！”赵构点点头，“前两句的意思是在赞美丞相，说丞相大人一旦翻了身，大辽的天就亮了，整个天地都会变得一片清明；后两句是在赞美枢密使大人，其中干将是中原神兵，意思是说明使大人必将雄风万里抚平大辽，舞动宝剑使大了重新恢复清明……”
    “够了！”
    天祚帝闻言大怒，指着赵构劈头盖脸地骂道：“竖子焉敢辱我？这四句童谣明明是在说耶律淳和萧干想要造反，说朕是昏君！你这难道不是在当众羞辱朕？”
    “陛下何出此言？”
    赵构一脸不解的问道，少年俊美的面庞透露出童真。
    “小王虽然年少，但这四句的确是赞美丞相大人和枢密事大人的呀？难道是小王才疏学浅、没有看出还有其他意思？”
    年少……
    天祚帝指着赵构，怒气一点一点的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眼底深深的杀意。
    不过，赵构知道，这杀意并不是针对于他；饶是如此，也使得他快要崩溃起来。
    赵构的确还很年少，若非龙影传令教他如此对答，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犯这傻。
    天祚帝抬头看了看那两头雄鹿，向旁边问道：“萧奉先和李处温最近在做什么？”
    一位侍者出列，还是刚才答话的那位。
    “启禀陛下，萧大人和李大人……已经被打入了死囚牢！”
    “死囚牢？”天祚帝猛地一惊，“为何？”
    侍者答：“丞相和枢密使大人要追究萧大人和李大人丢了燕云十六州的罪责，按律当满门抄斩！”
    “满门抄斩？他们还真是下得去死手！”
    天祚帝脸上露出深深的厌恶。
    “不过，这哪里是要追究萧奉先和李处温？这分明是在打朕的脸！”
    “他们一定在背后说朕昏庸，丢了燕云十六州！可若不是朕把燕云十六州给了宋国，能打退金人？能解了中京之围？能收复上京？”
    “当时大辽都快亡了，朕用燕云十六州续命有何不可？即便换成他们又能有什么良策？硬打吗？若是打得过，哪里还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真是不当家不知当家的难！”
    他气愤的一脚把面前的桌子蹬翻，吓得两边的侍者连忙下跪。
    “传令：萧奉先与李处温劳苦功高，才勋卓着，如今大辽正是用人之计，命两人即可回朝，萧奉先为枢密副使，李处温为南相，与耶律淳、萧干一同治事。”
    侍者得令，急忙让人起草圣旨去了；赵构在一旁则是内心狂喜。
    辽国与大宋不同，辽国的军政高官都分为南北两院，“以国制治契丹，以汉制待汉人”，北枢密院和北宰相统治契丹人，南枢密院和南宰相统治汉人，是最早的一国两制。只不过后来多有合并，枢密使合成了一个，宰相也合成了一个。
    现在看天祚帝这意思，是又要分开了，不然也不会让李处温做南宰相；李处温成了南宰相，那耶律淳自然就由原来的宰相变成了北宰相，权柄瞬间被削弱了一半。
    最关键的是，萧奉先和李处温差一点就要死在耶律淳和萧干的手里了，一旦他们两个回归了朝庭，会不报仇？
    嗯！这是天祚帝克制耶律淳和萧干的两个棋子，也是大宋克制辽国的两个法宝……
    喜闻乐见呐！
    ……
    啪！
    “这个赵构，实在可恶！”
    萧奉先和李处温官复原职的圣旨很快传遍了中京城，耶律淳、萧干等人也知道了后宫斗兽场发生的事。
    “查！这童谣究竟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耶律淳怒不可遏。
    不要小看一首童谣，短短二十八个字，传唱率却惊人的高，杀伤力也很吓人，不亚于那个时代的生化武器。
    尤其是在这个低魔世界，少部分人掌控了暗物质，拥有了在大众眼里不可思议的“超能力”，使得鬼神之说甚嚣尘上，对童谣这种神秘莫测的话也大多十分敬畏。
    这种童谣一出，就算两人是干净的，但一个人要证明他有罪很容易，要他自证清白太难了，无论怎样都会有许许多多的人怀疑他们有不臣之心。
    “还有，立刻派人去右北平，务必要面见国珍和耶律国宝，问清楚神山县的事究竟是什么情况，我相信事情的原委绝对不会像宋国国书所说的那样！”

 第335章 五十万石粮食

    金国京城，黄龙府。
    黄潜善、秦桧、万俟卨战战兢兢地跪在堂下，像极了三只闯进了狼窝的野兔。
    但这座府邸的主人、金国的谙班勃极烈、金帝完颜阿骨打的四弟完颜吴乞买，以及完颜撒改的长子完颜宗翰、完颜阿骨打的四子完颜宗弼、儿子完颜宗望、大将完颜娄室等啊十几人则痛哭流涕。
    很显然，他们是从黄潜善三人的嘴里得到了完颜撒改的死讯。
    黄龙府的天气本来就很冷，加上此刻哀戚一片，一个个露出仇恨的面容，使得这座府邸更加阴寒。
    “赵桓小儿啊！我大金与你势不两立、不死不休！”
    完颜吴乞买心痛的肝胆俱裂，一片又一片地捶着桌案怒吼不已。
    完颜撒改可不同于完颜宗弼，完颜宗弼虽然是完颜阿骨达的四子，但他毕竟还年轻，本身并无什么高级官爵。
    而完颜撒改是他们的国相，是金国最有智慧的人，是他们最尊敬的人，他们原以为完颜撒改带着完颜阿离合懑和完颜阿鲁补两大猛将、以及五百猛安亲自出马，一定安如泰山；退一万步说，即便被宋国发现了，只要完颜撒改爆出金国国相的真实身份，宋国也不敢怎么样，最多也就是软禁起来要挟金国而已。
    全没想到，五百多人死得干干净净，国相完颜撒改甚至在死后还要被割下头颅送到东京、送到草原各部，这让他们怎么能接受？
    要知道，即便是年轻的完颜宗弼，也能孤身一人逃出大宋；没想到完颜撒改那么多人反而尽皆身死。
    深仇大恨啊！
    “此仇必须得报！”完颜宗弼一边泪如雨下，一边哽咽道，“四叔，给我三千人马，我要去宋国杀个血流成河！”
    完颜宗翰也立刻接着道：“对！一定要杀个血流成河！我也去！”
    “我也去！”
    “我也去！”
    ……
    其他人也都不甘落后，众人众志成城，现在满腔杀意就想灭了宋国，即便是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先等一等！”
    完颜吴乞买流着泪制止，又看向黄潜善三人。
    “你们三个说，你们已经投靠了国相，国相死的时候你们却被生擒，赵桓想杀你们，你们趁其不备逃了出来？”
    黄潜善三人连连叩头，连声答“是”。
    “胡说！”
    完颜吴乞买大怒道，“连国相他们都没能逃得出来，你们三个既然是文官，又怎么能那么轻易逃到了金国？”
    黄潜善哭着答道：“大王容禀！并非是我三个自己逃出来的，而是被人救出来的，就我们的人是我们的心腹，还有一个专门与赵桓作对、叫屠龙会的组织……死了上百人才换回了我三人的性命，一路上又惊吓连连，历尽千辛万苦才登上了商船……”说到这里，黄潜善大嘴一裂，满脸的惨状，又向着完颜吴乞买大哭，“大王啊，这哪里称得上轻易啊！”
    完颜吴乞买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点点头道：“姑且信你们一回！你们三人刚才说，你们在宋国做到了四五品的高官？”
    三人连忙点头：“是！是啊！”
    “那宋国的机密消息，你们都知道哪些？”
    黄潜善三人一愣，半晌才摇了摇头：“大王，我们是在一年前做的官，这一年我们只顾跟赵桓作对了，远离了朝廷，宋国的机密消息我们哪里会知道呢？”
    完颜吴乞买闻听眉头一皱：“不知道？既然不知道，还要你们做什么？赶出去！”
    “别别别！”
    三人惊恐地连连摆手，哀求道，“大王，这里天寒地冻的，我们又有国难回，大王把我们赶出去我们绝活不过明天！求大王网开一面！”
    完颜吴乞买冷道：“那你们倒是说说，你们有什么用？”
    “我们想想……想想……”
    三人急忙开始绞尽脑汁，回想起在大宋的所见所闻。
    “我想起来了！”
    万俟卨突然喜道。
    “我听说赵桓准备在草原各部招募什么雇佣兵，就是用粮食和财宝，雇佣草原部落的勇士攻打金国……这应该算是机密消息吧？”
    完颜吴乞买等闻言心头一震，脸上微微露出惊骇的表情，但很快又沉默下来。
    “姑且算吧！关于这件事，你们都知道多少？”完颜吴乞买又问道。
    “我知道！”黄潜善急忙抢答，“我听一个原来的同僚暗中提过，宋国为了去草原部落招募雇佣兵，暗中集结了五十万石粮食，并且准备把辽国中京的大金佛偷运出来熔掉……”
    完颜吴乞买猛地一惊站了起来，瞪着眼向黄潜善大声问：“你说什么？五十万石粮食？你没骗我们？”
    “大王啊，如今我哪里敢说半句谎言？”
    黄潜善哭丧着脸道，随后万俟卨也为黄潜善作证：“没错！是有这么回事儿，千真万确！”
    完颜吴乞买看向秦桧，秦桧也点了点头：“我听老师汪伯彦说过，这五十万石粮食已经运往上谷城；同时，上谷城还有一百五十万石供养修筑城池和长城苦力、禁军的粮食……”
    嘶——
    奶奶的！
    两百万石！
    完颜吴乞买长吸了一口冷气。
    金国如今最缺的是什么？不是人和马，而是粮食和军器！
    现在可是冬天呀，大山里就剩那么些野兽，怎么够百万人口消耗？所以他们十分缺粮！
    一百万石粮食，足够金国十万大军食用一年，即便金国上下百万张嘴一起吃，也能吃一个多月！
    而相比于金国，草原各部显然更需要粮食，那里一到冬天大雪覆地，人马都没了吃食，没有粮食就只能饿死。
    所以，宋国拿出50万的粮食招募草原勇士，一定会有人毫不犹豫答应卖命的！
    赵桓不简单呀！在赵桓之前，宋国一直是用粮食和财宝向辽国求得平安的；但赵桓呢？干脆用粮食招募人手，让北方各部相互攻打、相互消耗。
    目的一样，都是保平安，但结果却大不相同！
    而且，最厉害的是，这并不是什么阴谋，而是阳谋，明摆着告诉草原各部大宋在用粮食让他们自相残杀，但要一定会有人上当。
    毒！

 第336章 必须拿到粮食

    “你们三个先退下吧！”
    完颜吴乞买对着黄潜善三人挥挥手，黄潜善还要说什么，完颜吴乞买不耐烦地道，“放心！我大金正是用人之际，既然国相曾经看好你们，说明你们是有些才能的，那就留下吧！只要好好为我大金效力，日后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三人一听，喜笑颜开，千恩万谢地去了。
    完颜吴乞买用热水擦了擦脸，强压住伤痛之色，向众人道：“现在没了外人，你们都说说吧，有什么想法？兀术，你在宋国待的时间最长，你先说！”
    兀术是完颜宗弼的小名，他当即站起身道：“四叔，我还是坚持我的看法：只要有宋国在，只要中原那片土地不属于我大金，我大金绝不可能成为真正的霸主。而这一点，国相当初也是深深认同的！”
    （女真族有自己的语言，与汉语大不相同，尤其是称谓；音译好无聊，此书中都是意译，自动换算成汉语。）
    “所以，对于宋国，无论用什么手段，都必须夺取他们的土地，把他们的百姓变成奴隶。当初我在宋国，就发现多数宋人都是自私自利，喜欢做损毁国家而对自己有利的事；但又不可否认，还有许多人骨子里有浓烈的、想要保护宋朝江山的，他们竟然不怕死，所以宋国才能一直不覆灭。”
    “原本宋国最大的缺陷，是缺少一个雄心勃勃的主人，去带着那群不怕死的人争霸天下；但自从赵桓出现，宋国已经完美无缺。”
    “兀术！”完颜宗弼说到这里，完颜宗望不满的道，“你不是我们中最想要征服大宋的人吗？怎么？吃了几次亏，锐气消散了？山里的老虎连麋鹿都不敢追捕了吗？”
    完颜宗弼摇摇头：“二哥，并不是这样！无论到什么时候，即便大金剩下最后一个人，也要立志征服宋国、奴役南人，此心永远不变！”
    “我刚才说那么多，其实是想告诉大家，我们要想实现那一步，首先要做的，是杀掉赵桓、除掉宋朝的那些勇士，否则我们绝不可能成功！”
    “原来是这样！”众人一齐颔首。
    完颜宗望却又道：“兀术，你说的这些，我们一直在做，可是太难成功了，不仅你几次三番差点回不来，这次甚至连国相都留在了宋国……宋国已经有准备，我们今后只会越来越难。”
    “那倒也未必！”被宗望提到伤心事，完颜宗弼没有失落，两只眼睛里仍然迸发出希望的光彩。
    “我知道一个赵桓最大的缺陷，那就是他总是仗着自己身手了得、智慧过人，只带着少量的侍卫、甚至孤身一人深入险境，这会让我们有很多机会除掉他。”
    “赵桓收复宋江、方腊、王庆、田虎等人，在宋国东京逼宫，乃至于灭亡西夏、收复燕云十六州，哪一件事他都身处前线，而不是躲在深深的皇宫里。”
    完颜吴乞买腾一下站了起来，激动的看着完颜宗弼说道：“你的意思是……这次赵桓用五十万石粮食招募草原勇士，赵桓会亲自去草原？”
    完颜宗弼点点头：“没错！即便赵桓不去草原，也会偷偷出现在长城沿线；只要我们能掌控他的行踪，就能仔细谋算在宋国边境除掉赵桓——这要比在宋国东京除掉他简单的多！”
    “苍天有眼！”
    屋里的几人尽皆大喜过望，完颜宗弼的这个消息简直太及时了。
    “那么，这就好办了！”
    完颜吴乞买大马金刀的坐在上座，沉声向着下面说道。
    “辽国不足为惧，灭辽只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我们今后的大敌是宋国。”
    “同时，我们也要看到我们金国自己的不足，那就是人口太少，还不够宋国的一个零头。”
    “所以，国相大人虽然被宋人杀死，但国相制定的策略不能变，那就是要坚持用最小的损失获得最大的利益；如果有条件，那就让辽宋和草原部落相互消耗——这一招，如今赵桓也会用了，他正在用五十万石粮食为诱饵，引诱草原部落攻打大金。”
    “拼谋略的时候到了！看看究竟是我大金能让草原部落和辽国攻打宋国，还是宋国能让草原部落和辽国攻打我大金，谁死谁活，这就是关键。”
    “所以，这两百万石粮食我们大金必须拿到！有了这些粮食，进，我们可以收买草原部落；退，我们可以养活更多的大金勇士！同时，宋国失去了这两百万石粮食，不仅招募草原勇士的打算成了泡影，他们的长城可能都将难以为继。”
    “甚至再深一步，我们争夺这两百万石粮食，有很大可能把赵桓引到宋国边境，在争夺粮食的时候顺便把赵桓除掉！”
    下面，完颜宗弼、完颜宗望、完颜宗翰、完颜娄室等人一个个化悲痛为力量，杀气满满。
    “咱们受命坐镇黄龙府防备辽国，如今又是让辽国对大金放松警惕、转而向宋国索要燕云十六州的关键时期，所以大军不能动；不仅不能动，还要让辽人知道咱们接下来也不会动。”
    “传令：把黄龙府的十五万大军，调走八万回会宁府；同时再向辽国送一封国书，就说我大金国相去世，要与辽国相约罢战三年！”
    “同时，暗地里调派完颜斜也来黄龙府替我们坐镇，再让完颜蒲家奴、完颜宗干、完颜宗磐、完颜宗峻……”完颜吴乞买犹豫了一下，看向完颜宗翰继续道，“宗翰也留下来，先把国相的丧事办了，后面的事以后再说吧！”
    “我暗中带着宗弼、宗望，以及三千猛安谋克穿过辽国上京潜伏在燕山，宋国周旋；娄室可带完颜银术可并五万精锐准备好，等我消息杀到西边接应粮食……”
    众人尽皆领命，唯独完颜宗翰闷闷不乐，十分想要亲临前线为父报仇；但他也知道完颜吴乞买不让他去是为他好，担心他见到杀父仇人之后遏制不住怒气误了大事，也就不再说什么。

 第337章 一定有阴谋

    辽国中京。
    耶律淳和萧干正在枢密院商议国证，人报前往右北平见耶律国珍、耶律国宝的使者驸马太真胥庆回来了，耶律淳急忙命人将太真驸马请入。
    太真驸马打过了招呼，把从耶律国珍两兄弟嘴里得出的消息详细说了一遍。
    “现在看来，赵棫、郭药师等人叛宋投金应该是事实，这种事宋国没必要撒谎，这么大的事也瞒不住；”
    “国珍、国宝他们两兄弟上了赵棫和郭药师的当也是真的，他们是不忍错失把宋军赶回右北平城的良机，才全军出动，直接杀进了宋军的大营，这也是事实；”
    “而宋军大营里布满了陷阱，不费一刀一枪就把我们大辽的两万精锐全都俘虏，宋将还以一敌二打败了国珍、国宝两兄弟，也是事实。”
    “好在双方都没有人受伤或者死亡，此事也不是无法解决，问题的关键只是宋国要价太高而已，给我们的三个选择：一是让这两万大军为大宋服役两年，二是用两万匹战马来换，三是把阴山以北五百里内的草原和部民全都交给大宋……哪一个都不是小事。”
    太真驸马说完，借口还有别的事，告辞离开了，屋中又剩下了耶律淳和萧干两人。
    耶律淳和萧干听完沉默，脸色很不好。
    他们两个一直以为是宋国设下了陷阱，引诱两兄弟入彀；没想到这件事真不是宋国主动出手，而是两兄弟上了赵棫和郭药师的当。
    当然，宋国国书上所说，两兄弟一直筹谋武力夺回燕云十六州、无视宋辽盟约也不能说错，这就是事实——但他们辽国却不能承认。
    “枢密使，此事该怎么办才好？可有良谋？”耶律淳看向了萧干。
    萧干又想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如今我也是无可奈何，宋国是铁了心的要咱们三选一，不然也不会派兵把神山县给占了。神山县必须得收回，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万一……万一赵桓要图谋不轨，他有神山县在手，想要围困攻打中京随时就能做到……太危险了！”
    “当然，宋国并没有这样做，他们只是在神山县派驻了三万人马，那就说明他们攻占神山县只是想逼我们答应那三个条件中的一个！”
    “没错！”耶律淳也无奈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只不过这三个条件，我们很难答应。”
    “先说第一个条件，让国珍、国宝两兄弟带着那两万精锐为宋国服役两年，两年之后这2万人还能剩下多少就太难说了，甚至一个不剩都说不定——这一条万万不能答应！”
    “退一步说，如果我们选择了这个条件，我大辽会立刻军心紊乱，损失太大了，远远不止两万人。”
    萧干一边听一边连连点头。
    耶律淳继续说道：“再说第二个条件，两万匹战马。三个条件相比，好像这两万匹战马是代价最小的，但其实不然，要知道国珍、国宝两兄弟统帅的是两万骑兵，再加上神山县的备用战马，现在已经有三四万匹战马在宋军手中，而这些战马是万难再要回来了。”
    “如此一来，再加上两万匹战马，相当于宋国白白得了大辽五六万匹战马。你我皆知，宋国十分缺少战马，此消彼长之间，宋国获益非常巨大，同时我大辽损失更大。”
    听到这里，萧干悲愤地接道：“只是可惜，就算我们不答应再给宋国两万匹战马，有神山县的那三四万匹战马，宋国也占了大便宜！”
    耶律淳没有发表评论，而是又继续说道：“第三个条件其实比第二个条件还要苛刻，虽然宋国只要阴山北五百里之地，但这五百里之地足以守护宋朝把长城修筑完毕，而这五百里之地内的诸多部落，也就成了宋国的人，从今以后宋国的骑兵实力必将会大涨。”
    “恐怕不止如此！”萧干说道，“我大辽已经渐渐对草原各部失去了控制，大草原如今也只是在名义上属于我辽国；一旦我们割让了五百里之地给宋国，恐怕草原其他部落的部民会更加以为我辽国日落西山，恐怕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人肯听辽国朝庭的了！”
    “这最后一个条件的确是最狠辣的！”
    萧干说完，看了耶律淳一眼；耶律淳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两只眼睛呆呆地瞅着房梁。
    过了好一会儿，耶律淳突然说道：“枢密使，你有没有觉得，宋国已经开始打草原各部的主意？”
    “想来想去，我总觉得宋人提出这第三个条件，仍旧不止表面这么简单！”
    “古人有一句话叫做‘窥一斑而知全豹’，又有一句话叫做‘空穴来风’，这第三个条件会不会是宋人蓄谋已久的事情，只是这一次不经意间露了出来？”
    “要知道，草原各部几十万人现在还驻扎在阴山之北，而宋人竟然对此不慌不忙，好像一点也不担心似的，我总觉得这事太奇怪了，其中一定有阴谋。”
    听耶律淳这么一说，萧干也猛然一惊。
    宋人的操作他的确看不懂，但从西夏灭亡、辽国丢掉燕云十六州来看，赵桓的谋略已经登峰造极，那么这件事他也相信其中必有阴谋。
    这阴谋是打草原各部的主意？
    他们有点难以想象，毕竟草原民族和中原汉人之间恩怨已经上千年，还从来没有任何人能化解开，难道赵桓就能做到吗？
    “丞相、枢密使大人！”
    两人正在骇然，外面突然又传来了太真驸马的声音，眨眼之间便来到了两人面前。
    “驸马为何去而复返？”
    “丞相、枢密使大人，我突然又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
    太真驸马道，“国珍和国宝两兄弟在宋营偶然听说，什么五十万石粮草、两百万石粮草、草原各部、招募雇佣兵之类的话，断断续续的两兄弟也听不太全，但总感觉到十分重要，所以再三告诫我要告知丞相和枢密使大人……”
    “真的？竟然是真的！宋国在打草原各部的主意！”
    耶律淳和萧干张大了嘴巴，久久闭合不上。

 第338章 有德者居之

    太真胥庆离开右北平的第二天，再次返回里了这里，接待他的仍然是天武第三军主将康炯，也就是以前的杨惟忠。
    康炯祖上便是宋将，被辽人俘虏，定居在大同府（也就是现在的云中）。康炯在二十岁时便已文武双全，想要投军报国，但又不想投靠辽人，便化名杨惟忠入宋，二十年间所立战功无数，官至西军经略使，后又被赵桓封为“国士”，成了大宋最耀眼的将星之一。
    后来大宋收复云中，康家也回归了大宋，不必再担心被辽人为难，杨惟忠的大名也就改回了康炯。
    本来，虽说赵桓已经回了燕京，但右北平城内不仅有太尉许贯忠，还有天武军主帅宗泽，原本是轮不到康炯接见太真胥庆的；但康炯比较熟悉辽国，加上康炯部下的大将马扩虽然年轻，但机敏善变，于是这差事就硬塞给了康炯。
    太真胥庆一看到康炯，就是一副喜笑颜开的模样，说辽国已经答应第二个选择，将神山县宋军得到的三万多匹战马全都送给了大宋，希望宋军尽快放回辽国的两万战俘。
    康炯点了点头，告知马扩放人；马扩却为难地说，俘获的三万多战马已经全部化成了军粮，这几天两万多辽军吃的就是。
    太真胥庆听的目瞪口呆，知道这是宋人要耍赖，急忙道：“我辽军只有两万人，就算吃也吃不了三万多匹战马呀？”
    马扩又说为了看押这两万降兵大宋也派了四五万人在此，还要帮助辽国守护神山县，不仅三万多匹战马早就吃光，现在还在消耗着宋国大量的粮食，天武军的主帅宗泽已经要求他们每过三天，就向辽国使者追要一万匹战马了。
    太真胥庆无奈，只得又回到中京，面见耶律淳和萧干。
    耶律淳和萧干闻言大怒，但又无可奈何。
    宋国以粮食为诱饵，正在诱骗草原部落归附，相反辽国对草原部落的控制已经逐渐衰微。
    宋国得到了燕云十六州，本就已经打通了购买战马的通道，骑兵实力正在大幅增强，几年后超越辽国不在话下。
    两相对比之下，辽国想重新夺回霸主之位已经十分困难，甚至丢失了这两万精锐骑兵之后，应对金国威胁的力量都大打折扣。
    他们不想让宋国发展太快，期待着这次能够赖过去，反正宋国从神山县得到的三万多匹战马他们也要不回来了，那干脆就直接送给宋国得了；谁知宋国胃口太大，竟然非要两万匹战马不可。
    有两万精锐骑兵做押，还有神山县做筹码，辽国真的是没得选。
    这一刻，耶律淳有了深深的挫败感，中兴大辽的信心也瞬间消散了许多。
    “算了！现在不宜得罪宋国，我辽国多的是战马，就给他们吧，先把国珍、国宝和神山县赎回来再说。”
    “只能如此了！”萧干也叹口气。
    而就在这时，一名部下带了一封信火急火燎跑了进来：“禀丞相、枢密使，金国有重大军情送到！”
    “拿来！”
    耶律淳精神一阵，接过了军报，仔细看了看。
    “黄龙府的金兵竟然缩减了一半？”
    耶律淳有些疑惑，看向萧干道：“枢密使，你怎么看？”
    萧干皱了皱眉头：“无非有两种可能！”
    “第1种，金兵真的是因为受挫而退缩。毕竟完颜撒改是金国的国相，是金国最有智慧的人，他的死会给金国带来非常大的打击，金国战略性退缩也不是不可能。”
    “这种情况下，经过面对辽宋联盟没有一点把握！”
    “第2种，金兵是以退为进。他们故意退缩使辽国对金国放松警惕，然后专心致志对付宋国，毕竟辽宋相争才更符合金国的利益。”
    耶律淳抬头问道：“那么枢密使更倾向于哪一种猜测？”
    “当然是第2种猜测！”
    萧干果断道：“金国狼子野心，我大辽也不是第1天认识了，若非宋国支援我大辽，可能现在整个辽国都已经属金！”
    “更何况，金国已经在宋国境内屡屡制造事端，意图扰乱宋国内政。丞相可想而知，金国在宋国境内如此动作有何裨益？至少我是想不到别的任何好处，唯一能够解释的，就是金国想要吞并宋国，只有在此情形下，金国才会不遗余力的对付宋国。”
    “所以问题的核心就在于——金国连宋国都准备吞并，又怎么会放过辽国？”
    萧干的话让耶律淳十分赞同，耶律淳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枢密使说的很对，种种迹象表明，金国一直寄希望于吞并宋国，而他们要吞并宋国就必须要先兼并辽国，所以，金兵后退就是以退为进，目的是想让辽宋相争。”
    “不过还有一点，让我内心很不舒服，那就是金人竟然以为自己吃定了辽国！”
    “太可恶了！我辽国作为百年来的霸主，竟然被宋国和金国当成了鱼肉，这让我如何能够甘心？”
    说到这里，耶律淳有些莫名的悲伤。
    萧干沉默了片刻，反而劝说耶律淳道：“丞相，恕我直言，从古至今没有万年不变的朝代，每个朝代即便再怎么强大都会有英雄落寞的那一日，我聊我也不例外。”
    “这个世界，从来都没有属于谁那一说，一直以来都是有德者居之，强汉如此，盛唐如此，我辽国大抵也是如此！”
    “我们俩人所能做的，无非就是尽量能让那一天晚一点到来而已！”
    萧干叹了口气，话语中满是沧桑。
    “最近几十年来，我大辽的几代国君都已经丧失了开国时的锐气，所想所虑无非就是自己的快活，完全没想过周围强敌的变化。”
    “像这样，辽国想要永存真的太难了！”
    “我倒是建议丞相大人，我们应当不遗余力地保全辽国，寄希望与辽国永远屹立在世界之巅；但我们也应当做两手打算，万一金国或者宋国覆灭了我大辽，难道我们真的要宁为玉碎吗？”
    “我最近感觉，我辽国实在是太难了！”

 第339章 条件

    萧干继续道：“丞相大人，我们必须要做两手打算，万一辽国真的支撑不下，我们应该投奔大宋还是投奔大金？”
    耶律淳闻言，横眉倒竖，愤愤不平。
    不得不说，萧干说的话实在是太难听了，现在就想到了辽国覆灭之后的打算，从臣子的角度来说，它是不忠的！
    但耶律淳不是庸人，他是辽国的顶梁柱，他是奚人的王，他所站在的角度并不是一个普通人的角度，他必须要为全体的奚人所想，甚至要为大辽的国运所想。
    他的话是逆耳的，但又何尝不是忠言？
    耶律淳强忍着内心的不适，沉默不语。
    身为大辽皇族，身为辽国的宰相，他对每一件事情的所思所虑都必须超脱凡俗。
    他不能因为萧干说的话比较逆耳，就表现出反感；
    他也不能因为萧干打消了他振兴大辽的信心，而对萧干横加指责。
    事实上，他的信心又何尝不早就动摇……
    而金国可能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们千方百计推上位的耶律淳和萧干，没有全心全意的为收回燕云十六州而奋斗，反而在关键时刻弃金向宋。
    太真驸马在旁边，好像瞎子聋子一般，一直看不见也听不到。
    他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有些事情自己知道的太清楚没有什么好处，也知道自己的能力能在这乱世中保全性命以实属难得。
    所以，直到耶律淳向他下达指令，他才有所反应。
    “太真驸马，劳烦你再回右北平一趟，就说我辽国愿意再赠送宋国2万匹战马，祝宋国一统天下！”
    “但作为盟友，我辽国也有自己的顾虑！”
    “第一，请宋国向天下宣告，承诺无论在什么时候，不会无偿帮助辽国抵抗外国的入侵，竭尽全力维持辽国的存在。”
    “第二，宋国必须承诺，无论在任何时候，都不能进攻辽国的国土，不能攻打辽国的人！”
    “第三，告诉宋国，金国已经承诺对辽退兵，而且金国还已经承诺三年之内不会攻打辽国——你只需如实告知，我相信宋人会有自己的判断！”
    “不就两万匹战马吗？神山县的三四万匹战马全部送给宋国，除此之外我辽国再赠送宋国五万匹战马！”
    “我契丹人是游牧民族，战马多的是，没必要因为2万匹战马扣扣索索！”
    “只要宋国能全心全意助我辽国长存，从今以后我大辽愿意为宋国放开马匹贸易，只要宋国有金银、有粮食，我大辽就有足够的战马供给。”
    “还有，宋国不是在打草原部落的主意吗？告诉他们，辽国没法向天下公示把草原的哪一块画给宋国，我大辽只能默默的认同宋国对草原民族的统治，我大辽愿意对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然，前提条件仍然是宋国必须要发誓，一不能主动进攻我大辽，2在别国进攻大辽时必须无偿相助！”
    说到这里，耶律淳和萧干已是满面泪流。
    他们都是天下一顶一的人才，所思所想已非常人所及，完全都是在顾虑整个种族的延续。
    辽国，称雄上百年，上百年间纵横无敌手。
    然而，在百年后的今天，辽国在对金对宋的作战中已屡屡失利，早已经不是当年强大的辽国。
    对于金国，辽国已经外强中干，金国已经成功攻取了辽国上京，并且围困了辽国中京很长一段时间，差一点就覆灭了辽国。
    对于宋国，辽国早已经腐朽，他们只需要凭借谋略便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夺取燕云十六州，现在甚至夺取了神山县，只要他们愿意，可以随时派遣右北平和抚宁城的几十万大军，把辽国中京铁桶一般围困。
    这次耶律国珍、耶律国宝两兄弟率领2万精锐骑兵，被宋人轻轻松松俘虏，就已经能说明问题。
    他不得不承认，辽国确实不是以前强大的辽国了；现在别说中兴辽国，能把辽国苟延残喘几十年或者上百年时间，就已经是祖宗保佑了，就已经要消耗掉他们所有的精力了。
    “我明白了！”
    太真驸马虽然一直装聋作哑，但他本身是极为聪明的一个人，从耶律淳和萧干的反应、以及两人最终做出的决断来看，他已经隐隐猜测到两人所想。
    辽国刚不过大宋。
    辽国也刚不过金国。
    金国所谓的退兵，对于辽国来说不一定是一件好事。
    再宋国和金国之间，虽然金国表面上一退再退，而宋国表面上步步紧逼，但实际上谁能保存大辽，还未可知。
    不过很明显，耶律淳和萧干明显是倾向于，宋国更能保存大辽。
    或者说，在宋国和金国之间，宋国的信誉仍旧是最好的，耶律淳和萧干更愿意选择相信宋国。
    在这一刻，太真驸马的心思也发生了巨大转变，耶律淳和萧干的退缩让他深深意识到，今后性命如何，很大程度上还要指望宋国。
    他没有犹豫，立刻乘快马又到了右北平城，见到了康炯。
    “康大将军，耶律丞相和萧枢密使已经承诺，我辽国只想要回耶律国珍和耶律国宝以及2万骑兵，其他宋国在神山县所得到的一切，辽国愿意无偿赠送给宋国。”
    “另外，辽国愿意再赠送大宋2万匹战马……不，我会向天祚帝和朝庭拼尽全力争取，赠送大宋5万匹战马，以供大宋发展足够数量的骑兵。”
    “但我大辽也有一个条件，就是宋国必须要承诺在任何时刻保护辽国……”
    太真驸马向康炯详细诉说了耶律淳的要求，并说了向宋国开放马市的承诺。
    这自然让康炯和马扩等人大喜过望。
    开放马市啊，这是中原上千年来都梦寐以求的事！
    中原对于北方草原民族来说，最大的劣势便是战马不足，由此而引发的问题便是军事实力的整体发展受制。
    但现在，辽国竟然承诺开放马市，而契丹人本身就是强大的游牧民族，可想而知这个桎梏的打断，对大宋来说是多么意义重大。
    没得说，康炯直接把赵桓亲手所写的国书交给了太真驸马，里面的主要内容便是，白纸黑字的承诺，宋国将会永远与辽国结盟，永不背叛！

 第340章 风波暂息

    太真胥庆回到中经，直接找到了天祚帝，拿出了赵桓亲自书写的又一封国书，并向天祚帝晓以利害，极力劝说天祚帝额外赠送宋国五万匹战马。
    当然，耶律淳和萧干私下里所说的“大辽迟早要完”这种话，太真胥庆是绝对不敢向天祚帝说出一个字的，他只能从别的角度上劝说天祚帝。
    比如宋国已经与草原各部相邻，而且宋国的军事实力越来越强大，已经完全可以直接向草原各部用粮食交换战马，辽国继续封锁宋国的战马交易已经没有意义。
    比如宋国修筑长城，虽然代表着不信赖辽国和草原各部，但同样也说明宋国无心入侵辽国；相反，金国要发展却必须要先攻打辽国。宋金对比，辽国应该相信宋国，坚决反抗金国。
    仅仅是这两个理由，就已经说服了天祚帝；事实上，谁能保住天祚帝的皇位，天祚帝便信任谁。
    于是，天祚帝召集耶律淳、萧干、萧奉先、李处温四人，在宫中当面商议额外赠送宋国五万匹战马这件事，结果不出所料，李处温坚决支持，萧奉先不置可否，耶律淳和萧干极力反对。
    尤其是耶律淳，简直快要被天祚帝气的吐血，没听说“卖家要价两万，而买家却非要出价五万”的，这不是败国吗？
    况且，宋国即便再怎么可靠，毕竟是异国，怎么能把本国的安危寄托在别国身上？安知宋国没有存“用辽国抵挡金国、让辽金自相残杀”的心？
    虽然暗中已经商讨过，万一有一天大辽穷途末路降宋更靠谱，但现在毕竟还没有到那时候，大辽还能苟延残喘一阵子；而如果连苟延残喘都不愿意了，那他们这些人跟废物又有什么区别？
    所以耶律淳言辞很激烈，而萧干也支持耶律淳。
    可这样一来，天祚帝也被耶律淳气得够呛。他本就觉得耶律淳和萧干夺了自己的权势，此时又被耶律淳当面顶撞，让他如何不气？
    争论来争论去，最终双方各退一步，决定除了按照宋国的要求用两万匹战马换回耶律国珍和耶律国宝的两万精锐之外，再以天祚帝的名义赠送宋国一万五千匹战马，仍旧让太真驸马为使者。
    次日下午，三万五千匹战马便送到了宋国，而宋国也礼送耶律国珍和耶律国宝回了神山县，神山县的宋军也退到了原来的宋军大寨中，宋辽之间的边界又回到了几天之前。
    不同的是，驻守在这里的大宋天武第九军几乎整个换了一遍，同时大宋也得了辽国7万匹战马。
    另外就是，由于那额外多出来的一万五千匹战马，宋辽之间不仅没有因为这次的误会而导致关系破裂，反而好像更加亲密了些，还进一步明确达成了军事同盟。
    还有，赵桓在国书中还告诫天祚帝和辽国重臣，说大宋杀了金国的国相完颜撒改，金人很可能会穿过辽国国土报复大宋；大宋的天武第九军也有两万七千人穿着大宋的盔甲做了叛军，目前已经向东北逃窜，也会穿过辽国国主投奔金国，希望辽国认真防备，不要被对方打成措手不及。
    耶律淳和萧干看了之后，也都深以为然，立刻派人通传各军，仔细防备郭药师和黄龙府的金兵。
    这应该是金国人始料未及的。
    完颜吴乞买费尽心思把亲宋的萧奉先和李处温拉下了台，结果换上了老谋深算的耶律淳和萧干上位，一眼就看穿了金国的图谋，仍旧使得金国没有得到半点便宜。
    又过了两天，辽国在神山县的驻军变成了三千人，宋国在神山大寨的驻军也变成了三千人，等宋长城修好之后，这里会有一座关城，常规驻军只需要一千人。
    宋长城是修筑在崇山峻岭之中，把整个右北平囊括了起来，也就是说宋长城是从右北平东边、神山县西边穿过的，右北平城将会是这一段长城的后勤中心和管理中心，而长城又紧紧守护着右北平，两相依附。
    其他各段长城也如此例，赵桓坚持修筑十座坚城目的便是支撑长城。
    当然，倒也不是像太真旭庆所说，宋国修筑了长城就表示放弃了长城以外的土地，赵桓的野心绝不仅仅止于守护国门，修筑长城不过是为了限制游牧民族而已。
    在赵桓的野望中，未来他甚至会沿着大兴安岭（宋代叫东金山）再修建一条长城，彻底把大草原与东北之地在地理上隔离开来，达到分化控制的目的。
    东北之地其实是渔猎之地，女真人也并非是游牧民族，而是渔猎民族，他们不放牧只以打猎为生，因此生性比较悍勇。
    而大草原则是游牧之地，草原人最突出的出神入化的骑术和无穷无尽的战马。
    如果未来有一天大宋控制了大草原和东北之地，然后在大兴安岭加一道长城，如此一来只要大草原和东北之地不同时造反，大宋的长城以南就是安全的。
    所以，赵桓的想法与耶律淳一般无二，耶律淳没有把辽国的安危寄托在宋人身上，而赵桓也没有把北方的安宁寄托在异族人的良心上。
    国家利益和民族利益之间，良心就是个笑话，谁的良心都靠不住。
    就在宋辽“神山危机”解除之后，在辽国上京之北的东金山下的林海雪原里，完颜吴乞买带着三千金兵乔装打扮做契丹人样，小心翼翼的向西行进。
    辽国虽然衰败，但还有三十万契丹和奚族大军，草原各部在名义上也归属辽国，所以，单单是用来对抗金国的辽国精锐就有二十万左右，这让完颜吴乞买他们不得不小心谨慎。
    沙沙沙——
    一阵杂乱的声音在雪地上响起，这是大批人马的脚步声，完颜吴乞买举起了右手，示意所有人都藏在树后。
    难道是辽人的巡哨？
    完颜吴乞买的心立刻提了起来，万一被辽人识破，就算把这队巡哨全都杀了，辽人也会警觉，他们接下的路就很难走了。

 第341章 先知先觉

    “停！”
    林子里，在前军的赵棫突然止住了郭药师，身后的两人五千大军也陆陆续续停止。
    他们身上都背着大包小包，这是从辽国境内劫掠的辽国百姓的财产和粮食。
    这一路上他们收获颇丰，而这些多亏了赵棫。虽说赵棫是第一次来辽国，但整个人却犹如先知一般，不仅熟悉路况，还知道哪里有粮食、哪里有财宝，才让大军总共只付出了一两千人的代价，就顺顺利利到达了此处。
    前边就是金国的地界了，黄龙府距离此地也不过五百里，也就是说，他们基本上已经安全了。
    但就在这时，赵棫却喊了一声“停”。
    郭药师打马上前，恭恭敬敬地向赵棫道：“王爷，为什么突然停下？难道前面有什么问题？”
    赵棫没有回答，而是冰冷地盯着前方看了良久，突然笑了起来。
    “前面可是金国谙版勃极烈大人？在下是被宋国邪帝赵桓逼迫出走的宋王赵棫，奉宋国太上皇之命潜出宋国伺机而待反抗赵桓，正要投奔大金！”
    声音很大，也很清晰，传出了老远。
    郭药师恍然大悟，脸上的疑惑之色顿消，随之而来的便是狂喜。
    一路逃亡，所以说有惊无险，但总归是提心吊胆，如今终于能见到真佛了。
    前方，听到了赵棫的喊声，完颜吴乞买也带着人从一颗颗树后现身，向赵棫走去；但刚走了一步，便犹豫了一下，停了下来。
    赵棫见状，以知其意，轻轻一笑，只带着郭药师，两个人下了马来到完颜吴乞买面前。
    完颜吴乞买身后众人见赵棫只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脸上多有轻视之色，倒是对相貌堂堂的郭药师另眼相看。
    只有完颜吴乞买、完颜宗望、完颜宗弼三人，一直好奇地打量着赵棫。
    在这异国他乡，相貌堂堂的郭药师仍旧对这个少年如此尊敬，可见少年令郭老师尊敬的地方已经不是身份，而是能力。
    还有刚才赵棫所说的那番话，也是内涵玄机，不仅表明了自己的身份、说明了自己与赵桓的恩怨以及自己的政治价值和选择，还说出了完颜吴乞买的身份。
    完颜吴乞买从来没有出过金国，而赵棫好像也从来没有到过金国，刚才完颜吴乞买又是躲在树后，还经过了乔装打扮……
    那么，赵棫怎么知道树林里躲着的就是他完颜吴乞买？
    此中大有文章！
    最有可能的，便是赵棫有异术，有先知先觉的能力，有此推测的原因就是他刚才并未占卜。
    身负异术的人在金国有不少，但先知先觉的异术却是闻所未闻，也恐怖至极。
    如果赵棫真的是来投奔金国的，那他对于金国来说就太重要了。
    另一边，赵棫看了看完颜吴乞买盯着他的眼神，轻轻笑着道：“本王有些奇遇，在一些事上确实能够未卜先知，完颜大人请勿多疑！”
    “另外，这位是郭药师郭将军，我身后是原先大宋天武第九军的所有军士，其前身便是辽国的怨军，而郭将军便是这支军马的主帅，想必完颜大人有所耳闻。如今我带着他们先来投奔金国，愿意为大金赴汤蹈火，只求金国灭了辽宋之后，能给本王留一小块地延续大宋国祚！”
    “好说！我大金有宋王殿下和郭药师将军，必定会如虎添翼！”
    完颜吴乞买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道，显然他曾学过汉人的学问，但有极少用汉语说话。
    这时，赵棫突然想起赵桓曾经说过，灭宋是金国建立之初就有的国策，看来并非虚言；就冲完颜宗弼、完颜撒改在大宋的所作所为，以及完颜吴乞买的汉学来看，这国策十有是存在的。
    只是可惜，自己今天未卜先知的能力已经用完，否则还可以再问一问。
    当然，像此类问题的答案即便他已经知道，也不敢告诉完颜吴乞买，否则恐怕金人很快就会把自己当成最大的威胁控制起来，毕竟这已经触及到金国的最核心秘密。
    未卜先知也要有选择呀，一旦知道了自己不该知道的，就容易有杀身之祸；很多相士和占卜师拒绝测算某些事情就是这个原因，而不是什么“泄露天机”。
    这些奇人异士心里明白的很，天地鬼神都是虚妄的，命运天机也都不存在，这些名词都只不过是他们忽悠世人的挡箭牌罢了。
    “宋王殿下，能否猜到为何会在这里遇到我们？”完颜吴乞买又问道。
    这句话就是试探了，他想知道赵棫未卜先知的能力究竟有多强，范围有多大。
    而赵棫自然明白，直接摇了摇头：“完颜大人肯定不是来这里接我们的！不过看大家契丹人的装扮，应该是要潜伏到契丹国境内吧？不过具体所为何事，本王就不知道了！”
    完颜吴乞买再次问：“宋王可知，宋国打算用五十万石粮食招募草原勇士对付我大金？”
    哦！
    赵棫瞬间醒悟了过来，他已经知道了完颜吴乞买的打算，又点了点头：“这倒确有其事！赵桓想利用草原部落克制大金，并且已经付诸行动，不过不是五十万石粮食，而是两百万石，现在应该已经全部运到了上谷。”
    他的嘴角抽了抽，露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笑，继续说道：“不过我劝完颜大人谨慎为之，赵桓在上谷一定设下了陷阱，针对的可能就是金国。”
    可惜他只能知道已经发生或者存在的事物，也就是说他只能知道过去和现在，并不能真的知道未来——未来只能推测而不能预知，否则倒可以好好的利用这件事收拾赵桓一番。
    但即便如此，赵棫的话对于完颜吴乞买来说，也值几千条人命了。
    赵桓竟然对金国设下了的陷阱，那就证明宋国利用粮草收买草原部落的消息，是宋国主动透露出来的。
    那么，岂不就是说，黄潜善、秦桧、万俟卨这三个人，是赵桓故意派到金国的奸细？
    想想到这里，完颜吴乞买又气又怒又是后怕，他转身向后大声道：
    “来人，立刻把黄潜善、秦桧、万俟卨这三个奸贼的头颅砍下来，送给赵桓！”

 第342章 还真是不一般

    “慢着！”
    见完颜吴乞买要杀黄潜善、秦桧、万俟卨三人，赵棫出言劝阻。
    “据我所知，黄潜善、秦桧、万俟卨三人的确是赵桓故意放出宋国、进入金国的，但赵桓也仅仅只是让他们把五十万石粮食的消息带过来而已，而且她们三人也并不知道这是赵桓的计策。”
    “换句话说，他们三个也只是被利用而已，并不能算是造反派过来的奸细。他们三个人久在宋国为官，熟悉宋国的国情，留着他们在，对日后攻打宋国有利。”
    “原来如此！”完颜吴乞买笑眯眯的说道，“倒是我差点冤枉他们。如今宋王已经猜到我们西去的目的，不知接下来你是要继续前往黄龙府，还是随我去上谷？”
    赵棫答：“完颜大人此行，若是有本王在，或许能事半功倍，本王十分愿意效力。不过，此次我带过来的宋军足有两万五千人，若是全都去上谷，过于引人注目，因此还请完颜大人派人送这两万五千人去金国，从此他们便是金国的士卒，愿意为大金赴汤蹈火；我只需带三百人前往上谷足矣！”
    完颜吴乞买点点头：“如此甚好！宋王自去挑选士卒，我安排人一路引领！”
    赵棫与郭药师再三拜谢，一起回到了大军之中，汇合刘经、刘正彦、辛兴宗三人。
    一路上，郭药师小声向赵棫道：“殿下，我们毕竟是投奔金国，刚才您对金人……”
    “刚才我对金人自称本王，话语之间又不够谦逊，你担心金人会厌恶咱们，对吗？”赵玉看了看郭药师道。
    郭药师尴尬地垂下了头。
    “咱们千里迢迢从大宋赶到金国，并不是人家求着咱们来的，而是咱们自己走投无路。在这种情况下，即便咱们足够谦卑，难道就能换来金人的尊重了？”
    “郭将军，要想得到金人对咱们的敬重，要想在金国享受应有的地位，绝不能靠金人施舍于咱们啊，而是要让自己足够有用，有用到对方离不开咱们！只有这样，咱们才能得到真正的尊重，才能不会像丧家犬一样受人嫌弃！”
    “再说，金国虽然强大，但并没有强大到天下无敌的程度；几年前金国之所以能打败辽国，是因为辽国上京的耶律章奴在关键时刻背叛了天祚帝，企图改立耶律淳为帝，以至于辽军不攻自溃。”
    “不然的话，半年前西夏人和大宋援辽抗金，怎么可能轻轻松松就帮助辽国收回了上京？归根结底还是金国兵力不够啊。”
    此时刘经、刘正彦、辛兴宗三人恰好到来，见赵棫正和郭药师说话，肃然而立不敢插嘴。
    赵棫说着，朝着东边看了一眼，眼神复杂地又说道：“金国啊，现在他们对外宣称的是有五十万大军、辽宋猜测实际不过二十万，其实呢，金国称得上精锐的现在还不到十万，其余都是虚张声势而已。”
    “所以你看，咱们这两万五千精锐对于金人来说并不算是一个小势力，咱们若是不趁着现在树立咱们宋人的威望，恐怕用不了多久，这两万五千人就会被金人拆得七零八落，咱们几个中将变成光杆儿大将，任人宰割——如果是这样的话，咱们又何必弃宋投金？”
    郭药师四人相互看了看，脸上都浮现出一丝惶恐。
    “所以你们四个一定要记好了：我们在金国，是要夹着尾巴做人，也要保持对金人起码的敬意。”
    “但绝对不能过分谦卑，也不要妄自菲薄。我们作为宋人的傲骨不能丢！只有这样金人才不敢肆意拿捏我们。”
    “四个字：不卑不亢！”
    “这一次，我带刘正彦、辛兴宗两位将军和三百勇士返回大宋，协助金国得到那两百万石粮食；即便得不到，也要一把火烧掉，绝不能让赵桓得逞。”
    “郭将军和刘经将军统帅大军入金。你们初入金国，又没有功劳，又难以彰显实力，一定会艰难万分，无论是粮食还是待遇都是个问题。”
    “但你们一定要忍，忍到我成功回到金国为止。等到那个时候，咱们立下的功劳就足够在金国立足，也会随之扬眉吐气，一切的付出也就都有了回报！”
    他单薄稚嫩的身体上前两步，紧紧抓住了郭药师和刘经的手臂，声情并茂地再三强调：“郭将军、刘将军，切记！切记！万不可小不忍乱了大谋！”
    郭药师和刘经单膝跪地，再三向赵棫保证。
    ……
    另一边，完颜吴乞买、完颜宗望、完颜宗弼三人一直在冷冷地观察着宋军。
    宋军、宋将对赵棫的敬畏他们看得见，郭药师和刘经向赵棫下拜他们也看得见。
    “这个宋国小王还真是不一般！”
    完颜吴乞买用眼神瞥了瞥身边的两人，感慨万千。
    “才十四五岁，又是宋国皇子，还身负异术，又文武双全，又能得军士、将领之心，这样的人在整个天下都没有第二个。”
    他又向西边望了望：“有赵棫在，此行成功的把握又多了三成……不，至少多了四五成！”
    “四叔是不是太过看重他了？”完颜宗弼皱着眉道，“这小子骨子里有一种傲气，会让我们很难控制他，我十分不喜欢！”
    完颜宗望也点点头表示认同。
    但完颜吴乞买闻言却大为不满，他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两兄弟。
    “这小子确实清傲，不过兀术刚才说那话，比那小子更傲！”
    “这小子傲气，是因为他有足够大的本事，也带着足够多的本钱。无论是他本人还是他身后的大军，都是我大金最迫切需要的。”
    “你们两个确实有一些见识，也有才能，我以为你们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但现在看来还差了些，至少没有海一样的胸怀，无法容纳广阔的天地！”
    两兄弟垂下了头，羞臊地对着完颜吴乞买跪了下来。
    “你们记着：在我完颜氏没有足够的人手、没有足够强大的实力得到天下之前，我们要真诚的欢迎任何人加入我大金。”
    “而如果你们想睥睨天下，想要完全掌控他人的命运，那首先要证明你们自身的才能完全超过对方才行！”

 第343章 使团出发

    阴山北麓，正在如火如荼修建者的阴山长城内五十余里，是同样正在修建着的阴山城。
    这里是后世的乌兰察布，南边两百里是云中（大同）城，西边两百里是丰州（呼和浩特）城，东边三百里是上谷（张家口）城；按照历史轨迹再过几十年金国会在这里建设集宁城，但现在显然已经不可能了。
    这里是草原与中原之间最重要的交通枢纽，汉唐诸代的军事必争之地，也是大宋十座边境坚城中最重要的三座之一。
    另外两座是贺兰山北端的朔方城和榆关之内的抚宁城。
    大宋肃王赵枢、太学生陈东、欧阳澈、将军王渊等五百人已经在阴山城等了十余天，直到今天一早吴璘带着人从上谷赶到阴山城，带来了神山之危终结的消息，这意味着他们可以渡过阴山进入草原了。
    辽国在神山县给大宋送了7万匹战马，原本这是意外的收获，但这收获不仅让大宋骑兵的数量多了三四成，同样有着强烈的象征意义。
    毕竟现在草原各部名义上还属于辽国节制，而契丹人本身也是游牧民族之一，草原各部集结在阴山北麓也是金国怂恿、辽国默许，集结了那么长时间又不准草原各部跨过阴山也是辽国要求——可以说草原各部集结的症结，四成在于草原各部自身的粮食危机、三成是金国国相耶律撒改怂恿，最后三成在辽国。
    现在辽国与大宋重新缔结了更亲密的盟约，上谷城两百万石粮食也已经到位，正是大宋使团提来野驴撒改的脑袋北上游说的好时机。
    吴璘亲自把辽国要求草原各部退军的国书交给了赵枢，赵枢等人的信心立刻提高到了九成九，当即便收拾行装出发北上。
    路上，陈东与欧阳澈两人相互感慨。
    “怪不得官家没有派人出使辽国，原来是早就算定了郭药师叛逃之后，辽人会趁虚攻打神山大寨，还成功把辽人一网成擒，使得我大宋北方国境两大危机瞬间解除。”
    “官家如此指点江山、运筹千里，我大宋内安外靖，是百年来从没有过的形势！身在大宋，以我之幸！”
    “没错！如今辽宋结为兄弟，草原各部又是一盘散沙，无人统领，我大宋趁机以粮食招募草原勇士，怎么想都没有不成的理由。此行，简直是官家赐给我等的功劳与荣耀！”
    “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在草原上多做一些事，让草原各部日后对我大宋更加依赖？”
    “欧阳兄有何妙策？”
    “很简单：按照官家的预想，草原各部的勇士凡为我大宋效力十年，即可在繁华之地赐宅一座，目的不就是想让草原各部的人都向往我大宋、为我大宋拼命？我们若是直接赠送草原各部首领一座宅子，可以随时南下居住过冬，想必多数部落都是愿意的！”
    “这道可行，不过几百座宅子而已，在官家给咱们的权限之内，肃王即可做主。”
    “另外，草原各部最缺的便是粮食，每年冬天都缺！我们可以承诺每年冬天给予各部一定的粮食，但各部必须派一定数量的勇士加入宋军，如此一来岂不是与官家‘用粮食招募草原勇士为雇佣兵’策略有异曲同工之妙？”
    “我看可行！只不过，我等的见识毕竟还很浅薄，此事只能试探着来，不能直接提出来，以免没有回还的余地！”
    “那是自然！”
    ……
    这就是赵桓愿意选择陈东和欧阳澈的主要原因：够大胆，敢想敢做！
    换成了一般的官员，有几个敢三言两语在路上随随便便决定大策的？
    太难找了！
    只有陈东和欧阳澈敢，这两个人真是可遇而不可求！
    四个人一路走一路说，出了阴山之后，在向东北约百里左右便可见铺天盖地的帐篷耸立在草原上，到处都是草原勇士骑着马四处奔腾。
    这里就是燕子城，听说聚集在这里的草原大军有二十万，但大宋的斥候早已经查清，真实人数不超过八万，却来自三十多个部落。
    事实上，此刻的草原大帐里也颇不平静，他们带着希望在这里聚集了一两个月，原本以为能得到一些粮食，可直到现在为止还是一无所获。
    金国人虽然怂恿他们南下，但金国本身并没有派一个人加入他们。
    辽国当初虽然有默许，但同时也有要求，让他们没有命令不得擅自出兵交战，否则一切后果自负。
    而他们自己呢？他们每个部落都有打仗的勇气，七八万人的实力本来绝对是可以与宋军一战的；谁知在他们刚到燕子城附近时，宋军突然用抛石机投掷了几十颗炸雷，那种强悍的威力足以使任何一个部落瞬间化为乌有，于是他们都没敢再动，就地驻扎在这里。
    再这样下去不是事儿，如果再得不到辽国的消息，他们就准备退兵了。
    几个比较大的部落首领，苏德、那日松、牧仁、额日墩巴日、朝鲁、阿尔斯楞等人，每一个都带了四五千人来，一个多月以来粮食早已耗尽，他们面临的压力更大。
    “几位，我听到人说，大宋的上谷城里有几百万石粮食，如果实在不行，去借些来也总比饿死强！”
    说话的是阿尔斯楞，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身材十分魁梧，勇猛的像雄狮一般。
    他说的借，其实就是强逼，毕竟他们和大宋之间是敌对关系，正常情况下大宋没理由借给他们粮食。
    所以他的话一出口，其他人要么叹气、要么摇头。
    借粮首先要能打得过，但若是觉得自己能打得过宋军他们早就打了，哪里还会等到现在。
    阿尔斯楞见众人都不应和他，急得大声道：“我们身为首领，总得让部落的人活下去！如今我带来的四千多人都快要饿死了，更何况是部落里的老弱妇孺？”
    “辽国又指望不上，除了打草谷，我们还能怎么办？”
    众人又是一阵沉闷。
    “打草谷”是一个很有历史感的名词，每一年北方游牧民族南下掠夺中原汉人的粮食、财富和女人，都称为“打草谷”。
    “不好啦！”
    就在这时，外面有人惊叫着跑进了帐篷。
    “下雪了！长生天竟然下雪了，这下我们都要饿死了！”

 第344章 牧仁的喜忧

    雪花，静静的从天空落下，一片、两片、三片、四片……没入在大草原上。
    原本雪花出现在大草原上再正常不过，雪水也会使草原更加茂盛，是牲畜在冬季有充足的水源；但最近几年北方的气候有些异常，每年都会发生或大或小的雪灾，厚厚的积雪长时间覆盖在草原上，雪底下的草露不出来，牲畜在吃完牧民储存的干草后就会绝粮、饿死，给牧民带来巨大的损失。
    更严重的，是连牧民也失去了粮食，不仅牲畜要饿死，连人也要饿死。
    本来他们聚集在这里就是因为担心粮食问题，现在草原上下了雪，如果再如以前那样成了雪灾，那草原人无疑就是屋漏偏逢连阴雨。
    因此，看见了雪花，所有人心头都升起了一股绝望。
    “下雪了！竟然下雪了！”
    朝鲁喃喃不停，满脸都是恐惧。
    苏德、那日松、牧仁、额日墩巴日、阿尔斯楞等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没得选了！”阿尔斯楞大叫道，“一连几年的雪灾，导致我们每年粮食都很拮据，遏制了不少牲畜和人；如果今年再是雪灾，恐怕每个部落都要死不少人。不打草谷，难道你们指望着吞雪能活下来？”
    那日松道：“打草谷！我们能打得过吗？我们只有八万人，宋军在上谷有七万人，在阴山城有八万人，在右北平有十万人……这就二十五万人马了，何况他们还有威力像天神发怒一般的铁火雷，我们就一定打得赢吗？”
    “打不赢也要打，左右都是个死！牧仁，你是什么主意？”额日墩巴日咬着牙接道。
    众人一起看一下牧仁。牧仁年纪偏大，已经将近五十岁，论勇力远远不如阿尔斯楞，但他却是草原上大名鼎鼎的智者，众人当然希望他会有更好的办法。
    牧仁一直在沉思，此时见众人等着他的回答，便开口道：“还是先向辽国再要一次粮食吧，或者由辽国出面向宋国借粮，这也是一个办法！”
    由辽国出面向宋国借粮？
    但宋辽之间的关系不也偏向于紧张了吗？这个办法靠谱吗？
    众人不禁产生了怀疑。
    牧仁抬头看了一眼，见众人沉默下来，默默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在怀疑什么，但有件事你们就不觉得奇怪吗，咱们来了这么久，宋人可一直没有派人过来给咱们接洽，甚至把咱们当做不存在一样照常修长城？”
    “好像还真是这样！”
    众人一惊，也突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草原各部虽然没有进攻宋人，但毕竟在边境聚集了大批人马，宋人怎么那么淡定？
    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啊！
    那日松急忙问道：“牧仁，你的意思是，我根本不怕我们过阴山？”
    牧仁点了点头，众人的面色都变得不好看起来。
    “宋人把粮草都放在了上谷，而上谷这个地方太险要了，我们要想打到上谷城，必须要穿过崇山峻岭，在山里面我们没有半点优势。”
    牧仁无奈地说道。
    阿尔斯楞叫道：“我们偷偷打过去不就成了？为什么一定要在山里面跟宋人打？”
    牧仁翻了翻眼，没好气的道：“你以为宋人是傻子？我刚才说了半天，宋人不怕我们打上谷的原因是什么，你有想过吗？”
    “宋人不怕我们打上谷，因为宋人在山里面设了埋伏，这埋伏应该足以让我们8万人有去无回。”那日松神情低落的说道。
    阿尔斯楞还是有些不服气：“就算有埋伏，我们又不是羊羔，难道就任由他们杀？”
    “西夏怎么没的你们忘了吗？”
    牧仁提醒了一句，众人又有了一丝惧色。
    李察哥带了西夏八万精锐攻打云中城，被宋军正面硬拼只剩下几百人逃走，而宋军的伤亡却很小。
    随后的陕西大战、偏头关大战，宋军都是全胜。
    宋军好似摧枯拉朽一般灭亡了西夏，使得离得最近的草原各部对宋军的实力尽皆大吃一惊，而每一战中宋军所用的战术和计谋也都让草原各部深深忌惮，眼睁睁看着宋国霸占了阴山也没人敢吱声。
    连辽国都好像被吓傻了一般。
    现在牧仁用西夏来提醒他们，即便好战如阿尔斯楞也突然坐了下来。
    正在这时，传信的士兵进了大帐。
    “报各位首领！辽国传来的消息，宋辽已经重新缔结了盟约好！”
    “什么？”
    牧仁猛地一惊，劈手把军报夺了过来，匆匆看了一遍，脸色十分难看，但不久就有一丝喜色爬上眉梢。
    众人被他这又忧又喜的表情弄得疑惑不已。
    “各位！书信是宰相李处温从辽国快马传来，既是坏消息也是好消息！”
    “宋军天武第九军全部叛逃去了金国，辽国两万精锐骑兵打算趁虚而入占了宋军的神山大寨，结果反而落入了宋军的陷阱，两万辽军没动一刀一兵全部被俘，直到昨天才用七万匹战马换回。”
    “藉此一事，辽国主动向宋国释放了善意，宋国也投桃报李，约定宋辽缔结了更亲密的盟约，宋国承诺绝不主动进攻辽人，并竭尽全力保存辽国。”
    “李处温在这封信里面还劝咱们草原各部退兵，否则攻宋便是攻辽，辽国首先就不会放过我们！”
    “呸！”
    听了牧仁的转述，大帐中的众人脸上又是鄙夷又是不忿。
    “辽国真是没落了，竟然成了宋国的附庸！”
    牧仁摇了摇头：“也不能怪辽国朝庭，毕竟金国在东边虎视眈眈，上次也是因为西夏和宋国的全力支援才赶走了金人。仅靠辽国已经震慑不住金人，况且辽国也担心宋国趁火打劫，他们有宋国重新缔结盟约也是迫不得已。
    “报各位首领！宋国派使团前来，已经到达营门外！”
    又一名士兵闯进大帐报信。
    牧仁猛地站了起来，看了一眼那日松，又看了看其他人，脸上露出惊喜。
    “宋国终于派使团来了，他们选择这个时候来，一定不会只是让我们退军这么简单！”
    他急忙向那名士兵喊道：“立刻有请宋国使团！”

 第345章 举国欢迎

    “宋国不早派使者，偏偏在辽国让咱们退兵的时候派来了使团，到底是什么意思？”
    额日敦巴日、阿尔斯楞等人满脑子的疑问，他们最讨厌的便是猜测，想起来就是一阵头疼。
    牧仁道：“宋国使团一定是在得到了神山县那边的消息之后才出发的，总之，如果宋国只是想让咱们退兵，那他们根本无需再派使者。而现在他们派来了使者，还是使团，那就证明他们有别的打算！”
    “什么打算？”众人又问道。
    牧仁道：“如果我猜的没错，宋国应该是想要用粮食交换战马！咱们草原各部缺粮，而宋国缺马，所以他们才派使团来跟咱们谈一谈。”
    阿尔斯楞一愣：“用粮食换战马？宋国本就已经很厉害了，再给了他们足够的战马，今后咱们还怎么打草谷？”
    牧仁翻了翻眼皮，面有忧色地道：“你说的没错！按说我们草原各部绝对不能给宋国战马，但现在咱们活命要紧，一切都可以谈。还是先等宋使来了，看看他们的诚意再说吧！如果给的价码不够，咱们只有另想办法了！”
    “哼！待会一定要给他们个下马威，让他们知道草原上不是他们宋人逞威风的地方！”
    “对！一定要好好戏耍他们！”
    一群人坐在大帐里等，很快等来了大宋使团四人组。
    四人进了大帐，向着大帐里的草原各部首领抱了抱拳，而草原各部首领却无动于衷，甚至一言不发。
    赵枢皱了皱眉头，陈东与欧阳澈却无所谓地笑了笑，取出了辽国大宋的两份国书，一人举起了一份。
    陈东笑道：“听说草原各部首领都是英雄豪杰，这次来燕子城的是三十四个部落的七万八千四百多名勇士，有二十九位首领……不知谁敢来接这两份分别来自辽国和大宋的国书？”
    陈东扫视一圈，大帐里的人都被陈东的这三个数字震惊得瞪大了眼睛。
    三十四个部落，七万八千四百多名勇士，二十九位首领，全都丝毫不差；然而这三个数字即便是对于来到燕子城的大多数草原勇士来说都是个秘密，宋使这掌握的分毫不差。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这些人，一举一动都在被宋人监视着，宋人对他们了如指掌。
    而他们对宋人也就只知道个大概，连宋辽之间重新缔结盟约这么大的事都得靠辽国通传。
    这要是真打仗，还怎么打？
    本想要给宋国使团一个下马威，没想到宋使张口就反过来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
    这脸打得，真疼！
    各部首领对宋国使团瞬间正视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也都正常了些。
    他们都看向稍微靠中间的牧仁，牧仁向旁边挥了挥手，旁边的四位首领识趣的坐到了别的地方，空出了四个位子。
    牧仁伸了伸手，做出了个请的姿势。
    “我是白鞑靼部首领牧仁，国书交给我即可。贵使远来辛苦，请坐！”
    陈东和欧阳澈又抱了抱拳，把两份国书递给了牧仁，随后先请赵枢在上位坐了下来，他们三人坐在了赵枢的下首，随后便静静地看着牧仁，也一言不发。
    白鞑靼部紧邻西夏，当初与西夏的关系也很亲密，沾了地理的光，牧仁对汉学也算略知一二，至少看起汉字来毫无压力。
    他打开了两份国书，细细的看了起来。
    半晌过后，牧仁把两份国书递给了旁边的那日松，他自己则面色复杂地看向了赵枢四人。
    “大宋国主真是好大的魄力，竟然要用五十万石粮食招募草原勇士为宋国效力；还承诺每位草原勇士为大宋效力满十年之后，就能永远定居在大宋享受荣华富贵……好魄力！”
    轰——
    此时只有牧仁和那日松两个看了国书，其他首领都不知道我书里的内容，突然听牧仁一说，大帐里立刻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一般嗡嗡乱叫。
    太意外了！
    还以为宋人只是想得到战马，没想到竟然直接把主意打到了人的身上。
    只是，他们从来没有想过替宋人卖命来换取荣华富贵。
    啪嗒！
    两份国书从那日松的手里落下，掉在了地上。
    那日松的汉学较牧仁来说差的太远，宋国的国书他本就看不太懂，他也是在听牧仁的转述。
    大账里的部落首领，分为两种表情：一种是沉思的，看起来好像对牧仁转述的内容很感兴趣；另一种是厌恶的，占了大多数人，好像很讨厌“荣华富贵”4个字。
    这也难怪，勇气对于草原人来说是生存的根本，而“荣华富贵”偏偏最能消磨人的勇气，自然就有许多人反感。
    这是陈东和欧阳澈等人始料未及的。他们以为每个人都能做出理性选择，偏偏忽略了草原人的感性性情。
    当然，他们也并没有慌张，毕竟还是有人感兴趣的。
    欧阳澈开口道：“牧仁首领此言差矣！我大宋并不能给任何人荣华富贵，荣华富贵都需要自己争取。我大宋皇帝的意思是，包括草原勇士在内，我们天下的每一个人所力求的，无非就是舒舒服服的活下去，也让自己的子孙后代舒舒服服的活下去，我大宋给的便是这样一个机会——只是一个机会！”
    “大草原虽然一望无际，但近些年来雪灾有些太普遍了，听说大草原上的牧民只有五十年前的一半，这是何其残酷！”
    “现在草原上过得难，大家拼了命也未必能找到一口吃的，就算找到了粮食也未必能坚持到明年；而与我大宋结盟，同样是驰骋疆场，无论生死都有所获，也能顾住自己的女人和孩子，不会使得他们在自己死后变成别人的财产，难道这样不好吗？”
    “况且我大宋不会束缚任何人，各位是继续待在草原还是进入大宋生活，完全是各凭所愿，不强求！而且每个人的所得也跟他的付出有关，所谓荣华富贵也全在自身，我大宋对任何一个草原人都没有恶意。”
    “各位首领不妨考虑一下！实在不愿也没关系，但想来是有人愿意的，我大宋举国欢迎！”

 第346章 赵桓的阳谋

    大宋国书中明确承诺，一名草原勇士为大宋效力一个月，就可以得到三石粮食，刚好是三个成年男子一个月的口粮。
    也就是说，正常情况下，一名草原勇士只要加入大宋，就算什么都不做，只要听从宋国的指挥，就能养活一家三口。
    如果立有功劳，根据功劳大小会有额外的奖励，奖励的标准基本与大宋正规军一致。
    这一点是赵桓所坚持，说白了就是“认功不认人”，只要这个功劳是你立下的，无论是你是军人还是百姓、是青壮还是老弱、是良民还是囚徒、是宋人还是异族人，所得到的奖励就是相同的。
    这倒不是赵桓为了追求公平，很多事情是否公平也因人而异，别人认为公平，大宋禁军就未必认为是公平的，毕竟这些功劳本应是大宋禁军的囊中之物。
    赵桓之所以这么做，其实只是简单的为了激励。他抛开了一切干扰因素，只把眼光紧紧盯着结果，不歧视某类人群，那么自然就会有大把的人愿意去立功，同时也会倒逼大宋禁军奋勇争先，这就是他的目的。
    不过，大宋禁军基础酬劳倒是挺高，除了每月三石粮食外，还有一贯钱，还有家中的赋税减免和特殊待遇等，这就是草原勇士和除禁军之外的其他人群羡慕不来的了。
    事情说明白，牧仁便让人带赵枢四人去专门的营帐中休息，他要将这件事详细与各部酋长讨论一番。
    赵枢离去前，只说了一句话：“天下纷乱数千年，汉人虽多历劫难终屹立不倒，倒是草原各部生死纷争一直不休，大草原的主人也变了又变；我皇兄说过，这其中的原因绝不仅仅在于草原各部逐水草而栖，而草原各族和汉人之间长达千年的相互消耗，如果这种消耗能杜绝，受益的绝不仅仅是汉人，当今草原上的大部族都会受益匪浅，甚至像汉人一样绵延不息。请各位首领不要意气用事，还应详加斟酌！”
    一席话又让各部首领沉默不语。
    “大家都说说吧，怎么看待这件事！”
    牧仁盯着赵枢四人离去的背影沉声说道。他的语气有些无力，显然没想到连赵枢这样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都能说出这样的一番话。
    如果说陈东和欧阳澈刚才的话是从眼前利益上引诱草原各部，那赵枢就是用匈奴、东胡、鲜卑、乌桓、柔然、突厥等十几个部族的存亡迭代在道理上警醒他们。
    大宋使团这次是全方位阻断了草原各部的退路，只给他们留下了一个选项——与大宋合作。
    由赵枢推测，大宋皇帝赵桓又该是怎样一个厉害的人物。
    难怪西夏会灭在赵桓的手里，也难怪辽国争不过大宋，甚至金人在暗地里对大宋捣乱都屡屡得不偿失。
    那他们草原各部该不该与大众合作？
    牧仁说完那句话后，自己先陷入了沉思，整个大帐中没有一人开口。
    许久之后，天色已晚，大草原上雪花簌簌地下个不停，地面上已经有些许积雪，映照得人间一片皎白，苏德率先告辞离帐，随后各部首领陆续离开，很快就只剩下牧仁一个。
    “父汗，人都走了！”
    牧仁的儿子巴图走近牧仁身边说道。
    “父汗，他们没有一个人再说话，显然是心里各有打算，咱们也要早做打算为好！”
    牧仁抬头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年近三十的巴图是他一直以来培养的接班人，无论用力还是智慧在大草原上都拿得出手。
    “巴图，你怎么看？”
    巴图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坐在了父亲身边，轻声说道：“父汗，大宋的上谷城虽然有数百万石粮食，但却只有五十万石是准备拿出来招募草原勇士的，今年的冬天至少有三个月，三个月之内每个部落都缺粮食，也就是说这五十万石粮食每个月只能拿出十几万石，每个人每月三石，宋国的计划应该是只招募五万勇士……”
    牧仁脸色一紧，盯着巴图没有说话。
    “父汗，广袤无垠的大草原上何止五万勇士，若我所料不错，接下来就是大家比速度的时候，一定会有人争先恐后的去拜访大宋使团。”
    牧仁痛苦地说道：“可是，巴图啊，宋国就是想让我们草原各部对他们的粮食产生依赖，如果我们这次答应，恐怕今后草原各部每年都要为宋国卖命！草原勇士是大草原的主人，如果我们只剩下了勇气而失去了对自由的追求，那与奴隶又有什么区别？我们不能放弃尊严去乞求性命！”
    牧仁倒了一碗马奶酒，一饮而尽，随之两行泪水流下。
    巴图沉默，片刻之后，劝道：“大宋修了长城，不会想真的进入大草原，也未必就存了奴役草原勇士的心。反过来说，我们现在最大的困难就是活下去，而宋人也没有说要限制我们的自由，更没有表示需要我们像侍奉辽国一样缴纳供品……主动权还在我们手里，如果哪天宋人真的做了过分的事，草原勇士只要有马，就算到了天涯海角也能回到大草原！”
    “我明白你的意思！”牧仁无奈道，“你其实也跟他们有些人的想法一样，偏向于先得到粮食，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可是赵桓不是个简单的人物，这件事里面我总以为还有别的目的，我们不得不防……”
    “可是，不管赵桓的目的是什么，我们只有先得到粮食，才能保住部民的性命，才有资格直到赵桓究竟要干什么……”巴图打断了父亲的话。
    “唉！赵桓现在的这一招，是阳谋啊，无法破解！”
    ……
    深夜里，各部首领找到草原上的先知们，测算今年冬天的大雪究竟会是怎样一种状况，先知们用尽了手段，得出的结论都很不妙。
    更有甚者，还有人请动了就在燕子城附近的玄武萨满的徒弟，请他用异术测算，得到了更不妙的结果——
    今年冬天太冷了，今年的大雪，可能要连下一个月，直到三个月后才会融化。
    情况好像比料想的更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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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7章 变数

    关于今年冬天的气候，早在定计之前，赵桓便已经暗中召集奇人异士经过了详细测算，便是这个结果。
    当然，无论是谁，测算出来的都只是个概率，未来没有发生的事情任何人都不能打保票。
    而测算这个概率，无论用何种方法，前几年的气候状况和今年的气温变化都是最重要的参考，也正因为如此赵桓才最终定下了这个计策。
    这个计策的表面目的就是要把草原各部逼到绝境，让他们不得不同意大宋的提议。
    首先，大宋在北方修筑长城时，把玄武、天武、天狼、神武四军全部布置在北方。其中天狼军扼守榆关，天武军扼守右北平，这两路军马负责看住金国和辽国；同时神武军守上谷，玄武军守阴山城，这两路军马负责震慑草原各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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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五六十万宋军在北方，无论是金国还是辽国和草原部落，任何一方都不敢轻举妄动，这就为赵桓计策的施行创造了大势，也保障了后路。
    其次，就是逼反郭药师这个反骨仔，让他叛宋降金，挑动辽金两国之间的平衡，让辽国心有忧虑，同时也为大宋招募草原勇士取得借口。
    毕竟草原各部现在队辽国朝庭并不是那么感冒，大宋从草原各部招募勇士追杀郭药师、攻打金国，对辽国来说有利无害。
    然而过程中却有了一个小插曲：郭药师的反叛，为躁动不安、一直想要要回燕云十六州的辽国创造进攻神山宋军大营的机会，而天狼军大将王寅及时抓住了机会狠狠地宰了辽人一顿，对草原各部来说也有了杀鸡儆猴的作用。
    至于外界有人猜测，说这个插曲是宋将深谋远虑后定下的计策，显然是有所误会了。
    如今所有的基础都已经打牢，天时、地利、人和都在，由不得草原各部不从。
    当然，这时大宋倒也不是很着急，一方面应该着急的是草原各部，另一方面大宋也在等着金人的到来。
    坑金人一把，挑动草原各部和金国之间的矛盾，是赵桓更深层次的目的，阳谋之中的阴谋。如果草原各部和金国之间没有矛盾，即便是大宋招募了草原勇士攻打金国，这些草原人也未必会尽全力；只有让他们之间产生仇恨，才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这个计策，除了赵桓和许贯忠、李彦仙、陈箍桶以及刘慧娘等人知晓外，就连王寅、石宝等大将都不知晓，为的就是避免知道的人太多，接下来的戏码被人看破。
    当然，现在仍旧出了意外，还有个人知晓了，而且还是赵桓的敌人，那就是——赵棫。
    燕子城。
    燕子城就是后世的张北县，紧贴着燕山北麓，如今是大宋所有，站在城头上向南看，就能看到燕山山头上宋军正在热火朝天的修筑长城。
    为了避免刺激草原各部，燕子城里并没有多少宋军，只有神武军大将昝仝美和钮文忠所部两万人，但若真的发生战争，最多两个时辰就至少有五万援兵到达。
    几天之前，这里秘密来了几百人，为首的是一位叫做肖亶的年轻将领，听说是东京派来的监军，到了燕子城变成了燕子城的主将，即便昝仝美和钮文忠也只有乖乖听话的份。
    但凡心里明白的，很多人都猜测到这个肖亶就是赵桓，因为当初南征方腊的时候赵桓就是化名肖亶孤身一人到的清溪城。
    很多将领很无语，对赵桓这种连化名都十分“偷懒”的行为，他们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当然，官家毕竟是化名到了燕子城，而燕子城外还有号称二十万、实际也有八万的草原勇士，即便看破了，谁敢多事派人到燕子城提醒？
    即便是神武军主帅种师道，也只能派五万人藏在深山里，准备随时救援燕子城。
    一连两天了，赵桓都在城头静静地打量着草原各部的营地。
    白雪皑皑，营帐也是雪白，若非有神眼技能，远远看去还真未必能分得清。
    “算算时间，赵棫也该带着金人来了，金国不乏其人异士，官家再这么出现在城头，总会有危险的。”
    身后，英姿飒爽的方百花小声劝道，就连旁边的刘慧娘也带着一丝忧虑。
    原本答应好的不再身处险地，如今赵桓出尔反尔又来到了前线，让她们不得不感叹坐赵桓的女人很累。
    当然，赵桓也有自己的理由，那就是这摊子事儿铺的太大，如今突然多了赵棫这个不安定因素，除了他自己之外没有人能够妥善把控，他再躲在后面，结果难以预料。
    这是其一。
    其二，他要给金人更大的诱惑，让他们不遗余力、不计后果攻打燕子城，进而扰乱赵棫的心思，保保证自己的计策顺利进行
    归根结底，赵桓之所以出尔反尔，无非就是金国多了赵棫这么一个变数，这让刘慧娘和陈丽卿一度懊恼当初没有一刀砍了那颗脑袋。
    赵棫的破坏力太大了，不仅能安然无恙逃出层层封锁抵达神山县，还凭借一己之力诱骗两万七千大宋军士一起叛逃，而这个数字原本预计也就千人。
    两万七千人！虽说加剧了辽金之间平衡的打破，在某些方面使得赵桓的计策效果更突出，但无疑也使得金国的实力大大增强，同时使得大宋的声誉在一定程度上被破坏，使大宋禁军中出现了不少怀疑的声音，动荡了军心。
    整体来说，因为赵棫，大宋做了一件赔本的买卖，而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因为赵棫的存在还会有什么变数？谁也不知道。
    “我是真想绕过辽国灭掉金国、诛杀赵棫！”赵桓恨恨地说道，“但我若是去打金国，辽国一定不同意；我若是直接灭了辽国，草原各部、以及女真人一定会助辽攻宋，使大宋陷入战争的泥潭……我好恨哪！刚把大宋救活，却突然出现了赵棫这么个对手，真是措手不及！”
    “不过我仍然有信心灭掉赵棫！他虽然有一些特殊的能力，能随时得知事情的真相，但他现在还没什么实力，武功也远远不如我，我没理由怕他……”

 第348章 战前释疑

    短短两天的时间，已经有十一个草原部落约见了大宋使者，巴图猜的没有错，这些部落的首领都有意要与大宋合作；对于大宋来说，形势一片大好。
    赵枢、陈东、欧阳澈、王渊四人十分得意，看来过不了多久大宋神武军的骑兵就会再多出来五万。
    同时，这也是一个非常好的开始，从今以后大宋将从根本上解决草原民族对中原的威胁。
    “看来是时候邀请他们去燕子城了！”
    陈东激动里说道。
    “只要让他们登了记，每人先领走一石粮食，他们尝到了甜头之后就再也无法抵御这种诱惑。”
    赵枢点点头：“没错！不过事情还没有彻底完成，咱们仍然不可大意。”
    四人开始筹备这最后一步，只要这些部落首领进了燕子城，或者与大宋军方会了面，他们的出使任务就算完成了。
    ……
    与此同时，在苍茫的大兴安岭脚下，数千人正奋蹄疾奔，在雪地上留下一条黑色的道路。
    这批人脸色甚是焦急，看起来是要处理生死攸关的事情，正是完颜吴乞买带领的一队金兵。
    “宋王！歇息片刻吧！”
    赵棫不擅长骑马，事实上在大宋国境内赵棫从来没有骑过马，也就是从神山县出逃的时候现学现用。
    赵棫疲惫至极，充满谢意的看了完颜吴乞买一眼，拉住了马缰。
    辛兴宗扶着赵棫下了马，赵棫的两条腿还在打着摆子，颤抖个不停。
    “抱歉，让诸位笑话了！”
    赵棫强忍着不适露出了一丝笑容，向完颜吴乞买等人道。
    “骑在马上，慢一些还不打紧，但这么快的速度本王就有些承受不住了。”
    完颜吴乞买摇了摇头，正色道：“说了我大金国欠宋王的太多了！宋王不仅为大金带去了两万五千位精兵，还猜到了赵桓的阴谋，不辞劳苦前往燕子城狙击赵桓的阴谋；无论我们这次能否成功，宋王都将是我大金最尊贵的人！”
    赵棫脸色有些苍白的答道：“完颜大人客气了！我既然已经投奔了金国，自然要为金国的安危与强大而不遗余力！再说，赵桓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赵桓的朋友就是我的敌人；赵桓想要避免的事就是我要促成的事，赵桓想做的事就是我要破坏的事——无论如何，这些粮食都不能留在宋人的手里！”
    完颜吴乞买没有再说，刚毅的脸上满是深沉，伸出手向不远处指了指；赵棫会意，两个人谁也没有带部下，并肩远离了人群。
    完颜宗望、完颜宗弼见状，立刻派出了十几队人马远远的在周边警戒，以防不测；刘正彦和辛兴宗则站在原地随时关注着赵棫。
    “完颜大人可是有话要说？”赵棫边走边问道。
    完颜吴乞买点点头：“的确是有些话要说，而且不方便让别人听见。”
    “请说，本王洗耳恭听！”
    完颜吴乞买远远地看了完颜宗望两兄弟一眼，低声说道：“咱们距离燕子城只有半天的功夫了，很快就要面对宋人；我身负重任，带着三千健儿远征，但说实话，能不能成事、甚至能不能保住自己的一条命回到大金，我自己都不知道。”
    “所以，趁着现在自己还有一口气在，有些话我要问清楚，免得死后做个糊涂鬼。”
    赵棫灿然一笑，心中已猜了个大概：“完颜大人尽管请问！”
    完颜吴乞买道：“第一个问题：我必须要知道，宋王是真心与我大金合作，还是只想借刀杀人，让我金国与赵桓血拼？”
    他的两只眼睛犹如雷雨天空下的古井，深邃，冷冽，而又带着闪电般的犀利，仿佛在极力捕捉着赵棫的每一个细微动作，以真正看透面前的这个少年人。
    赵棫回视片刻，淡淡笑道：“完颜大人这个问题问的十分及时。自古以来，凡有结盟而又能成大事者，必须得肝胆相照，任何一丁点的疑心，都足以是一个强大的联盟在关键时刻轰然解体。完颜大人如果带着这个疑问去燕子城，那燕子城可能就不是赵桓的坟墓了，而是我等的死地了！”
    完颜吴乞买一怔：“赵桓会来燕子城？”
    “他不是会来，他是已经在燕子城多日了！”
    完颜吴乞买惊得张大了嘴巴：“这次竟然敢不带大军离开大宋国境？他就不怕草原各部知道了消息后把他围死在燕子城吗？”
    赵棫摇了摇头：“看来完颜大人还是不了解赵桓，而四太子完颜宗弼也并没有吃一堑长一智、真正认识赵桓。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这场争斗还没开始大军就输了一半了。”
    完颜吴乞买闻言，脸色有些尴尬，道：“现在不是有了宋王殿下！有宋王在，我们自然会真正了解赵桓和宋国。”
    赵棫当做没看到完颜吴乞买的尴尬，正色道：“赵桓已经在燕子城是事实，我想这个问题我无需多做解释或者证明。咱们还是来说一说完颜大人的第1个问题吧。”
    “说实话，完颜大人的担心并没有错，但却有些多余。”
    完颜吴乞买皱了皱眉：“此话怎么说？”
    “完颜大人担心我是借金国的刀杀赵桓，此话一点没错，我就是在借金国的刀杀赵桓。至于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我与赵桓是生死对头，但我的实力跟赵桓相比有云泥之别，我要想除掉赵桓，就只有借力打力一条路可走。”
    “而之所以说完颜大人的担心有些多余，是因为现在与其说我是在利用金国，不如说是我离不开金国。如今天下虽大，能与我一样视赵桓如死敌的，唯有金国。金国胜，就是我赵棫胜；金国败，就是我赵棫败！绝不存在我把金国坑了、就突然有实力抗衡赵桓这个说法！”
    “我所期待的，就是金国在得到天下之后，能把这天下的一个角落封赏给我，让我能继续延续大宋的国作而已。所以即便我是在借助金国的实力，也会力争让金国变得更加强大，而不是损害金国的利益。”

 第349章 如何抉择

    赵棫说了那么多，归根结底只有一句话：即便我是在利用金国，也是对金国有利无弊。
    完颜吴乞买盯着赵桓看了半天，没有发现一丝疑点。
    这小子应当没有撒谎。
    而且，他明明白白承认了在利用金国，而不是否认；如果赵棫刚才矢口否认，那他完颜吴乞买反而再也不敢相信赵棫。
    仔细想想也是，赵棫现在除了郭药师这两万多人以及金国这个盟友之外，并没有任何的仰仗，他现在把金国坑了的确对他没什么好处。
    至于他以后会不会坑金国，那是以后的事，现在没必要多想。
    完颜吴乞买想通之后，对着赵棫标标准准的行了一个女真族的大礼。
    “宋王！我为我多日来对您的疑心以及刚才的无礼，向你郑重道歉！希望宋王与金国之间再不会有什么嫌隙！”
    赵棫急忙上前阻拦：“完颜大人折煞我了！话说开了，自然误会就解除了！闻言大人请问第二个问题！”
    “好！”完颜吴乞买毫不惺惺作态，继续问道：“本来我们的计划是得到大宋在上谷城储存的粮食，我的第二个问题是想问宋王，这个计划有多大把握能成功；但刚才既然知道了赵桓现在就在燕子城，那我的第二个问题就得改一改了：宋王以为，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做？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能得到什么样的结果？”
    面对完颜吴乞买的三个疑问，赵棫沉思了片刻，说道：“赵桓出现在燕子城，并没有隐藏自己的身份，或者说只是简单隐藏了自己的身份；也就是说，他就是在故意让所有人知道他在燕子城。”
    “那么，我们就不妨想一想，赵桓究竟想要干什么？各方势力知晓了这个消息之后，又会怎样做？”
    “赵桓身体特殊，无论用什么样的手段都无法测定他的命运和想法，他肆无忌惮的出现在燕子城究竟意欲何为，也没有任何人知道，即便本王也是一样。不过以本王所见，赵桓不外乎是想以自己做诱饵，引诱我们上当。”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赵桓手下的爪牙十分的多，宋国内部肯定有人知道赵桓在燕子城，那么就一定有大量的人马在暗中护卫着赵桓，各方势力无论是谁想去偷袭燕子城除掉赵桓，都极难成功。”
    “但同样的，因为赵桓在燕子城，那么燕子城的安危必然会牵制住宋国大量的兵马，宋国在其他方面布置的兵力自然就会相应减少，这对我们实施争夺粮草的计划反倒有利。”
    “其次是辽国和草原各部。辽国在得知赵桓在燕子城的消息后，最可能的反应有两种：一是装聋作哑默不作声，二是为了防止赵桓图谋草原而调遣兵马随时防备。至于他们最终会如何选择，就看辽国内部的争斗谁输谁赢了。”
    “对于草原各部来说，这个消息就十分敏感了。这些所谓的草原勇士，多数都是有勇无谋，所谓‘智困于勇，勇逆于智’，他们中有些人习惯了凭借勇力来获取利益，难免会对动脑筋特别厌恶，所做出来的选择也不能全都依常理而断。”
    “本王料想，草原各部中一定会有一部分人想要亲自与赵桓谈判，从此成为赵桓的忠实拥趸；而还有一部分人会跟随自己的野心而向赵桓发难，他们一定会想着抓住赵桓，然后用赵桓换取更多的粮食甚至土地。”
    “当然还有一部分人会作壁上观。不过他们本来就奇缺粮食，这一部分人又不知道争取好处，妄想着做墙头草，实在是庸庸碌碌之辈，可笑至极，不足为虑！”
    完颜吴乞买问道：“以宋王所见，这三类人分别会有多少？我们又该如何做？”
    赵棫闻言又摇了摇头：“没有发生的事，本王又不了解这些部落首领，无法预测出具体的人数，只知道会有这么三类人。”
    完颜吴乞买失望地闭上了嘴，但随即又恢复了恭敬，望着赵棫等着他接下来的答案。
    “至于我们的选择，最合理的就是挑动草原各部，让更多的草原勇士去牵制赵桓；而我们自己则绕过燕子城，按计划执行夺取宋国的粮食。”
    完颜吴乞买皱了皱眉头：“难道我们要放过赵桓？”
    “当然不会放过赵桓，但我们也没必要故意去跳赵桓挖好的坑。赵桓的目的就是想把我们牵制在燕子城，而且他一定还有计划，能让草原各部与我们互相残杀——我们何必要让他得逞？”
    “趁着燕子城牵制住了宋国大量的兵马，趁着上谷城可能会空虚，我们把粮草夺出来难道不好吗？”
    “至于赵桓，等我们的夺粮计划完成之后，燕子城那边局势自然会有新的变化，我们再定计策不迟！”
    关于完颜吴乞买问的“付出多大的代价”、“得到什么样的结果”，赵棫没有再回答。
    刚才已经说过了，没有发生的事情谁也无法料定，一切都只是推测；因此即便现在说出个数字来，也极为不靠谱，何苦来在？
    对面，听了赵棫的话，完颜吴乞买向着南边思忖了起来。
    他必须得承认，他的内心里是偏向于直接杀掉赵桓的，宋国所仰仗的就是赵桓一个人，赵桓一死整个宋国会立刻土崩瓦解，他们金国面临的来自宋国难题也就全都不复存在——这个诱惑太大了。
    但赵棫说的也对，这里面很可能隐藏着赵桓的一个巨大的阴谋，他不能闭着眼往里闯。
    就像赵棫所说的那句话一样，“没必要故意去跳赵桓挖好的坑”，这个比喻实在太形象了，也太容易理解了。
    究竟该如何选择？
    完颜吴乞买内心踌躇不定。
    然而很快他的脑袋里就闪过了一道灵光：刚才赵棫先说的是挑动草原各部攻打赵桓，那挑动草原各部难道不需要派些人马？
    何不兵分两路？
    一路为主，直奔上谷城；一路为辅，留在燕子城外，混进草原各部。
    这岂不是两全其美？
    想到这里，完颜吴乞买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他一把把住了赵棫的手臂，大笑道：“多谢宋王为我解惑！这两个问题有了答案，其他的事情就可以慢慢说了！“

 第350章 意外袭击

    “完颜大人，我却有一事想问。”
    见完颜吴乞买想要结束谈话，赵棫突然说道。
    完颜吴乞买回过头，看向赵棫。
    “大金是不是派使者去了回鶻、吐蕃、大理和高句丽，约定他们同时攻打宋国？”
    完颜吴乞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迟疑的小片刻，点了点头。
    “是！”
    “我需要知道时间！大金与他们约定何时攻打宋国？”
    这次完颜吴乞买没有迟疑，直接答道：“大宋历正月初一！”
    “我明白了！”赵棫道，“这次是个机会，草原各部的精锐被牵制在燕子城，无法回援辽国；如果我们能借机把宋军也引到燕子城附近，大金和高句丽相互联合倒是能迅速把辽国灭掉。此事我已有计策，完颜大人可立刻派人暗中去辽国中京和上京散步消息，就说如此如此……”
    “辽国内部存在反宋势力，草原各部二十万大军、宋国四五十万大军、再加上金国的五万精锐诈称三十万，这么多兵力囤积在这里，辽国没理由不派大军驻守在庆州一带，如此便可趁辽国东部空虚以雷霆之势攻下。”
    “只有灭掉辽国，才有可能灭掉宋国，所以金国速度必须得快，要趁着回鶻、吐蕃、大理与宋国战事胶着、宋国顾此失彼的时候与宋国决战，才是对金国最好的时机。”
    “我明白了！”完颜吴乞买豁然开悟，与赵棫一席话，就感觉拨云见日一般。
    “我这就派人分头行动……”
    “小心！”
    完颜吴乞买话没说完，赵棫突然焦躁不安起来，眼睛死死的盯着远方。
    “怎么？有埋伏？”完颜吴乞买也拔出了刀，顺着赵玉的目光向那个方向看去。
    沙沙沙——
    一阵与雪地摩擦的声音传来，完颜吴乞买立刻听出是脚步声，急忙带着赵棫往回逃。
    “听这脚步声足有四五百人，轻盈迅捷，都是高手；不过我大金勇士也不差，三千人足以击败他们！”
    完颜吴乞买边逃边说道；同时完颜宗望和完颜宗弼两人也已发现了异常，带着大队人马上前接应。
    就在这眨眼之间，雪原里出现了数百个身穿白毛皮袄的契丹猎人，挥舞着各式各样的兵器像风一样冲杀过来。
    完颜宗望挥了挥大刀，向两边大声叫道：“他们只有几百人，迅速除掉他们，以免引来更多的契丹人！”
    言毕，三千余人呐喊着向那四五百人包抄了过去，两边人马很快便战在一起。
    但双方人马甫一接触，赵棫和完颜吴乞买立刻便发现了疑点：对方虽然只有四五百人，但大金勇士的刀砍在他们身上就仿佛砍在了石头上，很难对对方造成伤害；而对方的兵器却10分锋利，轻轻一划便是一道血淋淋的大口子。
    完颜吴乞买立刻明白了过来：“不好，这些人皮袄里面藏着盔甲，而且还是刀枪不入的盔甲，咱们若是硬拼，这三四千人至少要损伤一半！”
    他转头看了看身边的赵棫，赵棫仍旧紧紧的盯着战场，丝毫没有听到他要说的话。
    “事情有些不对！”
    赵棫看了半晌突然说道。
    “这些人不是契丹人，他们是宋人！”
    “宋人？”完颜吴乞买有些吃惊，“难道宋人料到了我们要来夺粮，因此提前布置人马在这里拦截？可这四五百人也太少了些！”
    “他们不是普通的宋人，这是宋国的军统司暗司，只有五百人，但个个以一当十，身上穿着全套的最坚固的盔甲，手里面拿着最锋利的武器，专门做一些暗杀、奸细之类见不得人的事！”
    赵棫脸上有些惧色，一得知对方的身份，他就已经猜到是为杀自己而来，而不是为了杀这些金人。
    这些军统司暗司死士并不是埋伏在这里，而是刚刚杀到、刚刚认出他们。
    这就说明，他们原先并没有打算伏击金人，现在的行动只不过是临时起意，而原因显然就是因为自己加入了完颜吴乞买一行。
    赵桓还真是铁了心要除掉自己呀，就跟自己铁了心要除掉赵桓一样！
    只是可惜，自己的势力太过薄弱，真不足赵桓的九牛之一毛；倘若两人实力相等，或者差距不是那么明显，他赵棫怎么可能会沦落到如此窝囊的境地。
    赵棫恨得牙根痒痒，但他又不得不无奈地向完颜吴乞买提出请求：
    “完颜大人，我需要一套衣服来隐藏我的身份，最好能让我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军士！”
    “小事一桩！”完颜吴乞买很痛快的命人拿出来一套其他人的服装扔给了赵棫，赵棫三下五除二直接穿在了自己的身上，瞬间变了一副模样，跟三千金人一样伪装成了一个契丹人。
    战场上，只过了半刻钟，金人和赵棫挑选出来的卫士便死伤了三百多人，而对方只有十人受伤，双方的实力极不对等。
    尤其是为首的十几个人，勇猛的像雪原上的灰熊一般，即便是完颜宗望和完颜宗弼也稍稍弱于他们；而最可怕的是这些人之间的默契配合，无论金人怎样围攻，他们都不乱阵脚，就像一个整体一般无懈可击。
    “这就是大宋军统司暗司，是赵桓从整个大宋国内挑出来的猛士，大金国相完颜撒改就是在苏州城死在他们手中，今后完颜大人若是遇到他们千万不可大意！”
    赵棫站在完颜吴乞买身后平静地说道，但完颜吴乞买听得却很不平静，尤其是赵棫提到完颜撒改，让完颜吴乞买忍不住要炸毛。
    就在这时，军统司暗司总指挥使大喊了一声“失去赵棫踪迹，撤回！”随即五百死士带着受伤的同袍且战且退，很快便彻底消失在茫茫雪原。
    “不要让他们再追了！”眼见的完颜宗望等人紧追不舍，赵棫急忙提醒杀气腾腾的完颜吴乞买。
    “这些人来去如风，咱们是留不下他们的，勿要徒增伤亡！”
    “传令他们撤回！”完颜吴乞买咬着牙道，“这仇早晚要报，不急于一时，更不能误了大事！”
    “赵桓！宋统司！早晚有一天我会将你们一个个抽皮扒骨，祭奠国相！”

 第351章 你们都是软骨头

    一场突如其来的袭击并没有让完颜吴乞买知难而退，相反，它带给完颜吴乞买的是深深的仇恨，是浓浓的羞辱！
    这些宋人，明知道他们是金人，却没有与他们拼死搏杀，而是就这样退走了，很显然对方并没有将他们放在心上。
    这不是羞辱这是什么？
    同时，这次也让他彻底相信了赵棫的话：上谷城确实有赵桓挖出的大坑，等着他们金国派人去跳！
    想来宋人也是知道赵棫都靠了金国，他们针对金国的这阴谋掩藏不住，因此才肆无忌惮的派如此厉害的一直人马来截杀他们。
    完颜吴乞买把完颜宗望和完颜宗弼喊到面前，对着他们说道：“咱们这么多人在一起，太引人注目了，不仅不安全，反而很危险！”
    “我打算分兵，兵分三路！”
    “第一路，请宋王带着宗望和一千五百大金勇士，前往草原人的营帐，去执行挑动草原各部反宋的计划，一切都有送往全权指挥，宗望要像听我的命令一样听从宋王的指令！”
    “第二路，由我和宗弼带着一千五百大金勇士，前去上谷城探查，执行夺粮计划。”
    “第三路，由刘正彦、辛兴宗两位带着部下三百人从别的路径潜伏进上谷城内——你们都是宋人，在上谷城更容易行事，说不得，这件大事最终还是要着落到两位将军的身上！”
    刘正彦、辛兴宗急忙答道：“不敢！愿意为大金效命！”
    于是六个人分成了三路，各自走了不同的方向，消失在茫茫雪原上。
    雪还在下，已经下了三天之多，地上的积雪早已漫过脚踝。
    草原各部的大账里，连下了三天的大雪已经让他们绝大多数人感到恐惧，愿意接受大宋以粮草招募为雇佣兵的人也越来越多。
    当赵棫和完颜宗望带着人靠近这一座座白色的帐篷，立刻有人过来查问。
    这些草原部落虽然来自四面八方，虽然相隔数百里甚至数千里，但他们却都同样代表着草原人；如今突然又来了一个契丹部落要加入他们，他们自然要弄明白对方的来历。
    而且，他们虽然来自于各个部落，但里面却没有契丹部落；现在来的这一支，是唯一一支。
    “我们来自极北地区，路途遥远而且又与女真人接壤，前来的路几个月前被女真人阻断，以致我们绕了很远才最终到达！”
    完颜宗望按照赵棫所教授的话解释道，同时还拿出了好几份能证明他们部落身份的书信。
    当然，这些书信都是伪造的，然而却能完全瞒过这些草原部落的首领。
    “我们虽是契丹部落，但因为离燕山比较远，大辽朝庭给的好处我们都很少能享受得到。这一次，是因为实在缺粮，才不得不派我们一千多人赶来赴会。”
    “各位，希望我们没有来迟！”
    负责接待、查验的阿尔斯楞，闻言摇了摇头。
    “朋友们，不得不说，你们可能真的来的有些迟了！”
    “为什么？”完颜宗望装着有些不明白。
    阿尔斯楞道：“因为宋国提出了用粮食来招募草原勇士为雇佣兵的事，大家都有意向；如今宋国可能已经招满，所以你们可能得不到粮食了。”
    “什么？”完颜宗望大吃一惊，“我们伟大的草原勇士，受长生天的护佑，怎么可以去做汉人的走狗？”
    阿尔斯楞摇摇头：“有什么办法？打又打不赢，想要粮食就只能退让一步……”
    “这哪里是退让一步？这一退，草原人的后世子孙都要身处汉人的奴役之下，永生永世都无法翻身！难道只是为了一点点粮食就能把任何东西都丢掉吗？早知如此我们又何必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完颜宗望夸张的叫道，最后又愤怒地瞥了阿尔斯楞一眼，“若不是我们带来的勇士太少，岂能眼睁睁看着赵桓在燕子城，还任由他嚣张地用粮食来羞辱我们？”
    阿尔斯楞两眼一睁，抓住完颜宗望的胳膊大喊：“你说什么？赵桓在燕子城？你是听谁说的？”
    嘶——
    这阿尔斯楞好大的力气！
    饶是是以完颜宗望的强大实力，在阿尔斯楞这紧急一抓之下也有一些承受不住；面前这一丈高的、大草原上赫赫有名的勇士，整个人竟像是铁打的一般。
    “辽国许多人都知道！就连金人都知道！”
    完颜宗望急忙答道。
    “我们在路上抓到了几个金国人，问出了许多很有价值的消息。金国人吃过赵桓的大亏，对赵桓恨之入骨，也极为了解。曾经赵桓化名肖亶，让金国的四太子完颜宗弼吃了大亏；如今燕子城的主将也叫做肖亶，另外两名大将昝仝美、钮文忠在宋国都是顶了尖的大将，却在肖亶面前像见了猫的耗子一样乖乖听话！难道这还不能说明赵桓就在燕子城里？”
    他见阿尔斯楞露出吃惊的表情，又说道：“我这次冒着风雪前来，就是指望有人能跟我一起偷袭燕子城，抓住赵桓；只要有赵桓在手，谁还在乎区区五十万石粮食？上谷城那两百万石全都是我们的，足够我们度过好几个冬天！”
    “可是我万万没想到，你们这些部落竟然都成了软骨头，宁愿被赵桓施舍，也不敢放手一搏，实在太丢脸了！”
    完颜宗望用力挣脱阿尔斯楞的手，整整衣服就假意准备带人离开。
    “慢着！”
    阿尔斯楞止住了他，问道，“如果攻打燕子城，你们的部落可愿意冲在最前面？”
    哦！
    完颜宗望瞬间就明白了，对方这是不信任自己；只有自己答应了冲在最前面，才能让他们相信刚才所说的话都是真的。
    可是，他们只有一千五百人，而燕子城中却有两万人，宋人又是守城的一方，一千五百人冲到最前面岂不是很快就变成了一具具尸体？
    看来还需要再吊吊他们的胃口！
    完颜宗望正要拒绝，眼角扫过旁边的赵棫，赵棫正在疯狂地向他使着眼色。
    “当然没问题！”完颜宗望立刻改口，“但若是抓住了赵桓，我们要分更多的粮食！”

 第352章 夺城之计

    阿尔斯楞与完颜宗望一拍即合，就这样，一千五百名大金勇士在阿尔斯楞的亲自关照下住进了大营。
    随后，阿尔斯楞又向完颜宗望介绍了大营里的情况，包括大宋使团和各部首领的态度。
    目前来说，愿意成为宋国附庸的草原部落占了七成，其中大部落中，牧仁、那日松、苏德三个是宋国的铁杆支持者，朝鲁保持中立，只有额日墩巴日和阿尔斯楞对宋国很反感。
    大宋使团则已经定好了时间，后天便要带那些愿意依附宋国的部落首领前往燕子城，一是订立盟约，二是分发粮食。
    而那些已经拒绝了的部落首领如今也都在愤愤不平地收拾行囊，这两天就要返回各自的部落，继续为了粮食而发愁。
    “这么说来，我们现在就只有一天半的时间了！”
    赵棫开口说道，随后便见阿尔斯楞一脸疑惑的看向了完颜宗望。
    “哦！忘了介绍，这位是我们部落的先知，他的意见连我都要遵从！”完颜宗望急忙介绍道。
    阿尔斯楞大为惊异，好像从未听说过有如此年轻的先知，不过他对完颜宗望很有好感，爱屋及乌的也就对赵棫态度不错。
    两人相互见了礼，赵棫说道：“一天半的时间已经足够了，不过我们必须要尽快找到那些对宋国态度不友好的部落首领，尽快结成盟约。”
    “后天是个机会，那么多人要去燕子城，我们正好可以浑水摸鱼，跟着她们在燕子城里打赵桓个措手不及，如此一来反而能大幅降低我们攻打燕子城的伤亡。”
    阿尔斯楞闻言有些不明白：“我们拒绝了宋国，再去燕子城的话，宋人不会怀疑吗？”
    赵棫解释道：“大汗不必多疑，我们有充足的理由。”
    “首先，赵桓用粮食奴役草原勇士的阴谋，是针对于金国。他是想让草原各部和女真各部相互拼个你死我活；原本和睦相处的各族，会因为宋国的挑拨而成为生死仇敌。长期以往，草原各部和女真各部的人口会越来越少，直到永远也不能对宋国产生威胁。”
    “这是赵桓最大的阴谋！如果我们不在最开始的时候去破坏，一旦等到这个阴谋生效，我们再反应过来就已经迟了！”
    “其次，就目前来说，赵桓还是希望能够以最快的速度让草原各部和女真各部相互消耗，那么他要的就绝对不仅仅是五万人，相反，所有的草原部落、所有的草原勇士草原勇士都愿意依附宋国赵桓更加开心！他没理由拒绝我们前往燕子城，去跟宋国再次交流，或者去‘瞻仰’宋国皇帝的风采！”
    “只要我们以这个借口为目的，就能顺利到达燕子城。”
    “当然，草原各部的勇士足有八万人，而燕子城中的宋军只有两万，他们不会让所有人都进入燕子城，所以我们需要选出一支一千人以内的最勇猛的草原勇士，混进燕子城中，趁机夺了燕子城的城门，再于城外的大军里应外合，拿下燕子城。”
    “好计！好计！”
    阿尔斯楞听完连连赞叹。
    “真不愧是我草原上的先知，我敢说天底下最深邃的智者也比不上您！”
    “我这就立刻去联络各部首领，是空手而回还是满载而归，相信他们会做出理智的决策。”
    阿尔斯楞说完便喜滋滋地去了。
    “宋王果真开口便是妙计！真是赵桓天生的克星！”
    阿尔斯楞走后，完颜宗望忍不住向赵棫夸赞道。
    “原本我还不明白，为什么要答应阿尔斯楞，让我们的一千五百人冲在最前面，但现在我明白了！”
    “宋王要从各部选出一支一千人的最勇猛的勇士，里面肯定还是其他部落的人数居多，而这一千人才是最危险的，很可能要全军覆没。”
    “如此一来，自然能尽最大可能保住我大金勇士！”
    “还有！”完颜宗望又道，“宋王简直太了解这些草原部落的首领了，知道他们心里最担心的是什么，就从那里攻克，一下子就说服了阿尔斯楞，真是舌灿莲花！”
    “后天的这一战，或许抓不住赵桓，但要趁乱除掉赵桓却有很大的把握！”
    “宋国皇帝死在了草原各部的手里！恐怕这个消息一出，从今以后草原各部与中原之间又要不死不休。一得一失之间，大大减少了我大金面临的危机！”
    完颜宗望说着，向着赵棫单膝跪地：“我代表大金、代表所有女真人，拜谢宋王！”
    赵棫急忙扶起完颜宗望，满脸真诚的道：“二太子严重了！如今我已是金国人，一言一行自然要为金国打算，无需言谢！”
    心中却想道，只要能杀掉赵桓，只要赵桓一死，大宋境内再也没人是我对手，本王要成为大宋皇帝轻而易举，谁又想做你们金国人？
    如今大宋军统司暗司的人已经截杀过一次，说明大宋对金人的去向了如指掌，想要成功夺取上古城的粮食已经千难万难；正因如此，自己才诱导完颜吴乞买兵分两路，分出一半人来刺杀赵桓。
    只希望这次能成功，不然的话，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如此良机。
    如果这次赵桓不死，自己还要绞尽脑汁挽救栋梁计划，实在是讨厌的很。
    他心里这么想，脸上自然不能表现出来，仍旧满面春风的与完颜宗望商议每一个细节。
    第二天，对宋国心怀怨恨的一些部落首领开始陆续拜访赵棫，同样的道理，赵棫翻来覆去、略加改动说了许多遍，把这些部落的首领一个不落全部说服，加入到了反宋一派。
    加一加人数，竟然有三万人之多，与铁了心要支持宋国的草原勇士人数相当（两万墙头草也愿意与大宋合作，但不是真心的）。
    只是可惜，如果再把那两万墙头草争取过来一万，攻打燕子城胜算就更大了；可惜此事必须得绝密，那些墙头草太过靠不住，赵棫他们谁也不敢冒险，就只能放弃他们。
    当然了，明天在燕子城，牧仁一派未必会拼死保护赵桓，而阿尔斯楞一派这一定会拼了命的对付赵桓，他们仍然有很大胜算。

 第353章 得到消息

    燕子城。
    军统司外司有三大指挥使吕将、萧让、时迁，其中萧让和陈箍桶在辽国中京，时迁秘密潜入了金国境内，只剩下吕将坐镇燕子城，收集从草原各部传来的消息。
    为什么陈东能丝毫不差的说出草原各部的总人数、部落总数和所有部落首领的人数？这都是吕将的功劳。
    没有任何一个群体是无懈可击的，草原各部自然也不例外，无论是为了仇恨还是荣华富贵，总能被吕将找到突破口，把某些人拉进军统司外司。
    现在的八万草原各部勇士中，有五六十人都是大宋军统司外司的人；每天在草原各部大营中发生的事，两个时辰之内吕将便会收到消息。
    他看了今天收到的几个消息，再与昨天的几个消息对比之后，面色沉重的去见了赵桓。
    赵桓正在半躺着仰望天空，两只眼睛眯缝着看着办天空飘落的雪花，整个人却一动不动。
    不用问，他此刻一定在深思熟虑着某些东西。
    见到吕将前来，一旁的刘慧娘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便轻轻走过去叫醒了赵桓。
    “官家！昨天草原各部的大影中又来了一支人马，奇怪的是契丹人；不过今天又得到消息，许多不想与我大宋合作的部落都一一拜访了那支人马，此中大有玄机。”
    吕将急忙走过去，在赵桓耳边小声说道。
    “另外，肃王他们传过来消息，说是阿尔斯楞那些没有选择与大众合作的部落，也想要派人来燕子城中，同大宋展开其他领域的合作，比如用战马或者珍贵的皮毛交换粮食等等。结合刚才那条消息，明天燕子城很可能有意外发生，官家需得提前做好准备！”
    “契丹人？”赵桓眯着眼道，“昨天是不是还有一条消息，是龙影传过来的，说已经证实赵棫确实在金人的兵马中？而且这队金人也是契丹人打扮？”
    吕将点了点头：“没错！按照时间来算也能完全吻合，这只人马应该就是那一队金人；只不过他们由三千人分成了两队，另外的一半人马显然是去了上谷城。”
    “嗯！”赵桓沉吟了一下，又说道，“赵棫跟金人勾结在了一起，那么金人肯定已经知晓了上谷城有陷阱。还好，这次朕用的是阳谋，就算有陷阱他们也不得不来！”
    “不过，赵棫不是一般人，他一定会想出更完美的办法来得到或者破坏那批粮食，咱们丝毫不能掉以轻心。”
    吕将皱眉沉思了片刻，说道：“不管是什么办法，他们在上谷城中得到或者烧掉粮食的可能性几乎没有，那就只剩下把粮食调离上谷城、在城外下手一个办法。”
    赵桓看了他一眼说道：“既然你认为他们无法在上谷城中成事，金人自然也会想得到……谨防灯下黑啊！立刻传信给种师道，让他务必小心在意，金人很可能偏偏会在上谷城中烧粮！”
    他叹了口气又说道：“粮食我会给金人，但不是在上谷城中，也不是现在。一定要逼得金人想办法，让他们在草原上打这批粮食的主意才行！”
    “同时，护送这批粮食的也不能是我宋人……那就告诉种师道，让他准备三千副盔甲，不要太好，但也不能差了，把这三千副盔甲送给那些草原勇士，这三千穿了大宋盔甲的草原勇士去押送这批粮食！”
    “五十万石粮食，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朕真的想有一个万全之策，保住这批粮食——但人非圣贤，谁也没法有十成把握，只能尽力而为了。”
    吕将又说了几件其他消息，便告辞离去。
    赵桓也嘱咐方百花等人，告诉她们明天如何行事，方百花也领命而去。
    赵桓继续躺在房檐下看雪，纷纷扰扰的雪花便如眼前这一件件俗事一般，争先恐后的从天空一降而下，使得绝大多数人都有一种无法控制的无力感。
    但赵桓却是个例外，也必须是个例外，因为他是大宋皇帝，他的每个决策都关乎到千千万万个大宋子民。
    再纷扰的事，也必须要理清。
    一半金人去了草原各部的大营，一半金人去了上谷城，那么赵棫究竟是在哪一边呢？
    他必须深刻揣测。
    这就是他不如赵棫的地方。因为从目前来看，赵棫很可能有一个与《无限个为什么》相同或相似的系统，使得赵棫能够随时知道已经发生或正在发生的事，根本就不用多想。
    但他赵桓不同。赵桓的《无限个为什么》系统被他亲手整得奄奄一息，虽然没有彻底消亡，但至少已经无法使用，也就无法再用来作弊，所有的事情只能凭本事推断。
    当然，他也并没有后悔，当初之所以要搞死系统，就是他察觉到对系统的依赖性过甚，导致他的大脑思维功能都快要退化，让他产生了深深的危机感。
    现在倒好了，大脑是不会退化了，但是……累啊！这样下去，即便他有一个强大的肉身，指不定哪天也会老年痴呆。
    而这大脑还是经过宇宙本源物质改进过的大脑，如果是普通人，恐怕早就崩了。
    嗯……赵棫必须得死，想必赵棫此刻也在想着赵桓必须得死！
    也就是说，赵棫此刻很有可能是在草原各部的大营里，准备明天想方设法弄死自己。
    那自己是不是要安排的再周密些，也让赵棫无法逃离燕子城？
    不好！差点忘了一件大事：赵枢他们现在太危险了，必须要尽快回到燕子城！
    否则的话，万一明天赵棫阴谋难成狗急跳墙，拿了赵枢他们做人质就不好了。
    想到这里，赵桓立刻派人把昝仝美找了过来，让他想办法在天黑之前让赵枢一行撤回燕子城。
    “且慢！”旁边的刘慧娘提醒道，“现在把肃王他们撤回来，赵棫一定会有所察觉，如此一来反而会打草惊蛇。”
    “赵枢不能撤！但我知道官家又想保赵枢他们的安全，所以，我们需要更多的时间！”
    “不如借口说粮食运到燕子城需要十天时间，让他们十天后再来燕子城。”

 第354章 仍有信心

    拖延十天？
    赵桓眼前一亮，突然有了主意。
    他心道：这个办法好！粮食在上谷城，这件事草原各部都知道，应该不会有人起疑；但如果有这宝贵的十天作为缓冲，就可以调来暗司的人马去保护赵枢他们，燕子城这边也可以从容布置，一举两得。
    不，应该说是一举三得——五十万石粮食终于有了合适的理由北出阴山，更方便金人派兵抢掠。
    当然，他应该给赵棫一个惊喜，所以现在不能说出口；一旦说出了口，赵棫就有可能通过系统侦查到这个消息。
    他沉思了片刻，对刘慧娘道：“赵枢那边稍后再说，慧儿你立刻去调集暗司的人马来燕子城，有他们在我能更放心些；还有，让人递消息给赵枢，就说明天的燕子城之约改到十天以后，十天以后粮草就能全部抵达燕子城。”
    “官家说的对！我这就派人去通知太宰！”
    刘慧娘点点头，自去安排人传信。
    赵桓却又悄悄对昝仝美说道：“你去军中选出五百个高手，准备偷偷替换肃王麾下的五百卫士；注意此事不要让别人发现端倪，尤其是草原各部！”
    “是！官家！”
    赞同美也答应一声去挑人了。
    不能再看雪了！
    赵桓一跃而起，撤去了披风、外袍，只穿着短衣，拿出升龙破城戟开始练了起来。
    该热热身了！
    ……
    牧仁的大帐里。
    赵枢拿出了一纸公文，递给了牧仁。
    “各位大汗，燕子城传来了消息，说非常高兴各位与我大宋达成盟约，今后我大宋与各位互为唇齿，生死相依，绝不背叛！”
    “同时还有一个好消息：五十万石粮食已经从上谷城出发，十天之内即可到达燕子城。所以，燕子城那边的决定是，把明天的会盟推到十天以后，会盟结束各位就可以立即运送粮草北上回归部落，岂不方便？”
    “另外，我大宋还会额外赠送三千精良盔甲作为会盟之礼——当然，达成盟约的五万勇士每一位都会有盔甲兵器赠送，但那是在勇士们把粮草运到各自的部落之后、抵达阴山城报到的时候！”
    牧仁等人一听，倒也没觉得什么，粮食在上谷城他们是知道的；从上谷城到燕子城运送粮食，本来两三天就能到达，但由于要运送的粮食太多，或许宋人没有那么多辆大车，需要往返重复运送，因此才需要10天的时间，也能理解。
    他们已经等了那么久，区区十天时间自然不在话下，再说这事急也急不来。
    当下各部首领也没说什么，牧仁等仍旧态度和善地客气了几句，满口答应下来，把赵枢送出了大帐，其他首领也各自散去。
    宋人改了会盟的时间，影响最大的要属赵棫、完颜宗望、阿尔斯楞等人，明天的计划要推迟了，他们自然要向各族首领通传消息。
    阿尔斯楞等人有些不满，他们早就等不及了，想要在燕子成一试身手；结果宋人张张嘴就往后推了十天，这让他们气的大骂，赵玉和完颜宗望好不容易才把他们劝好，送他们各自回营。
    完颜宗望的大帐里，只有他和赵棫两人。
    “这件事有些不妙！”赵棫说道，“赵桓竟然在草原各部里安插了探子，如今这里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他，我们准备在燕子城袭击他的事也被他猜到，往后推迟十天正是他的破解之法。”
    “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放弃吧？”完颜宗望一听急道。
    赵棫果断的摇了摇头：“当然不能放弃！此时正是我与赵桓相互斗法的时候，还没分出个胜负，我怎么可能就此认输？”
    “不过赵桓着实厉害，除了攻打燕子成的事被他猜到，连我要拿下赵枢的计划也被他猜到了，他还从燕子城里又挑了五百高手来暗中替换赵枢的卫士！”
    完颜宗望坐着一拍桌案：“赵桓这次竟是如此棘手，怎么什么事都能猜到？怪不得老四在宋国频频失手，这次甚至连国相都折了，可恶的是如今国相的人头还挂在燕子成在大门上，我真恨不得马上攻打燕子城！”
    赵棫走到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二太子稍安勿躁，就算赵桓知道了，我仍然有信心胜他这一局！”
    完颜宗望起身一拜：“还望宋王教我！”
    赵棫道：“首先，所有的这些事不能让阿尔斯楞等人知晓，只能你知我知！此事一旦泄露……”
    “宋王放心！我知道分寸，此事一旦泄露便会影响阿尔斯楞等人的决心，恐怕再让他们打燕子城，他们就会瞻前顾后！”完颜宗望接道。
    赵棫点了点头：“没错！既然二太子知晓，我便不再多说。”
    “再说第二点，燕子城中的埋伏。到时不管赵桓在燕子城中做什么样的埋伏，燕子城中的二万兵力至少会被牵制一万五千以上，倒时他身边守护的力量一定是不足的！”
    “我们现在有一千五百人，直接击杀赵桓有些困难，所以需要阿尔斯楞等人再挑选出至少三千精锐供你我指挥！这十天里我们要严加训练这三千精锐，做到如臂使指；如此以来，我们就能使用这三千精锐做更多的事，相当于我们大金又多了三千人——这算是赵桓送给我们的！”
    “再次，赵枢他们即便换了五百人守护，新换的那些人最多也就比普通军士强一点点罢了，于大局无关痛痒！二太子也不必担心！”
    完颜宗望赞服道：“宋王既然已经成竹在胸，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赵棫又道：“我们应该更关心另外一件事：十天之后，五十万石粮食就要从上谷城运到燕子城，是时候想办法通知接应的人，前来燕子城附近随时准备接应粮食了！”
    完颜宗望点点头：“宋王说的极是，我这就通知我四叔，让他尽快派人通知完颜娄室……再说，宋军改变了主意，我们也要改变计划，至少要先把这五十万石粮食得到手，再打那剩下的一百五十万石粮食的主意！”

 第355章 他们俩不是人

    赵棫又提醒道：“还有进攻辽国的事也要一并谋划。燕子城出了这么大动静，于情于理辽国都不能袖手旁观，得让中京城的内应想办法怂恿耶律延禧向这边派兵，而且派出来的越多越好！”
    金国攻打辽国，要想打得更轻松，这招调虎离山是妙计；把辽国的军队掉出来的越多，上京和中京就越空虚，金国打起来就更容易。
    “我明白！”
    完颜宗望叫过来两个心腹，对着他们耳语一阵，两人转身离开了大帐。
    “还有一件事！”
    完颜宗望回过头来，赵棫又对他说道。
    “我们要善于利用赵桓露出的每一个缺陷，只有这样事半功倍。”
    “赵桓把燕子城会盟的时间推迟到了十天以后，所用的理由是调集粮草到燕子城，绝大多数人都不以为意；但只要策略得当，我们仍然能够借助此事打赵桓个措手不及。”
    完颜宗望伸长了脖子问道：“宋王有何妙计？”
    赵棫道：“草原各部好利，无论他们是依附宋国是反对宋国，归根结底都是为了粮食，自然也容易因为粮食而产生疑惑。虽然宋国从上谷城运粮食到燕子城消息是真的，但只要我们在大营中散布谣言，说宋国推迟时间真正的目的其实是因为不想付出这么多粮食，就一定会有大批的人会相信，进而对宋国产生怀疑。”
    “这样做有两大好处：一是真心依附宋国的人会更少；二就是因为这些人的疑心所在，我们在攻打燕子城的当天，他们就不会真心与我们抗衡，甚至会选择冷眼旁观。”
    “如此一来，攻打燕子城的计划自然也就更加顺利，变数也就会更加少。”
    完颜宗望对着赵棫行了一礼：“宋王果然妙计！我这就亲自去告诉阿尔斯楞他们，相信不需要两天这个谣言就会传遍整个草原各部大营！”
    赵棫笑笑，不再说话，等完颜宗望走后，取出了两个铁球仔细打磨。
    借力打力的感觉果然很爽，他有些能体会到赵桓为什么喜欢用计了。
    绝大多数的人，提到计谋两个字都会头疼；但其实习惯之后，就会越来越喜欢这种感觉。
    当初的赵桓除了太子的身份还有什么？连身边的太监都不能信赖，可谓是一无所有。
    但赵桓有了系统，在系统的帮助下智力直线飙升，短短一年的时间内便把大宋江山牢牢地掌握在了手里，甚至反过来干掉了系统。
    而他赵棫呢，原本也是一无所有，可他凭借智力得到了几份假圣旨，得到了郭药师等人的真心拥戴，更得到了金人的高度信任，如今已经能与赵桓掰掰手腕。
    这些都是计谋的神妙之处。
    不过，计谋的魅力所在还不是这些，而是那种有技巧的掌控别人命运的感觉。
    比如现在，他引诱完颜吴乞买去劫粮食，可以很轻松的葬送这些人的性命，也能用计谋助他们逃出升天。
    比如刚才，他脱口而出的计谋就可以让草原各部出现内讧，狙击赵桓粮食招募雇佣兵的计策，使得赵桓大为头疼。
    草原各部、甚至这些金国人和郭药师的人，说白了都是他实现目的的手段、炮灰，无论他怎么使用、怎么处理，都能让整件事情显得理所当然，让人怀疑不到他的头上，而这些偏偏又都是他一手掌控——这是何其美妙的一件事！
    他现在几乎已经能确定，辽国一定会派大批兵马前来，金国一定能趁虚而入灭掉辽国，而赵桓道现在可能都还没有猜到他在路上定的这个大计。
    他也几乎能够确定，完颜吴乞买一定会派郭药师前来接应粮食，而郭药师说不定能立下大功，为他入主中原做好铺垫。
    他心中此刻自然十分得意。
    ……
    燕子城东的深山里，完颜吴乞买已经被堵在这里好几天，他们这一千五百人，包括刘正彦和辛兴宗所率领的三百人，都没有任何办法越过正在修建的长城一步。
    宋军的防卫太严密了，即便有刘正彦和辛兴宗这种大宋高级军官出身的人也无可奈何。
    “有重要军情要禀报暗班勃极烈！”
    完颜宗望派出的两个人好不容易找到了完颜吴乞买行军时留下的记号，一路找了过来。
    “什么事？宋王和完颜宗望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完颜吴乞买向两个军士问道。
    两个军士答：“都不是！不过大营那边一切进展顺利，此次主要是有两件大事要禀报！”
    “一是宋国准备将五十万石粮食从上谷城运到燕子城，宋王的主意是先拿到这五十万石粮食，然后再对付剩下的那一百五十万石粮食。”
    “二是宋王和二太子认为是时候通知完颜娄室将军前来接应粮食了，燕子城即将大乱，也正是用人的时候，现在派兵来盛算更大。”
    “三就是宋王以为是时候引诱辽国派出大军震慑燕子城，只要辽国的大军一到，我大金和高句丽的联军就可以攻打辽国上京和中京，一鼓作气灭掉辽国。”
    听了两个军士的话，完颜吴乞买的眉毛跳了又跳。
    短短几天的时间，军情就发生了巨大变化，赵棫和完颜宗望战果非凡，已经在奔着赵桓的小命用力了。
    可自己呢，还在发愁怎么度过长城，一无所成。
    人比人气死人呐！
    赵棫这小子，还真得小心这些；不过话又说回来，找几个窝囊废是怎么生出这么两个妖孽儿子来的？
    这俩就不是人！
    “来人！速回金国通传军情，让……宋国降将郭药师带着他的两万五千人，再让完颜银术可带五千金兵，克日赶来燕子城，接应粮草，伏击赵桓！”
    “郭药师部下都是宋人，先来对付宋军再合适不过，用的好了能让草原各部和宋军之间相互怀疑，比我金人更加合适！”
    “再有人直接潜入辽国中京，去向萧奉先秘密送一封书信，让他怂恿耶律延禧派十万辽军前来燕子城！”
    “这个估计有困难！萧奉先和李处温原本与耶律淳的关系极好，没想到因为燕云十六州的事闹翻了，不然的话这颗棋子还能发挥更大的用处。”
    “最后，再派一路人去会宁府，准备攻打辽国……”

 第356章 庆州初战

    十天的时间转眼就要过去，期间大雪只停了一日，继续或大或小的纷纷扬扬落下，大草原上的积雪如今已经一尺多厚，没过了人的小腿。
    第九天的下午，耶律延禧的亲弟弟耶律得重，带着自己的四个儿子耶律宗云、耶利宗电、耶利宗雷、耶律宗霖，以及大将耶律大石、天山勇、宝密圣等，并辽兵六万，终于抵达燕子城正北方的庆州。
    这件事，仍旧是萧奉先和李处温共同促成。不过出乎意料的是，耶律淳和萧干却意外地没有阻止，使得萧奉先和李处温长出了一口气。
    耶律大石也在其列，主要是萧奉先极力推荐；而萧奉先之所以不遗余力地一定要让耶律大石西进，实际上是赵棫和完颜吴乞买暗中指使。
    上一次的辽金大战，完颜吴乞买对耶律大石的用兵才能颇为忌惮，再加上此次赵棫暗中嘱咐，耶律大石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被派到了庆州。
    庆州军营狭小，根本容纳不下六万辽国精锐，耶律得重和耶律大石只得在庆州重建军营，从东边大山上采木；好在积雪甚厚，木头可以顺雪在山上滑下，如此一来反倒节省了人力。
    “这一场大雪，反倒帮了辽人！”
    庆州城外远处的一座小山岗上，郭药师、刘经以及金国大将完颜银术可一身白衣的看着庆州城。
    完颜银术可年约四五十岁，以文武双全、谨慎稳重而著称，还曾经出使过辽国，麾下五千精锐十分勇猛善战，完颜吴乞买之所以一定要让他随同郭药师前来，便是出于对他能力的信赖。
    他与郭药师这一路行来，更是凭借着超强的统兵才能得到了郭药师的尊重，郭药师对这个金国大将也多有忌惮。
    完颜银术可看着这满天满地的大雪，思量着如何完成自己的使命。
    幸好这场大雪主要是下在了大草原上，对辽国上京和中京影响不大，不会影响大金灭辽；不过却对草原上的行军布阵影响很大。
    正常情况下，这场雪会对行军造成很大的困难，不过他们女真人有一件雪地上爬行的神器，叫做爬犁，后世也叫做雪橇，制作简单，速度又极快，才能在短短几天的功夫从黄龙府到达这里。
    不过，雪地条件下有利于伏击和追击，而不利于进攻，他手下又只有三万人，大半还都是郭药师带过来的汉人，拼不起，只能靠智取。
    听说那个宋王赵棫智慧过人，又有二太子同在草原各部大营，他还是要先见过这两人，再决定如何做。
    “完颜将军！如今辽人正在忙碌结寨，防守上必有疏忽，我等何不派人前去山上猎杀采木的辽兵，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也好涨涨士气！”
    郭药师在完颜银术可身边怂恿道。他手下的两万五千常胜军，只是空有个名头，实际上在这大半年里并没有打过什么像样的仗，背叛大宋之后更是如丧家之犬般逃到了金国黄龙府，而后又像猎犬一样被派到了这里，下面的军士早有怨言，他很迫切需要能有一场胜利激励激励士气，哪怕只是一场小胜。
    完颜银术可久在军中，当然也知道郭药师手下将士的情况，因此他立刻明白了郭药师的意思。
    “既然郭将军有意立功，总归是为我大金国着想，本将军自然大力支持！”
    完颜银术可叫过来几个斥候，低声吩咐到：“你们立刻前往草原各部大营联络二太子，就说我们已到达庆州，随时可抵达燕子城；不过现在辽人也刚到，正在修建军营，为了鼓舞士气我要带他们先偷袭一场——你们把这些消息全部告诉二太子，再带着军令回来！”
    那队斥候去了，完颜银术可又和郭药师商议道：“不瞒过将军，雪地战，尤其是如此厚的积雪，除了我女真人擅长以外，相信无论是辽国还是宋国都不熟悉，与平时的战法并不相同。”
    郭药师若有所思的一抱拳：“请完颜将军指教！”
    “指教谈不上，你我不过各有擅长而已。”
    “雪地行军，我女真人喜欢以白衣遮体，如此一来埋伏在雪地上便很难被敌军发现，也很容易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在雪地上逃命却很困难，除非雪下的非常大，能够覆盖住爬犁和马蹄的痕迹。不过，像现在这么大的雪显然是不可能。”
    “所以，今天我们必须用我女真人一个很精妙的打法，来对付辽人。”
    完颜银术可指着一处洼地说道：“那里地势低洼，十分适合埋伏，请刘经将军带一万人埋伏在那里，注意让军士用白衣把自己完全遮蔽起来！”
    “郭将军可带五千骑兵，亲自到庆州城外袭杀辽兵，不过不要与辽兵胶着，得了便宜就赶紧逃命，将辽人引入刘经将军的包围之处！”
    “剩下的一万五千人由我亲自统帅，埋伏在那里……”
    完颜银术可指着一片小山包说道。那片小山包是在刘经所埋伏的洼地前方，距离庆州城更近些。
    “我会放过辽人的追兵，让他们一直追到那片洼地去，随后我尽起伏兵与你二人内外包抄，必定能杀辽兵一个措手不及！”
    郭药师仔细看了看两处埋伏之地，认真想了想，发现这个埋伏计倒还真的可行！
    唯一有风险的地方，就是他所带的这五千诱饵，万一到时候跑不过辽人的骑兵，很可能还没把辽人引到埋伏之处，自己就先挂了。
    不过现在也不是惜命的时候，这一仗至关重要，也不得不打，由他亲自出马，风险虽然大但收益也高，战后论功行赏他自然是头功。
    干了！
    郭药师一咬牙，立刻选出了五千骑兵，向庆州城奔袭而去。
    如今他们倒是不缺马。他们从神山县逃亡的时候只有几百匹马，但在逃亡的途中从辽国牧民那里抢了不少马匹，到了黄龙府又被赏赐了一些马匹，如今倒也过万了。
    而他所带的这五千人也都是比较擅长骑术的，这一战出其不意到未必有那么可怕。

 第357章 两败俱伤

    嚓嚓嚓——
    厚厚的积雪掩盖了重重的马蹄声，郭药师的五千骑兵在风雪中隐藏的非常好，一直到距离庆州大营工地不足半里的时候，辽兵才突然发现。
    负责警戒的是耶律得重的儿子耶律宗霖，是个年轻气盛的小将军，对于耶律得重和耶律大石的再三告诫，他始终没有放在心上，以为在庆州这地方没有任何势力敢捋虎须，所以便去花天酒地了。
    郭药师带着五千骑兵冲到的时候，辽兵大营里一片慌乱，数万军士从房梁上、从营墙上、从木架上纷纷跳下去找兵器，只是存放兵器的地方距离他们太远，还没走到，郭药师骑兵的大刀便已高高扬起砍到了他们的身上，倾刻间已是哀嚎遍地，鲜血染红了地面。
    “这么弱？一点防备都没有？”
    郭药师在马背上十分意外，他以为会有一场硬仗的，五千人马能带回去一半就已经不错了；没想到辽人太过松懈，使得他们的突袭宛如无人之境一般。
    这次一定要大胜！
    郭药师哈哈大笑，带着五千人在辽军还没建成的大营里左冲右突，很快便砍下了几千首级。
    而就在这时，一队两万人的辽兵冲出了庆州城，向大营处包抄而来。
    “何方狂徒竟敢偷袭我辽军大营？真以为我大辽无人了吗？”
    为首的耶律大石十分愤怒，他再三告诫耶律宗霖要仔细防备，金人很可能会派大军前来；却没想到四处一个哨探也没有，直接被人杀了进来，宛如羊群里突然闯出了几头饿狼一般。
    抛开损失先不说，辽国什么时候丢过这样的人？
    因此耶律大石此刻也是动了真火，指挥人马把郭药师的五千骑兵在外围团团围住。
    郭药师见状，心立刻提了起来，暗自懊悔不已。
    不该贪功啊，现在他们已经身处险境，必须得马上撤离。
    他四处张望了一眼，看到了角落里有几百手无寸铁的辽兵，正准备向大营外逃走，于是立刻有了主意。
    “驱赶着那些人，赶紧撤！”
    手下的将士们立刻明白过来，紧急聚拢在一起，故意把那些辽兵向大营外趋使，耶律大石见状，狠狠地攥紧了手中的马缰绳。
    不过，他耶律大石毕竟不是常人，他是辽国文武双全的进士，是辽国当代最有希望成为名将的人，当然不会被郭药师这种小伎俩制约住。
    “挡住！从后面包围！任何人不得后退一步！”
    这是要不计代价拦下郭药师。这几百手无寸铁的辽兵他已经顾不上，事实上即便他很不想这些辽兵白白送死，即便他愿意后退让开一条路，这些辽兵也保不住性命，敌人在离去的时候肯定还会顺便给他们一刀。
    随着耶律大石命令的下达，两万精兵紧紧地咬住了郭药师，双方正式交起手来，很快便又有上千人坠马倒地。
    “何方宵小？竟敢不尊我辽国？”
    郭药师在马上远远的又听见了一声吼叫，探头一望，庆州城中竟然又出来了一两万人，气势汹汹的向这里杀来。
    当先一员辽国小将，带着几十个人满脸通红地杀了过来，穿透耶律大石的包围圈直刺郭药师。
    “呔！我乃大辽上将耶律宗霖，敌将拿命来！”
    郭药师看了看那青年，见他神态不对，显然是刚喝过了酒，冷笑一声，偷偷取过了弓箭，扬手便是一下，那支箭化作一个黑点飞向了耶律宗霖，耶律宗霖反应不及，被一箭射中面门，坠马而亡。
    “霖儿！”
    后面追过来的耶律得重悲痛欲绝，带着其他三个儿子和众将抖擞着精神向郭药师重冲来；郭药师长刀一挥，砍了耶律宗霖的首级挑了起来，带着人继续向外突击。
    “不要走了贼人！”
    耶律大石大喊，指挥着人围杀郭药师；但耶律得重也带着自己的兵马围杀了过来，反而把耶律大师的半个包围圈冲乱，郭药师趁机寻了个缝隙快马逃窜。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耶律大石看到耶律得重，低声怒斥了一声，随即便带人追了上去。
    郭药师既出重围，便夺路狂奔，跑了小半天回头一看，五千骑兵只剩下不到千人还跟着自己，再往后便是辽国的三四万追兵。
    偷鸡不成蚀把米呀！这次的埋伏计若是不能大获全胜，自己的功劳没有不说，可能还要被怪罪。
    然而事已至此，后悔也无用，保住命才是最要紧的。
    前方便是那一片山岗，再过去便是埋伏的洼地，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停！”
    耶律大石追着追着突然停了下来，他急忙拦住杀意滔天的耶律得重。
    “大王！不能再往前追了，小心前面有埋伏！”
    耶律大石指着前面的那一片山岗道，“而且贼将逃的虽然快但并不慌张，仿佛是有意将我们引到远处，前方若非有埋伏，便是有人要偷袭庆州！”
    耶律得重杀气不减，一把甩开了耶律大石的手，叫道：“既然如此，你回去守庆州，我带人去追！”
    于是不再理睬耶律大石，硬着头向前方追去；耶律大石回头看了看庆州城，又看了看前面的耶律得重大军，叹了口气，命人原地摆下阵势，若是庆州城有危险便回援庆州城，若是耶律得重有危险便去支援耶律得重。
    梆梆梆——
    一阵梆子声响，正在逃命的郭药师突然立住了马，随后洼地里的伏兵突然从雪地里冲起，杀向耶律得重；随后完颜银术可也杀了出来，前后夹击打了耶律得重一个措手不及。
    “回去！”
    事已至此，耶律得重如何还不明白自己上了当，急忙拨转马头回撤；远处的耶律大石也支援过来，完颜银术可只得分出一半人马对抗耶律大石的援兵，耶律得重顺势穿透了完颜银术可的阻拦，与耶律大石会师一处。
    “杀！”
    郭药师和刘经自然不想放过立功的机会，叫嚣着向前冲杀过去，却突然被耶律宗云反手一枪把刘经捅了个对穿，摔落马下，郭药师也不敢再追。
    双方都有所顾忌，各自缓缓而退。这一场争斗，金国汉兵死了五六千人，辽兵也死伤六七千之众，谁也没占到便宜。

 第358章 袭扰草原各部

    完颜银术可和郭药师两人带着两万人狼狈向南逃窜，半路遇到了赵棫和完颜宗望。
    完颜银术可接住，直接向完颜宗望问道：“二太子怎么亲自来了？”
    完颜宗望向旁边后退一步，把赵棫让到了前边，闭口不语；完颜银术可隐隐有些吃惊，但随即看到了完颜宗望的眼神，立刻肃然地向赵棫行了一礼。
    赵棫笑道：“这位就是完颜银术可将军吧？本王可是不止一次听到将军的大名，文韬武略样样俱全，乃是我大金国的中流砥柱，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幸会！”
    “不敢！”完颜银术可再次向赵棫行了一个礼。
    赵棫扫了完颜银术可和郭药师背后的大军一眼，道：“辽国最近几十年虽然文恬武嬉，全军战力不足原来的一半，但毕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你们仅仅凭三万人就能与辽国六万大军打了个平手，已经没有什么好耻辱的，不必放在心上！”
    完颜银术可闻言再次吃了一惊，嘴巴微微张开看向郭药师，郭药师摇了摇头；又看向完颜宗望，完颜宗望则向赵棫摆了摆头，又点了点头，完颜银术可于是瞬间了然，心头被赵棫吓了一跳。
    完颜宗望先问道：“宋王未卜先知的本事果然出神入化，不仅算到了完颜银术可和郭药师将军他们要吃亏，还知道了双方旗鼓相当，果然神乎其技！”
    “这倒不是算出来的，而是看出来的！”
    赵棫笑道。这当然不是算出来的，而是系统的解释；不过他却不能直言相告，只能把功劳安在自己头上。
    完颜宗望向赵棫行了一礼：“宋王能否指点一二？”
    “这又何妨！”赵棫道，“如今金国兵力吃紧，而这边又不是主战场，黄龙府派到这边的兵力自然不会多；但太少有不起作用，所以两三万人是比较恰当的决定。而郭药师和两万五千宋军又比较熟悉宋国和辽国，也算得上精锐，自然是不二之选；大金便是再派兵马也不会多。”
    “然而，庆州城的辽军可是有六万之众，虽然耶律得重父子有勇无谋，但耶律大石实在是个心腹之患。其人文韬武略世所罕见，最近又渐露锋芒，有他在，我大金占不了便宜；但现在又能全身而退，想必也没吃什么大亏。”
    “原来如此！”
    完颜宗望和完颜银术可等人恍然大悟，对赵玉的尊敬又多了三分。
    完颜宗望又道：“接下来该怎么做，还请宋王安排！”
    赵棫道：“接下来的事很简单，就请完颜银术可和郭药师两位将军，带着大军恢复宋军装扮，不停的袭扰草原各部；明天的时候，你们突入草原各部大营，把宋国使团劫下，带去燕子城即可！”
    完颜宗望问道：“不需要他们乔装打扮杀进燕子城？”
    赵棫摇了摇头：“不需要！”随后又小声道，“这两万多人马多数都是被我骗过来的，虽说大多数人都愿意追随我，但让他们直面宋军还是有些风险，让他们对付草原各部比较妥当！”
    “明白了！”完颜宗望了然，又问道，“那粮食呢？也不用他们运送粮食吗？”
    赵棫又摇了摇头：“情况有变，这次很可能得不到粮食了！”
    完颜宗望脸色大变，看向赵棫，赵棫解释道：“这次的目标主要是赵桓，我们要全力以赴拿下赵桓；粮食还在其次，而且要想得到粮食，以后还有机会——但诛杀赵桓的良机却就在此间，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完颜宗望不再说什么，因为他也认为杀赵桓才是最要紧的事。
    郭药师和完颜银术可得到了命令，立刻让三军将士把穿在外面的契丹皮袄贴身穿了，把里面的大宋甲咒露出来，瞬间就变成了一只宋军；为了与真正的宋军区分开来，他们每个人还围了一件毛皮围脖，以免误伤。
    期间，郭药师告诉赵棫刘经身死的消息，赵棫不胜唏嘘，面露悲戚之色；但郭药师离开之后，他又立刻恢复了皱眉沉思的神态。
    很快，大军换装完毕，赵棫再次向郭药师和完颜银术可面授机宜，把相关细节一一说明，直到确定两人全都烂熟于心，才挥手让他们出发。
    “大军出发！”
    郭药师和完颜银术可打出了“宋”字旗号，两万余大军向燕子城外的草原各部大营奔去；赵玉和完颜宗望则先他们一步回到了军营中。
    ……
    燕子城北的草原各部大营门口外，一大票宋军慢吞吞的靠近，很快便被放哨的草原勇士看到。
    “咦？是宋军！”
    “难道是送粮食来了？还是提前迎接我们来了？”
    “人数不少啊，看来是燕子城中的宋军全军出动了！”
    “咱们过去打个招呼吧，毕竟今后要和宋军经常打交道了！”
    “说的有道理！”
    这队哨探七嘴八舌的做出了决定，向宋军迎了上去；直到走近宋将面前，见到了宋将杀气腾腾的眼神，才感到大事不妙，但为时已晚。
    “全部杀掉！”
    郭药师冷冰冰地下了命令，大军立刻把那十几个草原哨探团团围住，刀斧齐下，很快都砍成数段。
    “继续前行！注意不要快！”
    郭药师和完颜银术可又传了命令，大军不急不缓的像大营靠近，直到进了大门，郭药师挥了挥手，大军一拥而入，先杀了把守大门的百十人，随后又向里面杀去。
    不过他们牢牢地按照赵棫所教把握着分寸，一直保证自己一方控制的大营门口，进可攻，退随时可逃。
    靠近大门的几十个草原大帐遭了殃，先被人放了把火，营帐在微微的雪花中噼里啪啦的燃烧起来，里面御寒的草原勇士急急忙忙从里面钻了出来，却又遇到“宋军”冷酷无情的截杀，大多都是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郭药师算着时间，杀了三百息之后，不等其他各部的援兵抵达，立刻又传令大军后退，抢了些马匹消失在茫茫雪原上。
    “宋人！竟然是宋人！究竟是为什么？”
    大营里到处充斥着悲愤的声音，使得远处的赵棫和完颜宗望分外得意。

 第359章 暂且压下

    “宋人竟然出尔反尔！一边答应给我们粮食，一边又派人来偷袭我们，简直是岂有此理！”
    “没错！可恨我等竟然如此相信宋人！”
    “难道前几天的传言是真的？宋国根本就没有真的想给我们粮食，他们只不过是在把我们当傻子耍！”
    “牧仁大汗呢？这是为什么？”
    “找牧仁大汗有什么用？如今宋国使团还在这里，我们先拿宋国使团问罪再说！”
    “没错！就该这样！”
    ……
    郭药师带着一万骑兵袭击了草原各部大营，使得各部首领尽皆怒不可遏，一个个对宋国失望至极，甚至想要拿宋国使团开刀。
    愤怒的草原勇士们群情汹涌地围住了赵枢等人所住的帐篷，王渊和五百卫士一看事态不对，把赵枢、陈东、欧阳澈三人围在了赵枢的帐篷里，紧紧护持着，与草原勇士们对峙，双方僵持起来。
    远处，完颜宗望对赵棫大加称颂。
    “宋王果然妙计！不费吹灰之力就让宋国和草原各部翻了脸，胜过我大金派来十万精兵！”
    此言倒是不虚。
    兵法上的十万精兵可不仅仅只是一个数字，而是根据兵形兵势综合考量。宋国和草原各部翻脸，不仅原来准备用于对付金国的五万草原勇士不会再为难金国，反而会调转矛头攻打宋国，至少又能牵制宋国五万精锐，一增一减之间就是十万精兵。
    但若是金国直接派十万人来，吃穿用度什么的也都得金国支出，至少要耗费无数钱粮；而现在，这一招挑拨离间之计消耗的却是宋国和草原各部双方自己的资源，与金国无关。从这一点来看，就是远远胜过十万精兵。
    兵法有言，“食敌一钟，当吾二十钟；忌秆一石，当吾二十石”，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然而赵棫却道：“赵桓不是个傻子！他在这里安排了几十个奸细，这里的情形恐怕已经传到燕子城，他很快就会有应对之法。”
    “那我们要不要现在去大营外埋伏，把去往燕子城的奸细全部拦下来？”完颜宗望心中一动说道。
    “没用的！”赵棫摇了摇头，“这么多奸细，抓不完的，只要有一个漏网消息就能传到燕子城。而且宋国奸细之间的联络用的是秘法，外人很难识别，甚至很难识破。”
    完颜宗望默然不语，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像傻子一样——赵棫如此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没有想到抓奸细这一招？之所以没这么干，显然其中别有隐情，自己还傻乎乎的以为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唉！
    道家的老子说的对，大家本来都是聪明人，就因为某些人比聪明人还聪明了一大截儿，才衬托着这个世界上有着很多傻子。
    “宋国使者出来了！”
    两人正在低声交谈，人群中突然有人在喊；两人走到高处一看，果然赵枢带着陈东和欧阳澈出现在了大账之外。
    “各位！大营外发生的事，我等已经知晓，特来向各位说明。”
    欧阳澈在几面盾牌的保护下站到了高一点的地方，大声向四面喊道。
    “有人说，有一万大宋骑兵杀进了大营里，不仅使得四百多位勇士死难，还焚毁了三十多座帐篷，说大宋出尔反尔，是一个卑鄙的国家。”
    “可是本使却有些不明之处！”
    “第一个不明之处：我不明白大宋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一万大宋骑兵，冒着风雪严寒，偷袭杀进了草原各部的营地，结果只是为了杀掉四百勇士、烧掉三十座帐篷？难道在各位的心里，我大宋都是这样的傻子？”
    “今天我还得到消息，五十万石粮食已经到达燕子城，好像有些迫不及待的部落还派了哨探远远的看过，确实有一车车的粮食进入燕子城内。那么，我想问各位，我大宋若是真的对大家不怀好意，我们又何必真的把粮食送进燕子城？”
    “第二个不明之处：这一万大宋骑兵究竟是从哪儿来的！”
    “首先，从大营的南门可以看到燕子城，然而斥候们并没有见到燕子城有大批兵马出没。相反，这次的偷袭发生在北门，而北边却是草原、是庆州，不是我大宋的地盘！”
    “如果说这一万大宋骑兵是从别的地方绕路而来，那么我又有些不明白：若真的是宋军，他们奔袭北大门想必就是为了不让大家怀疑到宋国头上，可他们偏偏却又穿着大宋的盔甲、打着大宋的旗帜，故意暴露自己宋军的身份……大家不觉得疑惑吗？”
    唉？好像还真是这样！
    听了欧阳澈的解释，许多脑袋比较灵光的人率先反应过来，牧仁、那日松、巴图等人内心更是彻底明了，知道是中了别人的离间之计。
    原本的烈火烹油之势，瞬间冷却了下来。
    “不能再让他说下去了！”
    远处，完颜宗望咬了咬牙，暗中对身边的神箭手使了个眼色。
    “不可！”
    赵棫见状，急忙拦住了他。
    “为何不可？”
    赵棫道：“现在杀了他，反倒越加让人信服有人在背后耍花招。况且此事我们没有知会阿尔斯楞等人，这场偷袭中也有阿尔斯楞的人受伤，如果我们的人射出一箭被人怀疑，可能会连阿尔斯楞也疑心我们，小不忍则乱大谋，这样会坏了大事！”
    “没想到这两个太学生竟然还有如此才能，真的很让我意外！”
    赵棫阴沉着脸，眼睛死死盯着欧阳澈，不知在想些什么。
    完颜宗望恨恨地压了压手，那神箭手又把弓箭放下。
    “各位勇士们！”
    牧仁拨开人群走到了高地上，与欧阳澈并肩而立。
    “此事的确有诸多蹊跷之处，万一真的有人在背后破坏我们与大宋的盟约，大家现在围攻大宋使团就偏偏称了对方的意！”
    他又转头看向欧阳澈：“不过，对方毕竟身着大宋的盔甲，一万套大宋骑兵盔甲要仿早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此时的真相究竟是什么还要大宋使团给我们一个交代！”
    “从现在开始，大营暂且封闭，严阵以待，以免又有人偷袭！”
    “同时大宋使团也不准离开大营一步，直到水落石出！”

 第360章 身体的一部分

    草原各部大营中发生的事，被一道道的传入燕子城中，汇总到吕将手里，再交给赵桓。
    应该是郭药师的人。
    赵桓几乎在第一时间便已经确定。
    他把消息又递给吕将，刘慧娘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不悦地看了赵桓一眼。
    “慧儿，这段时间，你就好好休息休息吧，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就不要多管了，你一插手我就忍不住要与你商议，而这些事只要我说出口赵棫就能侦察到……还是让我自己想吧！”
    赵桓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把她带到怀里，微微伏在她的身上嗅着鼻中的体香。
    刘慧娘神情低落：“可是，看你心事重重的样子，又无法与你分担，很难受！”
    赵桓深情道：“你为我做的已经太多了，相公我今生今世都还不完，这次是个机会，让你们好好休养一下。另外，我现在几乎所有的精力都用来对付赵棫了，其他方面的事难免会有所疏忽，你们六个要为我拾遗补缺，让我没有后顾之忧——这好像也不轻松，还得辛苦你！”
    刘慧娘无奈地点了点头：“最近并没有值得关注的事，就算有事，也自有政事堂……”
    “不！”赵桓打断了她，提醒道，“有些事正食堂不方便做，只有你们才能代替我。比如，你的两个哥哥刘麟、刘麒也该成亲了；宿良、宿义也不能只顾着为朝廷抓贼，总得想想自己的终身大事；你爹和陈希真年岁也越来越大了，尤其是陈希真，是卿儿的唯一亲人，总不能一直待在战场上；还有方家的人，还有田虎等人，还有其他朝廷重臣的家中之事……”
    “这些事情，不是公事，政事堂管不着；但这些事情原本我应该去做，否则就太过薄情寡义——可惜偏偏我又不擅长这些，天下未定也没有足够的精力，其他人指望不上，只能靠你们六个贤内助！能做好这些事，才是真正的母仪天下！”
    赵桓说完，满脸含情地看着刘慧娘，把刘慧娘看得娇羞不已，不自觉地就把小脸埋在了他的怀里。
    “官家说的对，是我有失考虑了！皇贵妃我们都是第一次做，还请官家给我们一些时间慢慢做好……”
    “我并没有怪你们！一点责怪的意思都没有！”赵桓又低着头看她道。
    “我与你们朝夕相处，心心相印却难有肌肤之亲，夫妻做到这个份上，古往今来我算是头一份吧！总归是我欠你们的太多了，若说心中没有愧疚那是自欺欺人。”
    “琏儿、璇儿今后或许要为我生儿育女——当然，就算他们不能生养我也不在乎！而我与你们四个，一句话、一个表情、一个动作就以相互知晓心意，有时我觉得你们不像是我的红颜知己，更像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我们五个加在一起才是一个完整的赵桓！”
    “我与你们之间不会有任何隔阂，也不应该有隔阂，我没有精力去做的事，你们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不必顾忌我的想法——你们自己的父母亲人，如果你们顾及的太多，不能给他们足够的照顾，这会让我对你们更愧疚！”
    “慧儿！新年将至，咱们入驻大宋也已经一年了，我们都是第一次做皇帝，自然不会那么熟练，但我们有信心成为一个好皇帝，天下打造成我们想要的样子！所以，这江山的另一半，你们愿意担起来吗？”
    赵桓说完，又盯着刘慧娘精致的脸蛋细细打量，却发现刘慧娘的脸上只剩下了满脸的惊骇。
    你们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我们五个加在一起才是一个完整的赵桓！
    “我们”都是第一次做皇帝！
    这江山的另一半，你们愿意担起来吗？
    这三句话，犹如三道惊雷，在刘慧娘心头响起，让她惶恐的不知如何反应才好。
    有人说，夫妻之情只要不消失，终有一天会变为亲情，双方不仅可以花前月下，也能毫无顾忌的在对方面前打嗝放屁，暴露出自己最真实的一面。
    这并不是两个人不爱了，而是爱情失去了神秘，又成为了习惯，最终成为自己生命的一部分，无需再掩饰什么。
    然而，再密切的亲情终归不是自己本身，想要做到像赵桓这样，待自己的四个妻子像自己一样，无远无近，无内无外，无疏无别，无信无疑，把江山都能分享，则又是一个境界。
    这一段话说的，没有一个字是甜言蜜语，但偏偏连在一起就让刘慧娘甜蜜的不行，连日来对赵桓因向沉默的转变而带给他们的一次哀怨，瞬间荡然无存，心头反而又敞亮了许多！
    唯一可惜的，就是苦苦的、傻傻的、拼了命的付出的朱琏和朱璇，因为内心终究还保留着一丝丝的私心，想要真正得到赵桓，反而因此让赵桓不能对他们完全敞开心扉，因而刚才把她们排除了在外。
    不过，刘慧娘相信，等到赵桓不必再亲自南征北战的那一天，等到赵桓与朱氏姐妹能长期朝夕相处的那一天，这一层薄薄的隔阂终究会轰然破碎，不再有所顾忌。
    刘慧娘轻轻的把自己的双唇印在赵桓的脸上……嗯！没感觉，没有奇迹发生，不过无所谓。
    “慧儿，你……”
    “别多心！”刘慧娘笑道，“我还以为你最近很辛苦，刚才尝了一下，发现还挺甜的，连说出的话都像蜜糖似的，没想到官家在这方面也进步得很惊人呢！”
    “慧儿？”十六七岁的少女这般挑逗的模样，还真让赵桓有一些吃惊，反而呆呆的说不出话来。
    “怎么？我这副模样很意外吗？”
    刘慧娘吃吃地笑道，站起了身，凑到赵桓耳边小声说道。
    “当初的我，情窦初开，就敢偷偷钻进你的被窝迷惑你，更何况本姑娘现在已经毫无顾忌，生命里几乎只剩下了你，我还有什么在乎的？”
    “不逗你了！明天就要一场大战，你猜到了赵棫的打算，赵棫也知道了你已经识破他的伎俩，使得这一场大战复杂无比，变数横生！”
    “别的可以先不管，我们至少要先把你的安全顾住！”

 第361章 张浚出使

    刘慧娘带着陈丽卿离开了，赵桓身边只剩下吕方、郭盛守护。
    吕将早已离开，他的使命只是负责把情报带给赵桓，没必要留下当电灯泡。
    赵桓向一名卫士说道：“去把张浚找来！”
    卫士应诺，转身而去。
    十天前，赵桓下旨把张孝纯、吕颐浩、张浚、胡铨四人调来燕子城，作为天武军军师；不过实际的职责已经不仅仅包括天武军，而是整个北边的禁军，甚至还要给赵桓做谋士。
    张浚是其中的佼佼者，其人智略深沉，多谋善断，是西汉留侯张良以及唐玄宗时名相张九龄之弟张九皋的后代，也是四年前的进士，而年龄仅仅只比赵桓大三岁，算得上是少年才俊。
    当然，前天张浚等四人到的时候，赵桓已经挨个见过，对于张浚的印象，除了谋略惊人之外，还发现此人书生意气极重，这样的人做事的时候容易出现大的纰漏，说难听点就是眼高手低，不适合为主官，但却极为适合为辅助，比如军师、谋士之类。
    现在急需要有个人前往草原各部大营糊弄赵棫，赵桓认为张浚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很快，张浚到来，赵桓细细说了他自己对此事的判断，又提醒他应当注意的事项，便派人护送张浚去了草原各部的大营；抵达时，正好牧仁说完最后一句话，众人听说宋国又派了使者到来，全都大感惊疑，还有三分对宋国情报工作高效率的恐惧，本来要离开的脚步，全都再次定了下来。
    张浚没有理睬他们，径自走到欧阳澈面前，细细问了军营里所发生事件的经过，再对比赵桓的猜测，心中已经有数。
    欧阳澈走了下来，高处只剩下张浚和牧仁两人，显然欧阳澈已经把此事全权交给张浚。
    张浚对着牧仁抱了抱拳，又大声向四面说道：“各位大汗，燕子城已经得到此处军营里的消息，本使刚才也问了欧阳副使事情的经过，在此明告各位，此事与我大宋没有关系！”
    张浚的话音一落，附近的部落首领立刻乱作一团，中间夹杂着明显的争吵声，显然对于张浚的话有人相信有人怀疑。
    张浚见状，向着牧仁道：“牧仁大汗，对方虽然发动突袭杀伤了草原各部400余人，但以草原勇士的勇猛，想必也留下了对方不少尸体，能否将那些尸体抬来，我要一看究竟！”
    牧仁点点头，立刻吩咐人前去取尸体。刚才郭药师虽然杀了草原各部一个措手不及，但也仍旧留下了一两百具尸体，那些尸体都是宋军装扮，就在大营的北门外，很快便送来了十几具。
    张浚走到那些尸体面前，吩咐人把尸体外面的盔甲去掉，露出了里面极具契丹特色的皮袄，使得周围众人大吃一惊，乱哄哄的声音瞬间消失，变得安静起来。
    不远处的赵棫见状，脸上不由一黑，暗叫一声不好。
    果然，接下来张浚在所有尸体身上都找到了军牌和干粮，在身前摆成一排。
    “哼！”
    张浚看了看手中的一枚军牌，冷笑着向众人展示。
    “各位大汗，此此事果然不出所料，是金人作为！”
    “这军牌上面，是女真人的文字；这些干粮，也都是女真人特有的制法。”
    “严格说起来，这些人原本的确是宋人，她们是我大宋天武第九军的将士，前身是郭药师从辽东带过来的怨军，于大半个月前叛宋投金，总共两万五千人——此事辽国朝廷也都知晓，想必各位也有所耳闻！”
    “原来如此！郭药师叛宋投金的事我等都知晓，这的确可以解释这一万人身上的宋甲是从何而来；可他们身上的契丹皮袄是怎么回事？”牧仁在旁边大声问道。
    张浚答：“半个月前我们得到消息，有三千金人从北边绕道而来，里面有我背叛我大宋的国贼赵棫，于是我大宋便派了五百人前去试探，结果虽然没有找到赵棫，但却发现那三千人全都身着契丹皮袄；据我大宋猜测，他们应该是担心被辽国侦骑侦查到，所以经过了乔装打扮。”
    听了张浚的回答，牧仁等沉默不语，但脸上的表情却渐渐放松。
    赵棫一看不妙，急忙向完颜宗望使眼色，完颜宗望见状大声道：“这位大宋使者，只凭这些猜测和区区几枚军牌，就把这事推到了金人身上恐怕不合适吧？谁知道这几枚军牌是真是假？大家都知道，宋国招募我草原勇士就是为了攻打金人，我们怎么知道你们宋国是不是想故意嫁祸给金国？”
    完颜宗望这么一说，果然立刻又有怀疑的眼光投向张浚，显然还是有很多人和完颜宗望有相似的疑惑。
    张浚看向完颜宗望，在第一印象上，他总觉得远处的这个青年有狼一般的眼睛；但不可否认，完颜宗望的话很有力量，正常情况下倒还真的挺难反驳，毕竟要找出确凿的证据千难万难。
    不过不怕，他出燕子城的时候，赵桓给了他一道特殊的口谕，足以让一切怀疑化为泡影。
    见张浚不说话，完颜宗望还以为张浚被自己为难住，心中有了一丝得意，又大声说道：“几位宋使！明天就是订立盟约的日子，今天宋军就给金国泼了一盆脏水，让我猜猜……是不是宋国担心我草原勇士拿了粮食不卖命？这倒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大草原上都是一顶一的好汉，言出必行，一诺千金，不像你们宋人！你们宋国的担心实在是多余了！”
    此言一出，场面再次失控起来，各部首领和大将大半情绪都十分激动。
    张浚脸色一沉，正要说话，突然北边有一队骑兵赶到，一个黑色的毛状圆球咕噜噜的滚到张浚脚下。
    竟然是一颗人头！
    张浚后退了几步，立刻被周围护卫着的士兵扶住。
    “各位草原上的大汗，我乃大辽上将耶律宗云，几个时辰以前与三万伪装成契丹人的金兵打了一仗，杀了对方六七千人马，还砍了一员贼将的头颅，已经被我们认出来是当初宋国天武第九军郭药师麾下大将刘经——这颗人头就是！特此来提醒尔等小心在意！”

 第362章 误会解除

    刘经？
    这个人，在场还是有不少人听说过的；而且耶律宗云大名鼎鼎，父子五人经常在阴山附近活动，大半部落首领都认识他，他说的话自然也是有力的证据。
    大宋使团中，王渊大步向前，捡起了那颗头颅，撩起头颅上的头发示众。
    王渊大声道：“各位大汗！郭药师叛宋投金的事情大家都知道，郭药师的人马在几个时辰之前袭击了庆州耶律将军也已经证实，还有刘经这颗人头可以作证，王某就认识这厮！”
    “再加上地上这些尸体上搜出来的军牌和干粮，事情已经很清楚了，刚才偷袭大营的就是郭药师，而且郭药师已经投降金国！刚才这位勇士怀疑我宋国使者给不出证据，现在算是证据确凿了吧，始作俑者就是金国！”
    说完，把人头往地上一扔，后退几步站在了张浚身边。
    有耶律宗云的话和他带过来的这颗人头，的确可以称为证据确凿，各部首领再次恍然大悟，已经明白刚才的确是误会了宋国。
    “还有，从这件事上，也可以看出金人的卑鄙！”
    张浚壮了壮胆，指着地上的尸体说道。
    “这些人投敌的时候穿着大宋的盔甲，攻打庆州时又换上了契丹人的衣服，结果刚刚攻打此处大营时又换成了大宋的盔甲，可见他们袭击大营是假，故意扰乱视听破坏盟约是真，各位一定要多多提防，不要中了奸计！”
    “另外，本使在出燕子城的时候已经得到军令，现在各部就可以选出五千人马前往燕子城搬运粮食，先把粮食运到此处军营，然后再行盟约，如何？各位大汗，各位草原英雄们，我大宋算是给足了诚意吧？”
    现在就可以搬运粮食？
    惊喜来的太突然！
    所有人突然像炸了毛一般，决定投靠大宋的，自然是喜不自胜；正在犹豫着的，也个个都怦然心动；就连那些看大宋不痛快、明天准备大干一场的，也各自都酸溜溜的瞅着兴高采烈的那一部分人。
    今天就能得到五十万石粮食，大宋的酬劳提前给了，军营里流传的什么“大宋不愿意给粮食”、“大宋不会老老实实给出五十万石粮食”、“大宋会继续拖延下去”、“大宋会在燕子城设下埋伏把草原各部一网打尽”等等之类的谣言，全都不攻自破。
    因为等到草原各部得到五十万石粮食后，主动权就落在了草原各部手中，接下来就是5万草原勇士剿杀金人，宋国没有任何理由去暗算他们。
    他们没有怀疑张浚所说的真实性，因为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决定一定是赵桓下的——如今大营里的所有人都已经知道赵桓就在燕子城中，十天的时间，所以使一个秘密不再是秘密。
    远处，赵棫和完颜宗望脸色铁青。
    “没想到赵桓竟然突然来这一招，这下无论我们再说什么挑拨离间的话，草原各部都不会再相信了！”
    赵棫感到有些心痛。他有系统相助，赵桓如今却是完全靠自己，自己仍旧棋差一着，这让他十分不甘。
    “难道我们就只能认输？这样的话，我大金就危险了！”完颜宗望渐渐变得两眼通红，整个人已经处在暴走的边缘，他现在真恨不得纠结全部力量把面前的人全部杀光。
    只要大宋使团和草原各部的首领一死，这里就群龙无首，也就无法再去为难金国了。
    好像……也是个办法！
    反正现在自己代表的是契丹人，如果自己挑起事来，把宋国的使者都杀了，顺便再杀几个各部的首领，到时局势成了一滩烂泥，赵桓还怎么破？
    完颜宗望突然激动起来，低声向赵棫说了几句，赵棫猛然抓住了他的手臂，脸上的神情明显是拒绝。
    “二太子，如今辽人在这里，不可轻举妄动！现在动手必输无疑！”
    开什么玩笑，一千五百人就算能把现在在场的人杀一半，可他们还能全身而退吗？
    他完颜宗望可以死，所有的金人都可以死，甚至整座军营、整个天下的人都可以死，唯独他赵棫不能死！
    他还有重任在肩，他是这个天下未来的主人，在此之前注定要有无数人为保住他的命而丢了自己的性命。
    再说，他的计划已经做好，执行起来效果不比完颜宗望所期待的差，何必急于这一天？
    这完颜宗望，还真是被杀气蒙蔽了心灵，突然间就像中了魔一样。
    他急忙劝慰道：“这个消息对我们有利无弊，今天把粮草运到这里，明天草原各部的人去了燕子城，正好可以让郭药师把粮草劫走，咱们也有更好的机会留下宋国的使者，根本不必此时冒险，二太子你要冷静些！”
    一顿好劝，完颜宗望通红的双眼才渐渐恢复了正常。
    就在这片刻之间，人群中的情势又发生了变化，刚才对宋国又怒又恨的草原人，都在骂金国，一个个发着毒誓要把金国扫灭。
    既然与宋国的误会已经解除，那么前来袭击的就是金人无疑；而金人是辽国的死敌，草原人又是名义上的辽国人，他们的新东家宋国也视金人如洪水猛兽——于清于理，草原人都应当把金国人当成死敌。
    这就愈加让赵棫脸色黑青，黑青中又有一股火辣辣的感觉。
    丢人啊！
    对于赵棫和完颜宗望来说，这个结局实在是太得不偿失。
    本来什么都不做，就算有一部分草原人拿了宋国的粮食，但他们本身跟金人又没什么深仇大恨，未必没有回还的余地。
    可是现在呢，金人与草原人有了交集，而且还是仇恨，这对今后来说太被动了。
    而这一切，都是赵棫定的计策，也是赵棫手下的大将郭药师亲自执行，那么相关罪责自然也就落到了赵棫头上；即便没人敢指责他，但在众人心里，它的地位终归会有所下降。
    赵棫恨恨地转头向南看了一眼。
    赵桓，你等着！今天暂且让你得意一下，明天我会让你知道，你这点小聪明在神奇的系统面前，不过就是小孩子的玩意儿！

 第363章 出发燕子城

    耶律宗云离开了。离开前，张浚亲自向他表达了感谢，并赠送宝剑一把——这是一把宋国锻造的极品新剑。
    当天，五千草原勇士也亲自连夜把五十万石粮食护送进了军营，堆成了几座小山，使得整个大营里都充满了几年来都没有过的欢笑。
    为此，大宋出动了一万车兵协助，一千辆重车和三千辆牛车往返数趟才结束，回到燕子城下已经深夜，就把重车停放在城外宿营。
    随后，五千草原勇士连夜领了宋国赠送的盔甲；领完盔甲，天已黎明。
    期盼已久的这一天终于到来，三十多个部落的首领无一缺席，早早的到了牧仁的大帐。
    “一早又收到了宋使的消息，又说了一遍燕子城会盟的事！”
    牧仁把手中的书信向旁边传递，同时开口说道。
    “燕子城并不大，还没有扩建，城里面有2万宋军差不多就已经装满，咱们这么多人也就不可能全都进入燕子城，大多数人要在城外等待。”
    “当然，不会等待太久，中午之前我们就会离开！”
    “进到燕子城里的人，宋国允许最多五千，各部可以挑选相应数量的勇士随我们各位大汗一起进去，参加会盟。”
    “多数人马要留在城外，以防郭药师来燕子城捣乱；同时大营里也要留几万人保护粮草。”
    “各位大汗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牧仁嘴里说着“各位大汗”，眼睛却看向了那日松，显然在他眼中能够与之谋事的也只有那日松一个。
    那日松看完了书信，对着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认可。
    这个安排很合理。
    他们总共八万人，其中五万会加入宋国的盟约，其余三万明显别有企图。这封书信里表示，五千人进入燕子城，里面包含了各部的首领，这样也能防止城外的草原兵马妄动。
    大营里要留三万人守护粮食，这三万人也都是要加入宋国盟约的人，也就是这批粮食的主人，这样安排也是理所当然。
    如此一来，燕子城外就有近两万入盟勇士和三万非盟勇士，城中又有大宋的两万军，城外还有大宋的一万多重甲车兵，综合来讲双方实力相差不大，大家都能放心。
    当然，入盟勇士中有相当一部分墙头草，暂且不作计较，现在计较也容易让人心不稳。
    书信传了一圈，那日松都同意了，其他人自不必说，兵力分配上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每位首领都选了几百人作为随从准备进入燕子城，5000人马不费半刻钟就已经伫立在南大门。
    牧仁等首领策马出了大门，发现门口只有张浚带着百十人在等候。
    “肃王等四位天使，难道不一同前往燕子城吗？”牧仁向张浚问道。
    张浚摆了摆手：“上面已经下令，在你我双方没有最终达成盟约之前，大宋使团就待在这里，以安大家的心！”
    牧仁急忙道：“不必！如今我等对大宋信赖如兄弟，不会再疑！”
    “还是留下吧，以示我大宋之坦诚！”张浚又道，“不过，虽然大营里留足了守卫粮食的人马，但金人诡计多端，又不择手段。为了避免有什么闪失，我希望各位大汗都能留一些心腹将领在这里；并且仔细嘱咐，一旦发现意外，能与我宋国使团共进退，大家一起保住这批粮食！”
    牧仁点点头：“这个理所应当！”
    随后又把自己的儿子喊了过来，说道：“巴图，军营里的勇士，你都认识，我让各部大汗都交代一声，这大营里以你为主。”
    “同时，你要仔细保护大宋使团，四位天使也都是有能耐的人，遇到事情要多多商议，万不可刚愎自用，不听人劝！”
    巴图接了命令，再三保证后，送别了各部首领，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走向燕子城。
    人群一个角落里，赵棫和完颜宗望也在向完颜吴乞买小声道别。
    赵棫、完颜宗望、辛兴宗、刘正彦带着两千金兵入城，完颜吴乞买和完颜宗弼带着一千多人留在大营，双方定好了计策各自行事。
    反正现在出现了大规模的人马调动，突然多个千把人也没人能发现，完颜宗望只是向阿尔斯楞的人交代了一声，完颜吴乞买就光明正大地进了军营，入驻完颜宗望立下的军帐。
    随着赵棫等人的最后离开，南大门又恢复了安静。
    燕子城，北门大开，五千人马鱼贯而入，随后城门轰然关闭。
    天空很白，雪花却渐渐大了下来，五六万人聚集在燕子城的北门外，密密麻麻，没多久身上就覆盖了一层绒白。
    城里，赵桓静静地伫立在角楼上，身后站着刘慧娘、吕将、吕方、郭盛、张孝纯、吕颐浩、胡铨等人。
    吕颐浩小声道：“官家，这五千人已经进城，里面都是各部的首领；为了能够刺杀官家成功，想必赵棫和金人早已混在其中。何不趁此机会出动大军一举拿下？”
    “不能轻举妄动！”赵桓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
    “赵棫在其中只是我们的猜测，却并非一定；阿尔斯楞等首领反宋也并无证据。万一咱们猜错了，不仅会打草惊蛇，而且还会引起草原各部的慌乱，到时反而适得其所，无法收场。”
    吕颐浩默然，又仔细想了想，才发现自己的计策还真是风险太大，看了赵桓一眼，老脸有些发红。
    自己这么多年来顺风顺水的，或许有些才能，但看问题上比官家差了许多，看来还不是一个合格的谋士啊！
    “我倒觉得，吕大人的话不无道理！”
    刘慧娘在旁边说道：“现在拿下这五千人，虽然一定会打草惊蛇，但也能省下我们不少损失，至少赵棫如果在里面就一定逃无可逃，他不在里面咱们也没什么损失！”
    “稳住！还是要小心行事！”
    赵桓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刘慧娘的小手。
    虽然赵桓最终也没同意刘慧娘的话，但吕颐浩的尴尬则瞬间没了；他感激地向刘慧娘和赵桓看了一眼，见两人同时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立刻明白了一切。
    原来刘慧娘是故意说的，为的就是顾全他吕颐浩的面子，而官家赵桓显然也明白了过来，此表示了肯定。

 第364章 燕子城会盟（一）

    “官家！咱们也该开始了！”
    张孝纯转身对赵桓说道。
    “既然对方人已到了，臣作为朝廷派来的会盟钦差，是不是该露个面了？”
    “先不用着急！”赵桓对张孝纯说道，“今天燕子城乃是险地，张公乃是文官，乱兵之中恐怕难以自保，稍后还要紧紧跟随朕，才能万无一失！”
    张孝纯闻言，撩衣下跪，陈道：“官家！这场阴谋本身就是针对于官家，官家绝不可现身！即便赵棫再怎么该死，都不足以使官家以性命作为赌注，否则岂非因小失大？至于臣的安危，死得其所正是臣最大的追求，臣多谢官家挂念！”
    赵桓看着张孝纯，轻轻皱的眉头，思量半晌，叹气道：“我知张公忠心为国，本非贪生怕死之人；然朕身为主君，明知是险地还要臣下深陷其中，如此岂非不仁不义？不妥！”
    “我等身份地位有高低，但性命却全都大如天，不分贵贱！就照朕的计策来吧，你等都不得擅自更改！”
    说完又看了刘慧娘一眼；刘慧娘灿然一笑，好似春天里暖暖的太阳，但赵桓看了却更加不放心起来。
    近来自己不让刘慧娘参与太多，又暗示她把精力放在其他方面，就是担心今天她会瞒着自己做出什么事来。
    可是，看现在刘慧娘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担心，显然她对此事成竹在胸，必然就是她背着自己有着别的计划。
    但他又深知刘慧娘的脾性，现在问她也不会告诉自己；好在刘慧娘是个靠谱的人，赵桓虽然担心却并不慌乱。
    “臣明白了！若是能够苟活，臣下自然不会刻意求死！臣告退！”张孝纯说完，又拜了一下，转身下了角楼。
    燕子城中的校场中央，此刻已搭起了一座高高的木台，周围旌旗密布，红绸漫展，又有数千军士守护，一片庄严肃穆。
    张浚带着各部首领来到校场上，嘱咐他们各自把自己带来的人马安排妥当，勿要在此喧哗；随后又带着其中二十五位首领分头坐下。
    很快，张孝纯缓缓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一批武士。
    “各位大汗！”
    张孝纯走到上位立定，行了一个平级的礼节，朗声说道。
    “本官来自于大宋朝廷政事堂，受官家信赖，荣为一国宰相；不久前又受官家委托，来此代表大宋主持会盟，以表我大宋对草原各部的重视和尊重！”
    竟然是宋国宰相！
    在座的各部首领纷纷站起身，还了一个草原上最隆重和正式的礼节，随后便满脸激动的看着张孝纯，等着张孝纯接下来的话。
    张孝纯点点头，继续大声说道：“千百年来，草原各部与中原汉人之间一直来往不断，虽然中间多有不愉快，草原各部在中原做下了‘五胡乱华’、‘安史之乱’之类的恶事，还把入侵中原称为‘打草谷’，把汉人女子和小孩称为‘两脚羊’吃掉，但草原上也曾经被卫青和霍去病扫荡覆灭，三国时曾被曹操征服，唐朝时草原各部也都依附大唐。”
    “总的来说，史书上记录的的确不太美，说是血迹斑斑也不为过，但无论是草原各部还是中原汉人在这场持续了上千年的持久战中，都没有赚到丝毫便宜。”
    说到这里，张孝纯的眼睛不停的扫着下面二十多张脸，发现几乎全都是一副尴尬模样，好像完全没想到在这双方会盟的大好日子里，大宋主持会盟的官员竟然哪壶不开提哪壶，故意揭开双方心头的伤疤。
    不过，张孝纯好像丝毫都不在意，语气不变。
    “比如中原汉人，每一次草原各部的南下，汉人都要成千上万的死去，积累了数10年的财富都被一扫而空。”
    “再比如草原各部，从秦汉至今一千余年，东胡、匈奴、鲜卑、柔然、回鹘、契丹，大草原的主人几经变换，都伴随着血与泪的挥洒，都伴随着部落和种族的灭绝。”
    “再比如现在，大宋为了保护自己要修长城，各位当初是不愿意的，毕竟修长城就是为了防备草原各部，也阻断了草原各部南下的路；同时，最近几年气候很不好，北方的大雪年年都下，今年更是连下了十几天，都快把马腿没了，又是一个灾荒之年，草原上的牧民不知道又要死伤多少。”
    “所以南北两边的相争，对双方都是输家，没有赢家。”
    靠事实说话，张孝纯说的句句在理，而能成为各部首领的也都不是傻子，自然很容易理解，很多人已经不知不觉间随着张孝纯的话接连点头。
    也就是说，话虽然难听，但却是说到了草原各部首领的心坎里。
    “退一万步来说，各位聚集于此，原本是为了长城而来，但即便是大宋放开了长城，即便是草原各部抢到了足够的粮食，可又能支撑多久？一年还是两年？吃完之后再抢？可难道南下抢粮食就不用付出代价吗？我大宋如今兵强马壮，我大宋的官家文韬武略，胜过汉武唐宗，难道就不会报复各位？”
    “况且据我所知，辽国朝庭如今对各部索取日盛，草原上的战马和牛羊一半都要上交辽国朝廷；东边的女真人又虎视眈眈，在与辽国的较量中一直处于上风，难保今后大草原不会成为金国掠夺战马的场所。”
    “所以各位，对于草原各部来说，抢掠虽然有立竿见影的效果，但绝对不是一个正确的方法，也绝不可能长久，早晚有一天不是被灭就是被奴役。”
    张孝纯的话让在座的二十几位首领从深以为然变成了深恶痛绝，不过这恨是对于辽国的恨，因为他们想到了部落里受的苦难，想到了不靠谱的辽国朝廷，想到遭了雪灾还要照常向辽国朝庭进贡战马；对于大宋，他们与大宋也就是刚刚接壤，无冤无仇。
    “求人不如求己，草原各部的灾祸指望不上别人，只能由草原各部自己扛过去；各位的难处虽然大，不过身为近邻，我大宋愿意相助一臂之力，为大草原提供源源不断的粮食，唯一的要求就是平等、和平相处，结为兄弟，永不背叛！”

 第365章 燕子城会盟（二）

    前边说要靠自己，后边就说大宋愿意提供源源不断的粮食，很显然，大宋是有条件的，那就是招募草原勇士为雇佣兵了。
    不过，张孝纯接下来说的，比前几天大宋使团所说的又高了一级。
    张孝纯说：“就这几年，大宋准备重修扩建燕子城，把燕子城变成一座坚实的粮仓，常年储备五十万石以上的粮食。”
    “这些粮食，就是大宋专门提供给草原各部的，作为交换，草原各部可以把完好无损的战马、牛羊和与大宋为敌的异族奴隶提供给大宋，大宋常年敞开交易，价格公道，永不闭市！”
    常年交易！
    可以想象不久的将来，燕子城就会变成草原各部勇士的天堂，成为灾难中草原牧民最后的希望。
    用贸易的形式，从根本上瓦解草原各部对中原的入侵，是赵桓亲自制定的针对性解决草原各部威胁的两大国策之一。
    这原本是草原各部已经得到的消息，只不过今天有了一个很大的变化而已，那就是大宋不仅收草原各部提供的战马和牛羊，竟然还接收异族奴隶。
    还是与大宋为敌的异族奴隶，只是这一句话，就让牧仁和那日松等人心头一阵哆嗦。
    这就是明目张胆地鼓励草原各部去掠夺那些与大宋为敌的种族，把这些异族百姓变成大宋的奴隶。
    没了粮食，就去抢人卖给大宋；现在与大宋为敌的就是金人，只要他们偷偷进入金国把金国的百姓掳过来几百几千个，一年的粮食就有了。
    对于大多数草原部落来说，这都是一件十分划算的买卖。
    当然这买卖对于大宋来说更加划算，一个国家没了百姓，灭亡是早晚的事，根本不必大宋在战场上再付出多大代价。
    就这还没完，张孝纯继续亮牌。
    “同时，用粮草招募雇佣兵同步进行，只要对大宋有功，他的未来和身后事大众都会给予极大的支持；答应给各部大汗的江南小院也都已经准备妥当，稍后便会把房契一一赠送——我大宋的名声如何，想必各位是知道的，不用怀疑；相关的道理，我大宋使团也与各位仔细明辩过，本官不再一一赘述。”
    没错，大宋的名声，但是出了名的迂腐，常常以德报怨，忠孝仁义每天都挂在嘴边，基本上没做过撕毁盟约的事。国性如此，即便现在雄心勃勃的赵桓上了位，也丝毫不用怀疑。
    “当然，这些都是今年的事；明年以后，我大宋会对草原各部评判友好度，对大宋一直足够友好的、合作顺畅的，大宋所提供的将不局限于粮食，还有铁器、盔甲、兵刃、盐茶等物；凡是与大宋能保持十年以上盟约且积极履行的部族，我大宋会对其完全开放，其部族的牧民可以在大宋定居、为官，享受与宋人一般无二的权益。”
    “部分对大宋有大功的人，会赐给爵位，一生一世永享富贵。”
    “各位大汗，这就是盟书，各位大汗可以仔细查看，再做决定！”
    张孝纯挥了挥手，后面两名卫士各自捧出一个托盘，把几十份一模一样的盟书分别交给二十五位首领，每人有一模一样的两份，用汉字和草原文字写成，而且上面都加盖了大宋的国玺，只差这些首领的签字画押。
    很多首领急忙拿起了盟书，瞪着眼瞅了半晌，草原文字是看懂了，没有任何问题；但汉字他们却一个不懂，不知道里面有没有猫腻，只能呆呆怔怔的抓在手里看向牧仁和那日松。
    牧仁和那日松是半个汉人，对汉学最熟悉。
    牧仁和那日松则瞅了又瞅、看了又看，满眼激动的交换了一下眼神，一起点了点头。
    其他首领见状也就立刻明白了，这份盟书对于他们草原各部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而且好处还超过了他们的预料。
    牧仁、那日松、苏德等已经下定决心要与大宋达成盟约的是部落首领，至此再不多疑，向侍者要过了笔墨，各自写上了自己的名字，按上了十指手印。
    有他们几个带头，很快二十五份盟约已经有十八份完成并交到了张孝纯的手中。
    张孝纯身后带着几个懂草原文字的官员，把这十八份盟约和签名仔仔细细过了一遍，见没有问题，都向张孝纯点了点头，张孝纯开开心心的把这十八份盟约交给人带下去保管好。
    至于那七个还在犹豫中的首领，他则像没看见一样，理都不理。
    张孝纯又指着校场中央的高台：“我大宋今日能与草原十八位大汗订立盟约，是大草原与中原之间千年以来最伟大的盛事！祭坛就在上方，全都布置妥当，请各位大汗登上高台，稍后煞血为盟！”
    牧仁等一愣，不解道：“稍后是何意？”
    张孝纯哈哈大笑：“各位大汗！如今我大宋虽然国富民强，兵马精锐，但不会因此而骄傲，更不会不尊重自己的盟友！”
    “我张孝纯虽然曾是大宋的宰相，也能代表我大宋，但却不是最合适的人选！”
    言毕又向后大喊一声，双膝跪倒匍匐在地：“恭迎大宋皇帝陛下！”
    牧仁等二十五位首领闻听又惊又喜，他们虽然知道赵桓就在燕子城，但却没想到赵桓要亲自与他们歃血为盟。
    原本他们以为，会派一位大臣或者皇子，比如在军营里的素王赵枢。
    现在换成了赵桓，这盟约的效力瞬间提升了几十上百倍，有了质的区别。
    几个呼吸的功夫，赵桓带着几百侍卫已经出现在众首领面前，命张孝纯等人起身。
    “见过尊贵的大宋皇帝！”
    牧仁等躬身施礼，用的是迎接最尊贵客人的礼节。
    赵桓回礼：“朕很荣幸与各位大汗煞血为盟，永生永世约为兄弟！请随我登上高台，一同让这天地作证，立誓共同进退、永不背叛；若违盟约，天诛地灭！”
    “共同进退、永不背叛！”
    “若违盟约，天诛地灭！”
    牧仁等十八位部落首领激动地随着大喊，而剩下的那七人则脸色难看起来。

 第366章 燕子城会盟（三）

    七名还在考虑的部落首领面色阴沉，心中有怒火在烧。
    大宋皇帝，果然如传说中的那般宁折不弯啊，他们只是犹豫了一下，就被直接忽视放弃了，看这态势，他们这七个部族在大宋君臣心里是可有可无啊！
    大宋这次招募的五万雇佣兵，里面有一万五千是属于他们这七个部族的人，这么大一股力量，说无视就无视了！
    赵桓，你会后悔的！
    你现在丢了一万五千人马，但阿尔斯楞却多了一万五千人马，这下就是三万五对四万五，若是再有金国人捣乱，燕子城难保！
    也罢！你看不上我们，我们就战场上见；你觉得不给我们粮食就是捏住了我们的脖子，那我们就自己来抢！
    “走！”
    势力最大的朝鲁腾地一下站起了身，就要向外走去，苏德急忙拦住道：“朝鲁！说好的会盟，难不成你又反悔了？”
    朝鲁怒道：“难道你没有看见吗？我们现在在这里就是多余！宋朝朝廷的眼太大了，我朝鲁太渺小，无论君臣都看不见我，我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
    苏德无言以对，偷偷看向赵桓、张孝纯和张浚，张浚冷笑道：“朝鲁大汗此言差矣！来燕子城之前我们说的清清楚楚，刚才张孝纯大人又说了一遍，而且我大宋的诚意也彰显无余，七位大汗却踌躇不定，神态飘忽，有意无意看向校场之外，我们给足了时间也不见七位大汗签订盟约。如此，我大宋又何必强人所难！”
    朝鲁等人神情一紧，脸上的怒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屡慌张，微微有些手足无措。
    旁边的牧仁等人见状，也不再相劝。牧仁看着赵桓沉思的片刻，转头又看向朝鲁，多了一丝惋惜。
    朝鲁见大宋君臣毫不挽留，牧仁等十八汗对他们也不再理会，无奈与旁边六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带着各自的部下扬长出了校场。
    “朝鲁等人离去，此番必生变乱啊！”苏德悄悄向牧仁说道。
    牧仁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我也不想这样，只是……”他向赵桓看了一眼，对苏德说道，“大宋君臣必然筹谋已毕，我总觉得此番倒霉的是阿尔斯楞等人！一会儿城中无论发生什么样的乱子，咱们都不可轻举妄动！”
    “那是自然！”
    苏德点了点头，转目看去，赵桓在卫士的护卫下已经率先向高台上登去，其他部落的首领也随之而上，他与牧仁急忙快走两步跟上。
    上了高台，供桌香鼎、三牲祭品、一对巨烛、酒坛酒碗都已布设完毕，赵桓在中央，十八部首领分列两边，先祭拜了天地，又将三生之血涂在嘴唇宣读了誓言；又各自割破手掌将血液分别滴入酒坛，赵桓抱着酒坛摇晃数次，使血液与美酒充分混合，取出酒碗斟成十九碗，对着苍天一饮而尽，盟约便成了。
    这个时代的人都见识过异术的神妙，极为信奉天地，如此正式的盟约自然有很强的约束力，盟约过后的众人再次相视自然又觉得有所不同。
    唯独赵桓强忍住肠胃里的翻腾，全身都有一些不自在；不过即便如此，脸上的激动兴奋之色也都发自肺腑，倒也没有欺瞒这些异族首领。
    看书还可领现金！
    “各位大汗！如今盟约已定，我也不再隐瞒各位，燕子城中即将有一场大战，为了保存大家的实力，还请即刻带领各部的人马离开燕子城吧，这里我宋军处理即可。”
    牧仁道：“宋皇可知，有多少人在打着燕子城的注意？”
    “至少七万人！甚至会更多。”
    赵桓不以为意的笑道。
    “不瞒各位，我已得到切实的消息，与阿尔斯楞等人勾结在一起的那一千五百契丹人，其实是金人，为首的是我大宋的叛王赵棫和金国二太子完颜宗望；此外还有一千八百人在附近，为首的是完颜阿骨打的亲弟弟完颜吴乞买和四太子完颜宗弼。”
    牧仁大吃一惊：“他们竟然是金人？怪不得这几天他们一直在勾结阿尔斯楞他们反对宋国！”
    赵桓点点头，继续说道：“他们来到这里的目标，就是那五十万石粮食；我大宋的叛将郭药师和金国大将完颜银术可带领的三万人——嗯，现在还剩下两万多人，目的也是那50万石粮食。”
    “昨天郭药师带人袭击草原各部大营，以离间大宋与草原各部，就是金国人一手谋划的，只不过这些事金人都在瞒着大家，连阿尔斯楞也不知道。换句话说，所有人在金国人的眼里都只是可怜的棋子，像我大宋这样真成以对盟友的天下独一无二！”
    “当然，我会竭尽全力保住你们十八个部族的实力和那50万石粮食，这是我身为盟友必须要做的；但其他部族就恕我无能为力了！”
    赵桓冷笑道：“今天这燕子城内外除了你们18部以外的四万五千位草原勇士，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抓住我作为人质换取大宋的粮食。不过他们注定要失败，别说他们抓不住我，就算能抓得住我，他们也得不到粮食，因为金国人就混在他们中间，他们会不遗余力的杀掉我。”
    “如此一来，大宋与草原各部就成了生死仇敌，甚至还会把怒火转移到辽国身上。宋辽开战，金国便可以毫无顾忌地灭掉辽国，进而扫平大草原，比辽国更苛刻的奴役草原部民。”
    赵桓详细把金国的阴谋与野心说了一遍，引得十八部首领尽皆大怒。
    “这些金国人真是狼子野心！”牧仁更是大骂道，“原本我对他们还有一些同情，可现在看来，女真人就是天生犯贱！他们背叛辽国建立金国也就罢了，大家都是被辽国奴役，他们也是不得已，没人会说他们不是；但他们建立金国之后却天天想着灭掉辽国，攻占草原，甚至还三番五次派奸细到宋国境内为非作歹，造下累累血债，这就是天生的恶人了，死不足惜！”
    “别说大宋给了我们粮食，就是什么好处都没有，为了我们草原各部自己的部民，我们也一定要灭掉金国，杀光女真人！”

 第367章 不必担心

    听着牧仁的怒骂，看着其他十七部的首领也都愤愤不平露出怨恨的目光，赵桓心头终于松了一口气，脸上却同样表现着悲愤。
    “宋皇！此事我草原各部绝不能袖手旁观，与大宋一起剿灭金人的阴谋！”
    牧仁慷慨陈词，其他首领也都纷纷拍着胸脯。
    “宋皇，此事未必没有回还的余地！朝鲁那些人都是被金人蒙蔽，刚才也只不过是自恃人马，想威胁大宋多要一些粮草，只要我等出马晓以利害，一定能说服弃暗投明；甚至阿尔斯楞等人也会与金人反目成仇！”
    牧仁满脸真诚的说道，从战略上来说他的计策十分可行，城外敌对的四万五千人马至少能争取过来两三万，如此一来燕子城面临的威胁自然也就不再是威胁。
    但赵桓还是摇了摇头，拒绝了他的提议，同样真诚的说道：“各位大汗，现在最要紧的，是你们要尽快离开燕子城，去大营守护好粮食！大营那边50万石粮食，里边还有朝鲁他们一方的人马，一旦他们与郭药师里应外合，50万石粮食就保不住了。”
    “同时，我隐隐感觉，可能还会有别的人马凑热闹，比如金国的援兵，比如阿尔斯楞等部落增派的勇士，比如回鶻人，都有可能！只有这样，金人才会有更高的胜算。”
    听了赵桓的话，牧仁心头一紧，顿时醒悟过来。
    “至于燕子城这边，你们大可放心，他们想杀我也没那么容易！各位还是赶紧回去吧！”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我等先去大营守护好粮食，然后便派人前来燕子城相助！”牧仁想起阿尔斯楞会派援兵过来，也不再坚持，向赵桓告了别，带着17位首领和各自的手下匆匆离去。
    经过城北的时候，牧仁看到阿尔斯楞和朝鲁等两三千人，正在商议着什么，他很想再去劝朝鲁和阿尔斯楞一次，但想起赵桓的话，担心自己劝说不成反而丢了50万石粮食，实在风险极大、得不偿失，于是也就没再多事，带着自己的人马匆匆而过。
    十八部首领出了燕子城北城门，在城外引了各自的人马立刻向大营赶去；每走几步便听到身后有声响，原来是阿尔斯楞等人带着人马要出城，只不过速度不急不缓的着实让人生疑。
    “快走！阿尔斯楞他们要夺城门了，咱们走的慢了可能会影响宋皇的计策！”
    牧仁暗中催促了一声，众人立刻加快的速度……
    燕子城北城门下。
    眼见阿尔斯楞等人要出城，宋军却纷纷爬上了城墙站在上面冷眼下望。
    “他们这是什么意思？城门不要了？”完颜宗望见之愕然。
    旁边的赵棫却冷笑一声，他自然已经猜到赵桓识破了他们的计划，已经在城中埋伏了陷阱，就等着他们往里跳呢，哪里还在乎什么城门。
    当然，赵棫不会把这些说出来，因为要除掉赵桓，炮灰是必须要的，而这些草原人就是非常好的炮灰。
    “这是赵桓对我们的轻视！”赵棫哄骗道，“宋人心里看不起我们，现在想要像赶老鼠一样把我们赶出去呢！”
    “真是岂有此理！他赵桓才是老鼠呢！大宋上上下下都是老鼠！”阿尔斯楞怒骂道。
    赵棫尴尬地张了张嘴，没有理睬阿尔斯楞而是对周围的几个首领小声说道：
    “各位！成败就在此一举，我们必须要有一往无前的精神和不怕死的勇气，才能捉住赵桓，才会有源源不断的粮食！”
    “我已经算到，刚才出现在校场、跟牧仁他们登上高台锸血为盟的就是赵桓本人，绝对错不了；同时我还确定，燕子城里确实只有两万守军，而且赵桓为了把我们一网打尽把燕子城变成了一座死城，除了北城门外其他各门都已封死，凭借我们这四万五千人只要拿下北城门就能把赵桓瓮中捉鳖。”
    “等等！”
    朝鲁皱着眉头打断赵棫的话。
    “赵桓要把我们一网打尽？那也就是说这燕子城中肯定是布满了埋伏，你可知道这燕子城中设了什么样的陷阱？”
    听了朝鲁的话，其他人也一同看向赵棫，显然燕子城中的埋伏是每个人都很关心的事，他们虽然很想要粮食，但那首先也得要先有命拿到才行。
    “不用担心，所谓的埋伏就是把燕子城变成一座死城，把我们困在这里用饥饿让我们投降！”
    “此外还有五千铁火雷用于震慑我们，别的就没有了。”
    一听铁火雷，还是五千颗，众首领就是忍不住的一阵心悸。
    铁火雷的威力他们早就有所见识，若非如此他们早就跟大宋的禁军掰掰手腕了。
    “你们真的不必担心！”
    赵棫见到了他们脸上的恐惧，反而轻轻笑了笑。
    “这五千铁火雷，是赵桓紧急调过来的，里面大半都是残次品，点不着的，只有一小半能用。”
    “对付铁火雷，其实也很简单：只要在对方的铁火雷扔过来的时候趴在地上，就能避免大范围的伤亡。”
    “你们骑在马上的时候，炸响的铁火雷对你们的伤害太大；但若是趴在地上，伤害就只有原来的两成。”
    “只要在燕子城里大家伙不要挨得太近，两三千颗铁火雷，就算全部炸响，也炸不死一万人；况且赵桓还在城中，宋军未必敢真的敢炸响铁火雷！”
    一万人……如果能得到上谷城那100多万石粮食，这代价倒也值了。
    而且这次赵棫还告诉了他们对付铁火雷的方法，仅这一条信息就值十几万条人命！
    朝鲁他们渐渐镇定了下来，心头的恐惧被一扫而空。
    赵棫对他们的反应很满意，打开一个小布包，露出几个长长的东西。
    穿云箭！
    “如果我所料不错，牧仁他们一定是心急火燎的赶回大营去保护粮食了，也就是说他们不可能再相助赵桓了，赵桓其他的援兵也都远水解不了近渴，只要咱们足够拼命足够快，胜利一定属于我们。”
    “立刻拿下北城门，同时放响穿云箭，咱们大营和燕子城这两边同时动手！”

 第368章 撤退

    嗖——啪！
    一道穿云箭炸响在阴暗的天空下，好似打了一道小小的雷。
    “杀啊！”
    “夺了城门！放大军入城！”
    “杀上城头，灭掉城中宋军！”
    “城门开了！杀进去！”
    ……
    燕子城北门，在阿尔斯楞、额日敦八日、完颜宗望等人的率领下，三千草原勇士仿佛恶狼一般扑向硕大的城门，将整个北门淹没。
    城外的草原勇士得了信号，也都发一声喊，洪流一般涌进燕子城。
    轰轰轰——
    城头投下一个个铁火雷，随着一团团黑烟冒起，城门内外人与马争相惨叫，断臂残肢横飞，一条条生命在一个个瞬间终止。
    五千铁火雷几乎都在北门上空堆放，任务便是不遗余力狙击进入燕子城的草原骑兵，寇烕命人投掷起来自然毫不留手。
    没错，今天黎明时分寇烕带着神武军中的五千铁火雷军加入燕子城守卫战，与昝仝美和钮文忠的两万人马并肩作战。
    寇烕进城的时间点是赵桓故意选的，这个消息在进入燕子城的那一刻已经被赵棫侦查得知，但那时候赵棫肯定已经来不及变更计划，只能让草原各部硬着头皮冲进城中。
    赵棫还骗了阿尔斯楞等人，这五千铁火雷并没有哑雷，而是每个都能炸响；不过赵桓透露的计划是在城门口投放两千颗，所以赵棫才敢如此哄骗。
    铁火雷炸响时趴在地上的确能减少伤亡，但他们却未必有趴在地上的反应时间，所以这一招对骑兵来说没什么用，尤其是此刻密密麻麻争先恐后向城里挤进去的大规模骑兵。
    铁火雷很快投下了上千颗，一波接着一波企图进城的草原勇士淹没在尘埃，一片接着一片攀附城墙在里面接应的草原勇士坠落下去，五六千条草原骑兵的性命就这样没了，看得阿尔斯楞、额日敦八日等人心痛不已。
    但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发现赵棫和完颜宗望全都不见了。
    “契丹人骗了我们！我们的勇士根本来不及反应趴在地上！”
    朝鲁气得跳脚，怒吼不已。
    “他们跑了！牧仁说得对，他们很可能是金国的奸细！”
    “现在怎么办？我们这点人根本冲不出城！”
    “现在只能将错就错！咱们既然知道赵桓就在城中，只要抓住了他，一切就都不是问题，死去的勇士们也能瞑目，活着的人也能得到粮食！”
    “只能如此了！继续放穿云箭，宋军的铁火雷已经不多了，只要我们能撑住，胜利仍旧是我们的！”
    “必须要尽快！时间久了上谷的援兵就到了！”
    “命令勇士们不要争夺城墙了，咱们杀进城中，去找赵桓！”
    ……
    阿尔斯楞等人在乱糟糟的局势中很快做出了决定。他们对谋略不擅长，但在战场中的反应却很敏捷，而且的确骁勇。
    角楼上，赵桓带着人远远看着北城门，脸上沉静如水，不知道心里在想着什么。
    “官家！现在战事已起，接下来该怎么做，可以告诉我们了吧？”
    刘慧娘在旁边轻声问道。
    燕子城中真的只有两万五千人马，也真的只有五千颗铁火雷，除了北城门外也的确都被封死，赵桓也真的在燕子城里出不去了。
    虽说这样做是因为阴谋诡计骗不住赵棫而只能用阳谋，但阳谋也是谋啊，总得是对自己有利才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怎么看瓮中之鳖都是他们自己而不是赵棫。
    “不用急！”赵桓脸上仍旧看不出任何变化，“所有人上城防守，放弃燕子城内的一切！”
    上城防守，这并不是什么妙计。
    事实上，登城梯虽然全都被破坏了，里面的人已经很难转移到城墙上，但也并不是没有办法，绳梯、城内建筑拆掉后的木材都可以助他们爬到城墙上。
    可问题是，燕子城的功能是辽国防范草原各部的，城墙高达二十多丈，登城梯毁了之后整条城墙就成了死地；若是草原骑兵用砖木在城内搭建临时登城梯爬上了城墙，到时岂不是更加危险？
    别说从城头下到城外，燕子城并不大，草原各部一定会派人在外巡视，只需几千人就能守死。
    怎么看都是一步步走入绝境！
    若非刘慧娘等人十分信赖赵桓，又知道赵桓看了十几天的雪，只怕此刻早已经急疯了。
    “先下楼！”
    赵桓带着众人走下角楼，先让几个近卫把角楼里面的五六个木梯搬出来，又喊过几个近卫把他们身上背的铁火雷取下两放在角楼下，最后令众人守卫角楼的几千卫士全都撤离角楼五十步外，点燃了铁火雷。
    近卫身上总共带着二十多个铁火雷，赵桓只是让带着，但并没有告诉任何人干什么用、用在何处，就是为了防赵棫系统的侦察。
    轰——
    两声炸响，角楼轰然侧倒，支撑角楼的八根大木柱缓缓歪在了城墙上，成了一个凌乱但结实的“木梯”，木梯的顶端距离城墙上的女墙只有一丈多高。
    刘慧娘等人又看向刚刚搬出来的五六个木梯，一阵目瞪口呆。
    目测这几个木梯架在角楼顶端应该是刚好！
    “别愣着了，迅速上城！”
    赵桓让张孝纯、张浚、吕颐浩等人在前，一众卫士在后，鱼贯向城头爬去，十几个卫士则扛着木梯冲在了最前面。
    赵桓、吕方、郭盛、刘慧娘、陈丽卿、方百花、宿红裳等带着一百近卫殿后。
    事情紧急，赵桓没让张孝纯等人顾念什么君臣礼仪，告诉他们不得反驳。
    张孝纯等人离开后，赵桓又让卫士们把其他铁火雷放在角楼不远处几座建筑的角下，每颗铁火雷放置的点都由他亲自指点，随后一起引爆，七八座建筑一起倒塌，把角楼所在死死困住。
    “这些障碍，应该能挡住草原骑兵一刻钟！”
    赵桓向刘慧娘等人解释道。
    “这座角楼原本是一座望楼，又高又细又结实，倾倒之后不会轻易被压断，高度我也是经过测算的，同时支撑七八十人没问题，可以分三队登城，咱们这两三千人一刻钟之内就能全部上去！”
    “里面的木梯，早就准备好了，不过只要我不说，就算上天也不知道我会用这小梯子爬城墙，赵棫自然也就想象不到。”
    “只有事前没有任何端倪，才能瞒过赵棫，并把他诱进城中！”

 第369章 死城

    接连的爆炸声，使得草原骑兵很长时间不敢靠近角落位置，但也让他们很快就明白过来——此处一定有猫腻！
    尤其是在其他地方找不到一个宋人的情况下！
    然而，当他们清除障碍、挖出一条路的时候，赵桓已经登上了城墙，并且扔下了最后三、四个铁火雷炸碎了倾倒的角楼。
    阿尔斯楞、额日墩八日等人眼看着赵桓消失在城头，临走还向他们发出轻蔑的笑，忍不住气恼万分，肺腑都快要炸裂了。
    “坏了！”
    人群中两个普通的草原骑士见状沉下了脸，心头升起一股不妙。
    “没想到赵桓竟然如此奸诈，不仅早就算准了角楼的高度和距离城墙的位置，还算准了角楼倾倒所需要的铁火雷量和铁火雷爆炸的位置，以致被他如此轻易逃脱！”
    说话的这人是黑红的面膛，脸上几缕清须，身材不甚高大，但此刻脸上的戾气却很吓人。
    这个就是刚刚伪装完成的赵棫，如果赵桓在他面前一定能认出她的气质来。
    而旁边的这个高大威猛的老者，自然就是完颜宗望所装扮的了。
    赵棫又懊悔道：“这半个月以来，我每天都在关注赵桓的阴谋诡计，然而根本就是一无所获，这并不是我真查不到，而是他根本就没什么别的动作。”
    “他只是把燕子城变成了死城，只是放置了5000颗铁火雷，只是在今天一大早调过来了5000铁火雷军；而且他的确在城中留了3000人，包括几个极其重要的文臣，燕子城中也已经没有稳定的出逃通道——这些都是事实，他瞒不过我，我也没有算错。”
    “我以为，这3000人要想逃出燕子城至少要一个时辰；依照赵桓的性格，一个时辰我有足够的把握激他下来决战，即便弄不死他也足以使他与禁军之间离心离德。”
    “可我唯独没有想到，他的计划不仅如此缜密，而且还能深深藏在他自己的内心之中，一丝一毫都不露出来，使得我没有任何机会算到……”
    “赵桓，真是个妖孽！”
    赵棫内心虽然有强大的靠山，但他自己毕竟只是个少年，不像赵桓那样阅历丰富，此刻恼羞成怒之下哪里还有半点风度。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第一次是在大宋东京后宫里，他被刘慧娘和陈丽卿逼迫，十分狼狈，大师的表情流露比现在还甚。
    他咬牙切齿了半天，旁边的完颜宗望听不下去了，沉声道：“宋王！你不是讲了要瓮中捉鳖吗？这燕子城就是一个大瓮，原本那赵桓是鳖，我们来这里就是要捉他；可是现在，我们成了鳖，马上就要被赵桓捉住了，要想逃走还要看宋王的妙计，不是怨天尤人的时候！”
    “他想捉住我？白日做梦！”
    完颜宗望的话反而使得赵棫沉声笑了起来，只不过这笑容满是狰狞。
    “我还没有输！我的后手还没有用出来，一切都等到大营那边尘埃落定再看！咱们两个最重要的任务是活下去，等刘正彦和辛兴宗得手……”
    就在赵棫和完颜宗望再次遁去的时候，四万多草原骑兵已经损失了将近一万人，随后便再也没有了铁火雷的响声。
    宋军的铁火雷用完了！
    剩余的草原骑兵个个兴奋起来，没有了忌惮，疯狂的涌进燕子城，直至成为只剩下5000人马。
    这5000人马是赵棫和阿尔斯楞等人早已经定好的，无论燕子城中发生任何事，他们都不得进城，而是每千人为一队四处巡哨，但凡遇到宋国溃兵就地格杀，绝不使任何一个宋人逃出燕子城传递消息。
    而就在北城门下人流渐少的时候，北城门上高大的城门楼随着数百军士的呐喊声轰然倒塌，被宋兵们顺势带下了城墙，把北城门塞断。
    随后又顺着城墙滚下了上百块石圆石，这些圆石从城墙上固定的凹槽里滚出，再被下面的城楼废墟阻挡，大多数都落进了城门洞。
    这下燕子城彻底成了死城。
    与此同时，城外的5000骑兵首先向那些运送粮食的大宋重甲车兵开了刀，要把这1万人一网打尽。
    他们一直认为，这1万人就是给他们运送粮食的义兵，没什么战斗力；而赵棫也知道这些重甲车兵只能作为屏障存在，作战能力极差，机动能力更是极其低弱，面对5000草原骑兵的围剿没有半点胜算，也就没有过多重视。
    所以，5000草原骑兵看见紧挨着城墙下的1万重甲车兵之后，都表现出了一群恶狼看到一群小羊时的兴奋和轻松。
    “圆阵！”
    重甲车兵的主将陆登冷笑一声，也下达了命令。
    他已经等待多时了。
    陆登，字子敬，人称“小诸葛”，乃西军名将；他还有个儿子，还很小，名叫陆文龙。
    陆登是一员儒将，头脑比身体更敏捷，赵桓把他放在重甲车兵做主将，就是想用他的智慧来弥补重甲车兵的机动性不足。
    咕噜噜——
    一阵车轮声响起，原本杂乱无章地停放在城外的重甲大车，在军士们的推动下，只用了十几个呼吸便背着城墙布成了三重半圆阵形，并把车轮卸了下来。
    这是赵桓亲自传授的阵法，大致看起来像是三个同心圆的一半，只不过这些圆并不闭合，而是每十辆连接的大车之间露出了一个两步大小的缝隙，勉勉强强能挤进去一匹马。
    草原骑兵们杀到，不少人看见缝隙便杀了进去，然而刚进去半个身子，便被三五支长矛挑了起来，横尸当空。
    后面的骑兵看到都吓了一跳，他们不敢再贸然进去，只是不断的绕着圆阵外周寻找破绽。
    结果当然很让他们失望，除了二三十个同样大小的缝隙之外，这圆阵没有了任何破绽，即便是箭雨射进去也没用。
    然而就在他们十分为难的时候，重甲大车内噌噌噌地射出了一支支劲弩，顿时又是一片人仰马翻，吓得草原骑兵们立刻四散奔逃，只留下一队人马看着，其他四队人马去燕子城四周巡哨去了。
    就在这时，城墙上抛下了一条条绳索，随后一道道身影顺着绳索滑到了圆阵之中……

 第370章 大战郭药师

    “前边就是50万石粮食，是宋国给草原各部攻打我大金的酬劳！”
    “如今大营里只有3万人，而我们有2万多，从人数上来讲确实不如他们；但我们的目标只是烧毁粮食，而不是打败他们！”
    “只要这50万石粮食没了，这些草原骑士就得饿死，也就没有力气开战，更没法攻打我大金，我们的危机也就没了！”
    一望无际的雪地上，郭药师正在向一万骑兵做最后的激励。
    他和完颜银术可已经偷偷联系上完颜吴乞买，得知牧仁等人带着各自的部下回到大营守护这50万担石粮食，就知道要把这些粮食运走是不可能了。
    按照原本的计划，燕子城的大战时兵力的悬殊会迫使赵桓调动牧仁等人的兵马，这样就会导致大营守卫空虚，他们也才能有机会得到这50万石粮食。
    可谁知道，或许是赵桓担心牧仁等人的兵马不可靠，容易在燕子城中反戈一击对宋军捣乱；或许是赵桓真的有自信，能凭借燕子城中的2万兵马拦住两倍于己的草原骑兵，无论是哪个原因，总之牧仁等18部首领带着各自的部下一个不落全部都返回了大营。
    没有一个人留在燕子城！
    而且牧仁等首领还一回到大营就对朝鲁等两面派的人马实行了抓捕，一口气抓了五六千人。
    这已经严重打乱了他们的计划，至少这些粮食是真的拿不走了，能顺利烧掉就已经是万幸。
    不过，好在宋王赵棫有预案，临出发前已经做好了万全的打算，留下了调虎离山的锦囊妙计。
    现在，他们这1万人就要去调虎，好方便完颜吴乞买等人行事。
    他们昨天偷袭了大营，而且草原各部也都知道了偷袭大营的是他郭药师，个个对他心怀恨意，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所以，只要他今天再去攻打草原各部的大营，至少有七八成的把握能引走大营里大半的兵马，让他们追击自己。
    “杀！”
    郭药师对着草原各部大营高高举起了马鞭，身后的一万骑兵像一股黑风卷了过去。
    这气势汹汹的模样使得牧仁麾下负责巡哨的百夫长大吃一惊，急忙吹响了号角。
    “敌袭！敌袭！”
    大营里的人听到号角的响声，立刻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围去。他们本身就有很高的警惕性，今天又早得了命令，因此已经准备好了随时战斗。
    牧仁和那日松出现在了粮山旁边，向纷乱的大营之北看去；只是这一会功夫，就已经传来了金铁交鸣的声音，显然已经打在了一起。
    “巴图！”
    牧仁喊过自己的长子，严肃地对着他说道：“郭药师这次是来烧粮的，我和那日松不能离开这里，你去北边看一看，带着勇士们砍下郭药师的狗头！”
    赵桓已经交代过他们，他们对赵棫的计策也都知道了个大概。
    “父汗放心，孩儿这就去！”
    巴图提着大刀，骑上战马，转身向北而去。
    此刻的大营里，一半人马都集中到了北门，还有一部分则护卫在其他三面，粮山这里也留下了五千人把守。
    防卫很严密，凭郭药师这点人马绝对攻不到大营里来。
    大营北门。
    郭药师看着追随了自己那么久的部下们一个接一个的倒在马下，忍不住内心一阵悸痛。
    一会的功夫，两三千人就没了。
    论骑兵战，他的部下们跟这些草原骑兵差的太远了，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能两三条人命换对方一条人命已经不错了。
    这些人可都是他的本钱，若是死绝了那么他也就成了光杆将军，金国什么都不是。
    但这同样也是金国给他的死命令，若是不拿人命去填，恐怕金国今后也不会再相信他，那他郭药师又能往哪里去？
    只能拼命！
    另一边，正舞刀杀敌的巴图发出了一声呐喊：
    “杀光他们，为昨天死难的勇士们报仇！”
    同时他也看到了郭药师，在他的认知中，这个宋将打扮的金国人，就是这一切麻烦的根源，如果能一刀砍了郭药师，大营里的粮食就再也无后顾之忧。
    他偷偷向白鞑靼部的勇士们打了招呼，看着无意、其实有意的朝着郭药师越杀越近，死在他们刀下的金兵多达数百。
    然而，就在距离郭药师只有五丈远的时候，郭药师立刻醒悟了过来，向两边大叫：“不要让这些人靠近我，他们想斩将搴旗！”
    说完，拨转马头就向北逃窜，身后的亲兵们急忙紧紧跟住；到了最后郭老师的部下们都发现主将已逃，一个个争先恐后地也都逃起命来。
    “不要走了郭药师！”
    巴图大喊一声，率先向郭药师追去。
    郭药师最多只带了一万人来，现在已经死了三四千，而他们草原各部这边只死了1000多人，怎么看都是全胜，怎么看都是一副要全歼郭药师的样子。
    再者说了，他巴图可是白鞑靼部下一任的大汗，现在好不容易有一次脱离父亲牧仁、单独领兵作战的机会，怎么可能白白放过郭药师。
    当然，他也想到了郭药师可能是诈退，前边很可能有埋伏；但只要自己带足够量的人，就算前面有埋伏也无可畏惧。
    “多来些人马！只要我们全歼了郭药师，就没人再打这些粮食的主意！”巴图向身后喊道。
    果然其他部落的勇士听到了他的话，也都果断跟着他向郭药师追去。这些粮食他们每个部落都有份，保护这些粮食他们每个人都责无旁贷。
    轰隆隆——
    两万多草原勇士像一群出巢抢食的鸟雀，争先恐后出了大营北门，个个都盯紧了郭药师的向上人头。
    草原勇士们不擅长谋略，但却绝不是傻子，相反他们很多人在战场上的素养都很高，都很清楚郭药师人头的价值。
    这是草原各部共同的死敌，谁杀死了他，这就是草原上的英雄；哪个部落的人杀了他，哪个部落就会在草原上声望大震。
    “大家小心埋伏！郭药师叛宋投金带了25000人，在庆州战死了六七千，现在咱们面前只有一万人左右，剩下的至少还有七八千人，很可能就在前面！”
    巴图向着两边比他更快的人马大声喊道。

 第371章 一千援兵

    “什么？他们追杀郭药师去了？”
    牧仁得到北门传过来的消息，不禁大吃一惊。
    郭药师很可能是调虎离山，目的是把大部分的草原勇士引走，然后再派一队兵马突袭大营焚烧粮草。
    这大营里不仅有一座粮山，还有好几座草山，是二三十万匹战马的口粮，都是一点就着的东西，一点火星都见不得，因此哪怕有一个金人摸进了大营都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
    可惜啊，巴图是他的骄傲，是白鞑靼部下一任的大汗，文武双全，但毕竟年轻，少不更事，只知道立功，不知道沉稳的重要。
    “来人呐！请各部大汗！”
    牧仁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心跳越来越快，仿佛下一刻就会又有一万骑兵突然打来一般。
    他急忙召集一直在观战的各部首领，说了自己的担心。
    “杀郭药师不是最重要的事，守住粮食才是！咱们现在只有一万人左右，太危险了！”牧仁向他们说道。
    “我的儿子轻敌冒进，中了埋伏死在草原上不足为惧，我就担心再来一队人马咱们守不住这大营，被人放了火！”
    “从现在开始，咱们在四座大门处各放一千人把守，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准离开所守卫的大门一步；剩下的8000人分出四千人全力护住粮食，另外4000人负责支援四门，敌人攻打哪座大门这4000人就支援哪座大门，万不可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南门那边，距离大宋使团所居住的营帐比较近，也要注意照应4位天使，他们不能受任何伤痛，否则就是我草原勇士们的奇耻大辱！”
    事出紧急，牧仁毫不客气的三言两语对各部首领分配了任务，而各部首领闻言也明白了事情的危险性，也都纷纷表示配合，各自去调拨兵马。
    牧仁亲自守卫粮山，那日松负责统领4000机动人马，这两队的主将一定下来，其他部落首领的心也都随之定了下来，大营里并不见一丝慌乱。
    “幸亏把朝鲁等人的那5000人马拿住了，否则大营现在恐怕早已失守！”没人一边警惕地关注着四周，一边暗自庆幸。
    大营南门内，大宋使团营帐外。
    北边的厮杀声早已传了过来，此此刻赵枢、陈东、欧阳澈、王渊正带着500卫士，站在烈烈寒风中向北遥望。
    就在这时，一名卫士前来禀报：
    “报！有1000草原勇士赶来要见肃王，说是牧仁大汗派来保护大宋使团的。”
    “快快有请！”赵枢想也不想的便下令道。
    他是大宋皇子，自小衣食无忧，最近虽然进步很快，但哪见过如此大阵仗的厮杀声？心中早已慌乱。
    有道是双拳难敌四掌，五百卫士再厉害，怎么可能打得过一万人？能多一千人守卫自然是好。
    “慢！”
    卫士正要离开传令，突然被王渊一把抓住。
    “肃王！如今形势不明，咱们只能相信自己的军士，尽可能不让异族人靠近！”王渊对赵枢谏言道，“让他们在外围护卫即可！”
    “这……”赵枢犹豫了，“这是不是太无礼了？”
    “王将军所言甚是！”没等王渊解释，陈东也劝道，“殿下不知人心之险恶，不可过于信赖陌生人！让那1000人守护在外围也是一样的，如果殿下担心此举无礼，臣可前往抚慰！”
    “那好吧，辛苦陈副使了！”赵枢见陈东同王渊意见一致，也不再坚持，点头同意了陈东所说。
    陈东整衣向外走去，背后一名军士向两名壮汉使了个颜色，那两名壮汉一人拿着三尖两刃刀、一人拿着虎眼竹节鞭，也跟着陈东而去。
    赵枢和欧阳澈看了看也没做声。这500卫士已经不是他们当初所带来的500卫士了，而是昨天运送粮食时暗中替换的，只说是比原来的卫士更加精锐，但具体详情只有王渊知道，赵枢三个向来是不关心的。
    陈东走到那1000勇士面前，隔着拒马施了宋礼，见最前面两个骑士最为雄壮，后面的人隐隐以两人为尊，立刻知道了两人就是为首的将领。
    “两位将军！我乃大宋副使陈东，听闻牧仁大汗派了一千草原勇士守护肃王，我大宋使团不胜感激！”
    他话音一转，又说道：“然而，如今正值战乱，大营内外皆危机四伏，肃王已是不便出面，以免被小小有可乘之机。请两位将军带着麾下勇士就地稍歇，若真有人图谋攻打我大宋使团，再请两位将军并肩作战。言出意真，还请两位勿要见怪！”
    “尊使这是什么意思？”
    两名草原将领皱起了眉头，不悦地看向陈东。
    “我等是奉命来保卫大宋使团，难道尊使把我们当成了刺客？还是看不起我等的性命，不愿让我等一见宋王？”
    “并非如此！”陈东见他误会，急忙解释道，“实在是眼下大营里面并没有敌军的身影，我大宋使团都准备随时支援守护粮食了，暂时无须各位的保护；各位还不如钱去守护粮食！”
    “那还不是看不起我等！”那将领闻言颇为不耐，焦躁道，“前来袭击的人兵强马壮，就靠你们这500人哪里保护得了肃王？还是快快放我去见肃王吧！”
    嗯？
    见两人如此，陈东也起了疑心，高声问道：“两位既然是奉命而来，为何如此坚决要见肃王殿下？我再三解释，两位执意要闯入，是不是太无礼了些？”
    那两名草原将领相视一眼，年幼的那人小声道：“咱们时间不多，耽误不得！”
    年长的那人点了点头，向身后看了一眼，立刻有四名用大锤的骑士上前，猛地把马前的拒马砸碎。
    陈东见状吓了一大跳，转身就跑，边跑还边喊：“不好！他们不是来保护我们的！”周围的大宋卫士们听到，急忙拿兵器围了过来。
    两名草原将领大笑，高高挥舞着兵器：“冲进去！除了三个使者，其余格杀勿论！”身后的1000骑兵随即向里面杀去。
    前方五六步处，那两名随着陈东前来的使三尖两刃刀和虎眼竹节鞭的大汉冷笑，并排拦住了路。

 第372章 开工迎客

    “杀！”
    两员蒙古将领猛地纵马向前方拦路的大汉蹋去。
    高高的战马、骑在战马上的强壮身躯、高高扬起而后猛然向下砸的兵器，三者造出来的气势，宛如天空塌下了一片，要粉碎一切阻拦之敌。
    步卒战骑兵，若是没有长兵器，无论是爆发力、耐力还是命中率，本身就吃着大亏，更何况马上的这两个，是女真猛士中的佼佼者，大金国皇帝的死地和四儿子。
    这两个，就是完颜吴乞买和完颜宗弼，他们留在大营里的目的，不是烧毁粮草——毕竟他们这点人差太远了，而太多的人潜入这大营又容易被牧仁等人发现。
    他们的目的是拿住大宋使团，而且是势在必得，必须在短时间内完成，否则等牧仁发现了一切皆休。
    面前这两个健卒，一定要成为他们开启这场屠杀的祭品，若是连门口都进不去，还说个屁的抓人。
    “死！”
    两柄长兵器笔直地向马前方两个大汉的脑门上打去，完颜叔侄仿佛已经看到了两片血红和乳白崩出。
    “滚开！”
    虎眼竹节鞭和三尖两刃刀猛地上扬，在离脑袋两尺半的位置把完颜吴乞买两叔侄的兵刃荡开了去，这个距离是能把力道发挥到顶峰的最佳距离。
    当——
    两道巨大金铁交鸣声几乎不分先后响起，完颜吴乞买身后的不少金兵都被巨响震得双耳不适起来，完颜吴乞买叔侄的兵器更是被惯性带到了马后。
    周围的宋军倒是全都兴奋起来，仿佛那两道巨响只是进击的信号。
    噗噗——
    虎眼竹节鞭和三尖两刃刀隔开了对方的兵刃，顺势向前横扫，重重地击打在马前腿上，随后两条兵器的主人借力向后一撤，摆脱了砸落的马身。
    所有的事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见，不到半个呼吸。
    “贵客到！兄弟们开工迎接了！”
    一声大笑响起，一名手持双刀的清白汉子带着十来个人跳到两名大汉两侧。
    “完颜吴乞买！多日不见，别来无恙乎！”
    完颜吴乞买叔侄各自跳落下马，正惊魂未定，被金兵层层守护了起来；此刻听到有人认出了他的真身，忍不住举目打量，这一看更是把他们惊了个趔趄。
    “你们……你们是半个月前偷袭我们的宋国军统暗司人马！”
    “怎么会是你们？你们不是……”
    完颜吴乞买宛如晴天霹雳打在头上，整个人都懵了。
    “赵棫告诉你，我们只是燕子城里选出来的普通精锐，我们军统司暗司都在燕子城护卫大宋天子，是不是？”
    神机军师朱武，也就是为首的那清白汉子笑道。
    “赵棫有知晓一切的能力，但却不能知晓我大宋天子的内心。官家确实是在燕子城选了五百精锐，还下令偷偷调来大营守卫使团，不过那都是用来迷惑赵棫的；他每天能测算的事情有限，今天不会浪费机会在这里，所以才能给你们个惊喜。”
    “燕子城无需我们守护，官家早已胸有成竹；我们偷偷过来，为的就是你们两个！尤其是完颜宗弼，在我大宋国内罪恶累累，今天一定要留下你们的脑袋。大营已经封死，两条金狗，投降吧，让你们死得体面些！”
    朱武冷笑着大声说道，他要让周围的金兵全都听到，让他们知道赵棫并非无所不能，完颜吴乞买今天也必死无疑，进而瓦解他们的士气，或者激起他们的死志，把他们的性命全部留下。
    而效果也果真如他所料一般，金兵听到这两段话后，许多人紧绷的肌肉和紧握的武器已经松懈，眼中的战意和坚定也被茫然替代。
    就连完颜吴乞买和完颜宗弼，也久久没从震惊中醒来。
    “开工！捉麻雀！”
    朱武随后小声说了一句，乔冽、包道乙、鲍旭三柄剑像三道电光刺了过去，糜貹、袁朗、解珍、解宝、滕戣、滕戡带人从两边包抄，李逵、项充、李衮从正面跟在三个道士身后杀去。
    五百战士也都转身从雪地里抓起长枪、长矛、长刀紧随而上，上刺人体，下砍马腿，一个照面就让金兵吃了大亏。
    只有朱武、杜微原地不动。
    嗖——
    包道乙的混元宝剑向完颜宗弼身上劈去，眨眼便到了完颜宗弼的身上，随后“当”的一声掉落在地上。
    “这厮身上穿着宝甲，我的剑砍不透！”
    包道乙大吃一惊，一招手，混元剑飞回手中，转而砍杀身前杀过来的金人。
    他的飞剑很厉害，百步之内从无失手；但却是法术，消耗甚大，刚才全力用的那一次，要一天后才能恢复过来。
    “包道乙失败了！杜薇，按照计划，你和项充、李兖配合乔冽的幻术，击杀完颜宗弼叔侄！”
    朱武早已听到包道乙的喊声，急忙向杜微说道。
    “明白！”
    杜微点头，取出飞刀，右手一扬向完颜宗弼飞去，前方的项充、李兖也各投了一支飞刀、飞叉，三柄暗器呈品字形向前推进，但项充、李兖的目标是完颜吴乞买。
    “疾！”
    包道乙的话就是个暗号，不仅杜微、项充、李兖立刻动了手，乔冽也立刻做了法，无数与杜微飞刀一模一样的刀影在他周身的的空气中凝聚，混着三柄真正的暗器刺向金兵。
    “挡住！”
    随着乔冽幻术的施展，万千刀影使得金兵一片眼花缭乱，他们已经分辨不出那一柄才是杜微的飞刀，但却很快发现了两枚不一样的暗器刺向完颜吴乞买，于是层层叠叠拦在了完颜吴乞买身前。
    他们应该连完颜宗弼一起挡住的，但刀影笼罩了数百人，仓促间他们谁都难以反应过来。
    噗噗——
    飞刀幻影遇人消失，完颜吴乞买身前的两名金兵一个咽喉中叉，一个右眼中刀，当即毙命，保住了完颜吴乞买安然无恙。
    总算挡住了！
    然而，不等他们松口气，随即有人发现完颜宗弼咽喉也中了一柄飞刀，正瞪大了眼睛看向前方。
    完颜宗弼，死！
    对于宋人来说，完颜宗弼几次三番暗算赵桓，是他们大宋最大的仇人之一，完颜吴乞买只能往后排。

 第373章 个个英雄

    完颜宗弼终于死了，死得十分顺利，没有一点意外。
    若是赵桓在现场，得知史上凶名赫赫的金兀术就这样打了酱油，或许还未必能立刻相信；但在战场上双方斗智斗勇，本身就随时都可能死，任何人都是这样。
    常在河边走，谁能不湿鞋！
    “哈哈！上次死了个国相，这次又死了个什么四太子，我们又立了一大功！”
    眼睁睁看着完颜宗弼倒下，李逵狂笑一声，两柄大板斧同时从左向右一划，右手板斧在上坎下了完颜宗弼的脑袋，左手板斧在下又把完颜宗弼的尸体腰斩。
    “收好！”
    李逵用脚把完颜宗弼的人头挑起，用大板斧的斧面砰一声磕飞，那颗人头便向着朱武笔直的飞去。
    “报仇！”
    金兵见状，丧失的斗志又一点点回到身上，有两人抢下了剩下的两截尸体，发了疯的向李逵杀来，但随即被李逵狂摆板斧砍倒一片；李逵身上穿着板甲，项充、李兖也一左一右护持，金人想伤他并不容易。
    “完颜吴乞买，你是个懦夫！我要向你单挑！”
    滕戡一鞭打爆一个金人的脑壳，指着完颜吴乞买大叫，意图激怒对方。
    然而完颜吴乞买并不上当，尤其是完颜宗弼的两截尸体摆在自己面前，使他心里冰凉一片，但也愈加坚韧，刚开始的惊骇已经在这种坚韧面前荡然无存，反而变成了无穷的斗志。
    大宋不是腐败的辽国。辽国除了那寥寥数人外都已经被荣华富贵腐蚀了灵魂，而大宋没有，至少眼前的这五百人好似个个都悍不畏死。
    今天的计策，输了！
    输得很彻底！
    本来想的太过美好：
    郭药师带一万骑兵把大营里的大部分人马引走，这一步已经成功了。
    随后他们这里是第二步：抓住大宋使团前往燕子城做人质，虽说换不来赵桓的性命，但把赵棫和完颜宗望的性命换过来还是完全有可能的。
    否则赵桓一旦拒绝交换，大宋就会发生强烈的君臣相疑，到时候金国就可以继续实行完颜撒改定下的计策，从内部瓦解大宋，而他们只不过牺牲了一个二太子。
    完颜阿骨打的儿子都是太子，死得起。
    当然，这第二步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作用，那就是把草原各部大营里剩下的兵马再引走大部分，因为牧仁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大宋使团陷入危境。
    然后就有了第三步——完颜银术可带着八千骑兵火烧大营，将五十万石粮食和无数草料化为灰烬。
    如此一来，无论燕子城那边能否成功，他们经过此行都能保证最基本的胜利。
    然而现在，他们失败于第二步。这最关键的一步失败了，第三步也就不用再想了，甚至燕子城那边也要全军覆没。
    一招不慎，满盘皆输，大金此行要完败。
    何以至此？
    原因都在赵棫那里！赵棫料敌失误，以至于处处受之于人。
    然而，假如没有赵棫他们就能成功了吗？
    赵桓五十万石粮食或许会换来更多的雇佣兵，或许整个大草原都是大宋的走狗，而有赵桓这样的人在他们要想带走粮食甚至烧掉粮食也根本不可能。
    结局仍然是金国全军覆没。
    归根结底，不是他们太弱，而是对手赵桓太强，只是五十万石粮食而已，不仅把他完颜吴乞买和两个侄子引了过来除掉，还成功点燃了草原各部和金国之间的仇恨，得到了数万草原骑兵。
    甚至叛宋降金的郭药师也要全军覆没在这里，让他顺便平了叛。
    其实他还应该感谢赵棫，现在虽然全军覆没了，至少也使得草原各部内耗至少少了一半人马，将来金国面临的威胁也就少了一半。
    费这么大力气，不亏！
    如果能把面前这五百人杀掉大半，那更是大赚。
    “死就死了！我女真人什么时候怕过死？杀一个够本，若是每人都能杀一个剩下的人说不定还能回去！”
    “拼吧！这是我们最后一次活着了，若是像狍子一样被人轻易宰了，那将是我们永远的耻辱，死难瞑目！”
    完颜吴乞买推开护在他身边的几个金兵，提刀向李逵杀去；金兵们见已经拦不住自己的主子，唯一能做的只有杀到他们的主子前边去，要么杀死对面的敌人，要么死在自己主子的前面。
    这一场血战，随着完颜宗弼的死，才刚刚开始。
    飞血四溅，尸体乱叠，人头滚滚，杀声四起。
    “暗司的兄弟们，真乃个个英雄也！我王渊今日能与他们并肩作战，死而无憾！”
    后面的王渊看了半晌，震惊得眼珠都快要滚落出来。
    对于暗司他只是听说，以为只是被人传得很厉害而已；今日亲眼见到，才知道他们的战力比传说中的更厉害。
    这简直就是一群下山的猛虎，还是铜皮铁骨的那种。
    而被王渊保护着的赵枢、陈东、欧阳澈三个也终于醒悟过来了，知道了被连夜替换过来的这500卫士，竟是大宋军统暗司！
    除了大宋暗司，又哪里去找出又一个500人来，能在战场上肆意绞杀敌人。
    但暗司的人在这里，那燕子城那边……
    “没成想，皇兄为了护住我们的性命，竟然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了！”
    赵枢长叹一声，两颗泪珠不争气的滚落出来。
    半刻钟后，那日松听到声音赶来时，一千金兵只剩下完颜吴乞买等一百余人，而大宋那边只死伤了上百士卒，十四个暗司大将只有几个胳膊受了轻伤，要害处的板甲还没有金兵能够攻破。
    这一幕使得完颜吴乞买悲愤交加，他万万没想到1000人打500人最后落了这样的结果。
    他也绝对不会想到，自从暗司这支大宋甚至全天下最精锐的队伍成立以来，今天是伤亡最惨重的一天，竟然死了好几十个，又重伤了好几十个。
    “他们竟然敢攻打大宋使团，一定是金国的奸细，全部击杀……”
    那日松来到战场前，远远看见了被宋兵护住的三个宋使，很快便想明白了缘由，指挥着人马围攻那百十个金国残兵。
    “杀啊！”
    然而就在这时，西门又响起震天般的喊杀声。

 第374章 金兵之殇（一）

    八千骑兵，从西门闯入大营，守卫西门的一千兵马只挡了片刻就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按照时间约定，完颜银术可出兵了。
    他出兵的时机只看郭药师调虎离山的时间即可，无需得到完颜吴乞买的信号。因为无论完颜吴乞买是成是败，他都要杀过来。
    完颜吴乞买成功，完颜银术可就按计划焚烧粮山；完颜吴乞买失败，完颜银术可就支援完颜吴乞买撤退。烧粮只是任务，可以失败；保住完颜吴乞买却是底线，这是完颜阿骨打设定的接班人，大金不能没有完颜吴乞买。
    “杀向南门！”
    完颜银术可大喊一声，一骑当先向南门方向杀了过去。他方才在大营外没有见到有人马出南门，心里很是不安。
    “放火！”
    完颜银术可率先把手里的火炬扔进了一座帐篷，帐篷中无人，很快燃起熊熊烈火；身后的骑兵如法炮制，一支支火炬四处乱飞，但凡金兵所过之处尽被火焰覆盖。
    大营里突起的火焰和呐喊声让牧仁和那日松心惊肉跳不已，牧仁急忙让人把粮山周围的易燃物全都搬离，并以积雪覆盖；那日松则犹豫地看向了完颜吴乞买和赵枢。
    朱武见状，一边指挥人阻击完颜吴乞买，一边站在原地向那日松大喊：“那日松大汗，这是金人烧粮的兵马来了！这百十人逃不了，大汗还是去保护粮食吧！”
    那日松闻言向赵枢歉意道：“如此，我便带人去守护粮食了；清除来人之后，再前来保护肃王殿下！”
    赵枢远远地抱了抱拳，那日松随即转身带着人马离去。
    “全部击杀！不必留活口！”
    朱武冷冷地下了命令，三百余人再次奋勇向金人杀去。
    “这位将军……”
    赵枢带着陈东、欧阳澈来到朱武身边，向朱武道。
    “这位完颜吴乞买在金国身份极高，宋金即将交战，何不活捉了做人质？”
    他的语气很是谦虚，因为他知道，军统暗司是皇兄赵桓的绝对心腹，也是大宋的最强利刃之一，虽然只有五百人，但每一个人都战功赫赫，连他这个肃王也不敢不敬。
    况且，官家派了暗司来到这里，就证明他们大宋使团的使命已经结束了，接下来的一切决策权都转移到暗司指挥使手中了，或者说转到官家手中了，他这个王爷可不会不知好歹地争权。
    朱武见是赵枢，脸上也十分恭敬，转身施礼道：“下臣朱武，见过肃王殿下！”
    “朱武？梁山神机军师朱武？”赵枢隐隐有些兴奋，终于见到这个传说已久的谋士了。
    梁山两大谋士，吴用和朱武，号称正不压邪，吴用为邪，朱武为正。当初朱武没少被宋江和吴用打压，但自从梁山归宋，朱武表现越来越耀眼，如今都成了暗司指挥使了，完全不亚于吴用了。
    不过，这些人，同时都是赵枢这样的少年久慕的对象。
    朱武脸上看不出喜忧，仍旧尊敬地答道：“正是下臣！肃王，金人与我中原人不同，他们尚未开化，仁义道德的标准都不同于我大宋，就算我们抓了完颜吴乞买，金人为了种族利益也会不理不顾，恐怕很难成为人质，为了以防后患，还是杀了为好。”
    “那就听将军的，杀了！”赵枢欣然赞同了朱武的意见。
    “宋人找死！”
    就在这时，完颜银术可亲自带人杀到，看到了重重包围中的完颜吴乞买，后者身边能站起来的军士竟然只有七八个了。
    这一幕简直要把完颜银术可吓得魂飞魄散，他不顾死活地飞扑过去，一柄大刀猛地砍向围攻完颜吴乞买的宋军，带起一道火星，到使得几个宋军后退了两步。
    “你才找死！”
    杜微见状冷哼一声，两手一扬，两柄飞刀向完颜银术可飞去；正巧完颜银术可转头，其中一柄飞刀贴着头盔飞出，另一柄正中左眼，带起一声惨叫。
    “啊！卑鄙小人！有本事来与爷爷决一死战！”
    完颜银术可大骂，但他只顾顾念完颜吴乞买的安危，连刺进眼球的飞刀都不管，拼命挥舞手中的大刀逼退宋军。
    后面的金兵也都奋不顾身压上前来，奋战了半晌的宋军不得避开了马蹄的冲踏，后退以重组战线。
    “快带大人走！”
    完颜银术可满脸都是黑红的血，自知活命无望，只求能把完颜吴乞买带回金国。
    金兵们也看到了完颜银术可脸上的飞刀，一个个对宋军怒目而视，但他们也知道完颜吴乞买的重要性，仍旧不得不收住马蹄，准备护送完颜吴乞买离开。
    “上弓弩！”
    朱武见状，不慌不忙，指挥一部分宋军换上了劲弩。暗司的人换弩矢的速度非常快，转眼便有一支支羽箭飞向完颜吴乞买，收割一条条生命。
    人群中，縻貹也张开了弓，飞起一箭射向完颜吴乞买，迅疾无比，力道无穷。
    “勿伤吾主！”
    完颜银术可一直在关注着身前的几员宋将，他一看縻貹就知道是个十分危险的人物，縻貹射来的箭被他想也不想的飞身挡住。
    噗——
    箭矢带着两蓬血花穿过完颜银术可的胸膛，依旧向完颜吴乞买飞去，只不过速度和力道弱了许多，最终钉在了完颜吴乞买的肩膀上，入肉三寸。
    完颜吴乞买疼得紧紧咬住了牙，他眼睁睁看着完颜银术可倒下，狠狠折断了肩膀上沾满血水的羽箭。
    “金与宋，不共戴天，不死不休……”
    “休你娘！”
    完颜吴乞买话未说完，就见李逵飞起一斧向他劈来，项充、李兖也都放了暗器，几十个金人上前用身体挡住，大半丧命。
    “一个也不要放过！”
    滕戣、滕戡等人也奋不顾身杀了上去，弓弩手绕到两边，依旧不停释放弩矢；乔冽也再次混合着满天的弩矢作起了法，他的幻术虽然不能直接杀人，但却能让敌人无法躲避真实弩矢的攻击，大幅提升命中率。
    这一幕让已经逃了十几步的完颜吴乞买又站住了脚步，转身看向宋兵。
    这些可都是金国的心腹之患啊，要不要杀光这些宋人？

 第375章 金兵之殇（二）

    “灭火！杀光金人！”
    还没等完颜吴乞买决定究竟要不要鱼死网破报仇，远处又想起了呐喊声，让完颜吴乞买大吃一惊。
    这些人马听气势至少过万，又带着草原骑兵的口音，莫不是郭药师已经败了？
    这才两刻钟而已，怎么这么快？
    “快走！”
    他来不及多想，立即策马狂逃。
    他是完颜吴乞买，他可以死，但他的死要换赵桓的命才合算，为几百宋兵而死并不值得，能逃走他就不会求死。
    至于烧粮食……那边现在有八千人马，他们只剩五千多人，烧不成了。
    大营北门，两万草原骑兵杀了回来，看到粮山无恙，巴图松了口气，但还没停住脚，便被牧仁大声命令前去相助大宋使团。
    现在大营里乱成了一团，西门很多地方都在着火，那日松匆匆赶到粮山却没见金兵的影子，和牧仁一商议就猜测金兵很可能是去攻打大宋使团去了；正要再分兵去救，正好巴图回来了。
    “父汗！郭药师那厮被大辽兵马围住了，随时会覆灭，因此我等赶了回来。”
    巴图匆匆交代了一句，拨马就要走。
    “等等！”
    牧仁急忙来到巴图马旁，问道：“辽兵怎么会来？你可有问仔细辽兵的来意？”
    巴图闻听，就知道自己的父亲是担心辽兵乘乱打粮食的主意，急忙道：“问清楚了！耶律大石将军说，是接到了大宋天子的密信，让今天赶来草原大营狙击金兵，他们才来的。”
    原来是宋人请来的。
    牧仁放下了心，一边又催促巴图前去相助大宋使团，一边为大宋天子的周密部署暗暗心惊。
    草原人兵压燕子城，其实就是受了金人的怂恿，可谁又能想到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草原人站到大宋那边，还和金人成了死敌。
    “截住他们！”
    巴图离开粮山后，很快看见了打算逃走的金人，立刻压了过去。
    朱武见状，止住了准备追击的宋兵，让他们迅速处理伤势，同时保护好肃王赵枢。这一战他们前后杀敌近两千，几乎都受了些伤，还有四五十人战死，是他们暗司损失很大的一次。
    好在他们的板甲质量非常好，除了面部，周身要害全都护住了，所以战死的都是面部受重伤而死，其他受伤的绝大多数是轻伤。
    这次大战让他们印象最深的，就是女真人的悍不畏死。郭药师的部下虽然也是精锐的怨军，但与女真人比还是差距明显。
    这也让他们知道，真正与金国大战的时候，大宋绝不可轻敌。
    朱武看了看大营，又看了看燕子城方向，向赵枢道：
    “肃王殿下！现在大营大乱，事不宜迟，是我们趁机回赤城的时候了！”
    “赤城？为什么不是燕子城或者阴山城？”赵枢很是意外。
    朱武解释道：“燕子城之战，其实十天前就该发生了，但官家又延迟了十天，其中就有更多地消耗草原各部反宋势力的打算，也就是让阿尔斯楞等人从他们的部族里再调集更多的人马来支援。”
    “所以，十天的时间，已经足够他们往返调派人马了；而且大草原上风雪漫布，草原骑兵即便骑术精湛，他们到来这里时必定人困马乏，正好被我们以逸待劳。不过这些都交给神武军了！他们的援兵是从西边和北边赶来，我们要刻意避开——同时也有我们急于赶回右北平的原因！”
    “至于燕子城，虽然我不知道官家的计策是什么，但我知道凡是燕子城里的兵马，官家一个也不会放掉！草原各部竟敢来燕子城捋大宋的虎须，这几万人马权当是警告，接下来若是我所料不错，这些覆灭的草原部落所属的草场会有一部分归属到大宋军方，我大宋将会在草原上建城驻守，从此草原各部再也奈何不得我大宋，反而还要仰我大宋鼻息！”
    赵枢四人恍然大悟，被大宋朝廷高层的雄心壮志大为折服；一边又忙不迭答应，匆匆写了几句话让东门卫士转交给牧仁，和暗司的人马一起带着几十具战死者的尸体和完颜宗弼、完颜银术可的人头出东门而去。
    南门。
    完颜吴乞买选择了最近的出营位置，就是南门，以增加逃生的成功率。
    草原各部大营，说是大营，其实由于各部互不统属的原因，相互间的营帐都有些距离，以至于区区八万人的大营比大宋五十万人的营寨还大。
    而这片营寨又被一片湖泊包围，草原各部为了防备宋军又在湖水覆盖不到的地方挖了深沟，只在东南西北留了四个出口，所以也能称得上是“一座”大营。
    这样的一座大营，既能防备外敌入侵，但也限制了大营里面的人任意外出。
    完颜吴乞买带着金兵且战且退，先杀散了南门的守军，再据守南门，一时间巴图倒也难以穿透，只能暗暗派人绕道东门、西门从后面包抄。
    金兵显然也猜到了他们面临的危险，据守南门后立刻分出一千人保护着完颜吴乞买逃跑，巴图情急之下更是不遗余力绞杀金兵，这些金兵中的怨军眼见胜算无望纷纷跪地投了降，让开了道路。
    剩下的两千多女真人自然挡不住巴图，不过一刻钟便全部战死。巴图立刻带大军追击完颜吴乞买，而此刻完颜吴乞买已经绕过湖泊逃到东门外，正巧又遇见了朱武，又被截杀了一阵，丢下三百尸体遁去。
    随后巴图又一路追赶，完颜吴乞买无路可走，只能冒险向北；逃不多远正遇到提着郭药师人头的耶律得重，南边巴图又带着五千人快要追到，金人无奈，只得让完颜吴乞买独自一人逃亡东边的大山里，剩下的金兵全力阻击追兵。
    很快，金兵死得一个不剩，但等到耶律得重和巴图去追击完颜吴乞买的时候，也已经不见了人影，双方人马只得各自回营。
    巴图回到大营，牧仁等首领已经派人肃清了大营，并用积雪灭掉了大营里的大火，把大营里的尸体全部搬到大营外面远一点的地方“天葬”，自是不提。

 第376章 决战燕子城（一）

    燕子城。
    城墙上的宋军，一个接一个的顺着绳索落入城下的重车圆阵之内，很快便下来了一万多人，包括赵桓等人在内。
    赵桓原本不想下城，因为只有他在，被困在城中的人才不会想着突围；可刘慧娘瞒着他又“做”了一个赵桓出来，一模一样，顶替赵桓在城头周旋；并且随后刘慧娘、方百花、张孝纯、吕颐浩等人便死逼着赵桓下了城。
    真的是死逼，张孝纯为此都要从城墙上跳下去了，被赵桓一把拉了回来，也就从了他们。
    假赵桓，就是胡铨，只要不遇到赵棫，与这些草原人周旋已是绰绰有余。
    原本赵桓只是不愿意贱视别人的命，尤其是自己的人的命，应该一律平等；但胡铨一心要为国尽忠，在得知刘慧娘要寻找赵桓替身的时候第一时间主动挺身而出，既然如此，那么就没理由拒绝了，有了胡铨，接下来的计划执行起来也就更容易了。
    而且，他赵桓也没有苟且偷生，同样也在为这个国家卖命。
    晴空一晃而过，雪花又慢悠悠的飘落。
    赵桓登上重车，看了看远处正慢慢聚集的四五千草原骑兵，和更远处冒起黑烟的草原大营，一言不发。
    他在等，等切实的消息传来，然后他才能决定接下来执行哪一套计划。
    在他的旁边，陆登也在望眼欲穿。
    沙沙沙——
    一阵轻飘飘的声音在雪原上穿梭，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有几只纯白色的小狗正在飞快的向重车圆阵而去。
    “有消息了！”
    陆登看到了一只从缝隙里跃进来的雪狗，高兴的张开双臂抱了起来，在小狗的脖子里取出了一管密信。
    “是暗司亲自传过来的！”
    陆登看了看密信上的记号，确定没有问题，转手递给了赵桓。
    这封信出自朱武，把大营里发生的事简略写了下来，并把自己等人的去处也详细说明。
    当然，这信之所以被称为密信，就是因为是用只有主帅、主将才能看懂的密文所写，大宋十路禁军，每一路所用密文都不相同，而军统司的大将则精通所有密文。
    “草原大营那边的事已经妥当，金兵全军覆没，完颜银术可和完颜宗弼都已经毙命，郭药师深陷辽人重围绝无生理，只有完颜吴乞买还在逃亡！”
    赵桓把手上的密信转手交给了刘慧娘。反正现在赵棫最可能被困在燕子城中，他的计划也已经开始，没必要再穷尽心思躲避赵棫系统的侦察了。
    “信中没有提及阿尔斯楞等部落调派的援兵，说明这批援兵不在赵棫为草原大营那边定的计策之内，那么这批援兵也就只可能直接来攻打燕子城了。”
    “而且这批援兵并不是来自于一个部落，而是十几个部落。他们有近有远，大草原上的路也不好走，到达这里的时间并不固定，赵棫如果寄希望于这批援兵的话他就更会安安静静的呆在燕子城里。”
    “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这十几天以来，赵桓把所有的事情都算计了一遍，精细到每个细节。
    “从草原各部首领进入燕子城的那一刻起，朕给种师道和吴璘的密信就已经上路，距离现在已经过了将近两个半时辰，而上谷城距离燕子城不到百里，算算时间也该到了……陆登，继续密切关注从南边来的消息。”
    “是！”
    陆登转身到了圆阵南侧，亲自登上高处眺望；同时也向城墙上打着手势，让城墙上的同袍帮助侦察。
    咕咕——
    天空有两只信鸽飞来，陆登一喜，急忙张开了双臂，两只信鸽先后落在他的左臂上。
    “官家！种帅发来的密信，核验无误！”
    陆登把两只信鸽身上的密信打开，露出里面一模一样的内容来，同样是用密文所写。
    “神武军十万轻骑兵半刻钟后到。”
    赵桓依旧把密信递给刘慧娘，刚才脸上隐隐约约的忧虑此刻一扫而光。
    如今的神武军已经十分强大，得了辽国几万匹战马后，但是轻骑兵人数就已经达到了满额十万。
    当然，精锐只有三五万人，大半都是刚成为骑兵，战斗力不会高。
    “他们每人带了两大袋火油、两颗铁火雷，以及一包铁丝绳和木橛子，因为火油和火雷太危险，所以走不快；又在半路上遇到了刘正彦和辛兴宗二贼，杀了一阵，因此又慢了片刻！”
    “刘正彦和辛兴宗所带领的三百人，全部被斩杀，辛兴宗也被陈希真一个回合捅死，我这岳丈又威武了一把！”
    赵桓看了看满脸喜色的陈丽卿，握了握她还算暖和的手。
    “只可惜刘正彦负伤逃进了大山，大军担心耽误军机，没有继续追杀，只是向上谷城发信提醒，让各处小心。”
    “不过，朕倒是觉得，一个丧家之犬，已经不足为虑，刘正彦最多逃到金国去，日后还有机会斩杀他。”
    说道刘正彦，赵桓又有些惋惜，这可是大宋神将刘法的儿子。若不是刘法被童贯阴死，现在妥妥的神武军主将，种师道都得让贤。
    最终刘正彦还是因此恨上了大宋朝廷，一年前赵桓杀了童贯，还为刘法平反，都没能解开刘正彦心中的结，只能狠心除掉他。
    他又看向重甲车兵主将陆登。
    “陆登！立刻变阵，扩大重车守护范围，准备迎接火油和火雷，以防草原骑兵捣乱。”
    “昝仝美！你带着部下军士协助移动重甲车，这里雪太厚，如今又化成了雪水，重车移动太过费力。”
    “卿儿，向城头射出一箭……”赵桓从怀中取出一张布条，看了看上面的字，又卷了起来，递给陈丽卿。
    “告诉城头的寇烕和钮文忠，准备好绳索和竹篮，把所有火油和火雷全都吊上城头，我要让燕子城化为一片火海，从此草原人不敢睁眼瞧我大宋！”
    接着，赵桓又指着茫茫雪原和天上飘落的雪花，向刘慧娘道。
    “慧儿，你擅长阵法，待会儿铁丝绳和木橛子到了之后，你就在雪地上布下绊马索阵——离地不要太高，也不要太低，将将被雪盖着就行。现在雪越来越大，你们布置完成后，估计正好把痕迹遮住。”
    赵桓一通指挥，城下城上所有宋兵立刻动了起来。

 第377章 二太子要杀我

    很快，十万轻骑兵到，卸下了火油、火雷和铁丝木橛。
    十万轻骑兵仍然被分成了五军，每军两万；为了使新的骑兵迅速上手，形成战斗力，许贯忠和种师道把老兵和新兵均分，施行老带新的训练之法。
    五路主将一起来见，赵桓当即下令，第一轻骑军种师中、刘子羽、毕应元，第五轻骑军郭浩、徐京，各带麾下所属负责击退城外的零散草原骑兵，防止他们前来捣乱。
    第三轻骑军陈希真、风会、韩京，第三轻骑军云天彪、傅玉、云龙，第四轻骑军邬梨、元仲良，这六万人跟随刘慧娘在雪地里布置绊马索。
    燕子城外立刻人马声鼎沸，那四千留在城外的草原骑兵吓得逃出去老远，不敢靠近。
    雪越下越大，人马移动的痕迹，过不一会就会被抹平。
    “今年的这场雪，虽然饿死了不少草原部民，但不得不说，确实是我大宋的瑞雪。”
    “百花、红裳、卿儿，今天过后，不仅长城能顺利建起来，十几年之内草原部落都不会对大宋产生像样的威胁。”
    赵桓喜悦地对三女说道，而三女眼睛里也有止不住的向往和激动。
    随后，他又看向了东方，沉默不语。
    方百花察觉，向赵桓问道：“官家还在担心东边？”
    “是啊！金国虽然派了三万人来燕子城，但其中两万五千是郭药师带走的叛军，只有五千人是女真人。”
    “而且接替完颜吴乞买的是完颜斜也、完颜宗翰、完颜蒲家奴、完颜宗干、完颜宗磐、完颜宗峻这些金国上将，但金国在黄龙府的兵力却只有五万……”
    他看向方百花三人，“你们一直呆在我身边，金国那边的情况知道不少，也都是经常统兵的，你们说整么点人正常吗？”
    “要知道，之前金国在黄龙府的兵力可是常年保持在十五万以上，退去了十万人，难道就只是为了告诉辽国，他们大金不会再打上京？”
    “耶律延禧或许会信，但耶律淳和萧干绝对不会信！我总觉得，这只是他们的借口，消失的十万兵马一定有什么阴谋。”
    三女沉默，片刻后方百花问道：“可是，金国十万人能做什么？有大宋支持，即便金国全国出动，也就二十万人，攻打辽国也必定会无功而返啊？”
    赵桓点头：“这就是我疑惑的事！如果我大宋不出手，金国花个几年时间还能灭辽，在耶律大石和耶律得重带六万辽国精锐进入庆州之后，金国或许能快一些，但灭一国哪有那么容易，至少也需要几个月的时间……”
    “官家既然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想把眼前事解决吧；况且即便辽国没了，对我大宋来说未必是坏事，右北平的二十万宋军随时可以兵出神山县，不到半天就能杀到中京，金国能不能得到燕山还未可知。”
    “没错！”
    赵桓笑笑，打断了思绪，抬头看向城头，二十万颗铁火雷和二十万袋火油已经有一半吊上了城头，再有半个时辰就能全部完成。
    远处，刘慧娘正四处策马扬鞭，指点四方，六万大军在她的指挥下迅速打下木橛、缠上绊马索，连邬梨、云天彪等大将也都服服帖帖。
    这时候的刘慧娘，最是英姿飒爽，意气迸发。
    ……
    与此同时，燕子城内，赵棫与完颜宗望正带着一千多金兵聚在一处角落里，观望着城头。
    “宋人匆匆忙忙的跑来跑去，究竟是在运送什么？”
    完颜宗望十分不解，但总觉得心中有些难以抑制的慌乱，仿佛就要面临某种灭顶之灾。
    他又十分不放心地看向赵棫：“宋王，你真的确定燕子城中只有五千颗铁火雷？”
    赵棫转头看了过去，眼神中露出一丝讥讽，但随即便立刻隐去。
    不能否认，完颜宗望这人的确很有才能，尤其是带兵打仗这块。
    但这种才能只局限于战术上，战略上和完颜吴乞买差太远了，谋略上更是短板，根本没资格做赵桓的对手。
    整个天下，配与赵桓作对的只有他赵棫，别人都是酒囊饭袋。
    比如刚才这个问题，宋军真的只有五千颗铁火雷么？
    拜托，五千颗是早上的数目，现在都午后了，从上谷城、从长城工地，哪里不能调过来几万颗？
    不过，完颜宗望的话也提醒了他，若城头上的这些人在运送铁火雷，那倒的确是危险了。
    “城头上是什么，上去看看就知道了！若真的是铁火雷，咱们倒是有救了！”
    他向另一边看了一眼，打断完颜宗望的疑问，道，“去派人把阿尔斯楞等人找来，现在需要他们！”
    完颜宗望愕然。
    “阿尔斯楞？你告诉他们铁火雷并不可怕，只要趴在地上就行了；可进城的时候阿尔斯楞等人的人马死伤了一万多人，他们根本来不及下马，只能躲在马肚子下，可这样一来屁用没有，你就不怕他们见了你找你麻烦？”
    “现在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向活命就只能听我的，我怕什么？”
    赵棫不以为意，仿佛根本没把那些人放在心里。
    完颜宗望闻言，一把抓住了赵棫的臂膀，盯着赵棫厉声道：“赵棫，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有办法出去？我们被困燕子城，是不是在你的算计之中？”
    他现在有一种感觉，而且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那就是——赵棫或许已经想到他们会被困在燕子城中，他们这些人一直被赵桓、赵棫两兄弟玩弄于股掌之中。
    如果是这样……
    完颜宗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二太子要杀我？”
    赵棫笑了笑，抓住完颜宗望的手腕就要把他的手臂挪开。
    完颜宗望见状，立刻用上了力，但他随即便发现赵棫的力量比他的还要大，于是完颜宗望用了更大的力量。
    渐渐地，完颜宗望用了全身十二分的力量，但他还是震惊地发现，自己的手臂正在一点一点的顺着赵棫的力道远离赵棫的身体。
    赵棫，这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看起来很瘦弱的少年，竟然拥有比他还要大的力量！

 第378章 天无绝人之路

    在赵棫有些邪魅的笑容里，完颜宗望无奈地放下了手臂。
    刚不过！
    自己真的刚不过这少年！
    这位宋王，大宋天子的亲兄弟，赵棫，竟然也如赵桓一样是个高手，而且这么久了都深藏不漏，以至于他们每个人都认为赵棫只不过是一个少年书生。
    “其实，二太子误会我了，我自始至终都是为了金国的未来！”
    赵棫整了整自己的衣服，轻飘飘地说道。
    “不过，你猜的没错，也不全对！”
    “我的确猜到了我可能会被困在燕子城，但只是可能，并不能确定，我的第一计划还是在城中围杀赵桓，这一点是真的，可没骗你。”
    “赵桓虽然暂时逃了，但我们并不是没有机会了，只要听我的，还有胜算，因为我有一个赵桓无法比拟的优势。”
    “二太子，现在去请阿尔斯楞等人吧，靠咱们这一千人可成功不了，必须要他们来执行！”
    “你……你这是要把这些草原人全部坑害？”完颜宗望舔了舔嘴唇。
    赵棫摇了摇头：“不能这样说，这最多算是让他们死得其所，不算坑害；若说是坑害，赵桓那才叫坑害。”
    “五十万石粮食，招募五万草原雇佣兵对付金国，这叫做借刀杀人。”
    “但草原各部全民皆兵，人数又何止五万？五十万石粮食又能养活多少人？自然会有人抢着愿意为他卖命。”
    “所以，草原各部才有了内讧，这是根本原因。若是有足够的粮食，牧仁等人反而不会对阿尔斯楞等人的部族下手了。”
    “这叫做二桃杀三士。”
    “而草原人这次得了甜头，以后恐怕都要仰大宋之鼻息，对大宋再无威胁，这叫做软刀子。”
    “这些阴谋、阳谋套在一起用，连辽金这样的国家都招架不住，何况是草原各部这样有勇无谋的族群？”
    “杀鸡用牛刀了！”
    他盯着完颜宗望笑道：“二太子，现在你明白了吗？这才叫坑害！”
    完颜宗望听完，如坠冰窟。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老四兀术、四叔吴乞买，还有眼前的宋王赵棫，为什么一定要不择手段地弄死赵桓了。
    这人太他妈的危险了！
    “那……那……那我……我们怎么办？”
    完颜宗望拼命想要镇定，结果发现自己的舌头都不听使唤了。
    “不是让你派人找阿尔斯楞他们么？”赵棫一副无语的表情。
    完颜宗望恍然大悟：“快！快去找各部大汗！告诉他们，城头上都是铁火雷，赵桓铁了心要弄死我们，现在只有听我们的才能反败为胜！”
    几十个金兵四散而去，去找各部首领去了。
    “然后怎么办？”完颜宗望又向赵棫问道，他现在只有相信赵棫一条路走。
    赵棫向城头的赵桓看去，说道：
    “如果我所料不错，城头这个赵桓是假的，虽然是个人才，但完全没有赵桓身上的那种霸气。”
    “他用个冒牌货来稳住我们，就是为了赢得时间去调来铁火雷，我姑且将计就计，让他调来铁火雷。”
    “城门都已经被封死，非铁火雷炸不开；就算能偷偷挖个洞出城，本王也不愿意就这样灰溜溜的逃走，要走也要再拼一把。”
    “我刚才在城中看了一遍，赵桓做了万全的打算，整座燕子城长一点或者粗一点的木头都没有，显然是为了防止我们爬城，如此一来，我们就只能用人命去堆。”
    “等阿尔斯楞他们来了之后，让他们的人一半向南城门放箭，一半对方杂物木石爬上城头，务必要弄来铁火雷把城门炸开。宋军不敢在靠近城墙和城门的地方大量使用铁火雷，所以此举虽然会有大量伤亡，但却一定能成功！”
    “这样一来，赵桓就知道我还没死，他一定不会离开燕子城，反而会亲自督战，铁火雷在城头，而他在城下，到时候用他的铁火雷来炸死他，岂不妙哉？”
    赵棫说完对着城头冷笑。
    完颜宗望却问道：“为什么是南门？”
    “因为赵桓在南门啊，刚才那么多宋军跑到南门城楼里就不见了，显然是从那里下到外面去了，赵桓自然也在那里。”
    “不可能！”完颜宗望不信，“外面还有五千草原骑兵，怎么可能任由他们下城……”
    说到这里，完颜宗望停住了，因为他想起了南门外还有千辆重甲大车和上万宋兵。
    他觉得脑子有些乱，嗡嗡地在响，所以干脆就什么也不再想，也不再问。
    很快，阿尔斯楞、额日敦八日、朝鲁等人陆续到来，等到他们认出眼前二人时，不由一阵怒火中烧。
    但不等他们开口，赵棫直接大声道：
    “各位，赵桓太狡猾，我们没能抓住他，反而被他困在城中；如今城墙上全都是铁火雷，我们随时都会灰飞烟灭，只有团结一致才有可能反败为胜，否则大家就只能在这里等死，我们调派过来的部族勇士也凶多吉少，我们每个部落都要遭受灭顶之灾。”
    阿尔斯楞等人瞬间不再说话。
    见状，赵棫满意地点点头，带着他们来到南门附近隐蔽好。
    “看见来来往往的人影了吗？这些人正在运送铁火雷，看他们的样子，应该还有不少，我们现在进攻正是时候。”
    “燕子城的城墙非常高，有二十丈，比大宋境内的任何城墙都要高，赵桓选择燕子城应该早有打算；而燕子城附近唯一有这么长的东西就是赵桓炸倒的那座望楼，用了八根从极北地带运送过来的巨木造成。”
    那八根被炸毁的巨木赵棫看了，又长又直，燕山这地界很难找到这样的树木，而且还是八根。
    “这八根巨木没了，咱们现在就相当于被赵桓封死了所有的退路，不过赵桓显然忘记了‘天无绝人之路’那句话。”
    “这燕子城中，虽然没有了很长很高的东西，但仍然有很多东西能供我们使用，比如校场中央的那座高台，再比如这遍地的低矮建筑，就凭咱们这三十万人，一人扔几块砖也能堆出一架梯子来，只要能爬上城头，夺了铁火雷，退我们可以炸开城门桃之夭夭，进我们可以从城头扔下铁火雷炸死赵桓，这场战争终究是我们草原人获胜！”

 第379章 攻城梯

    赵棫没有跟阿尔斯楞等人说实话，至少没有完全说实话。
    他隐瞒了一部分，那就是刚才跟完颜宗望所说的，强制登城一定要死掉不少人。
    他很清晰地知道，赵桓根本就有让他用人命去填的打算，二十丈的城墙，城头有足够守军且攻城的一方没有任何像样的攻城器械的情况下，至少要两万人往里面填。
    真要这样硬攻的话，宋军反而能省下不少铁火雷。
    可城里的人要想活命，就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但凡天气不是这样冷，大地和城墙没有被冻得这样坚不可摧，他们还能挖地洞；但现在，大地硬的刀都砍不进去，别说挖地洞了。
    “好！那就再信你们一次！”
    阿尔斯楞、朝鲁等人刚刚还在绝望，现在得知还有机会与宋军一决高下，还有机会逃命，想都不想就答应了。
    “那就杀吧！”
    赵棫脸上并没有惊喜，好像早已经知道他们会答应，他毫不客气地对阿尔斯楞、额日敦八日等人说道：
    “草原上最不缺的就是射雕手，连天空中的苍鹰都能射下来，想必这去取二十丈的高度不成问题！”
    “把所有的射雕手全部都找来，选取有利位置向城头抛射；同时其他人不计死活搬运任何东西到城墙下堆积，很快咱们就能爬上城头！”
    阿尔斯楞等人没有说话，转身向各自的部下下了命令，还亲自为射雕手们寻找有利的地形向城头射击。
    嗖嗖——
    羽箭一支接着一支地射向城头，十几名宋军不备，身上立刻挂了彩，随即钮文忠和寇烕便下令每个人都支起盾牌防护，那些盲射的箭便很难再伤到宋军。
    寇烕悄悄向城内观看，发现草原骑兵们正像蚂蚁一样扛着乱七八糟的东西扔到城墙根下，立刻便明白了对方的打算。
    “不必理会，继续搬运火油、火雷！待我亲自向官家禀报。”
    军士们应声而去。
    但随即寇烕便又想起了一个问题，急忙叫住他们。
    “等等！向城中投掷铁火雷，朝着人多的地方给我扔，但不要扔太多，不准浪费！”
    他要刺激刺激城内的草原人，让他们更快点搭梯子，更快点来送命。
    若是城头没反应，赵棫就会知道宋军不怕他的这个看似可行的计策，很可能会去想别的办法。
    于是，一颗颗铁火雷从城头投下，在城内人群中炸响；作为反馈，越来越多的箭矢飞上城头。
    宋军被射死多少，阿尔斯楞等人不知道，但现在每一颗铁火雷丢下都会带走至少三五个草原勇士，让各部首领又痛又恼又无奈，又不得不继续执行赵棫的计策。
    “契丹人！”
    额日敦八日的声音在赵棫背后响起，把赵棫吓了一跳；急忙转身看时，发现额日敦八日正对着他目眦欲裂。
    “我不管你是契丹人还是女真人！”
    额日敦八日指着赵棫一字一句地说道。
    “无论我们能不能活着出去，你都一定要尽力除掉赵桓，给大宋带去灾难！我们草原人的命比宋人值钱，任何一个人都不能白死！”
    赵棫一愣，庄重地点了点头：“那是自然！赵桓是我的死敌，有他没我，有我没他，不共戴天！”
    “那就让长生天作证，看着你履行你的承诺！”
    额日敦八日说完，转身离去，取下自己背上的强弓，一箭射向城头。
    草原部落的首领们，没有一个是孬怂，个个武力值爆炸；尤其是阿尔斯楞和他，更是草原上最耀眼的明星。
    “他好像猜到你的打算了！”
    旁边，完颜宗望面色沉重的对赵棫说道。
    “草原人不擅长阴谋，但不代表他们傻；你用他们的命去堆攻城梯，他们心里清楚着呢！”
    “那又如何？不还是乖乖地冲上去！”
    赵棫一脸的无所谓。别人怎么想，别人痛不痛苦，别人死不死，他一点都不关心。
    只要能达到他的目标就行，过程重要吗？
    ……
    半个时辰过去了，草原人付出了近两万人的代价，终于用砖、木和人马的尸体堆出了一座高高的小山坡，距离城头只剩下三丈。
    但他们的箭也早已射光。
    若非宋军狂扔铁火雷，他们现在就能登上去。
    又半个时辰过去了，小山坡的顶端已经距离城头不到一丈，向上一跳就能跳上城头。
    但草原人也只剩下五千多人，包括八百金人。
    每一颗铁火雷投下，都会在小山坡上溅起一团碎肉，但平均却只能带走一个草原人的性命了。
    宋军扔下了多少铁火雷？
    三万颗？五万颗？
    不知道，也不重要，唯一重要的就是他们草原勇士即将登上城头，能够与宋军面对面一搏。
    “冲锋！”
    五千人一声呐喊，用生命中的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向上爬。
    啪嗒——啪嗒——
    一支支羊皮袋从城头扔下，山坡上的勇士们立刻趴了下来，等待着熟悉的爆炸声。
    但那声音久久未至，耳边只有一声声“啪嗒啪嗒”，以及……
    细微的流水声。
    “不好！是猛火油！”
    赵棫看清了那一只只羊皮袋中流出的液体，在闻着鼻中的气息，三魂七魄被惊掉了大半，抓起完颜宗望就拼命向上爬。
    猛火油？
    阿尔斯楞愣住了。
    草原人听说过这个词，因为猛火油又叫高奴油，而高奴位于关西，紧挨着草原。
    但说起来，他们并没有见识过猛火油的威力，因为大宋从未与草原开战，猛火油用来对付骑兵也很不合算。
    但见赵棫一副看到了妖怪的模样，他们就知道这猛火油一定很可怕。
    “跑！”
    朝鲁率先嘶吼了一声，跟着赵棫和完颜宗望就往上爬，其他人见状也都紧随而上。
    然而就在这时，十几个圆球状的东西带着熊熊烈火滚了下来，所过之处皆成一片火海。
    火海中，数千个活人开始拼命挣扎，但无论他们用何种方法，都灭不掉身上如蛆附骨的火。
    “快脱去衣物！”
    赵棫悄悄抬头看了城头一眼，用一种近似恍惚的速度剥去了自己的衣服和完颜宗望的衣服，只剩里面说不着的细铁甲，从角落里一跃而上，闪进城头的宋军之中逃之夭夭，那速度竟然不亚于赵桓的轻风腿。
    “哪里跑！”
    城头上，陪着赵桓一直在盯着火海看得陈丽卿发现了卸去伪装的赵棫，照着赵棫的脖颈一箭射去……

 第380章 落幕

    陈丽卿的一箭又快又狠，能在这名箭术在全天下都能数得上的女将箭下逃过一劫的人，至今不超过一把手。
    飞速逃亡中的赵棫和完颜宗望都听到了背后的风声，他们两个的武功都很高，这么厉害的一箭，不至于箭都射身上了才有察觉。
    两个人同时回头看了一眼，那支箭已经就在赵棫眼前，躲闪已经来不及。
    噗——
    长箭刺穿了咽喉，完颜宗望绝望地倒下，拼命地想回头看一眼自己的“战友”，但那口气已经支撑不到他转头了。
    没了完颜宗望的拖累，赵棫的速度更快，很快便闪电一般穿梭到了北城门上，手持两面抢来的盾牌一跃而下，消失在茫茫雪原。
    “卑鄙！”
    眼见追不上赵棫了，陈丽卿气得大骂。
    赵棫这厮，关键时刻竟然拿自己的队友挡箭，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嗖嗖——
    这头女暴龙急需发泄，一串连珠箭起，火海中的阿尔斯楞、额日敦八日、朝鲁等正在挣扎着的草原首领们全都被羽箭刺穿了咽喉，绝望地停止了挣扎。
    最后的眼神里满是不甘。
    他们满身武力，是草原上最勇敢的勇士，可是临死之前却没有杀死哪怕一个对手。
    连对方的小卒都没干掉，更别说是大将甚至赵桓了。
    “冲啊！”
    “啊——啊——”
    惨叫声来自城外，赵桓回过头来，发现已经城外远处有上万草原骑兵正向这里杀来，但却纷纷被绊马索绊倒，被身后队友的马蹄蹋死。
    阿尔斯楞等人的援兵终于开始攻击了。
    事实上他们中有的人半个时辰前就到了，在远处听着隆隆的爆炸声中焦急地等待着其他部落的汇合，因为数万宋军正在城下等着他们，他们人少的时候冲上去没用。
    可是现在，城中起火了，还有冲破云霄的惨叫声响着，他们聚集的人马也有上万人了，等不了了。
    但还没靠近宋军，雪地里埋着的绊马索就给了他们沉重的一击。
    他们立刻调转马头绕过了这片区域，但不管他们绕到那里，总摆脱不了雪地里的埋伏。
    但他们很快便找到破解之法，一个个都把自己带的空马放了出去开路，几万匹马很快蹚出一条宽阔的路来。
    草原勇士们在骑兵战术上的应用，向来都是中原人望尘莫及的，主要原因就是——他们有的是马，而中原最缺的就是马。
    “退！”
    种师中大喊一声，传令兵挥舞令旗，十万大宋骑兵分向两边退出，露出背后的重甲车阵。
    轰隆隆——
    草原骑兵们还不知道这些大车意味着什么，没有了部落首领统领的他们只是迷信于自己的骑术，他们相信只要自己在马背上，就能像草原上的鹰一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呼——
    数百道猛火喷出，冲在最前面的空马最先惊惧起来，一匹匹转身就逃，瞬间就给草原骑兵们造成了巨大冲击。
    草原骑兵们也有不少人注意到了重甲车阵中喷出的烈火，止住了马，徘徊不敢向前。
    这个距离已经能清晰地看到燕子城的城门，终于相信了被留在城外的那些草原骑兵的话，城门已经被封锁，想要打开绝不是一时半会的事。
    城中的大汗们，救不出来了！
    来自不同部落的他们迅速交换了意见，做出了一个十分现实的决定——
    逃！
    来燕子城准备打草谷的部落勇士们都丧命了，现在他们每个反宋的部落都是最虚弱的时候，保住部落、防止被别的部落吞并才是最要紧的事。
    然而，就在他们要逃走的时候，他们却惊奇地发现宋军竟让从他们所在位置的两边不远处，绕到了他们背后，正在捕捉一匹一匹被绊马索绊倒的空马。
    也有些大宋骑兵，已经在马上架好了神臂弓，一点点寒光闪闪的弩尖已经对准了他们。
    “小心大宋的劲弩，咱们占不了便宜！”
    草原骑兵中有人用草原语言大喊了一声，随即他们便躲在空马后面，向着来路冲锋。
    气势汹汹！随着草原骑兵越来越近，宋军的战马越来越不安，渐渐地有了奔溃的趋势。
    “叠阵！”
    种师中、郭浩等久经战阵的老将立刻下令宋军重叠战阵，处于草原骑兵冲锋正前方的种师中、郭浩、邬梨三部，前后相互叠加，六万骑兵组成了无比厚实的防线，既稳住了宋军军心，也逼迫草原骑兵和他们的空马向两边溃逃。
    “射！”
    草原骑兵进入了神臂弓的射程，最前方的种师中部开始放弩，一匹匹战马倒地，摔下来一个个草原骑兵。
    果然，宋军两轮弩箭过后，草原骑兵们不得不散向两边绕开宋军，进入了埋伏区，顿时一阵人仰马翻，一个个草原勇士的性命被神臂弓收割，但还是有不少人在马群中轻松穿梭，找到站起身的马匹继续逃命。
    草原骑兵气势溃散，宋军渐渐恢复了镇定，开始有条不紊地释放神臂弩，等草原骑兵逃出埋伏区后只剩下不到三千人。
    “不必追了！”
    种师中有些不甘心地制止了打算追击的宋军。
    他们是神武军，大宋最精锐的骑兵，可是刚才的战斗表明，宋军骑兵跟草原骑兵差的不是一点半点，野战的话根本不是人家对手。
    穷寇勿追！追的远了只能白白给自己造成损失。
    眼睁睁看着草原溃兵逃走，宋军只好把落后的空马和受伤没死的马匹全都捉住，带到燕子城下，面见赵桓。
    “不必沮丧！”
    赵桓看见了种师中等大将的表情，无所谓地笑了笑。
    “刚得到庆州那边的消息，完颜吴乞买逃了。再加上赵棫、刘正彦，也就逃了三个人。这场大战，我大宋用最小的损失坑杀了金国三万大军、草原各部反宋的五万大军，已是全胜，不必再过分苛责自己。”
    “不过，更重要的事刚刚开始！”
    赵桓话音一转，向神武军众将道。
    “燕子城这边还交给昝仝美和钮文忠，你们骑兵需得立刻向北扫灭塔塔尔部。”
    塔塔尔六部，秃秃黑里兀惕塔塔儿、阿勒赤塔塔儿、察罕塔塔儿、奎因塔塔儿、帖烈惕塔塔儿、不鲁恢塔塔儿，六部大汗全部反宋，且主力已经全部葬送在燕子城，正是灭他们、入主草原的好时机。

 第381章 兵器换骑术

    昝仝美、钮文忠、陆登、寇烕三部被留在了燕子城打扫战场，不久杨政、王文德也带着神武军第三步军两万五千人抵达，共同着力恢复燕子城。
    燕子城里破坏太严重了，无论是赵桓还是赵棫，双方争斗的时候都顾不上考虑保住燕子城。
    除了城墙已然坚固，基本上要重建。
    另外，几万人的尸体和马的尸体需要处理。按照赵桓的意见，人的尸体按照草原习俗“天葬”，马的尸体清洗、分割之后作为军粮，这些都需要人手和时间。
    城外的得到的那些活马，轻伤或者未受伤能直接使用的只有一万五千多匹；受伤且治愈后能上战场的有两三万匹，受伤能治愈但不能上战场只能当做种马的有两三万匹，都要带到上谷城交给皇甫端，这些也需要人手。
    整体来说，这场大战，大宋没占到什么便宜，纯属只是让对手吃大亏的灭杀战。
    真正的好处，在后面。
    大草原。
    种师中、陈希真、云天彪、邬梨、郭浩五员骑兵主将，以及军师张孝纯和胡铨带着十万骑兵北上后，在草原大营见到了牧仁、那日松等人。
    十八部首领见到了十万大宋骑兵，虽说能看出来大宋骑兵水平并不高明，但也着实被这阵势吓了一跳。
    张孝纯明白他们的担心，先向他们传达了赵桓的指令。
    “各位大汗！官家的意思是，塔塔尔等部落既然已经决定反宋，那么大宋也自然可以灭掉他们。像阿尔斯楞、额日敦八日等为首的塔塔尔人部落，我大宋亲自剿灭，比较偏远的部落就拜托给各位大汗了。等到大草原再次稳定下来，我大宋愿意无偿为各部建造王城，助各部用霸草原，若有他人攻打，我大宋亦坚决支援。各位大汗以为如何？”
    十八个首领闻听犹豫了，尤其是牧仁，他立刻察觉到了大宋的野心。
    大宋这是要占领塔塔尔人的地盘啊，同时用其他战败部族的领地来堵住他们的嘴，获得他们对大宋的支持。
    表面上来看，对十八部来说好像是大赚特赚的买卖，毕竟塔塔尔等十六部的主力是大宋一力歼灭的，几乎没用牧仁的部族的一兵一卒，占领那些部落的领地，算是他们白捡的便宜。
    可理性告诉他们，大宋一旦入主塔塔尔部的领地，占领了那片大草原上最富饶的土地，很快大宋的骑兵就会强大起来，到时候他们十几个部落加在一起也胜不了大宋。
    那片草原，后世称为呼伦贝尔大草原，是全世界最好的草原。
    张孝纯看到了他们的神情，皱眉问道：“各位大汗不愿意？”
    “这……”
    十八个首领相互看看，最后由那日松问道：“敢问张大人，大宋可是要占有那片草原？”
    “算是暂时占有吧！”
    张孝纯没有隐瞒，很痛快的承认了，不过他随后又道：
    “大宋少马，这次歼灭那几万骑兵耗费了不少，本来是打算把塔塔尔部的财产掳走就作罢的，但听说那里距离金国很近，而金辽又随时会开战，官家担心金兵战败后向大草原逃窜，所以决定暂时据守那里，顺便养养马，等灭了金国，还会还给辽国。”
    他按照赵桓交代的说了一遍，没有直接承认要入主大草原，避免刺激到牧仁等人。
    不过，等到大宋在那里立足之后，就谁也赶不走了，而且那个时候辽国可能也没了。
    但这个解释却让牧仁等首领长吁了一口气。
    只要大宋没有争霸大草原的心思就好，否则草原民族就真的再无出头之日了。
    “这自然是理所应当的！”
    那日松笑道，“按照大草原的规矩，塔塔尔部是大宋击败的，他们的人口和财产的确应该归属大宋；至于领地，那是辽国的地盘，宋辽是盟友，还给辽国也是应该。”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大宋攻打塔塔尔部，各位大汗先把粮食运回各部，随后灭了其他战败部落。”
    “随后，大宋再与各位商议建王城的事；王城一建，便受到大宋长久的支持，大宋的国书、使者、粮食会直接抵达各部王城。”
    张孝纯慷慨道。
    “多谢大宋朝廷！多谢张大人！”
    牧仁等人想通之后纷纷大喜，有了宋国的支持，他们就更有底气和辽国朝廷抗衡了，辽国再像以前那样肆意剥削草原各部是不可能的。
    “另外，我大宋还想暂时住在这座军营，同时派出至少六万人相助你们护送粮食，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大草原上的勇士们能教我们骑马杀敌！”、
    “这也是官家直接要求的！他对大宋骑兵的战力十分不满意，但却连连惊叹草原勇士们精湛的骑术，只要各位愿意教，我大宋在送五万件精良兵器给各部作为师礼！”
    五万件精良兵器？
    牧仁等人惊喜不已。
    受限于冶炼工艺和锻造工艺，兵器一直是草原各部最为紧缺之物，限制铁器北输也是长期以来中原王朝压制草原各部战力的主要方式。
    而大宋武器之精良他们都见识过，大宋能用五万件兵器来换取草原骑术，不仅是在用巨大的利益诱惑他们，也是向他们表露大宋与各部结盟的真诚。
    这一刻，大宋争不争霸草原被他们抛诸脑后了，他们现在最关心的事成了这五万件精良兵器如何分配。
    要知道，他们各部之间也是有竞争的，而且竞争非常激烈。战马他们不缺，若能多得几百把兵器，那么将来在各部落之间的竞争中就获得了绝对优势。
    “绝对不成问题！”
    牧仁向儿子一使眼色，巴图会意，率先道。
    “我部紧邻阴山，与大宋相邻，一直期望与大宋相交，维护阴山安宁，张大人所请乃我部分内之事，必不敢辞，愿为大宋教授三万人！”
    三万人，那就是愿意承担一半的宋军骑术教授了。其他各部一听，哪里肯让，纷纷相争，把张孝纯弄了个手不忙脚乱。
    当然，再忙，他也绝不会厌烦。

 第382章 五路伐辽

    就在燕子城会盟的当天，金国与高丽联军也各自出发早早汇集在沈州，准备攻打辽国。
    这比原定的时间也晚了十天，原因是完颜阿骨打想要借助燕子城危机牵制住大宋的兵力，使得大宋不敢轻易援助辽国。
    他相信，金国和高丽联军围攻辽国的消息，和草原各部围攻燕子城的消息，同时传到大宋军部的时候，大宋上下一定能做出理智的选择，绝不敢在相助辽国。
    他必须要等完颜吴乞买的消息，再决定出兵时机，早一天晚一天都不妥。
    所以，在前一夜，完颜吴乞买、完颜宗望就像沈州方向发出了消息，把燕子城发生的事和他们在燕子城的计划详细告诉了完颜阿骨打。这计划被金国独有的信鹰海东青连夜带到了沈州，黎明时分便已传到完颜阿骨打的手上，他立刻吩咐所有将士校场集合。
    “大家看一看，吴乞买的消息传过来了，燕子城那边进展的十分顺利，明天将会给赵桓致命一击。”
    完颜阿骨打把手上的消息递给了完颜斜也、完颜阇母、完颜娄室等大将。
    “首先是草原各部那边，调虎离山、声东击西环环相扣，把汉人的兵法应用到了极致。若是他们的对手是宋人，或许有些识破的风险；但他们的对手却是那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草原人，此计有十成把握会成功。”
    他原本想说八九成的把握，但现在是誓师大会，他身为主帅必须要有足够的自信才行，所以毫不犹豫夸张成了十成把握。
    “五十万石粮食被烧，赵桓的另一个弟弟被捉拿当做人质，燕子城那边就可进可退。但吴乞买估计至少会有七万草原骑兵会出动，而且他们的计策一旦实施，无论是为了宋国的粮食还是为了就他们各自的大汗，这七万草原骑兵全都会不要命的攻打燕子城，就算赵桓有十万大军都抵挡不住，更别说燕子城中只有两三万人马！”
    “此次，吴乞买他们必胜！”
    完颜阿骨打面带喜色的握紧了拳头，重重地落在了面前的桌案上。
    “好！吴乞买他们成功了，宋人自顾不暇，哪里还有闲工夫去管辽人的事？没了宋人的帮衬，辽国又少了六万精锐，咱们大金和高丽联军灭辽易如反掌！”
    完颜斜也、完颜阇母、完颜娄室等尽皆大喜，下面的一个个大将也都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想要杀入辽国建功立业。
    想起几年前，耶律延禧亲自率领二十万辽军攻打完颜部时，完颜部只有两万精锐，他们完颜部几乎人人都准备好了死亡，好在最后辽国输在了自己的内斗上，才让他们死里逃生。
    那件事是他们完颜部永远的痛，从那时起他们每一个人都以覆灭辽国为自己的终身目标。现在，金国也有二十万精锐了，而辽国兵力还不如从前，这让他们有了一万分的信心。
    “别的不用多说了，现在就下发军令。”
    完颜阿骨打拔出了自己的刀，以手拄刀，气势汹汹，威风凛凛。
    “第一军完颜斜也、完颜斡鲁古、完颜宗雄、完颜撒离喝等将，带兵五万从北面攻打中京；第二军完颜阇母、完颜忠、完颜蒲家奴等将，带兵三万，从南面攻打中京；我带完颜昂、完颜昌、完颜宗干、完颜希尹并三万人从东面攻打中京；第四军完颜娄室、完颜宗辅、完颜习室等将，带兵四万从西面埋伏防备宋军，并阻止耶律延禧西逃。”
    “完颜宗翰、完颜习不失、完颜斡鲁，你们带五万人围攻上京；吴乞买他们最快明天就能与你们在上京汇合，到时以吴乞买的主将，拿下上京。”
    五路大军，四支将令，完颜斜也、完颜阇母、完颜娄室、完颜宗翰四人各自恭恭敬敬的接到了手里。
    “宋朝的降臣黄潜善、秦桧、万俟卨三人，完颜斜也、完颜阇母、完颜娄室各带一人。虽说宋军那边有高丽人牵制，但万一遇到了宋军宋将，咱们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这一战，咱们押上了全部的老本，只能胜不能败！”
    “谨遵国主命！”
    完颜阿骨打说完，上百员金国大将一齐回命，声音震天。
    “出征！”
    完颜阿骨打拔刀回鞘，率先走到了自己的战马旁边，稳稳地骑在了马上。
    二十万金国大军空巢而出，直奔辽国的上京和中京，势在必得。
    而在他们的南边，高丽人也向辽国的兴中府进发。
    在这场战争中，高丽人出动了七万大军，但他们只需拿下兴中府即可，到时七万大军只震慑榆关的宋军，不必与辽国主力直接对抗，战后金国承诺给高丽大片土地和辽国的一半财宝，简直一本万利。
    同时，高丽与辽国也是世仇，辽国曾不止一次攻打过高丽，逼迫高丽臣服纳贡；这次若能灭辽，也算是报了大仇。
    再加上他们与宋军之间没有仇怨，在战场上相互间更能保持克制，也就大大降低了高丽军面临的危险性，诸多原因叠加在一起，高丽人才果断与金国结成了联盟。
    在高丽名将拓俊京的统帅下，七万高丽大军没有任何意外的、宛如摧枯拉朽一般的进入了兴中府地界；守卫兴中府的辽国大将洞仙文荣和耶律得信出战拓俊京，两人武艺高强，是辽国现存为数不多的猛将，可惜他们两个手下只有两万人马，大半还不是精锐。
    拓俊京一边与洞仙文荣、耶律得信两人正面对峙，一边派人抄了辽军的后路，前后包抄中杀的辽军人马落荒而逃，洞仙文荣和耶律得信都战死在乱军之中。拓俊京再派人招降辽军，于是得降卒近万；又派人厚葬了洞仙文荣和耶律得信，这近万辽国降卒才真心投向高丽。
    剿灭了洞仙文荣和耶律得信，辽国兴中府便几乎没有了像样的抵抗，拓俊京成功扼守在榆关之外，一边派人传信金人，一边修建城寨和防御工事，积极准备抵抗宋军。

 第383章 兵临神山

    重头戏还在金国五路军马上，二十万金兵绕过了辽国的防线直入腹地，像五股旋风一般，但凡遇见辽人便一路砍杀，直杀得辽国军民抱头鼠窜，纷纷逃入大山之中；太阳还未落山，便轻松杀到了中京和上京城外。
    中京城东，辽国主将兀颜光带兀颜延寿、琼妖纳延、寇镇远、耶律得荣、耶律得华、耶律得忠、只儿拂郎、乌利可安、曲利出清等十几名辽国大将、十二万辽国精锐迎敌，被完颜阿骨打、完颜斜也、完颜阇母三路军马围攻，又有降将耶律余暏为先锋，辽军措手不及，刚一开始便阵型大乱。
    兀颜光是辽国当代的奇人，不仅武艺顶尖，而且精通阵法，一手太乙混天像阵无人能破，因此被辽国上下所倚重；可惜的是，布阵需要时间，可金国人偏偏采用了偷袭的形式，兀颜光根本没机会布置阵法，才瞬间落入了被动。
    阵法没机会用，那就只能靠武力，兀颜光在战场上分兵派将，与金人战在一处；但此时辽军已乱，兀颜光也就只能靠辽国这些最勇猛的大将扳回士气，所以他专挑金人将领挑战。
    这一场大战，只坚持了不到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辽军中兀颜光、兀颜延寿、耶律得荣、耶律得华、耶律得忠、只儿拂郎被杀，琼妖纳延、寇镇远逃走，乌利可安、曲利出清被捉投降，十二万辽军战死五万，逃走四万，三万人投降。
    不过，金人也吃了大亏，十一万人马折了四万，完颜斡鲁古、完颜撒离、完颜忠、完颜昂战死，其余众将尽皆带伤；但有了三万降卒补充军力，气势倒一点也没降。
    耶律淳、萧干等人在城墙上见辽军败势，不由又气又急，但又不敢出战，只是让人调集城内的所有人马上城防守；一边又派人向宋军求援，但前去求援的信使全都在半道上被完颜娄室埋伏的人马截杀。
    宋辽神山县冲突之后，辽国在神山县就象征性的只派了2000人驻守，宋国也只象征性的派了3000人驻守，加在一起也就只有5000人；完颜娄室带着从辽国高官手中得到的辽国军事布防图，轻轻松松拿下了辽国在神山县的2000守军。
    远处的宋军听到了动静，立刻紧张起来；但左等右等都没见人杀过来，便以为只是辽军换防。
    但他们还是把这个消息报告给了右北平城。这是许贯忠的要求，无论是大异常还是小异常，但凡发生了异常，必须第一时刻向右北平城禀报。
    另外，中京城内，陈箍桶也派出了十几只信鸽传递消息，但刚飞出中京城，就被金人派出的海东青捕杀，仍然没能传递出切实的消息。
    右北平城的宋军知道金人突然围困辽国中京的消息，还是从辽国败兵的嘴中得知；将近四万辽军战场逃命，几乎全都向西而逃，他们经过了神山县，被完颜娄室扼守道路埋伏杀了一阵；但因为正值夜里，四万溃兵仍有一万多人负伤逃到了宋军神山县大营，把中京大战的消息告知了宋军守将辛永宗；经验丰富的辛永宗一边派人飞马向右北平城禀报，一边将辽国败兵看守起来以防里面有奸细，同时又积极备战，等待金兵到来。
    作为天武军九路大军的主将之一，辛永宗知道一些大宋的机密信息，包括金国早晚要攻打辽国的事；而他被派到这里驻守，一半是为了防备辽国，另一半就是随时探听中京城的消息。
    一刻钟后，天武第九军的大将关师古、董先、张令徽、刘舜仁、杨可是、高世宣全部到齐，三万大军进入神山大营，辛永宗的心渐渐稳了下来。
    天武第九军的3万大军早就满编，按照许贯忠的军令，由辛永宗、翟兴两人带领3000人常驻神山大营，其他将领带领剩下的27000人驻守在神山县与右北平城之间的军营里，随时准备支援神山大营。
    漆黑的夜色仿佛一只巨大的猛兽，给了地面上的渺小人类以惊恐。
    草原上的大雪并没有波及到这里，这里的夜仍旧是又黑又冷。
    哗哗哗——
    凌乱的铁甲撞击的声音传来，使得正在严阵以待的辛永宗等大将内心一沉。
    “听这声音，虽然杂乱但并不凌乱，显然不是辽国败兵；而且甲胄声响的范围过大，估计人数至少过万！”
    辛永宗向身边的关师古等人说道，饶是他身经百战，此刻话语里也少不了紧张。
    “但是许太尉已经下了严令，神山大营绝不能丢！”关师古随即提醒众人，“再说，神山大营被咱们经营的如同铁桶一般，有咱们3万人在这，只要对方没有大量的火雷火油之类的东西，再多的兵马一个时辰之内也休想攻破。只要咱们能撑过一个时辰，右北平城的15万兵马绝对能到！”
    “关将军说的没错！虽然咱们已经好久没有经历战场，也是第一次与金人作战，但只要我们不做逃兵，想来也没什么可怕的。”杨可是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不得不说，赵桓把主力作战部队的大将从石碣榜人换做普通人，最大的冒险就在于：大宋普通将军以前动不动就带队逃跑，很多将军甚至只是听到敌军要打过来就已经准备逃命。
    只要有一个人逃，很快整支军队就会溃散；大宋之所以吃了那么多败仗，就是这个原因。
    禁军人数最多，但不愿意打仗，如之奈何？
    也就在这一年里，赵桓登基之后太尉换成了许贯忠，大宋的高层将领都换成了不怕死的石碣榜人，战事本身又不多，这种临阵逃脱的情况才没有再发生。
    军法说的很清楚，只要临阵逃脱，必斩，且全家拉去做徭役！
    但若是战死，则好处多多。
    所以，现在的宋军能死，但不能逃。
    “别说这些废话了！”辛永宗瞪了杨可视一眼，“既然吃了这碗饭，我辈就应当以马革裹尸为荣，谁再敢祸乱军心，小心项上人头不保！”

 第384章 宋金首战

    完颜娄室带着完颜宗辅、完颜习室、完颜活女等大将并四万大军靠近了宋军大营，但并没有冒然进攻，而是一边派人详细侦察宋军的人数，一边与完颜宗辅商议军情。
    完颜宗辅是完颜阿骨打的三儿子，身材雄壮，为人严肃，智勇双全，是难得的将帅之才，在金国与完颜娄室、完颜银术可、完颜闍母、完颜斜也号称五帅，深得众将钦佩；但他却也有一个极大的缺点，使得完颜阿骨打十分不满，那就是为人宽恕而实诚。
    因此，一直独自领军的完颜宗辅，在关键的时候被派给了完颜娄室这个完颜宗辅曾经的下属为副将，攻打并守住最危险、最重要的神山县，原因就是完颜阿骨打绝不允许有任何人在攻打辽国的时候心慈手软。
    当然，也不排除完颜阿骨打有认为神山县太过重要不能有失、必须派两个足智多谋的大将镇守的想法。
    不过无论如何，任谁都知道此战过后完颜宗辅仍会被委以重任，地位绝对比完颜娄室这种大将要高。
    完颜娄室也深知这一点，所以他一边按照完颜阿骨打要求稳稳地掌控着军权，一边对完颜宗辅表现出十二分的尊重。
    完颜娄室在马上仔细看了火光中的宋军良久，对完颜宗辅道：“信王，宋军看起来气势汹汹但却全都沉默不动，就连几个将领也都盯着我们不敢他望，这是没有必死之心，又对我们不了解，以致心存畏惧，只要我们猛冲一阵就能杀退。”
    信王是完颜宗辅的新爵位。黄潜善、万俟卨、秦桧三人到了金国之后，发现金国上下对于完颜阿骨打的儿子们都称为大太子、二太子、三太子、四太子之类，于是极力说服金国朝廷改变这种身份地位混乱的情况，对能力卓著的宗室明确封王封侯，只有嗣君才能保留太子称谓。
    完颜阿骨打思量再三便同意了，封完颜吴乞买为文王，完颜斜也为武王，完颜闍母为勇王，完颜宗望为威王，完颜宗辅为信王，完颜宗弼为英王……
    这些事发生在完颜吴乞买去燕子城之后，完颜阿骨打也没想到自己最优秀的儿子完颜宗望会死。
    完颜娄室继续道：“但杀退他们不如歼灭他们，反正大金与宋朝之见一定要刀兵相见，此时咱们手下留情没有任何意义。不如稍后我带兵先冲击一阵，诈败逃回，敌军见我军力弱，一定会舍不得这份功劳，必追无疑，信王可埋伏在两边，伺机杀出，俘虏了宋军，以壮大我军声威，抵御宋朝右北平的兵力。”
    完颜宗望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思忖片刻后问：“我大金灭辽还未成，现在与宋朝开战会不会有些操之过急？”
    完颜娄室摇了摇头：“我听说过赵桓和宋军右北平城主帅许贯忠，这两个对我大金都是恨之入骨的，就算我们不招惹他们，他们也一定会毫不犹豫攻打我军，还不如趁此机会先挫一挫宋军的士气，接下来反而对我们更有利！若是再迟疑下去，等许贯忠到了，咱们反而被动。”
    打了宋军，只怕许贯忠到时候会不惜一切代价报仇吧，这怎么能一样呢？
    完颜宗辅对完颜娄室的话抱有怀疑，但却没有再说什么，按照完颜娄室所说带着三万人与完颜习室埋伏在两边。
    完颜娄室带着人马耐心在大道上等待，知道斥候出现。
    “报！宋军至少三万人，武器盔甲精良，其中三千是马军！”
    三万？
    多了有风险，少了起不到打击宋军士气的作用，三万人刚刚好！
    完颜娄室再不迟疑，带着儿子完颜活女和一万金兵、一万辽国降兵，果断向宋军军阵冲击。
    为了能快速绕过中京杀到神山县，完颜娄室这次带来的四万金兵全都是轻骑兵，他们的武器五花八门，来源不一，但却全都带着一张弓和两壶箭。
    相反，辽国降兵的盔甲和武器反而比较精良，至少比金人的要好，所以被完颜娄室果断派在前面冲锋。
    “金兵来了！准备迎敌！”
    辛永宗听到马蹄声，心下立刻紧张起来，宋军也都支起刀枪、架在盾牌上。
    嗖嗖嗖——
    一阵破空声响起，宋军以为是金兵在射箭，全都躲到了盾牌下，但过了许久也没见又羽箭落下，抬头一看才发现，上百名金国骑兵正用挠钩拉着宋军的拒马后退，这才明白刚才听见的声音是挠钩飞出的声音。
    “战！”
    辛永宗等将又羞又怒，关师古更是大吼一声，宋军士气立刻高涨了一截。
    “杀啊！”
    完颜娄室父子两骑当先，直接冲进了宋军军阵，战马的冲力把宋军的盾牌撞飞，刀枪挥舞击杀暴露出来得大宋军士；但也有不少金国骑士被宋军的长枪刺穿，被宋军射出的弩箭击杀，双方一接触便血肉飞溅、惨叫四起。
    这一幕让冲杀过来的金兵隐隐有些兴奋起来，而多数没有经过大战洗礼的宋军反而有些不适，就连高世宣、杨可是等大将都都有些脸色苍白。
    “杀！怯敌者斩！”
    辛永宗、关师古咬了咬牙，舞动长枪、大刀，各自挑下一名敌兵，其他众将紧随两人之后奋勇杀起敌来，挡住了金兵的进攻势头。
    很快，宋军将士们发现，对面这支金兵的战力与他们差不多，甚至还不如宋军，这让他们愕然的大喜的同时，内心的恐惧也渐渐被自信代替。
    “就这？二郎们，建功立业就在眼前了！”
    杨可是一连挑翻了五六名敌兵后大笑，带着自己的三千部下反而向金兵冲去；高世宣、张令徽、刘舜臣、翟兴、董先等也都不甘落后，开始向金兵反击，就连辛永宗和关师古也都按捺不住放弃了防守，向前冲杀起来。
    一刻钟后，金兵丢下两三千具尸体败走，而宋军伤亡还不到两千人。
    “金人围了中京，辽国覆灭在即，咱们不趁此夺了神山县，难道到嘴边的肥肉就这样扔了？辛将军，我杨可是求战！”
    “求战！”
    众将斗志昂扬，纷纷要追。

 第385章 好强的盔甲

    “太尉让咱们死守神山大营，绝不可丢了这道防线……”
    面对众将的求战，辛永宗着实有些为难。违反了许贯忠的军令可不是一件小事，他心里是恐惧的；但眼前战机又转瞬即逝……
    “这样吧！”辛永宗思来想去，对众将说道，“我和关将军带一万人留在这里守大营，各位将军前去追击——不过要谨记一条，千万千万要防备金人埋伏！一旦情况不对……”
    “哎呀！你就放心吧辛将军！”杨可是大喜，辛永宗和关师古这两个不去，他们的竞争压力就小了，众将急忙召集各自的部下出发。
    “你们去吧！我也随辛、关两位将军留下守大营！”
    临行前刘舜仁看了辛永宗和关师古两人一眼，又有些犹豫了。
    “怎么了老刘？”张令徽一把抓住了老战友的手臂急问。
    刘舜仁摇了摇头：“我想到了当初辽人攻打咱们神山大营的事，还记得那时耶律国珍和耶律国宝两兄弟本来也是以为有十成把握的，可是最终还是倒霉了！现在这周围黑灯瞎火的，金人又是惯于行军打仗的，我总觉得他们败得太快了些……”
    “倒也是！”
    张令徽一听，也犹豫了。
    杨可是一见，不由一阵鄙视，骑上马扔下了一句：“哎呀！我说你们真是婆婆妈妈！金人乃是蛮夷之人，哪能跟我们大宋比兵法？俺老杨走也！”便带人一阵风也似的向东而去。
    高世宣紧随杨可是其后；翟兴、董先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没能扛住建功立业的诱惑，带着各自的部下借着夜色追了上去。
    辛永宗、关师古、刘舜仁、张令徽四将带着一万八千人依旧守住大营，重新做了拒马，立在大营门口。
    前方，完颜娄室父子带着败兵一路溃逃，转眼就过了辽国在神山的营寨，杨可是四将大喜，就算杀不了金人，就凭这座辽国大营他们的功劳也不小。
    “兄弟们，先占住大营！”
    杨可是得意地一骑当先，闯入辽军大营，里面黑漆漆一片，好像真的一个人都没有了；随后高世宣等将赶到，一万余人点亮了火把观察这座军营的情况。
    嗖嗖嗖——
    宋军火把全都点亮的那一刻，天空中飞起了箭雨；宋军慌不迭遮挡，但紧急间哪里来得及，一片接一片的开始倒地，一万余人一下子倒了三四千。
    慌乱中杨可是四将看清了宋军中箭的模样，一个个尽皆胆寒。
    “都……大都是面部中箭……好准！”
    翟兴慌了，悔意如滔滔江水涌上心头。
    就连高世宣也舔了舔干白的嘴唇忍不住说了声：“金人骑射这么厉害么？这一轮箭也就一两万支吧，竟然射杀我们三四千人，这他妈是什么变态？个个都是神箭手吗？”
    “快走！咱们上当了！”
    董先整了整头盔，长枪一挥便向来路逃回，其他三将也都顾不得什么建功立业了，拨马头跟上。
    嗖嗖嗖——
    又是一轮箭雨，又有两三千人倒下，杨可是等四将见状什么也顾不得了，开始夺命狂逃。
    可就在这时，他们发现回路上有一支大军拦在了当中，也在向他们射出箭雨，逃在最前面的军士尽皆中箭倒地，若非杨可是四将盔甲是板甲且武装到了牙齿，这一阵箭雨也足以将他们的命留下。
    “老杨！我他妈就不该跟你来！”高世宣一边遮挡着向前冲一边大骂杨可是。
    “别说废话！大不了老子拼了命送你回去！”
    “扯淡！我高世宣是这样的人吗？”
    高世宣更怒，低着头任由一支支箭矢射在盔甲和马甲上钉钉作响，右手的长枪已经紧握，准备好了随时刺进敌人的咽喉。
    “他说的对！高世宣，你的武艺最高，跑得最快，咱们必须有个人逃回去，告诉辛将军金人恐怖的箭术，不然还会有兄弟要吃大亏！”
    翟兴、董先也冲到了两人身边，四将汇合在了一起。
    “真他娘的倒霉！”翟兴怒骂道，“老子放着滋润的日子不过，千里迢迢来建功立业，第一仗就要把命丢掉……我他娘的睡了老天爷家的女儿吗，老天对我如此不公？”
    “那就你先走！”高世宣长枪打在翟兴马屁股上，翟兴的马吃痛，速度立刻快了许多。
    翟兴却大怒：“我不要做逃兵！老子死了也对得起家乡父老！高世宣，你回去送信吧！”
    他率先冲进了金兵战阵，不仅没有要逃走的意思，反而拼命杀到了高世宣的前面，为他冲阵；杨可是、董先也护卫在高世宣的左右厮杀……
    一刻半钟后，前来追击宋军全部战死，只有高世宣、翟兴、董先三人逃走。
    杨可是本来也是可以逃的，但他不愿意走，最终又决定留下来断后；高世宣等三将只好含泪而去。
    “宋军竟然没有全部追过来，我们还要再冲阵一次！”
    完颜娄室和完颜宗辅看着高世宣三人逃走的背影，狠狠地射出了三箭，三支箭全部命中三将的后心，但随即被坚硬的盔甲震落。
    他们两个都没有理睬说话的完颜活女，而是来到杨可是的尸体旁边，用大刀狠狠地劈砍杨可是。
    砍了二十几刀，板甲已经严重变形，但却没有破碎。
    “好强的盔甲！总算知道兀术为什么一定要除掉赵桓了，希望他这一次能马到成功。”
    完颜宗辅脸色很不好看，实诚如他，也开始坚定地认为应该杀掉赵桓。
    “听说宋朝将领全都是这种盔甲，而且赵桓还打造了一支全都是这种盔甲的军队用来对付骑兵……”
    完颜娄室一边沉思一边沉重地开口。
    “怪不得赵桓每战必胜，看来我大金还是小看宋朝了！”
    “接下来怎么办？”完颜宗辅看向完颜娄室。
    “退守吧！”完颜娄室颇为无奈，“若是能全歼宋朝的三万大军，完全拿下神山县，咱们就可以一鼓作气攻破宋朝的长城关隘；可是现在想要立刻战胜宋军已经不可能了，宋军一万多人被咱们围住，尽然没一个投降！过一会儿许贯忠一到，咱们未必占得了便宜。不如等等中京那边的消息再做决定！”

 第386章 抵达大营

    许贯忠、宗泽在右北平城，自夜间接到神山县消息，便立刻传令击鼓升帐，各军大将还未曾进食晚餐便匆匆汇集在一处。
    鼓声息，人聚齐，许贯忠和宗泽扫视了一周，见没人落下，便令人关闭了帐门。
    宗泽取出刚得到的军情，向众人道：“最新消息，金人突然围了中京城，辽国的神山县大营也被金人夺了，我大宋神山大营和长城神山关随时都可能陷落，因此急忙召集大家！”
    金人攻打中京了！
    折彦质、杨惟中、姚古、张叔夜等人立刻来了精神，一个个坐得笔直。
    “事出紧急，无法多述！”宗泽看向郭成和张叔夜，“右北平城绝不可失，否则我天武军全军覆没矣！我欲想要两位死守城池，不知两位愿否？”
    郭成、张叔夜毫不犹豫出列：“愿遵将令，绝不敢有失！”
    宗泽大喜，取出两支将令交给二人：“郭成、张叔夜接令！着两位将军守住右北平城，无论城外发生任何事，张将军的第六军均不得出城一步；实在事急，郭将军可带第五军酌情出战，但不得远离右北平城！”
    “尊令！”
    郭成、张叔夜各自接了军令，郭成带着姚兴、扈成，张叔夜带着栾廷芳、闻达、王焕、杨温、张开，各自去准备去了。
    “其余各军，随我和许太尉立刻前往神山大营御敌。此次金兵突袭辽国中京，宋辽皆无准备，且金人诡诈，善于奇袭，我与许太尉担心第九军守不住神山县，请折彦质、杨惟中两位将军带第二军、第三军先行前往长城神山关外埋伏，姚古带第四军为你二人为先锋——你们这三路大军立刻前行。”
    “尊令！”
    折彦质、杨惟中、姚古都是西军老将，见宗泽所虑皆为正道，一边暗自点头称赞，一边果断接了将令，折彦质带着折彦野、折颜文、折可存、折可求等折家将，杨惟忠带着马扩、张觉、姚政等将，姚古带着姚平仲等姚家将，大步除了帅帐。
    “刘延庆、刘光世，你父子二人带第七军押送粮草辎重；张俊、张宗颜，你父子二人带第八军随我和许太尉收拾军械出发！”
    刘延庆、张俊领了军令，也各自出大帐准备去了。
    众将离开后，宗泽吩咐第一军副将秦光弼、张德、权邦彦、王孝忠、陈淬等人前去收拾，于一刻钟内出发前往神山县。
    “恩师，我十分不放心第九军那边！虽然辛永宗、关师古从军多年，但金兵既然派人攻取神山县这么重要的地方，就不可能派个普通的将领前去，我担心第九军会中了敌人的奸计丢了神山大营。不如我带王进、杨再兴等五千精锐亲兵先行一步，而且我部下都是骑兵，只需一个时辰就能抵达！”
    宗泽道：“我正有此意！只是担心神山县已失，若是你这个太尉没有先锋护卫，恐怕太冒风险！”
    许贯忠摇了摇头：“天武军有老师运筹帷幄，万无一失！但神山大营和长城关隘太过重要，辛永宗把重点放在了神山大营那里，万一金人翻山偷袭了长城关隘，第九军皆休矣！”
    “那好吧！”宗泽见他坚持，只得答应，谁让许贯忠虽是自己学生，但也是自己上级呢！
    许贯忠拜别了宗泽，带着王进、杨再兴二将并亲兵五千铁骑即刻出了右北平一路向长城隘口而去，约莫大半个时辰后便已抵达，见到了主持修建长城的宋官，松了一口气。
    大宋的长城是先修关口再修山上的险段，目的是万一边境被敌国入侵还能凭借关口挡一挡；因此神山关进度远超长城的整体进度，此刻已经修建了十余丈，再有五丈就能完成，用来挡住骑兵也不成问题，只是不是长久之计。
    许贯忠见长城无恙，犹不放心，取出自己闲时所画的阴山地图逐一比对，让部下亲兵在各个容易藏人的地方仔细查看了，都没有什么发现，这才明白金兵并没有打过来。
    那就说明神山大营现在还在大宋手中，许贯忠又松了一口气。
    他又带着五千亲兵一路小心翼翼向东，最终平安抵达神山大营见了辛永宗等人，仍未见到金兵踪迹，终于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
    难道是我太过小心了，金兵只是派了一员平庸的将领驻守神山？
    许贯忠内心开始狐疑，带着人马直接到辛永宗面前详问此处情况，才得知第九军刚刚轻松击退了金兵，杨可世等四将还带着一万多人前去追击。
    “不好！有埋伏！”
    许贯忠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懊恼地道：“金人若是这种战力，还凭什么攻打辽国？此必是他们的诱敌之计！”
    于是让辛永宗坚守勿出，自己带着五千骑兵前去接应杨可世四将，还没出发便见高世宣、翟兴、董先一身血污回到了出现在大营外，身后连一个士卒也没有，进了大营就往许贯忠面前一跪，各个泪流满面。
    哎！
    许贯忠见状明白了一切，仰天长叹。
    一万两千名大宋健儿啊！他们的父母妻儿都在等着他们回家呢，结果却折在了这里。
    “杨可世呢？大军呢？”
    辛永宗猛地从后面冲了出来，抓住高世宣三人的手臂连连摇晃，一脸的不可置信。
    “你们三个仔细说说，究竟是怎么折了那么多兄弟的！”许贯忠看着面前三人道，“我要知道实情！”
    高世宣顾不得满脸的涕泪，仰面哽咽道：“太尉！金人的箭术太可怕了，一轮箭，还是夜里，借着我们的火光就能十中三四，我们还没有跟金人真正交上手就折了一半弟兄……”
    十中三四？
    竟然能达到四成的命中率，金人的箭术如此恐怖！
    许贯忠的心也猛地沉了下来。
    突然，他想到了军统司外司传来的关于金国的消息中，有“射柳术”的描述。
    “射柳术！金人的射柳术竟然是真的！”许贯忠大惊失色，急忙向辛永宗、关师古等人下令，“立刻传令下去，宋军上下任何人无令不得出战！违令者斩！”
    “再派人速发鸽信往右北平、燕蓟、上谷和榆关，让陛下调神武军前来！”

 第387章 太宰救命

    辽国中京城。
    兀颜光被金兵打败、全城随即被金兵围困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大街上满是携带着大包小包躲躲藏藏的辽人，多数都是平民百姓和商人，但其中也有权贵家眷。
    陈箍桶化妆成了一个老头，身上背着一个破布包裹，随着人群躲藏在角落；但他并没有打算逃出城，他在这里只是为了观察城中的情形。
    如今辽国赴灭在即，自己向大宋发送的鸽信一封也未见回，中京城随时都有可能陷落于金人之手，他潜伏在城里还有大用，就这么离开他也不会甘心。
    他知道，官家赵桓早晚有一天会打到这里，把整个燕山变成大宋的国土。
    哒哒哒——
    近百名骑士簇拥着一位朝廷大员靠近了北门，北门主将萧昱、萧显兄弟立刻迎上，将他请上城头。
    “萧奉先？”
    陈箍桶眯起了眼睛，他心里有一股不好的预感，心道：
    “萧奉先乃是金人的内应，这北门竟然被分给了萧奉先父子把守，这岂不是把咸鱼交给了猫看着？看来金人一定会从北门攻破东京城，而且很可能是今明两天！我得想想办法，不能让他如此顺利行事。”
    “况且，康王赵构还在这里做人质，萧让也在城中没走，李处温父子心意未知，总得想办法让他们先离开中京城为好！”
    他想了想，打定了主意，拄着木拐迅速向李处温府上走去，却见李府门前正有许多下人背着包裹离开，平日里把守着门户的守卫也不见了踪影，于是径自走了进去，也并未有人阻拦。
    在李府的后院，陈箍桶见到了已经收拾妥当、准备带着三百心腹乔装打扮成平民逃走的李处温，以及李处温的弟弟李处能、儿子李奭（shi），还有三五十号家眷。
    陈箍桶冷冷一笑，大声道：“丞相这是要走啊！天大地大，但四座城门皆被封锁，外面又被金人围得水泄不通，不知丞相要从哪里走？”
    “你是谁……”李奭一怒，指着陈箍桶就要大骂，他还以为面前的这老头是街上哪个要饭的。
    “不得无礼！”
    李处温狠狠的拉了一把自己儿子的手臂，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随即一路急行走到陈箍桶面前，双手抱拳，态度甚是谦卑。
    “拜见太宰大人！”李处温苦着脸小声道，“本相命人四处寻找太宰大人，却到处不见踪影，只好先回府收拾……”他也不甘心的四处望了一眼，面带不舍，“可惜了我这万贯家财和如此好一座院子，不知要便宜了哪个混蛋！”
    本相？
    这是在提醒自己他是辽国的丞相，以此来向自己施压救他出城吗？
    这李处温平时挺足智多谋，没想到关键时刻也犯了傻。
    陈箍桶再次冷笑，抿着嘴唇不言不语，就这么看着他。
    李处温被看的一阵头皮发麻，立刻惊醒过来，连忙求道：“太宰大人救命！是小人糊涂！只要太宰大人能救小人全家性命，小人从此唯太宰马首是瞻，赴汤蹈火绝不推辞！”
    陈箍桶嘴角一勾，露出一丝诡异的笑：“李丞相在大辽乃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想必就算金人打进了城，李丞相也会再次被重用，哪里会用得着陈某？况且陈某如今也深陷城中，自顾尚且不暇，哪里有能力相助李丞相？陈某告辞！”
    说完竟然晃晃悠悠的转过了身，抬步便要离去。
    “太宰恕罪！太宰恕罪！”
    李处温急忙绕到陈箍桶面前，毫不顾形象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苦苦哀求道：“太宰大人面前小人算什么丞相？只想回大宋做个富家翁而已！太宰大人不要逗小人了，我李处温深知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在辽国尚且有无数人想要我的项上人头，平日里我暗中帮助大宋那么多，又坏了金国那么多事，金国怎么可能会放过我？”
    “太宰大人孤身一人远离大宋，藏身于这中京城中，向来是想来便来想走便走，辽国的皇宫大苑也被太宰大人来来去去无数次，金人辛辛苦苦派驻在中京城的探子也都第一时间被太宰大人一力拔除……太宰大人之能天下无出其右，只有太宰大人能救小人全家了！”
    “富家翁？”
    陈箍桶的面色缓和起来，“起来吧，我这次来本身就是为了救你……”
    “多谢太宰大人！多谢太宰大人！”李处温连忙称谢。
    “我刚从城北来，在城北看到了萧奉先。这厮是金人的头号探子，由他守着北门这中京城很快便要改姓完颜。”
    “什么！”李处温闻言愤愤不平，向着北面破口大骂，“我早看萧奉先这厮就是一副奸臣相，果然他早成了金人的走狗！可恨往日里虽有发觉但没有证据，否则我早便将他置于死地……”
    “现在也不晚！”陈箍桶面色古怪的笑道，“我有一计，虽然不能救辽国，但却能助你顺利逃出中京城，还能让你最终落一个辽国忠诚的名声——李成向愿意不愿意？”
    “这……”
    李处温猛吸了一口冷气，瞪着眼看着陈箍桶，有些不敢相信。
    陈箍桶摇摇头：“莫要不信，要知道我大宋康王还在这里，陈某不会害你！只要你按照我的计策，保管让你不会后悔！”
    “李某愿意！还请太宰大人交代！”
    李处温正了正面色，庄重地向陈箍桶应诺。
    “你来！法不传六耳……”
    陈箍桶摆了摆手，随后李处温便把耳朵凑了上来，听着陈箍桶一句一句向他交待，一直过了良久才结束。
    李处温怔怔的回了回神，把陈箍桶的谋划在脑子里连续过了两遍，越想越觉得是奇谋妙计，心悦诚服、却又带着三分畏惧地向陈箍桶竖起了大拇指：
    “太宰大人真是通鬼神之机！此计……大妙！”
    陈箍桶满意地点点头：“既然如此，丞相大人便立刻去见耶律延禧吧，康王那里自有我去安排。明日之后辽人不会记得耶律淳、萧干，只会敬佩李丞相为辽国报了血仇！”
    随后大笑而去。
    杀吧，多杀几个金人！回头金人自然不会放过耶律延禧，耶律延禧一死，辽人自然会心向我大宋……
    哈哈哈！

 第388章 说服耶律淳

    辽国，中京，东门。
    年逾六十的耶律淳一脸忧虑地看着城外，满眼望去都是辽兵的尸体，而金人的尸体只占其中的三成左右。
    兀颜光父子等人的尸体更是被金人在木桩上高高挂着，每天七次鞭尸，如今已然只剩一挂碎肉烂骨了。
    金人不仅个个悍勇，而且箭术超人；不仅奸诈狡猾，而且凶狠残暴、嗜血好杀，让人忍不住的胆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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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万金兵，每天耀武扬威的在城外恣意羞辱辽国，万俟卨和黄潜善两个宋朝叛臣更是辱骂出了花样，引得他们的金人主子们时不时的哈哈大笑。
    穷途末路啊！
    辽国的十几万主力都被人家一战而灭了，仅靠城内的这些临时聚集的乌合之众实难回天！
    在他的身后，上万辽兵个个面露惊恐，对辽国和自己的未来充满了迷茫和恐慌。
    “金兵为何能如此迅速打到中京城下？难道我大辽真的糜烂致厮，边军竟然在敌军进犯的时候形同虚设？”
    耶律淳小声喃喃道，他突然感觉到有些心痛。
    “报！”
    一名亲兵在耶律淳背后大声道，随即耶律淳回转身看向他。
    “元帅，李丞相来访，说有机密要事要与元帅商议，还说……”
    “说什么？不必隐瞒，有什么说什么！”
    “是！李丞相说，大辽生死存亡，就在他手中，也在元帅手中！”
    “哦？”
    耶律淳心中一动，随即升起一股希冀。他深知李处温虽是奸臣，但却不是无能之辈，这种话不会乱说。
    “速请……慢！本帅亲自去！”
    耶律淳紧跟传信兵之后，大步流星向城下走去。
    城头乃是军事重地，闲人自然不得随意入内；耶律淳信不过李处温，他宁愿自己下城去见。
    城下，出乎耶律淳意料的是，不仅李处温在，连萧干也在。
    “丞相！”
    萧干正色地向耶律淳道，旁边李处温听到也不以为意。
    “刚才李……李丞相告诉我，说有一件重大机密，必须要我三人合力才能拯救大辽！”
    三人合力？
    耶律淳更加惊疑。李处温是个什么货色他和萧干都知道的清清楚楚，如今萧干竟然说要与他合力，可见李处温所掌握的消息的确十分机密。
    他转过身来对自己的亲兵们说道：“你们去四周守卫，不得让任何人靠近！”
    “是！”
    几十个亲兵四散开来，在三人10丈开外围成了一个圆形，虎视眈眈扫视着圈外。
    “李丞相……请说吧！”
    自从李处温被耶律延禧启用之后，耶律淳还是第一次称李处温为丞相，叫起来难免有些不自在。
    李处温心中冷笑，但想起自己日后获得的巨大名声收益，以及陈箍桶承诺的事成之后自己在宋国的地位，便也不屑于与二人多做计较。
    “两位！我已得到确切消息，萧奉先早已投靠金人，他一直在向金国传递辽国的重大军情，甚至把辽国的军事布防画成图交给了金国，如今更要献了北门引金兵入城……”
    “你说什么？”
    耶律淳大怒，右手紧紧地揪住了李处温的脖领，几乎快要把李处温整个悬空。
    李处温并不紧张，反而不悦地道：“耶律丞相，我说的是萧奉先并不是我，耶律丞相为何要把怒火发在李某身上？”
    旁边，萧干也向耶律淳摇了摇头，耶律淳渐渐恢复了理智，把李处温放了下来。
    “老夫没忍住怒火，李丞相，对不住了！不过你刚才所言可句句属实？”
    “自然是千真万确！耶律丞相可以想一想，金人竟然能如此轻易便打到了中京城下，我大辽在外围布置的数万兵马竟然没有起到丝毫作用，若非金人提前得知了我大辽的驻军机密，这如何能办得到？”
    李处温的话使得耶律淳猛然一惊，他立刻意识到自己想不通的地方了，金兵能这么快达到中京确实证明大辽重臣中有金人的内奸。
    “耶律丞相，我大辽的军事布防机密，可只有你们三个知道，连我都不知道，而你们两个可是我辽国的擎天巨柱，向来对金人痛恨和防备，那就只有萧奉先嫌疑最大了。”
    “还有，把耶律得重、耶律大石麾下了六万精锐调到庆州，也是萧奉先最先提及的，天知道他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我等三人只不过是附和，觉得草原各部和宋朝确实应该震慑，与萧奉先可是完全不同。”
    李处温说到这里，耶律淳和萧干也立马想起了这件事，并在心里感到深深的懊悔；若是那六万人马还在中京，兀颜光被金兵围攻的时候也就有了兵马出城救援，总不至于让十几万精锐全军覆没。
    “这个王八蛋，看老夫不把他父子兄弟几人的脑袋拿下！”
    耶律淳狂怒不已，提刀就要去北门。
    “耶律淳向勿急，今天就是萧奉先的死期，但若是就这样让他死了，岂不太便宜了他？我有一计，不仅能让他乖乖授首，还能坑金人一把！”李处温在耶律淳身后小声喊道。
    耶律淳急忙转身，双手把住了李处温的双臂，激动地问道：“李丞相可是有奇谋妙计？是了，刚才就听传令的军士这样说，都怪我被萧奉先气乱了心智，差一点就误了大事……李丞相清说，耶律淳洗耳恭听！”
    “耶律淳向折煞我了！”李处温嘴中一边说着“不敢”，一边又有些得意的向耶律淳与萧干小声道，“不瞒二位说，对于此事李某还真有些小小的计谋。”
    他故作高深地看了两人一眼，清了清嗓音装模作样道：
    “如今中京城中虽然兵力十分不足，但少说也有五六万人，其中大半都是两位的心腹亲兵，李某相信应当靠得住。”
    “如此一来，咱们就可以将计就计了：今夜可先封死东门和南门，直接用大街上的大石地砖把城门砌死，如此一来就可以把东门和南门的大半守军调到北门；天将入夜的时候，可让陛下派使者传旨萧奉先，就说要立他的外甥耶律定为皇太子，萧奉先必定欣喜接旨，然后两位再以心腹充任使者，就是把萧奉先父子兄弟几人拿下，在北门设下重重埋伏，管叫他金兵有来无回……”

 第389章 陛下圣明

    李处温的奇计让耶律淳和萧干大为惊喜，拿下萧奉先再将计就计引金兵入城，只要此计成功必能收获奇效。
    “好！好个李处温李丞相！”
    耶律淳一边赞叹，一边单膝向李处温跪下。
    “李丞相！平日里都怪我耶律淳有眼无珠，把好端端一颗明珠当成了石头，万望李丞相大人不记小人过！李丞相放心，只要我大了能躲过此劫，耶律淳甘愿退位让贤，从今以后李丞相就是我大辽国的唯一丞相！”
    “不敢！不敢！”
    李处温急忙将耶律淳搀扶起来，嘴里连连谦虚，心中却欣喜若狂，早已笑开了花。三人又密议良久，最终决定兵分三路，耶律淳调兵遣将准备捉拿萧奉先，萧干则命人挖出大街上的石砖封死城门，李处温则负责进宫说服天祚帝耶律延禧。
    辽国皇宫。
    李处温见到天祚帝的时候，发现天祚帝虽然在得知兀颜光全军覆没后忧心忡忡，但却并没有多少恐惧，脸上反而充满了愤恨。
    “李处温，你来了？刚才还有人说你准备弃城逃跑，朕还骂你忘恩负义；没成想你后脚就来了，这可不啻于狠狠地打了那些人一个大嘴巴！”
    “额……陛下！臣有机密大事要向陛下禀报，请陛下辞退左右！”李处温眼中的尴尬之色一闪而退，随即庄重地向天祚帝提出了请求。
    天祚帝挥了挥手，两边的侍从都退了出去，一个不剩。
    “说吧！”
    李处温小心翼翼地向左右看了一眼，向天祚帝靠近了两步，小声问道：“陛下！说臣要弃城逃跑的不知是不是萧奉先？”
    天祚帝翻着眼睛看了看他，没有说话。
    这就是默认了！
    李处温叹了口气，又摇摇头：“陛下！臣此来的目的正是与萧奉先有关，已经得到切实的消息，中京城中有我大辽朝的高官重臣，成了金国的奸细……”
    “你是说萧奉先？”天祚帝愕然，随即摇了摇头，“那不可能！他与我是亲家，又是皇后和元妃的哥哥，他怎么可能背叛我大辽？”
    天祚帝不相信。
    李处温见状，也没提萧奉先，而是向天祚帝问道：“陛下，有一事还请陛下仔细想想：我大辽为了防备女真人，在边境部署了多少兵马？修筑了多少城寨？可直到金人一直打到中京城下包围了兀颜光，我大辽都没得到一丁点的消息，可见金人一定十分熟悉我大辽的驻军详情，才能如此完美的绕开。”
    “这些事情可是连臣都不知道，整个辽国只有耶律淳、萧干和萧奉先知道，也就是说间隙必然是他们三人中的一个！”
    天祚帝愣住了，虽然他觉得三个人中有一个是奸细很扯，但他又无法反驳李处温的话，仔细想想还十分有道理，于是脸上的表情渐渐沉了下来。
    李处温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他知道自己的劝说已经成功了三分。
    “耶律淳自不必说，他乃是我大辽国的皇亲贵胄，平时虽然有些嚣张跋扈，但不可否认他至少对辽国是忠心耿耿，绝不可能背叛我大辽。”
    “那就只有萧干和萧奉先了。但萧干是奚人六部之王，城外被金兵所杀的辽兵辽将中有四成都是奚人；若说萧干与金人勾结，这……有点解释不通啊！”
    “所以，谁是奸细也就呼之欲出了！再怎么不可能，也必须得相信！”
    “哼！”天祚帝的双手狠狠的抓紧了龙椅的扶手，眼睛盯着地面露出阵阵杀气。
    好了！自己的劝说已经成功了六分！
    李处温心下越来越喜，继续向天祚帝加料。
    “再说，萧奉先虽然久沐皇恩，但此人向来自私，一心只想让自己的两个侄儿成为皇太子，为此不惜陷害别的皇子——若非陛下英明，萧奉先几乎已经成功！”
    “可惜，也正是陛下的英明，使得萧奉先推自己的外甥上位的图谋落空，他看不到了希望，况且大辽的许多皇亲贵胄都恨其入骨，他心中自然慌乱，也自然有理由铤而走险，与金人勾结，哪怕今后成为金人的附庸也心甘情愿……”
    “该死！该死！”
    不等李处温说完，天祚帝便接连用两个“该死”打断了他的话。
    “李处温！立刻传令耶律淳和萧干，让他们即刻捉拿萧奉先……”
    “陛下！”李处温急忙劝道，“若是现在捉拿萧奉先他未必心服口服，说不定反而会咬臣一口；臣有一计，不仅能让萧奉先自己暴露，还能将计就计杀退金兵！”
    “哦？”天祚帝立刻来了兴趣，“快快说来！”
    李处温又上前两步，俯在天祚帝的耳边把他与耶律淳和萧干的计划说了一遍，引的天祚帝连连称好。
    “朕这就写下两封诏书，一封册封耶律定为皇太子，一封拿下萧奉先父子；若是今夜金兵没有去北门，说明萧奉先是无辜的，那就即刻释放官复原职；若是今夜金兵偷偷潜入北门，那就说明萧奉先已经背叛了朕、背叛了我大辽，朕不仅要给完颜阿骨打致命一击，还要把萧奉先满门抄斩！”
    “陛下圣明！”
    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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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处温得意的一笑，替天祚帝写好了两封诏书，又眼看着天祚帝加盖了玉玺，把两封诏书揣在怀里，拜辞而去。
    “可恶！可恶！朕的身边竟然有白眼狼……”
    李处温走出去了好久，还能听到身后大殿里传来的暴怒声。
    出了皇宫，李处温径自来到东门，把两封诏书交给耶律淳；耶律淳见之大喜，再次向李处温道谢，随后选出了五百亲兵，换上了宫中侍卫的衣服，只等萧干那边消息。
    与此同时，在中京城的一处院落里，陈箍桶也见到了康王赵构，并向他详细交代了自己的计划，嘱咐他随时准备好离开中京；一边又把萧让喊了过来，让他召集所有军统外司的人马，与王渊护卫赵构的人马汇合在一起，组成了一支千人小队。
    现在，就差贺重宝那边了，只要能说服贺重宝赵构离开，众人便平安了；假如贺重宝不答应，那陈箍桶也只好痛下杀手了。

 第390章 希尹破计

    中京城外，完颜阿骨打手捻着纸条，看完沉思不语，并转手交给了自己的谋主完颜希尹。
    完颜撒改死后，完颜希尹是女真各部中最有智慧的人，也是最天才的人，女真文字就是他创造的。
    “国主！此不可信！”
    完颜希尹一连看了数遍，随后又把纸条传给了完颜昌。
    完颜阿骨打轻轻皱了皱眉：“你也觉得萧奉先不可靠？”
    “这倒不是！”完颜希尹道，“从历次萧奉先传过来的消息来看，他这个人倒是真心投靠我大金，不然也不会把大辽行军驻军布防图这么重要的东西都交给我们了，而且调遣耶律大石西去庆州也是萧奉先一力促成。这两件事都是毁灭辽国根基的大事，他若非真心绝不可能去做。”
    “那你的意思是？”
    “我是说，此人能身居高位全靠他的两个妹妹，跟他本身的才能无关。事实上，萧奉先此人难堪大用，可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完颜希尹在大帐中侃侃而谈，眼神中充斥着无比的清明。
    “我听说，萧奉先在辽国除了自己的弟弟和儿子之外，手下没有多少心腹，北门那边的守军也并不是心甘情愿听从萧奉先的军令，反而多数人都更信赖耶律淳和萧干。”
    “如此一来，萧奉先即便真心想要献城投降，以他的才能也未必能成，因为到时候北门那些守军很有可能察觉他的阴谋，从而拒绝开门，或者殊死反抗后关闭城门。”
    “嗯！我明白了！”
    完颜阿骨打听完，心里也愈加对此事产生疑虑，但又不甘心错失良机，便向完颜希尹道：“难道咱们就这样放弃这次机会？咱们的粮食不多，周围的辽人又都带着粮食逃亡了，再等下去，过不了多久咱们就会因缺粮而不得不退兵！”
    “当然不会！即便只有三成把握，咱们也决不能眼睁睁错失良机。事实上，我们只要多准备一些，而后在战场上随机应变，至少能把把握提升至九成。”
    完颜阿骨打、完颜昌等人闻听，立刻走到完颜希尹面前，追问详细。
    完颜希尹道：“此事要成自然好，若是不成，大约有两种可能！”
    “其一，萧奉先办事机密，知道他打开北门，辽国上下都没人知晓此事，那么咱们面临的就是北门那一万多守军的抵抗。”
    “这是最可能发生的情况，但想要破解这一点，也很容易，只要咱们加大攻城兵力即可，只要一刻钟只能打残那一万人，中京城其他各门来不及反应，中京城就到咱们手中了。”
    “第二种可能，可能性较小，但危险性却很高，一不留神就能让咱们损失惨重。”
    “什么可能？”众人忙问。
    “这种可能，就是中京城内有人发现了萧奉先已经投靠我们，到时候借助此事坑陷我军；若真的在北门埋伏几万人马，咱们冒然进去等于自投罗网！”
    “按说我大金能如此迅速的杀到中京城下，耶律淳和萧干不大可能意识不到辽国出了内奸，而且他们只要深入一想，就会怀疑到萧奉先头上。”
    “但偏偏中京城中这么久都没动静，此刻萧奉先更是发了消息过来，还出现在了北城门上，说明他此时既没有被人控制，也没有被人发现……这一点，若用‘他本人在辽国的权势极大’来解释到也能通，只不过风险还是很大，哪怕只有半成风险，咱们也承担不起。”
    萧奉先已经暴露？还真有可能！
    完颜希尹说完，众人的脸色唰一下变了。
    完颜昌犹豫地问道：“希尹，能事先确定萧奉先究竟有没有暴露吗？”
    完颜希尹沉默了片刻，突然抬起了头：“可以！”
    完颜阿骨打喜道：“如何做？”
    “若要避免，就不能怕麻烦。北门现有完颜斜也、完颜宗雄、完颜蒲查、完颜拔离速、完颜婆卢火、完颜阿离补等大将并三万人马，还有一万辽国降兵已收编；可再调完颜闍母帅乌延蒲卢浑、乌延鹘沙虎、乌林答泰欲、赤盏晖并南门一万五千人马去北门支援，南门仅留完颜蒲家奴五千人马并一万降卒即可，多设旗帜，萧干未必能发现。”
    完颜希尹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幅中京城极简版地图，标上了几个数字。
    “萧奉先约定的时间是一更天，那时候正是辽兵造饭之时，防守松懈。而一更天距离黄昏只有一个时辰，咱们可在黄昏的时候佯攻三门，观察辽兵各门防守情况，若萧奉先还在北门，且东门和南门兵力未变，说明萧奉先是安全的，咱们就可以依约行事，一更天的时候攻打北门。”
    “相反，若是黄昏时萧奉先已经不在北门，且东门和南门兵力大幅减少，那就说明北门是个陷阱，辽军多数人马已经埋伏到北门里面；若如此，咱们可以佯攻北门，牵制住北门内的守军，再暗中调集人马突袭西门，亦能收获奇效！”
    “此计大妙！”
    完颜阿骨打激动地一巴掌拍在了完颜希尹的肩上。
    “若是北门真的有埋伏，我就亲自去西门攻城！我的箭能射三百步以上，无人能比……对了，希尹，为何一定要攻西门？”
    完颜希尹笑道：“耶律淳、萧干虽然是辽国栋梁，但心中也免不了有权利心思的，眼看北门有滔天大的功劳等着，他们两个怎么会放弃？他们一定会堵死城门，只留少量人马做做样子，亲自带大队人马去北门埋伏的！”
    “那玩意西门也被堵死了呢？”这时，完颜阿骨打的第五个儿子，也是嫡长子的完颜宗峻不解地问道。
    他年纪尚轻，于军事不是太通，自以为找到了破绽，但说完就发现完颜昌等人都在大笑。
    “难道不对？”完颜宗峻被笑得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倒是有这种可能！”完颜希尹耐心解释道，“只不过古往今来很少有人把自己的退路全都堵死的，辽人也要考虑万一北门真丢了怎么办，那就至少留一门撤走。”
    “再说，西门守将贺重宝在西京时丢了耶律雅里的命，辽国宗室明里暗里都在怪他，怎么可能让他去北门抢功？所以西门最大可能是通的！”

 第391章 还是我去吧

    日落西山，残阳如血。
    中京城东、南两边的五座城门和西边的北侧城门、北边的东侧城门，总计七座城门已经全部被封死，被石砖砌了一层又一层，结结实实，就算辽兵不防守，任由金人去挖开，也至少要两个时辰。
    中京九门已封其七，现在要进出中京城，只有北门和西门各一座可通。
    萧奉先眼睁睁看着自己打算献的北面东门被封闭，没有任何办法。萧干用的理由是加强城防，只要他萧奉先敢拒绝，就容易被人怀疑。
    无奈，他只有把城里的变故又急忙写了下来，伺机传到城外。
    “杀啊！”
    就在这时，北门外出现了大批金兵杀了过来，萧奉先只觉得莫名其妙，愣了好一会，等军士们都上了城去防守他才反应过来假装指挥。
    但令人惊异的是，金人在一箭之外的地方停了下来，虎视眈眈的盯着城头。
    萧奉先有些心惊肉跳，他知道自己必须得赶快把消息传递出去了，以证明自己的大用；若是迟了些，金人攻城出现了重大损失，说不定事后会怪罪自己。
    他急忙让人递过弓箭，悄悄把消息缠在了箭杆上，又在外面涂了些泥掩饰，被一群心腹围着，对着攻城的主将一箭射去。
    消息我给了，再吃了亏须怪不得我！
    萧奉先松了口气，站在城头等着金人的反应，他相信对方很快就会退军。
    果不其然，金兵待了半刻钟之后，开始缓缓退去，萧奉先向众军下达了军令，城头只留一千人警戒，其他人“抓紧时间休息，等待用饭”。
    与此同时，东门、南门也遭受了突袭，但也都在半刻钟之后退去。
    “果然不出希尹所料，东门、南门已经封死，且守城军士少了大半；若是按照萧奉先所说入城，我等命皆休矣！”
    完颜阿骨打看过完颜斜也派人送过来的中京城消息，神色冷峻。
    完颜希尹接道：“萧奉先完好无损，说明耶律淳他们还没有动手，或者萧奉先可能已经被拿下出卖了咱们！”
    “可惜了，他若是真心投靠我们，今夜必死无疑，或许我们应该提醒他一番……”
    “勿要妇人之仁！”完颜阿骨打打断了他，严肃道，“萧奉先此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就算投靠我们日后也难以大用；况且若是提醒他，他再露出破绽使得功亏一篑，就太不值得了！”
    “国主教训的是！”
    完颜希尹诚恳地认了错，又继续说道：
    “萧奉先死活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只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在北门吸引辽军的注意就行了，只不过真攻要变成佯攻。”
    “让勇王完颜闍母和乌延蒲卢浑、乌延鹘沙虎、乌林答泰欲、赤盏晖并南门一万五千人马跟随国主吧……不！我觉得攻城太危险了，不如交给完颜昌、勇王他们来打，国主只适合居中调度。”
    “还是我去吧！”
    完颜阿骨打摇了摇头，拒绝了完颜希尹最后的提议。
    “金国建立以前，我受辽人的欺凌太多了，这么多年来那些耻辱时不时就会出现在我的耳边，让我难以展颜；若是此次不能亲手报了这仇，与我而言将又会是一场折磨。”
    “况且，我是女真、是金国最勇猛的勇士，其他人只能射两百多步，而我却能多射一百步。”
    “别小看这多出来的一百步，说不定能出其不意射杀贺重宝，让城头大乱，只需几条绳子、几十个人就能打开西门，拿下中京城。”
    “就这么说定了！传令各部做好准备，另外让娄室分出两万人来支援攻城，反正现在宋人被娄室一战杀怕，不敢前来捋虎须。”
    “可娄室那边也很重要，许贯忠、宗泽不是好相与的人，他们不动未必是怕，也许是在等待时机。”一听说完颜阿骨打要动完颜娄室的兵马，完颜希尹急忙劝谏。
    完颜希尹一直觉得，他们金人是一群狼，而宋军是一群虎，现在这群虎正虎视眈眈等着狼群露出破绽，对他们一击致命，绝对不能小觑。
    但完颜阿骨打只是犹豫了一下，随即又大笑道：“咱们只是临时用用娄室的兵马，明早就遣还，希尹过于谨慎了！”
    “中京城里还有好几万守军，咱们是攻城的一方，又是夜战，大金勇士们的射术大打折扣，比不得平时，还是多带点人好。”
    好像有道理！
    完颜希尹又想劝谏，但完颜阿骨打所说也不能算错，他也就不太好反驳了，只能听之任之。
    随后，几匹快马向各处前去传递军令，完颜阿骨打也准备人手暗中向西门转移。
    中京城中。
    城头的紧张让耶律淳和萧干大吃一惊，好在金人很快退去了，这一场大战才没有打起来。
    然而耶律淳和萧干并没有大意，而是叫来了李处温，分析金人突然进兵是何意。
    “此事很明显，是在吓唬我们，让我们东门和南门不得放松，他才好突袭北门。”李处温不假思索地说道。
    “这也就说明，萧奉先是真的有问题，否则金人没必要多此一举；只要我们按照原定计划，迅速拿下萧奉先，今夜必定大胜。”
    萧干却犹豫道：“这……会不会是金人在试探各处兵力？他们会不会已经怀疑我们对萧奉先已经有所察觉。”
    “不会！”李处温道，“他们有萧奉先作为内应，没必要再多此一举试探什么。况且即便他们是试探又如何？大不了他们不攻打北门，与咱们又无害！”
    “李丞相所说……甚有道理！”
    耶律淳和萧干两人相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眼中的疑惑，显然对此事都存有疑虑。
    然而他们又不得不承认，李处温所说又十分有道理，他们只管埋伏就行，同时加强其他三面的巡视，不放松警惕，也没什么好忧虑的。
    李处温随即又催促两人：“那就准备去捉拿萧奉先吧！迟则生变！”
    他从怀中取出两封诏书，交给耶律淳：“先宣读第一封，趁机捉拿萧奉先和他的心腹；若是今夜金兵果真攻打北门，就按陛下所说，立刻将萧奉先满门抄斩！”

 第392章 北门埋伏

    “报！枢密使，天寿公主带着陛下旨意前来，说是十分重要！”
    萧奉先正紧张地等待着一更天的到来，突然有军士前来禀报。
    为了避免横生枝节，确保万无一失，他原本已经决定无论如何都不下城了的，可此刻听到“天寿公主”四个字，还是忍不住想要下城。
    天寿公主名答里孛，乃是大辽国武艺最厉害的女人，也是天祚帝最宠爱的女儿，她此刻带着重要旨意前来，萧奉先还真不敢违逆，有些担心引起朝廷怀疑。
    他正要抬步下楼，猛然回头向那军士问道：“天寿公主有没有说什么重要的事？”
    “只听说什么皇太子，别的小人也没听清！”
    “皇太子？”
    萧奉先猛地一惊，随即大喜，他已经猜到是什么事了。
    “快！快去把其他几位将军叫过来一同接旨……等等！”
    他刚要派人去找萧保先、萧昱、萧显等人，突然心里又为难了起来：
    倘若天祚帝真的要封耶律定为皇太子，那今晚还要不要放金人入城？
    自己做了那么多，不就是想推耶律定上位自保吗？现在已经实现了，再放金兵入城，岂不是帮助金人夺自家的天下吗？
    唉！怎么办才好？
    正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又有军士上城禀报：“枢密使，天寿公主在城下等急了！”
    “哦……本枢密使立刻下城！来人，速去请其他几位将军下城汇合，迎接圣旨！”
    萧奉先暂且打断自己的思绪，一边命人召集自己的心腹大将们集合，一边急匆匆向城下走去，刚到登城梯那里就看见天寿公主答里孛正骑在马上，带着几百侍卫手捧圣旨在下面等候，此刻他再无心疑，用最快的速度来到答里孛马前见礼。
    按照辈分，答里孛还应该叫萧奉先一声“舅舅”，可惜她素来瞧不起转会溜须拍马、损公肥私的萧奉先，现在得知萧奉先竟然投敌叛国，更是恨不得手起一刀，哪里愿意给他好脸色，因此只管冷冷地看着四周。
    萧奉先老脸有些气恼，可又无可奈何，只得讪讪地在原地等待。不多时，萧保先、萧昱、萧显等人都到，答里孛在马上展开了圣旨，萧奉先等人一起跪倒接旨，一封圣旨过了许久才宣读完，果然是册封耶律定为皇太子的。
    “拿下！”
    圣旨读完，天寿公主一声令下，萧奉先还没起身，就觉得两条胳膊被人死死制住，他急忙抬头惊看，发现自己部下的一应将领都被拿住；忍不住要大声问时，发现答里孛带来的侍卫中有两人去掉了帽子，露出了真容，竟然是耶律淳和萧干。
    “众军听令：萧奉先贪赃枉法，奉旨查办，一应亲兵心腹即可捉拿审问，待审明有无罪责再决定是否释放！动手！”
    为了避免军士们听到萧奉先勾结金人的事影响军心，耶律淳没有直说，只推是贪赃枉法的罪责。
    北门守军多有耶律淳和萧干麾下，只不过是守城需要才调拨过来，此刻见自己的主子下了令，自然是毫不犹豫执行，一阵凶猛把上千人都拿了，押回城中。
    萧奉先此刻仿佛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但又不确定，可惜他想问话也不可能了，他的嘴巴已经被耶律淳暗示人堵上，以免说出扰乱军心的话，直接被人押走。
    耶律淳登上高处，拔出自己的佩剑，斜指上天，霸气蒸腾，大声道：“众军听令，北门主帅即刻换成本相，副帅为枢密使萧干，一切军令以我二人为尊。”
    哗哗哗——
    就在这时，耶律国珍、耶律国宝等人也带着从东门和南门调来、早已在不远处等候多时的兵马赶到，一齐听从耶律淳号令，北门兵力显得愈加声势浩大。
    耶律淳愈加感到责任重大。
    “如今此处也聚集起将近四万人马了，这已经是大辽最后的希望，此战只能胜不能败，否则满城辽人尽皆休矣！”
    他看着满地跪倒的军士，心中一阵沉重。
    “耶律国珍，你带五千人马征集城中青壮，把中京城里所有的干草全都集中到北门来！”
    中京城养马无数，如今又正值冬日，喂养马匹的干草料不计其数，此刻正好一用，火烧金兵。
    “耶律国宝，你带一万人马并城中青壮把中京城里的石砖石碇全部运上城头！”
    “太真胥庆，你带李集指挥北城百姓即刻疏散，今夜任何百姓不得靠近此处！”
    众将得令，各自挑选兵马而去，整个北城立刻一阵热火朝天。
    现在距离金兵攻城只有一个时辰，他们必须要在一个时辰之内收集到足够的干草和石头。
    耶律淳又转头看向萧干：
    “请萧枢密使带一万人马封锁北门各个巷道，不能放金人任何一匹马进城，否则他们冲撞了陛下，你我二人吃罪不起！”
    萧干颔首：“明白，我这就带人塞死各个巷道！”
    说完，也带着人马去了。
    城头上，一名军士挎刀巡视，他已经在城墙上顺着东南西北四面走了整整三圈，最终在西门停下，仔细看了看贺重宝的防守部署后，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写了一张小纸条，又找了一支残箭，把小纸条缠在了箭杆上，走到贺重宝远处，照着贺重宝面门扬手把残箭甩了出去，随后两腿一晃很快消失在街道上。
    “有刺客！”
    贺重宝的亲兵们乱成了一团，他们正要顺着残箭飞来的方向去追，却被贺重宝止住。
    “不必理会！继续巡城！贺拆、贺云，随我前来！”
    贺重宝握着那支箭，带着自己的两个兄弟走到了无人之处，取下了箭杆上的字条，打开一看，上面用汉字写着一句话：
    金人已识破北门埋伏，今夜声东击西偷袭西门！
    “嘶——”
    三兄弟大吃一惊，面面相觑。
    贺拆道：“是谁传过来的字条？他又如何得知金人会声东击西？北门的埋伏在我辽军中都是秘密，被金人识破更无法查知，除非……他来自金兵之中！难道是我大辽降兵？”
    贺重宝摇了摇头：“这就不得而知了！但加强西门警戒于我有益无害，不必多疑！贺拆，你速去将这字条面交耶律丞相，而后速速返回；贺云，立刻动员全军，布下埋伏，谨防贼人偷城！”

 第393章 两名降将

    今夜，乃是汉历的正月十五，半空中月圆如镜，一更天未至，便已满天流光，皎华四溢。
    今天也是汉人的上元佳节，在遥远的大宋东京和苏州，乃至中原各个城镇，到处是东风夜放花千树、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一夜鱼龙舞。
    但今夜的辽国中京城却是一片肃杀。
    大辽满城的高官，甚至是天祚帝的皇宫内，到处都是背着包裹、慌慌张张躲藏的人；就连天祚帝本人也被一干太监和嫔妃、皇子、公主簇拥着，躲在宫门之后，随时准备逃出去。
    此刻的天祚帝仍旧是一脸的阴沉，内心不知在想什么，但却几乎没有人敢再多嘴，因为这几天天祚帝心情很不稳定，时不时就想杀人，为此已经有上百人变成亡魂了。
    “金兵攻城了！”
    “城门开了！谁开的城门？”
    “不好啊，快逃啊！”
    ……
    一阵嘈乱打断了天地间的寂静，继而声音宣沸起来，在距离北门最近的皇宫中都能隐约听见。
    金兵偷偷攻城了，在辽兵“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摸到了城门外，旋即守城的辽兵内部乱了起来，城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从外面隐约可见城内火光闪烁。
    “武王！要不要真的打进去？萧奉先既然没死，说不定这城门真是他打开的！”
    完颜婆卢火看着洞开的城门有些忍不住地向完颜斜也小声道，这对他们这些大将来说诱惑真的是太大了。
    “不得妄动！”
    完颜斜也冷喝一声，婆卢火立刻乖乖打消了入城的主意。
    “乌利可安、曲利出清！”完颜斜也又大声道。
    两员大将从后面绕了出来，正是前几天在东门被俘投降的两个辽将。
    “末将在！”
    “你二人带两万辽国降兵夺了城门！记住，无论能否成功，你二人和这两万降兵今后都将是我大金的功臣，国主已经许你们与女真一般无二的地位，所以你等无需拼命，事见不对立刻退回！”
    “末将遵命！”
    乌利可安、曲利出清接了将令，带着两万辽国降兵手舞大刀杀入城门，城门内一瞬间愈加混乱，完颜斜也却带着部下三万金兵后退了百步。
    轰隆——
    城头上砸下无数滚木礌石，还没能进入城门的辽国降兵们立刻死伤大片，看得完颜斜也等一众金将金兵一阵瞳孔收缩。
    此处果然有埋伏，就这滚木礌石的密度，那个倒霉蛋在底下被砸都得是个死。
    “还好有这两万降兵，不然我大金勇士又要死伤惨重了！”
    完颜宗雄忍不住感叹。
    城门内，不知为何黑烟密布，乌利可安、曲利出清两骑当先杀了进去，还以为是着了火冒出的烟；谁知刚进黑烟内就被从天而降的十几张巨网覆盖，巨网中有许多铁钩，一遇人马的盔甲立刻便钩得结结实实，两将和最卖力的十几个降兵立刻被吊了起来，有几人甚至连着坐下马都被网住。
    可怜后面的辽国降兵不知底细，还在继续往里面冲，跟守城的昔日同袍打在一处。
    城头，乌利可安、曲利出清等十几个人被辽兵从大网里拉了出来，先用绳索困住，又在脖颈内下了环首圈，带到了耶律淳和萧干面前。
    环首圈，是一圈圆刃，后面用绳索拉住，套在脖子里之后只要被人用力一拉，就能把人的脑袋卸下来，跟后世传说中的血滴子有的一拼，是专门用来押送极度危险的囚犯的。
    面对着耶律纯和萧干，感受着脖子里的冰凉，乌利可安、曲利出清肝胆俱裂，跪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乌利可安、曲利出清！奉圣命，你二人虽然投降金人，但也是迫不得已，更兼败前杀死金人许多，特赦你二人无罪。”
    两人闻听默然无语。
    耶律淳冷笑一声，又说道：
    “实话告诉你们，萧奉先暗通金人，要献北门，但被我发觉，因此设下埋伏；不过，金人中有高人，竟然有所察觉，因此要将计就计攻打北门，你们两人带着两万降兵就是用来送死的，你们知不知道。”
    说完示意军士将两人偷偷带到女墙向外望，果然金兵已经后撤，乌利可安、曲利出清两人脸色大变，羞愧地向耶律淳和萧干认罪。
    耶律淳摆摆手，让军士们将两人身上的绳索解开，只留环首圈。
    “现在给你们二人立功赎罪的机会，你等只要佯装已经拿下北门，骗金兵入城，立刻便官复原职，一应罪过全部消弭，你等可愿意！”
    两人连忙道：“愿意！丞相、枢密使但有所命，吾等愿赴汤蹈火，以报国家！”
    “好！先去劝说那些降兵重归大辽，随后再随我演一场好戏……”
    城外。
    完颜斜也一动不动地死死盯着月光下的城头，看着城头不断坠落的巨木大石，听着城下辽国降兵此起彼伏的哀嚎。
    但没过多久，巨木大石下落的频率就开始逐渐稀少，入城的辽国降兵也越来越多，从城外隐约可见城门内火光越来越猛烈。
    “难道还真被这帮降兵打破了城门？”
    完颜蒲查、完颜拔离速、完颜婆卢火等人相视一眼，露出惊喜神色。
    完颜斜也仍旧无动于衷，甚至眯起了两只眼睛。然而就在这时，城头一阵骚乱，传来了越来越多的打斗声，巨木大石的投掷也彻底停下。
    “杀啊！”
    两道身影率先出现在城头，随后是十几人、上百人，他们在城头挥舞着兵器，随后便是一具具的尸体从城头坠落。
    “进城！快进城！”
    乌利可安、曲利出清的大喊声在城头响起，声音飘落到城外的金人耳中，引诱得一众金兵金将又重新内心痒痒起来。
    完颜阿离补出马下拜：“武王！既然分不出真假，不如由我带人杀进城中一看究竟，只需三人即可……不！一百人！”
    完颜婆卢火一听也急忙出马下拜：“我也愿意去！”
    旁边完颜蒲查、完颜拔离速等大将也蠢蠢欲动，完颜斜也长舒了口气，向完颜阿离补道：“你带一千人去吧！记得，不要一下子进城，一定要把人马拉长一些，这样能相互间有个照应。”

 第394章 有埋伏

    中京西门外，完颜阿骨打带着完颜闍母、完颜石土门、完颜谩都诃、完颜石古乃、完颜蒙适、完颜勖、乌延蒲卢浑、乌延鹘沙虎、乌林答泰欲、赤盏晖等金国大将并三万金兵悄悄摸近了城门。
    城墙上，火炬不明，但借着月色可见旌旗林立，比平时多了一倍；每支旌旗下都有一名军士放哨，仅城门上方就有几十人，果然比平时严密许多。
    饶是完颜石土门等久经战阵的大将也是一阵头皮发麻。
    “国主！这西门守卫这么严密，该如何偷城？”
    偷城偷城，关键就是一个“偷”字，若是被守军发现了，那还算什么偷？
    众将有些愤懑，这些辽人真他奶奶滴胆小。
    “别急！”完颜阿骨打却稳稳地道，“北门那边还没动静，先等一等再说！”
    众人闻听，很是无奈，只好继续在黑暗中等待。
    等了半晌，北门还没动静，完颜阿骨打却又突然道：“你们几个眼力好的，看看城墙上的那些人，是不是一直没有动弹过？”
    完颜石土门等人仔细看去，果然见城头只有旌旗摇曳，那些守军根本没有过丝毫动弹。
    “不对！这些莫不是假人？”
    完颜闍母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突然反应过来。
    “我也是这么看！”完颜阿骨打小声说道，“不过，还要再等一等，如果北门有了动静，这些人还无动于衷，那就确定是假人无疑！到时候咱们就用绳索登城，只要能上城五百人以上，就能开了西门……”
    “快看！北门有火光！”
    “有杀声！北门开始攻城了！”
    完颜阿骨打话未说完，便有人指着北边小声道；完颜阿骨打转脸望去，果然北门已经开打。
    “快看！”乌延蒲卢浑指着城头道，“那些人还是无动于衷，是假人无疑了！国主，我兄弟二人请命，先登城查看，若是城投无恙，众兄弟再上！”
    完颜阿骨打回过头来，也看到了城头那些假人一动未动，这让他心头大喜，毫不犹豫同意了乌延蒲卢浑的请求，命他与哥哥乌延鹘沙虎两人个带一条绳索率先上城，两兄弟大喜。
    乌延蒲卢浑、乌延鹘沙虎下了马，背了绳索，顺着黑影摸到了城墙下。中京城以前是辽国最大的陪都，后来上京被金国侵扰并围攻，中京城才正式成为国都，但城墙却没有重新加高，因此远没有燕子城那种边塞重城高，只有大约六丈左右，用挠钩可以轻易爬上。
    两人找了一片空地，把背上的绳索解下，细细理顺，手持硕大的铁挠钩，用力向城头抛去，两柄钩子便稳稳地勾住了城墙。
    城头还是没有动静。
    兄弟两个相视一眼，检查了一下身上背着的刀和弓箭，双手抓住绳索向上一窜，两脚在城墙上用力，飞快地爬了起来，矫捷犹如猿猴；十几个呼吸不到，便抓住了女墙边，先向城头仔细看了一圈，随后同时向上一跃，稳稳落在女墙内，脚下软软的都是干草，应该是用来扎草人剩下的，两人落下都是悄无声息；此外还有一个个柱体，静静地呆在各个角落，不知里面是什么东西。
    城头，那些守军果真是干草扎成的，除此之外竟然空无一人，这让两兄弟喜出望外，连连向城下挥手，示意城上安全。
    “成了！”
    完颜阿骨打、完颜闍母等人尽皆激动起来。
    “快！迅速登城，能上去多少是多少，越快越好！”
    完颜阿骨打立刻向众将下令，这种机会可是稍纵即逝，万一辽军有人发现发出警示那就晚了，有时候慢哪怕一两个呼吸就会功败垂成。
    这时候才是时间就是胜利。
    一片黑影悄悄向城下跑去，这个时候，就很难再分士兵还是将军了，只有最勇猛的人登上了城头，才能最大程度保证胜利；只要率先上了城，打开了城门，那么这批人个个都有大功。
    除了完颜阿骨打之外，完颜石土门、完颜谩都诃、完颜石古乃、完颜蒙适、完颜勖、乌林答泰欲、赤盏晖等大将全都率先向城头登去；完颜闍母也想先登，但被完颜阿骨打阻止，告诫他不要跟下属抢功劳。
    他们两兄弟一个是金国的国主，一个是勇王，都是金字塔顶尖的人物，没必要再争抢他人的光辉。
    十几员猛将、十几条挠钩飞向城头，很快又是十几人登上了城，又各自把背上的绳索放下，从城头垂下的绳索立刻变成了三四十条。
    一阵阵轻微的甲胄声中，城头的金人越来越多，很快五百人便已经够数，完颜石土门等大将已经带着这些人悄悄向城下摸去；而城墙上，为了保证胜利还是有人再继续向城头爬去。
    “奶奶滴！这些辽人弄这么多稻草干什么？要扎多少草人？莫不是想靠这些草人吓死我们？”
    人群中有人小声低估了一句，回应他的是一阵低低的笑声，但随即便被众将阻止，众军不敢再说话，一溜烟向城下摸去。
    “兔崽子们，快下城开门！”
    完颜谩都诃低声骂里一句，跟众人一起顺着登城梯向下轻飘飘的走，眨眼之间便已经到了城门洞口，但就在这时陡变丛生，登城梯最上方的几个柱体突然倾倒，从里面流出滑腻腻的油来。那些油看起来像是牛油羊油，或者是供佛的灯油，一倾倒便顺着登城梯向下流，台阶上的金兵金将脚下一滑便向下跌落。
    有人好像感受到，有绳索连着那几个柱体。
    完颜石土门摸到了这些油，突然想起了城头的干草，立刻被吓得魂飞魄散。
    “不好！有埋伏！赶快下城，小心火……”
    “当当当——”
    不等完颜石土门说完，城内一阵铜锣声响起，四周密密麻麻点起了火箭，点点火光向城头和登城梯飞去。
    城头各个角落里的上百个柱体突然全都倒地，里面的灯油四处蔓延。
    轰——
    火箭遇到干草和灯油立刻燃起熊熊烈火，没来得及登城的金兵全都滑下了城；大火引燃了城墙边的草人，阻断了已经登城的金人逃走，也很快将那些搭在城头的绳索烧断。
    “不！噗——”
    城外的完颜阿骨打那里还不知道他们又中了计，眼睁睁看着数百大金最勇猛的勇士在城头烈火中挣扎、哀嚎，忍不住心痛欲裂，一口老血喷出。

 第395章 西门大战

    “二哥！”
    完颜闍母大吃一惊，一把抱住了完颜阿骨打；完颜阿骨打此刻气息萎靡，出气多，进气少，让完颜闍母一阵慌乱。
    “吱呀——”
    城门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随后缝隙越来越大，露出了几个满身是火的人，不用问，一定是金兵，但具体是谁就忍不住来了。
    “杀……杀进去……屠……屠城……”
    完颜阿骨打咬着牙，一手指着城门，一手死死地抓住了弟弟完颜闍母的手臂。
    完颜闍母抬头看了一眼，眼中的凶光与城门内的火光交融在一处，他依稀还能听到城门内的辽军正叫嚣着灭火关门。
    关门？
    完颜石土门、完颜谩都诃、完颜石古乃、完颜蒙适、完颜勖，、乌延蒲卢浑、乌延鹘沙虎、乌林答泰欲、赤盏晖……
    一个一个大金勇将的身影在完颜闍母眼前闪过，一起打猎，一起杀敌，一起灭了一个又一个不服完颜三部的女真部落，一起建立强大的金国，一起攻打辽国……
    他们昔日何其意气风发，而今却要成为灰尘火烬！
    只有他们大金勇士征服天下，没有谁能阻止他们的步伐！
    “杀！”
    “杀！”
    “杀！”
    完颜闍母血红着眼睛，把完颜阿骨打交给几个亲兵，自己上了马，向远处的老哈河奔去。
    啪——
    噗通——
    完颜闍母砸开河面上的坚冰，纵身跳入冰冷的河水，随后从水底一跃而出。
    这是要硬闯着火的城门！
    三万金兵立刻明白了主帅的打算，一个个随之跳进河中，等衣物全部湿透再爬上岸。
    “勇王！让我们先去！”
    数千浑身湿透的金兵，忍着刺骨的冰冷，顶着沉重的身躯，强咬着牙打马从完颜闍母身边超越，抢着向城门里冲去。
    城门下，灯油尚未耗尽，烈火依旧，水泼不灭，城门更是被烈火引燃，已然无法闭合。
    “冲啊！”
    一道道身影毅然决然地投入火中，密密麻麻的将烈火都压得一窒，但随即冒出的浓烟呛倒了一个又一个的金国勇士。
    城门内，贺重宝的瞳孔一阵又一阵的收缩，金兵不要命的气势着实有些让他心慌意乱，按这样子前赴后继的这城门早晚要被金人占据，这已经超乎他的预料。
    他看了看火烧的城头，隐隐有些后悔用火攻计，否则或许能用滚木礌石狙杀攻城的金兵，只要木石的数量足够，还能把城门塞断，可惜现在已经无从后悔了。
    现在只有咬牙坚持下去，一条道走到黑。
    “继续投放干草、灯油！去拆民房的屋顶扔进去，我要用金人的尸体阻断城门！”
    贺重宝一边列阵备战，一边下令贺拆、贺云带人去准备草木、硫磺、硝石、灯油之类。他与金人一样输不起这场战争，输了命就没了，大辽也就没了，所有人都要做亡国奴。
    城内一座酒楼，在三楼能清晰看到西门战况。
    酒楼已经无人，掌柜伙计全都不见了踪影；但还有酒，很多好酒。
    “恭喜李丞相，又立一大功！”
    一名身着辽军盔甲的汉子举杯向李处温敬酒，李处温、李处能、李奭急忙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李处温砸了咂嘴，笑道：“都是太宰大人妙计，李某怎敢居功！”说完又为那汉子斟酒。
    这辽国军汉俨然就是大宋太宰陈箍桶了，他放下酒杯，眼中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讥笑，顺手将就被扣住，笑道：“李丞相！事不宜迟，陈某要即刻安排人手准备出城！三位暂且再次稍后，我去去就来！”
    说完快步走下酒楼。
    “大哥，这大宋太宰可不可靠？”看着陈箍桶的背影，李处能忍不住问道。
    李处温眼中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安危弟弟和儿子道：“我能重新被天祚帝启用，都是他在背后使力，可见宋人在辽国的眼线之多、势力之大，他若答应送咱们出城，完全能够办到，无需多疑……”
    说道此处，李处温用手捂住了小腹，一阵剧烈的疼痛让他脑门上立刻见了冷汗。
    “嘶……”
    “大哥（爹）你怎么了？”
    李处能、李奭急忙扶助，但只说了一句话，便各自觉察到小腹一阵剧痛。李处温见状，惊骇地瞪大了眼睛，猛地扑到窗前，刚好看到陈箍桶离开的酒楼的背影。
    “陈……下……毒……”
    “噗——”
    李处温、李处能、李奭三人猛地喷出一口毒血，眼神渐渐迷离，却至死未曾合上。
    外面的陈箍桶听到了酒楼上的动静，一回头正见李处温喷出一口血爬在窗上气绝。
    “李处温，对不住了，我大宋不收奸臣，也容不下奸臣！不过，辽国和大宋都会记住你的功绩！”
    他身形三晃两晃已转过这条小巷，很快就要到城中赵构等人藏身的小院。
    “停！不用带他们进宫了，就在这里吧，处决完尽快回去复命，兄弟们还要随丞相和枢密使杀金兵呢！”
    一个声音随着脚步声传来，陈箍桶听着有异，飞身上了围墙去看，却见一队辽兵正摁着十几个人举起了刀，而那即将被杀的十几个人都在拼命的挣扎。
    咕噜噜——
    十几个被压着的人全被砍下了头。
    “这不是萧奉先一家吗？呵呵，死在他们辽人的手上，倒省得我动手了！”
    陈箍桶冷笑一声正要离去，冷不丁见那队辽兵的首领又被身后的一个辽兵一刀砍下了头颅。
    “莫离呵，你干什么？”
    “哈哈！干什么？你们难道还真的要回北门去杀金兵？”
    “不回去还能怎么样？金兵要进城了！”
    “老子不回去了！”那莫离呵道，“咱们辛辛苦苦卖命，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了那昏君？老子呸！我听说金人真正攻打的是西门，大辽已经保不住了，你们要回去杀金人你们自己回去，老子要去抄了萧奉先的家，从此亡命江湖了！有去的同去！”
    “莫离呵说得对！我也不回去了！”
    “我也走！”
    “我也……”
    几十个辽兵很快便向那莫离呵追去，当场就只剩下四五个人站在原地怒骂，骂了半晌转身向北去了。
    “完了！中京城守不住了！”
    陈箍桶叹了口气，快步离去。

 第396章 北门城破

    辽国中京。
    完颜阿离补带着1000金兵组成一字长蛇阵杀进了城门，只见城内一片黑烟缭绕，耳边到处都是喊杀声，脚下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大多数的辽国降兵都攻上了城墙，使得他们进入城门之后竟然没遇到辽人的抵抗。城门附近除了一些拒马之外，也并未见到什么像样的埋伏，反倒是到处飘着辽兵败亡的声音：
    “金兵打过来了，快逃啊！”
    “中京城守不住了，赶紧逃吧！”
    ……
    完颜阿离补心下大喜：“城门竟然真的被两个降将给拿下了！”他脸上忍不住哈哈大笑，随即被一口浓烟呛住了口鼻。
    “这是湿木之烟，有毒，用衣襟掩住口鼻！”
    他一边向身后军士下令，一边让人返回城外通报完颜斜也。完颜斜也盯着城门看了半天，向身边各将下令：“完颜婆卢火，你带5000人先进去！完颜拔离速，一刻钟之后，你再带5000人进城。半个时辰之后，若是城中仍无异常，其他各将全部杀将进去！”
    众将得令各去准备了，完颜婆卢火也带着5000人马直接杀进了城中，与完颜阿离补汇集在一处；两人正要杀上城门楼，两边的登城梯上几乎同时响起惊叫声，紧接着是一阵哗啦啦的砖响，那两边的登城梯竟然同时塌陷，碎成了一片瓦砾。
    乌利可安、曲利出清从城门楼上探头大喊：“各位完颜将军，登城梯被辽兵毁坏，我们下不去了！”
    “无妨！”完颜婆卢火喊道，“你们就在城头守卫城门，千万不要让辽兵靠近；只要城门安全，就是你们的功劳！”
    曲利出清闻言大喜：“明白！将军放心，有这一两万兄弟在，有我二人在，就凭辽兵这点人马无论如何也靠近不了城门楼！”
    曲利出清、完颜阿离补不再说话，带着六千金兵一直向里杀去，越往里黑烟越浓，月色逐渐被遮蔽，连脚下的路都难看清了。
    “可惜不是在城外，城墙又如此高，否则这北风一吹，让满城的辽人都变成熏肉！”
    完颜婆卢火越杀越愤懑，宛如一头被蒙着眼睛的恶狼，想要吃羊却看不见羊在哪里；前行大约三五十丈，遇到了许多高墙，绕过高墙之后才碰到大量辽兵，完颜婆卢火、完颜阿离补立刻带着金兵扑了上去。
    一刻钟很快过去，中京城中除了喊杀声并没有别的变故，完颜斜也正要完颜拔离速带着另外5000人杀进城中，西门突然快马传来消息，说辽人已经得知金国识破了他们的埋伏，转而把埋伏放在了西门，如今攻打西门的大金大将除了完颜阿骨打和完颜阇母之外尽数被辽人烧死，还死了数百大金国最勇猛的勇士，完颜斜也听的目瞪口呆，脑袋里许久都是一片空白。
    “辽人该死！此仇必报！必报！”
    完颜斜也一阵心痛，指着北门连连大喊“报仇”。女真人口本就不多，任何一名勇士都极其珍贵，更何况是其中最勇猛的大将。
    “我说此处埋伏怎么如此虚弱，原来是都转移到西门去了，此处必然是虚张声势！大金勇士们，辽人在西门杀了我大金无数大将，我许你们进城之后任意屠戮，财宝和女人无论是谁家的谁抢到就归谁，就算是耶律延禧的老婆都照抢不误！给我杀进去，踏平中京城！”
    完颜斜也一声令下，早已等待不及的完颜宗雄、完颜蒲查、完颜拔离速等大将带着金兵一拥而入进了中京城北门，完颜斜也更是一马当先。
    “金兵竟然如此不顾性命！像这个打法咱们在北门的埋伏可拦不住他们！”
    北门城头，藏在城头上的耶律淳和萧干有些担忧了，他们两个的确小看了这群恶狼不怕死的劲头。
    “尽快放暗号，现在就开始狙击吧！”萧干向耶律淳劝道，“再晚恐怕弄巧成拙！”
    耶律淳寒着脸没有应答。他还想再等等，只有歼灭了北门的这3万金人，守住中京城的可能才能提升到一半。
    “踏平中京城！”
    2万余金人在黑夜中像一群巨大的老鼠冲进了粮仓，每个人都奋不顾身，每个人都一往无前，一头扎进了黑烟中，只用了一刻钟便全部涌进了北门。
    “堵死城门，投石放火！”
    耶律淳见状，立刻向城门上的辽兵下令，随后在城墙上燃起了一颗颗火球，被城头的小型抛石机投掷到金兵人群中；同时一块块石砖从城头砸下，立刻便有几十名金人送命。
    火球划过天空，既是攻击的开始，也是信号的发出，埋伏在城中的耶律国珍、耶律国宝、答里孛等大将在各个方向抛出了一个个巨大的火球砸进金兵人群中；随后那一座座高墙也都突然起火，火焰越来越大，将在高墙区域内等待作战的金兵烧了个措手不及，这时他们才发现这一座座高墙竟然是用干草堆成的。
    “不计性命，用马冲！”
    完颜斜也随即下的命令，一队队金兵穿透火墙，身上带着火焰、向着辽兵横冲直撞过去。
    轰隆——
    火光四溅，不仅点着了金兵，也点着了前方的辽兵，甚至有许多火苗趁着北风飞速飘向城中。
    “坏了！”
    萧干看到此景目瞪口呆，耶律淳更是傻了眼，他们完全小看了金人不计性命的勇气。
    “全都杀下城去！全都杀下城去！”
    耶律淳几尽疯狂，指挥着城头上的2万辽兵绕到远处的登城梯下城决战，只要他们拼死抵抗，这场大战就还有胜利的希望。
    “挡不住了！背后着起火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正与金兵交战的辽兵一个个回过了头，身后的房舍许多都着起了火来，很快他们这些辽兵也会像金人一样身处于火海之中。
    “他们不是人！我要离开这里！”
    很快又有辽兵带着恐惧远离了一个个带着火焰的金兵，扔掉武器转身便逃；而这种临阵逃脱的情景很快便像瘟疫一样传遍了整个战场，耶律淳和萧干挖空心思组建的防线瞬间崩塌。
    北门，失守了！

 第397章 誓死以报

    中京城西门，贺重宝已经防无可防，带着辽兵节节后退，越退身边的人越少。
    西门外的金兵几乎全部已经入城，西门的大火已经逐渐熄灭，无数藏在黑暗中的辽兵借着烟雾逃出西门。
    一人拼命，百夫莫挡；万人拼命，横行天下。
    拼命的人已经放弃了防御，抱着与对方同归于尽的打法，本身杀伤力就非常的强；再加上这个年代的辽兵早已失去了契丹人原有的血性，变成了一条条只知吃喝的守户犬，看见嗜血的豺狼只知逃亡而不是拼死搏斗，因此两边的士气根本就不对等。
    如果这些辽兵也与金人一样拼命，就算金人的箭术超群，狩猎经验十分丰富，辽人也完全能够凭借守城的优势歼敌于门下。可惜，这只是如果。
    “大哥！走吧！”
    中京城的一条小巷里，贺拆、贺云带着几百亲兵杀掉追击他们的最后一个金兵，拉着贺重宝就向南逃去。
    贺重宝面如死灰，整个人浑浑噩噩。
    西门失守，不单是贺重宝性命不保，恐怕整个家族都要受他牵连，金兵占领了中京城之后肯定一个也不会放过，而且他贺重宝还要成为千古罪人。
    “大哥！不要这样，咱们还没有死；就算要死，至少也要把家眷送出中京城！”
    贺云看见哥哥模样有些急了，两只手用力抱着贺重宝的双肩晃动，以期他能重新振作，可惜贺重宝只是看了他一眼，全身看起来没有一丝力量。
    “不好！北城起火了！”
    贺拆大急。眼见火势顺着北风大作，他也顾不得许多了，甩手几个巴掌打在了贺重宝的脸上。
    “贺重宝！我们三兄弟就算死，也要把家眷送出城去，你听到了没有！”
    贺重宝转头看了一眼北城的火势，眼神中恢复了一丝神采，依旧没有应答，只说了一个字：
    “走！”
    三兄弟带着一干亲兵打马向中京城西南一座大院里奔去，他们和亲兵们的家眷都在那里安置着。
    今夜的中京城注定了不会安宁，别说他贺重宝的家眷，就是耶律淳和萧干，肯定也早早的安排妥当，随时能将各自的家眷送出城去。
    当然，究竟能不能活着到城外，到了城外之后又能不能逃得一命，这就要看上天的安排了。
    一行人绕过几条巷道来到城西南，看到那座院落时发现门口站着两名辽兵，各自手持一柄大剑竖在身前，双手交叠捂在剑尾上，显然正在等着他们。
    “你们是谁？”
    贺重宝三兄弟不知对方身份，也不知大院中的情形如何，一时间也不敢造次，在距离两人身前三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刚好能借助月光看清对方的脸。
    可惜，那两人脸上有阴影，很模糊。
    “贺将军不必惊慌，院中的家眷完好无损，我二人也绝无歹意，来此只是想与贺将军合作而已！”
    “合作？合作什么？”
    “唉！”其中一人叹了口气，“还能合作什么，当然是逃出中京城了！贺将军，辽国今日大劫，中京城已是在劫难逃，你回来不也是为了送自己的家眷出城吗？那么你也应该明白，金兵占了中京城之后，谁都有投降的可能，但唯独你贺重宝不行，无他，就因为你一把火烧死了金兵许多大将！”
    贺重宝沉默了片刻，默默说道：“我是大辽的将军，只是在执行军令……”
    “贺将军何必自欺欺人！这道理金人会听吗？”
    不会！当然不会，贺重宝自己也心知肚明。
    他再次沉默了。
    “贺重宝！辽国权贵索取无度，早就失去了草原各部的民心，如今又失去了中京城和上京城，辽国亡定了！”
    另一名持剑人突然开口道。他抬起了头，露出清朗而坚毅的脸。
    “辽国灭亡，是灭在耶律延禧的手中，是灭在李处温和萧奉先的手中，与你贺重宝无干，你已经尽了力，不必再带着全家为耶律延禧这样的昏君陪葬。”
    “老实说，我听到金兵围城的消息，用了一夜时间、几乎跑断了腿，才从燕子城到了中京城，随后立刻与金人博弈，借助李处温的手调动耶律淳和萧干设了北城埋伏计，再借助你的手设了西门埋伏计，可以说已经尽了力！”
    “可是，辽国还是灭了，他不是灭在金人的手中，而是灭在你们辽人自己的手中。我已经救不了了！你贺重宝同样也无可奈何，随我走吧！”
    “你说什么？”贺重宝大吃一惊，“是你……那支箭是你射给我的？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很重要吗？”那人面无表情地反问道。
    “很重要！”
    “好！你听好了，我就是大宋天子赵桓！”
    “宋……大宋天子？”
    “我身边这位是我大宋的太宰陈箍桶……”赵桓的嘴角勾出一弯微笑，“贺将军满意了？难道还想捉拿我二人送给金人不成？你去我大宋能成为一顶一的大将，你若投降金人早晚免不了被割去项上人头……”
    噗通——
    贺重宝滚鞍下马，向着赵桓一拜；随后贺拆、贺云并数百辽兵全都跟着贺重宝跪地。
    “当初从西京逃回中京后，得知陛下带人灭了李察哥，我心中就不胜向往，今日能再见陛下，愿誓死追随！”
    这么干脆？
    但赵桓并未觉得意外，他稳步走到贺重宝面前，把贺重宝扶起。
    “贺将军！朕一直就闻大名未尝一见，今日也算得偿所愿！事不宜迟，随朕尽快出城吧！你放心，耶律敖卢斡还在我大宋，你今日即便逃出了中京城也不算背叛辽国，早晚还有杀回来的那一天！”
    “啊？”贺重宝猛然一惊，随后又是一阵狂喜，心头的最后一丝忧虑也瞬间散去，重又跪地拜伏，“有陛下这句话，我贺重宝愿意今后为陛下召集辽国溃兵和百姓，投宋抗金，誓死以报！”
    “出城再说！”
    赵桓将贺重宝扶起，令他尽快带大院中的家眷赶到西门，他与陈箍桶则飞身上了旁边的围墙，眨眼便不见了踪影，看得贺重宝等人一阵目瞪口呆。
    “没想到大宋天子武艺如此高强，恐怕集我等之力也留不下他二人！”

 第398章 天寿公主

    辽国皇宫，金殿。
    赵桓和陈箍桶扛着一只布袋进来的时候，这里就只有一个守殿的老太监，再也没有一个人影。
    砰——
    陈箍桶举手一截干木，正中老太监的后脑，老太监身躯晃动几下，颓然而倒。
    “没有伤他性命吧？”
    “不会！连耶律延喜都走了，他却还在坚守，如此忠义之人，杀之有伤天和！”
    “那就好！”
    赵桓两人把背上的布袋卸了下来，从里面取出五颗铁火雷，放在地上；又取出一些细小的玩意放在旁边，翻开了金殿之上的龙椅。
    “这辽国的龙椅难不成真的是纯金打造？这也太沉重了！”
    赵桓暗自吐槽了一句，用手上的戒指敲了敲龙椅的一条腿，一阵独特的金属声音回响起来，发现果真是纯金所铸。
    “正好！纯金的龙椅爆炸起来威力更甚，不仅能把完颜阿骨打炸死，说不定还能多炸死几个。”
    两人将铁火雷的引信连在一起放在龙椅正下方，随后将引信从龙椅坐垫的正下方穿出来，小心翼翼取出两片火石仔细固定在龙椅上，又将引信安放在两片火石之间，小心翼翼盖上了坐垫，收拾好布袋、清理完现场立刻逃了出去。
    刚出皇宫，就听见外面响起了肆无忌惮的马蹄声，显然辽兵不敢如此僭越，必是金兵无疑。
    “官家！万一铁火雷失灵了怎么办？要不臣留下来看着吧，到时随时给他补一剑。”
    “不用！”赵桓小声道，“咱们既然已经试验成功过，说明这样做确实能够引燃铁火雷；再加上特制的引信，只需五个呼吸这五颗铁火雷就会炸响，完颜阿骨打决计逃不开；你若是藏在这里，很可能会受到波及，更可能会被仇恨中的金人发现。”
    “那万一是别的人坐了那龙椅，岂不是还是炸不死完颜阿骨打？”
    “那就说明完颜阿骨打命不该绝，暂且让他多活几天吧！时间不早了，咱们必须得赶紧出城，等天亮后再走就容易被发现，到时候难免会节外生枝，又是一场麻烦。你带他们出城，按照原定计划行事，不仅要把人平安带到大宋，还要顺便招呼招呼完颜娄室，让他长点记性；我这就去榆关！”
    “明白！一定不辱使命！”
    “完颜娄室才是金国的第一上将，千万不要小觑了他！”
    “是！”
    两道人影在皇宫围墙上空分开，一个向西，一个向南，宛如两只新燕在舞弄春风。
    “将军！这可是辽国的公主，你说最终会成为谁的胯下宠物？”
    赵桓正要掠过一条小巷时，冷不丁从下方传来一个声音，一股强大的魔力使得他不由自主停住了脚。
    这句话，让他瞬间想起了前世历史中的靖康之耻，让他无法视而不见。
    脚下的巷子里，一队大约十五六人的金兵正骑着马，向皇宫方向赶，每个人的马上都挂满了大包小包，其中三匹马上还各自有一名女子被缚。
    一打十五，问题不大。
    赵桓缓缓把剑从腰间拔出，借着夜色向金兵头上一跃，一剑挥出削掉了一个金兵的脑袋；其他金兵听到了声响急忙看时，赵桓已经化作一道黑影在地上如夜枭一般闪动，避开正面攻击专门趁其不备一击必杀，瞬间已经有六七人毙命；那些金兵虽然惯于拼命，但遇到赵桓这样的技术型高手，连近身都难，一时间也是无可奈何。
    “这是个高手，快去报信！”
    剩下的七八个金兵掉转马头向来路逃走，被赵桓紧追不舍又杀了三人，剩下金兵既惊且怒，一个个开始把马上的包裹、女人扔向赵桓，赵桓接连接住那三名女子，便不再追。
    他扶起一面女子，割断她身上的绑缚，解开勒在口中的布条，那女子立刻站了起来，转身先把另外两名女子身上的绳索解开，又一起向赵桓道谢。
    赵桓看了看三人，发现三个人身上的武艺都不差，尤其是中间那个女子，也就是刚刚赵桓先解开绳索的那名女子，俨然是个一顶一的高手，即使不如陈丽卿，但也差不远了。
    他立刻想到了辽国公主中的一个传奇——天寿公主答里孛。
    “这位是天寿公主吧？”赵桓向那女子道，“有辽兵逃跑，想必他们很快就会带人来，咱们必须先离开这里才行。”
    那女子对着赵桓跪地拜了三拜：“本宫正是答里孛，这两位是我的副将，也是我的姐妹，北门失守，我三才才成了俘虏。现在我们必须赶回宫中救我父皇他们，再晚就来不及了；先生的救命之恩，只要答里孛这次不死，必然当牛做马以报。”
    说完也不等赵桓回答，捡了地上的十多个小包挂在身上就走，方向正是皇宫。
    呵！这道谢的话倒是诚恳，只是她好像并没有问自己的身份；况且都这时候了还惦记这包裹中的财物，这让赵桓心中很是不悦。
    算了，道不同不相为谋，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走了！
    赵桓摇了摇头闪身上了高墙，一个纵身已经跳上一道屋脊之上。
    “别让走了辽国公主！”
    就在这时，大批金兵策马冲进了小巷，随后巷子的另外一端也有金兵围堵，答里孛三人立刻慌张了起来，但她们身上挂着太多的包裹身法施展不开，忍不住向赵桓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样都不愿意丢掉那些包裹，按说一个公主不应该那么喜好财货，难道那里面不是金银财宝？”
    赵桓眉头竖了起来，沉默地盯着下方。
    “罢了，既然决定救了人，就再帮她们一把吧！”
    赵桓蹲坐在房上，回剑归鞘，左手揭起身下的瓦片，右手一片片向下飞甩，像一只只黄蜂飞到巷子里那些金兵的脸上，立刻止住了金兵的冲击。
    “给我！”
    答里孛咬了咬牙，接过另外两女手上的包裹，一只一只地向赵桓所在的地方扔去，被赵桓用脚尽皆钩住。
    包裹沉甸甸的，但每一个都想西瓜那么圆，又没有黄金那么重，显然并不是财宝。
    还真冤枉了你们。

 第399章 安葬

    十几个包裹全都扔到了赵桓的身边，随后答里孛三女趁着夜色和赵桓飞瓦的机会也跃上了高墙，再跳到赵桓身边。
    负担没了之后，三女的轻功倒也不算差。
    “走！”
    赵桓收了手，拎了十来个包裹在手，在月色下径自向南而去；答里孛三女不敢说话，拿了剩下的三四个包裹紧随。
    很快，四人跑到了南城城墙下，这里已经没有了守军，但因为城门已经被封死，也没有金兵从这里入城，赵桓轻轻松松从登城梯上到了城头。
    “先生且慢！”
    赵桓正要跳下城，被答里孛阻止。
    “公主还想回皇宫救你父皇？”
    赵桓停下脚，看向辽国皇宫方向。
    “实话告诉公主吧，天祚帝已经逃了，去了哪里不知道，但依我所见，辽国皇家平日里养着那么多高人，护着他离开应该不难。”
    辽国皇室确实养着许多奇人异士，这些人一般什么都不用做，只负责保护皇家的高层，这倒是真的。
    只不过，赵桓没告诉她的是，耶律延禧就算能逃走，他也无处可去，早晚还是被金兵俘虏。
    “况且，我离开皇宫的时候，金兵已经攻了进去，即便你现在回去，凭你们三个也毫无用处。”
    金兵已经攻入皇宫了吗？
    答里孛突然一个趔趄，随即被身边的两个副将扶住。
    “辽国……灭了？”她喃喃自语道，不过赵桓等三人都已听清楚。
    “呼！”赵桓轻轻叹了口气，“听说上京城那边早已经被金兵攻破……不，不能说是被攻破，应该说你们辽国的上京城留守已经被耶律余睹劝降了；东京辽阳早已被金人攻陷，西京和南京原本就是我大宋的国土，如今中京城也已沦陷，辽国五京尽失，算是亡国了吧！”
    赵桓看了看答里孛，仔细想了想，又说道：“不过耶律敖卢斡还在我大宋做客，倒是可以封他为辽王，也不至于你耶律家子嗣断绝！”
    “封我哥哥为辽王？”答里孛猛地一惊，向着赵桓大声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你是宋人，对不对？”
    “想知道我是谁，就继续跟我来吧！”
    赵桓轻轻一笑，提着那十来个包裹纵身跳下了城墙，稳稳落在城下，站在下面笑着看下城头的三女。
    两名女副将用询问的眼神看向答里孛：“公主？”
    答里孛回头看了一眼几乎中京城，远远的还能听到到处都是金人喝叫的声音，流着眼泪回过了头，看向城下。
    “跟他去！”
    ……
    燕山，柳城之南的深山里。
    答里孛三女已经不知道追着前面的人跑了多远，只知道无论自己三人怎样追都追不上那人，但又一直能跟上对方的速度。
    天色渐亮，南天一片开阔。
    “这是榆关！”
    答里孛的其中一个副将猛然道，而答里孛也终于意识到前面那人要带自己去哪里，气喘吁吁的站在了山头，不肯再前行一步。
    赵桓回转身，笑眯眯的看着三女。
    “这里也可以，我就告诉你我的身份！”赵桓笑道，“我就是大宋天子赵桓！怎么样，吃惊吗？”
    “不可能！”答里孛摇着头不敢相信，“大宋天子怎可能孤身一人犯险去我大辽中京城？”
    赵桓道：“怎可能？还不是想抓住最后一次机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拉你们辽国一把！几天前我还在燕子城灭了郭药师和三万叛军、灭了草原各部数万精锐，但突然得到金兵包围中京的急信，我便抛下护卫人马一个人用了一夜时间赶到中京！”
    “什……”答里孛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
    “你不相信？告诉你，萧奉先是金国奸细这件事，还是我大宋透露给李处温的，北门的埋伏也是朕亲自送给李处温的建议，金国声东击西攻打西门也是被我识破告诉你们辽国的……总之我已经尽了力，但辽国之所以还是没能救回来，就不能怪朕了！”
    “可是……为何……大宋为何不攻打神山县，派兵拯救中京城？”答里孛有些结结巴巴，她晃了晃脑袋，尽量让自己清醒一些。
    赵桓摇了摇头：“金兵占领神山县的那一个晚上，我大宋便派了兵马攻打，死了我一员大将和一万多精锐，但却只杀伤了一两千敌寇……并不是我大宋没有出兵，是强攻神山县损伤太大！”
    “身为盟友，我一定会尽力拯救辽国，但尽力并不代表拼命，我还有大宋亿万国民要守护，希望你能明白！”
    噗通——
    答里孛身子一软，手一松，手上的一个包裹掉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赵桓越来越疑惑，把手中的十多个包裹放在地上，打开了其中一个，露出了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都是人头？”
    他震惊了！答里孛拼死都不愿意放弃的竟然是十几颗人头！
    “他们都是我大辽战死的大将，丞相耶律淳、大将耶律国珍、耶律国宝、太真胥庆、乌利可安、曲利出清……都在里面！”答里孛的一个副将一边扶住答里孛，一边向赵桓道。
    “他们竟然都死了！为国捐躯，忠义之士！”赵桓喟然长叹，突然又问道，“萧干逃了？”
    “萧干……投降了！”
    投降了！
    赵桓脸色逐渐黑了起来。萧干是奚人六部的精神支柱，是奚王，他投降了金人，也代表奚族投降了金国，这下辽国就灭亡的更彻底了，大宋想要打下燕山也就更加困难了。
    “答里孛！辽国不在了，但耶律部不应该就此灭绝，你哥哥耶律敖卢斡还在，你应当保留有用之躯，以待将来！”
    他向周围看了一圈，指着一个山洞说道：“此处风水极佳，可先将耶律丞相等人的首级暂且安置在此山洞，刻字做记，哪天赶走了金人，再风光大葬！”
    “……好！”
    答里孛正六神无主，也只好听从赵桓的建议，暂且把这十几颗人头安置在山洞之中，赵桓又用利剑在旁边石壁上刻下了各人的名字，帮助答里孛烧了几把干草权当祭奠。
    “……辽国……呜呜……”
    跪在山洞前面，三女的情绪终于崩溃，忍不住大声哭喊起来；而答里孛看见赵桓，又想起了自己的父皇天祚帝，哭得也就更凶了。

 第400章 榆关

    榆关。
    赵桓把答里孛交给了李彦仙，暂时让她在李彦仙的天狼军帐下听令；李彦仙不敢不从，专门为答里孛三女拨出了一座营房，任何男子不得靠近。
    “李大将军，朕有一个很要紧的任务要交给你，你务必要办成才好！”
    赵桓看着答里孛离去的身影，面色有些古怪地对李彦仙说道。
    “官家请说，臣必当竭尽全力！”
    “好！给你一年时间，把答里孛变成你的妻子——而且不能骗，要真心实意的把人家当成你的妻子，两个人要做到一条心！”
    “这……这……”李彦仙愣了一下，随后大急，“官家，这答里孛不是你的女人吗？你可不能乱点鸳鸯谱……”
    “李彦仙！你瞎说什么？谁说她是我的女人了？她要是我的女人，我还能把她放到你的军营里？再说，朕发过誓，此生绝不再娶！”赵桓瞪着眼叫道。
    李彦仙傻眼了，万没想到作为大宋军方的高层，竟然有一天莫名其妙就脱单了，而且女方还是一个即将灭国的邻国公主。
    别人不知道，作为天狼主将的李彦仙还能不知道，辽国灭亡里面大宋做了多大贡献？可以说，大宋朝廷包括赵桓在内天天喊得跟真的似的连辽抗金，都只是表面文章，实际上不过是想让辽金相互消耗而已，最想灭辽的人里面绝对有赵桓，甚至不下于与耶律延禧有大仇的完颜阿骨打。
    可赵桓现在却说，让自己娶了这位辽国公主，而且还是真娶，真心实意那种。如果真要这么做的话，万一哪天自己不小心说漏了嘴，答里孛不跟自己拼命？
    这不坑人吗？还是连自己人都坑的这种。
    “其实这事你完全是想多了，也或许是你作为天狼军主将太敌视辽国了，如果是后者的话，这门亲事你还真得就接受了！”
    赵桓敛去了笑容，一本正经地对李彦仙说道，唬得他对面的李彦仙说不出话来。
    “首先，宋辽不两立这是一定的，但宋辽之见却并没有敌视，更没有真正交过手，灭辽的是金国，不是我宋国，也就是说我大宋只是想了想而已，并没有付诸实践……嗯，你就得这么想。”
    李彦仙愕然，刚要说陈箍桶在中京的事，赵桓好像已经知道他心中所想似的直接打断了他。
    “其次，陈太宰在中京除了保护康王、结交辽国宰相李处温之外，并没有做直接什么不利于辽国的事；至于西京那次杀耶律雅里嫁祸李察哥，是为了灭辽并收回燕云十六州——辽国占据大宋的燕云十六州本就不占理，耶律雅里跟答里孛又不是一个娘，就算答里孛知道了这事，你大可推脱到国家博弈上。”
    “你看，真要算账的话，辽国欠大宋的更多对不对？”
    李彦仙瞠目结舌，但仔细一想，官家说得好像还真对！
    “第三最重要！为了保住辽国，朕千里独行亲自去中京相助辽国可不能不认账；辽国皇室这次被金人恣意杀戮凌辱，而我大宋以后赶走了金人也算是为契丹人报了仇，这么大的恩情，契丹人不用感谢？”
    “这……”李彦仙心头一震，“官家，金人屠城了？”
    赵桓脸色一冷，恨道：“完颜三部的人都是一群嗜血的畜生，什么事做不出来？若是我大宋灭在了金人手中，只怕比辽人还凄惨！”
    李彦仙默然。
    想了好一会儿，他才对赵桓道：“我明白官家的意思，是想用答里孛招揽辽人投宋，臣若是坐镇东北，能娶答里孛自然对局势极为有利。我答应！”
    “这就对了嘛！另外，朕回去就下旨，封耶律敖卢斡为辽王——大宋的辽王，以保耶律部子嗣不灭。这次辽国宗室除了耶律敖卢斡和答里孛，应该不会有几个能活下来。”
    “多谢官家！如此一来，辽人必然归心，而又无力复国，臣更有把握坐稳东北！”
    “嗯！便宜你了，这位辽国公主不仅武艺绝伦，还是个大美人，泼韩五那几个少不得要羡慕你！对了，此处战事如何？”
    “正要向官家禀报！”
    听赵桓说道战况，李彦仙立刻换了一副面孔，一个英武绝伦、智勇双全的李彦仙出现在赵桓面前。
    “自从高丽军占了兴中府，也不跟我们开战，也不侵扰辽人，反而在兴中府开仓放粮赈济灾民，以致大半辽人反而对他们心存感恩。”
    “我曾经派使者前去高丽大营，结果拓俊京以礼相待，直说大宋和高丽并无仇怨，高丽绝不与大宋为敌，还送了几车高丽土特产为礼，让我开战都找不到理由。”
    “所以我便去信天威军萧帅那里，请他共同商议防备御敌，算算时间他今天应该就到了。”
    “这拓俊京还真不愧是高丽名将，比金人还要难缠！”赵桓越听眉头皱得越高。
    “若是给拓俊京几年时间，高丽一定会取代辽国对我大宋造成威胁……高丽不能留，拓俊京更不能留！”
    他看向李彦仙郑重道：“要开战，找什么理由？师出有名从来都是扯淡，就算要找理由也是干完了再找。”
    “先跟拓俊京这么耗着，同时你立刻去拦截萧嘉穗，不要让天威军上岸，省得被拓俊京发现。”
    “让萧嘉穗带着天威军清扫海面上高丽人的船只，先断了高丽人的粮道！高丽和金人突袭辽国，不可能带那么多粮食，他们的运粮军一定在后面。”
    “断了高丽人的粮道之后，若是拓俊京撤退，就在他撤军的路上伏击高丽人；若是不退，那就突袭高丽大营，火攻、铁火雷均可，反正你带来榆关的军备足够。打就照着全灭高丽人去打，现在打了日后就轻松了，咱们跟高丽早晚有一战。”
    “同时告诉萧嘉穗，高丽退兵之后，让他绕过高丽杀到东方海边，抄了完颜耶懒部的老巢，无论男女老幼全部抓走，胆敢反抗者无论老幼一律格杀，不准跟他们讲仁义道德！”
    “朕现在就返回燕子城，带神武轻骑军和草原骑兵从北路抄女真人的老巢，给他来个釜底抽薪。到时候金人如果退军，天狼军和天武军立刻收复燕山，咱们四路大军步步为营，把金人往高丽逼！”

 第401章 金殿

    辽国中京。
    赵桓和陈箍桶离开辽国皇宫没多久，完颜闍母就背着完颜阿骨打进了金殿，亲兵们先一刀砍了守殿的老太监，随后把大殿上的灯烛全部点亮。
    这里，是女真人梦寐以求要得到的地方。
    “二哥，你先在这里歇息，我去带人清缴皇宫，杀光辽国皇室！”完颜闍母起身就要离开。
    “不！”完颜阿骨打抓住了他的手臂，庄重道，“只杀男人即可，留下女人，为我大金繁衍后代！”
    想了想，完颜阿骨打又说道：“耶律延禧和他的妻妾、女儿们也不要杀，当初我送了自己的妻妾给耶律延禧才保住完颜部，现在该是他偿还的时候了！”
    “明白！二哥，你放心，我不会让耶律延禧轻易死掉，我要当着他的面让他的妻妾和女儿服侍二哥、服侍我们大金勇士！随后让她们成为供大金肆意折磨的幼鹿！”
    完颜闍母留下三千金国勇士守护完颜阿骨打，自己带着其他人杀向后宫。
    完颜阿骨打目送自己的弟弟离开，心中激情澎湃。他知道，过了今夜，世上再无辽国，大金将是这天下两大帝国之一，今后他就可以好好跟赵桓掰掰手腕了。
    原本他是不愿意与大宋成为死敌的，也多次告诫完颜宗弼不要在大宋做得太过分；可惜完颜宗弼没听，他的另一个同父同母的弟弟完颜吴乞买更是暗中对宋施行了多重手段，就连他最尊敬的国相完颜撒改都认为一定要祸乱宋国。
    这么多人认为大宋是威胁，他也就不好再强加阻止了，但还是告诫完颜吴乞买等人要保有底线，不要明里与宋国作对。
    一直到完颜撒改在宋国被赵桓亲自杀死，完颜阿骨打心中终于对宋国、对赵桓产生了难以遏制的仇恨。
    从明天开始，正式伐宋！
    完颜阿骨打眯起了眼，盯着天空中渐渐退去的繁星。
    “父亲！”
    殿外传来喊声，是完颜宗辅的声音，完颜阿骨打向外看去，一个满身血污的青年走进了金殿。
    “父亲，孩儿奉命带着两万大军前来相助，如今都已到达城中！”
    完颜宗辅径自到自己的父亲身边，扶住了他。
    “听说父亲因怒而伤，孩儿特来看望父亲，父亲可有好些？”
    “好多了！”完颜阿骨打想起那么多大将被火烧死在自己面前，隐隐又有些心痛。
    “我已下令全城，务必要捉拿到贺重宝一家，将其碎尸万段，不然不足以平我心中之怒！”
    他抓住完颜宗辅的手，悲伤地说道：“儿啊，突袭辽国，本来我们有万全的把握的，还成功遏制住宋国不敢出兵……可没想到，辽国有兀颜光、贺重宝、耶律淳这样的人在，杀我上将几十员，让我大金蒙受了史无前例的损失，比五年前那次损失还要大！”
    “不杀光耶律一姓，让我如何心安？”
    “父亲！不必太难过，现在咱们不是灭了辽国吗？我大金勇士从来不怕死，马革裹尸正是死得其所！”完颜宗辅安慰道。
    “你说得对！”完颜阿骨打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他拉着完颜宗辅向大殿里面走去，指着那张龙椅，“吾儿你看，咱们大金勇士们没有白死，终究还是要成为这个天下的主人！去，坐在那张椅子上，让为父看看！”
    完颜宗辅顺着完颜阿骨打的目光看去，等看清了那张龙椅，不由得大吃一惊，跪地道：“父亲何出此言？孩儿绝没有要争国主的心思……”
    “唉——”完颜阿骨打正色地对完颜宗辅道，“我的几个儿子里面，要说智慧过人，没有能比过宗望的；要说锐气十足，没有比得上宗弼的；但若论心地良善、宽仁诚信，却没有能比得上你的，而执掌天下正需要这些，跟打天下大不相同。”
    “再说，只是让你坐上去看看，为父日思夜想的，不是自己要坐上这把椅子，而是你们兄弟中有一个能坐上去！听我的，去吧！”
    “这……”完颜宗辅大感为难，但见完颜阿骨打伤势未愈、精神萎靡，又不像试探他的样子，也就只好走了过去，再三看看，不敢下坐。
    “坐吧！为父想看看！”
    完颜阿骨打借着满殿的火光，愈觉得自己儿子伟岸高大，看向完颜宗辅的目光中也满是温情，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完颜宗辅无奈，只好轻轻坐了下来。
    “不必拘谨，好好坐着，让我看看！”
    完颜阿骨打又大声道。完颜宗辅闻言，动了动屁股，双手放在了龙椅的扶手上，双腿自然分开。
    “哈哈！果然威风凛凛！”完颜阿骨打大笑，“我儿子要成天下之主了！我大金……”
    轰——
    一声巨响，眼前的五彩缤纷的碎屑乱飞，完颜宗辅消失在完颜阿骨打的视野中，连他自己都被巨大的气浪轰出殿外，重重地摔在地上。
    哗啦啦啦——
    一阵乱响后，整座金殿化为废墟。
    “儿……”
    完颜阿骨打刚一开口，就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吓坏了殿外守卫的金兵。
    他很幸运，铁火雷要炸开纯金龙椅需要很大力量，偏偏炸碎的金块全都避开了他，使得他没有死在爆炸中，只是受了巨大的重创。
    “快送国主离开！”
    一众亲兵很快回过了神，急忙把完颜阿骨打带离了金殿，向空旷的地方跑去，只留下了五六百人在废墟中挖掘完颜宗望。
    这一声巨响，也吓坏了完颜闍母，他顾不得脚下满地的尸体，一边吩咐人把剩下活着的人全部带到前殿去，一边向金殿方向奔去，很快看见了重伤的完颜阿骨打和已成废墟的金殿。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二哥！臣弟该死！”
    完颜闍母还没说完，完颜吴乞买大哭着跑了进来，见到完颜阿骨打后顾不得问询，倒地便跪：
    “二哥！臣弟无能，三万人马都折在了燕子城，银术可和宗望、宗弼全都……命丧赵桓之手，只有臣弟一人逃回……臣弟该死！呜呜！”
    满场一片安静。
    完颜阿骨打瞪大了眼睛，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盯了完颜吴乞买看了半天……
    噗——
    完颜阿骨打连吐几口鲜血，昏死过去。

 第402章 神山战起

    中京城皇宫金殿炸响的那一刻，无数金国大将拼命向皇宫里赶，正在城中烧杀抢掠的数万金兵也都随之涌向了皇宫。
    西门。
    呼——
    一阵黑风乍起，把守西门的五百金兵个个眯起了眼睛，被黑风中的陈箍桶、贺拆、贺云、王渊等带着近千人收割着性命，为首的金将首先被陈箍桶削掉了脑袋。
    完颜闍母下令封死西门，但西门的城门已经被烧毁，关又关不上，就只能派人把守；又因为所有的金兵都想要去城中抢掠，所以最终只剩这五百人封堵城门。
    五百人，正常来说，按他们不要命的性格完全能够堵住辽国人外逃；但可惜的是他们忽略了城中可不全是普通百姓，还有很多奇人异士以及愿意拼死护送家人出城的猛士。
    “好机会！兄弟们出城了！”
    陈箍桶正要带着他们大杀一番，猛听身后有人大喊，回头一看，只见无数身着辽兵衣甲或辽人服饰的青壮背着大包小包，许多还带着女人和孩子，蜂拥而出从各个巷道杀了过来。
    辽国溃兵！
    后面，还跟着密密麻麻的辽国普通百姓。
    “兄弟们让开，让他们先过！”
    陈箍桶大喊一声，随后贺拆、贺云、王渊等都带着各自的人马退了回来，任由无数逃亡的辽国溃兵冲出西门，也任由他们穿过城门时顺手夺走金兵的性命。
    这些辽国溃兵见到城门边的金人便怒火中烧，但凡手中有刀的都不忘上前捅一下，一些金兵当场毙命，更多的金兵则受了伤之后倒在地上，很快被踩得面目全非。
    大约半刻钟后，贺重宝支撑不住，收了法术退回陈箍桶身边。守卫西门的五百金兵已经没有一个还能站立。
    “跟在人群里走！”
    现在护送赵构和贺重宝及其部下的家眷最重要，几十万辽国普通百姓的死活，他们这千把人顾不过来。
    “太宰！”人群中，萧让凑近陈箍桶小声道，“西边就是神山县，只能通往右北平，这些辽人看样子是要投奔我大宋，恐怕会冲击我大宋城防；在这，万一里面混有不法歹徒，将会给我大宋带来许多麻烦，不得不防！”
    陈箍桶闻言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沉默片刻答道：“辽国百姓投靠大宋，对我大宋征服燕山十分有用，我们决计不能阻拦。不过，你的提醒也有道理，这些百姓中又大量溃兵，万一里面又金人的奸细，的确十分麻烦，而且也要谨防完颜娄室派人尾随着百姓入关！”
    “那咱们怎么办？”
    “官家出城之前已经告诉我收复神山县、击退完颜娄室的妙计，况且神山县有许太尉在，神武军的三千重甲骑兵已到神山大营，五千重甲步兵和五千铁火雷兵、一千辆重甲大车过不几日也要到，挡住金兵不是问题！唯独你刚才所说的奸细问题需要注意，这样，你带着暗司的兄弟们混入其中仔细留心，遇到可疑的人先不要打草惊蛇，回头到了神山再处置！”
    “我明白了！”萧让点点头，转过身把手下暗司的人马全都暗中分派了出去，自己也遮住了面容，提着一根棍子仔细留心百姓中间。
    于是几十万辽人一路沿着涂河向西，浩浩荡荡逃往神山，人群中有年轻力壮的走得快些，老弱妇孺走得慢些，拖拖拉拉摆成了上百里的长队，整条涂河沿岸全都是匆忙的人群。
    ……
    神山县，完颜宗辅带走了两万大军之后，完颜娄室便开始担忧宋军察觉偷袭金兵大营，命令所有金兵和辽降兵都不准卸甲，全部严阵以待防备宋军。
    中京城的战况让他充满忧虑，辽人的殊死反抗也让他有些意外，这次灭辽大金勇士几乎倾国而出，若是人马折在这里过多，即便打下辽国也很难在对抗宋国。
    当然，这话他不敢跟完颜阿骨打、完颜斜也、完颜闍母等人说，因为他们完颜部勇士在五年前凭借两万人击退了耶律延禧亲自统帅的辽国七十万大军，如今大金的兵马已经十倍于两万，而大宋在北方的兵力又远没有七十万，没有人会认为金国挡不住宋国。
    比如这次的偷袭，十万金兵在中京城下以劳攻逸也只是损失了三万人就正面全歼了辽国十几万人马，他完颜娄室更是用很小的损失歼灭了宋国一万多人马，逼得宋人几十万兵马不敢越过神山县一步，更加证明了金兵的实力。
    可完颜娄室却没有因此而小看宋人丝毫，相反，宋军的蛰伏其实让他愈加不安；若按他的意思绝不会抽调神山县的金兵去打中京，可国主完颜阿骨打的军令他又不得不从。
    “报——”
    一声叫喊划破长空，惊得完颜娄室心中猛地一跳。
    “说！”
    “前方发现宋国数千重甲骑兵，还有两万轻骑、八万步军！”
    十万人马！
    完颜娄室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宋国到底还是出兵了，应该是许贯忠在附近放的有探子，得知金兵有两万人离营趁虚来攻。
    宋国果然不是被自己打怕，只是在伺机而动。
    “人数可靠吗？”
    “可靠！月色下人影看得很清楚。”
    “继续探察！所有人，严阵以待，没有我的军令不得擅自出阵一步！”
    四员大将完颜习室、完颜活女、完颜浑黜、蒲察石家奴各自领命，随军的宋国降臣秦桧也出现在了完颜娄室身边。
    哗啦——哗啦——
    一刻钟过去，远方传来铁甲摆动的响声，那响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宋军到了！
    “报！宋军距离阵前还有一里！”
    “报！左侧山中发现大量宋军，我军埋伏被发现！”
    “报！宋军在右侧树林放火，我军埋伏已全部退出！”
    ……
    探马像旋风一样往来禀报，完颜娄室的心也像一层一层压上了巨石一般，连呼吸都颇为急促起来。
    但身边的诸将却很兴奋，仿佛眼前的十万人马不是宋军，而是一个个女人、一箱箱财宝，是那么的令人向往。
    咚咚咚——
    哗哗哗——
    大宋重骑没有停顿，反而在距离金兵阵前三十丈时发起了冲锋，后面的两万骑兵和八万步军也随着鼓声不带丝毫犹豫冲了上去。

 第403章 早点走为好

    涂河，发源于中京之西的深山里，几乎一条直线向东流过中京，再向北一折注入辽河。
    三道沟，是涂河迅猛而下的拐点，位于中京城一百里，位于神山县七十里，地势低洼，还是涂河河谷的起点。
    陈箍桶等人随着辽国百姓走到三道沟的时候停了下来，没有沿着大路向神山县而去，在这里他们只要折而向南五十里就能与大宋军队汇合；反而停到了西边一条小路路口所在休息，只是让赵构、王渊、贺云等带着几百余人护送家眷沿着小路向西。
    逃了半夜，天已大亮，所有人皆疲惫不堪，唯有贺重宝等骑马的人体力尚存，其实用不着休息。
    “不好了！有大批金兵在前面与宋军作战！”
    前面走得快的几千人突然逃也似的回来，边跑便向人群大喊，立刻引起了人群的慌乱，显然他们这些普通百姓没怎么关注整体战局，不知道神山县已经被金兵占据。
    “那怎么办？难道往回走？”
    “金人发现咱们出了城一定已经杀过来了，往回走不是个死？”
    “咱们走小路吧！”
    “小路是去往哪里的？”
    “不知道！那也比死了强啊！”
    ……
    几十个“见多识广”、看起来不平凡的百姓很快把目光瞄准了陈箍桶所在的那个路口，见状，陈箍桶示意贺重宝，贺重宝会意，带着人先行一步，一直走了一里到了一处岔路口才停下，占住了继续沿河向北的路，把向西的路留了出来。
    沿着这条路，人们会发现，他们是围着山在转，最后还是会回到神山县，从金人的右侧出山。
    “大家快跑啊！金兵追来了，见人就杀！”
    恐惧的声音从东边一波波传了过来，逃难的人群瞬间忘记了疲惫，一个个连滚带爬向西逃去，好在这条路不算险峻，否则不知有多少人跌落山崖。
    “可怜我辽国百姓……”
    贺重宝眼见此情此景，不由得眼中含泪，这个比常人高出一头、会使法术的猛将，比很多辽国贵族还要心疼故国。
    可越是心疼故国，就会越怨恨天祚帝。
    陈箍桶来到河边，低头看了一眼河水，这里不比下游的水流大，只有小腿深浅，但他记得一个月前自己经过这里时河水至少是要淹没人的。
    他又仔细看了一眼河床，发现石头上湿湿的印子距离水面很远，应该是涂河原本的水面。
    “太宰！我们真的能平安抵达大宋吗？”
    贺重宝走到陈箍桶身边，带着满脸藏不住的担忧。
    “应该能保住绝大多数人！”陈箍桶满脸歉意道，“可能保不住所有人，但这已经是我们想到的最可行的办法。”
    他看了一眼拼命逃亡山谷的难民，“辽国溃兵一定是跑得最快的人，他们冲到金阵背后带去的威力最大，普通百姓们跑不过他们自然就能大部分人保住性命。不让他们沿别的路是因为别的路都是死路，我大宋在修长城，他们过不去的，我们也不能容许他们过去。”
    “追兵呢？金国的追兵快要来了，咱们怎么挡住？”贺重宝听到耳边传来的惊叫、哭喊、哀嚎，心里无比难受。
    “追兵的问题不必担心，会有人阻击的！中京百姓虽然比不过金兵的四条马腿快，但他们是在逃命，每个人都在尽力，有皇宫一场爆炸牵制，差不多能在金兵追来之前逃进这条路。”
    贺重宝远远地看了一眼，小声向陈箍桶又问道：“太宰以为……陛下能不能逃出来？”
    陈箍桶摇了摇头：“天祚帝一定会有高手护送，但一定逃不出中京城！金人宁愿放走满城百姓，也会重点搜寻捕捉他们，但也正因为如此才能使得这满城百姓大多数都能逃出西门……天祚帝最终能成全百姓一回，也不妄辽国百姓跪拜了他二十年！”
    这……
    贺重宝听到陈箍桶的话，哑口无言，只得又看向东边，关注着辽国百姓逃难的队伍。
    神山县。
    宋军和金兵还在交战，面对三千不惧金人射柳箭术的大宋重骑，完颜娄室没有一点办法，只能后退。
    完颜习室、完颜活女、完颜浑黜、蒲察石家奴四将请战多次，都被完颜娄室喝退。
    金兵的无敌来源于两点：一是不怕死，二是射柳箭术。
    不怕死，让他们拥有了一往无前的气势，足以以少胜多；而射柳箭术，才是他们杀敌的法宝。
    金人射柳，要把树上细细的柳条上的一截剥去外皮露白，然后策马奔腾用箭射断白处，算是合格；若能再在树下接住断柳枝，算是优秀。
    要射断细细的且一直迎风摆动的柳条何其艰难，由此可见金人骑射。
    可这样的箭术，却奈何不得武装到面部和手指的大宋重甲军。
    好在重甲骑兵冲锋一次、逼退金兵五百步就要休息一下，否则他们金兵就只能直接逃回中京城了。
    咚咚咚——
    大宋鼓声又起，重甲骑兵开始发动第三次冲锋。
    “将军！后面就是岔路口了，有两条路，是直接退回中京，还是退到龙山县？”完颜浑黜十分气闷地来到完颜娄室身边，显然对于一直被动撤退十分不解。
    “退到龙山县！”完颜娄室没搭理完颜浑黜，而是眯着眼盯着步步紧逼的宋军。
    “龙……龙山县？”众将不解，“为何不会中京？龙山县还没到咱们大金国手中啊！”
    “我知道！”完颜娄室道，“许贯忠虽然步步紧逼，但却并没有真正与我们短兵相接，应该是就想逼退我们，很可能在去中京的路上设了埋伏。而龙山县虽然还在辽人手中，但要拿下来易如反掌，还是去龙山为好！”
    “传令大军：神山县守不住了，全军撤往龙山，不必再与宋军纠缠！”
    完颜习室等大将大惊：“将军！神山一失，宋军可直达中京，到时候国主怪罪……”
    “不必惊慌！”完颜娄室道，“国主令咱们拿下神山县，是为了防备宋军干扰我大金攻打中京；如今中京应该已经拿下来了，神山县也没那么重要了，宋军敢追击，才是我们大金勇士大展神威的时候！”
    “况且我总觉得背后有宋人的阴谋，咱们还是早点走为好！”

 第404章 水淹金兵

    “太尉！金兵撤走了！”
    宋军探马再三查验，最终确定完颜娄室真的退兵而走。
    “可惜了！”许贯忠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轻松和喜悦，反而流露出对完颜娄室的愈加忌惮，“他竟然选择了去龙山县，用兵如此谨慎，当真是我大宋的心腹之患！”
    杨惟忠道：“既然金兵已经退去，不如我们分头在这两条岔路口上筑起关卡，阻截金兵，以防金兵随时骚扰我大宋！”
    “可！”许贯忠取出一份地图，指着神山县通往龙山县路上的一道山梁，“杨将军！这道山梁名叫杨树梁，地势最为险恶，龙山县要通往神山县必须经过这杨树梁，别无他途。我意在此处建立关隘，用以与金兵对峙，不知杨将军可愿意带兵筑关？”
    “自然愿意！不过，若要让杨树梁关坚不可摧，还需得一个人来！”
    “九尾龟陶宗旺？”
    “然也！”杨惟忠与许贯忠两人相视而笑。九尾龟陶宗旺在过去的一年里带着工部一批人筑起了不少关口，对筑关的位置选取、关隘高度、辅助防守工事等越加纯熟，如今已经成为筑建长城不可缺少的领袖人物。
    “此事容易！陶宗旺如今正在丰宁城，往返两日便可到此，我这就帮你请来！”
    许贯忠转身喊过两名信使，就在马上挥笔写成书信，令两人快马加鞭送往丰宁城去了；杨惟忠随即拜别许贯忠等人，带着麾下天武第三军三万人马先行一步赶往杨树梁去了。
    “这涂河谷里，也该有动静了！”
    许贯忠一边命人彻底接收神山县，一边布置大军对着涂河河谷严阵以待。
    而此时的三道沟，辽国难民已经多数都进入小路，大路上的人越来越稀少。
    哒哒哒——
    两千匹快马从神山县方向而来，他们穿着宋军的甲胄，远远看到身高异于常人的贺重宝，犹豫着不敢向前。
    “我去看看！”
    陈箍桶快步而下，走到那队马军面前，发现为首的那人自己认识，正是天武军大将高世宣。
    “太宰大人！”
    陈箍桶卸去了脸上的伪装，高世宣立刻便认出了他。
    “高将军！神山县战况如何？怎么一直没见金兵溃逃而来？反倒是你们来的此处！”陈箍桶直接开口连问，他十分关心神山县的战局。
    高世宣叹了口气：“启禀太宰！金兵已经撤往龙山县，没有走这条路！”
    “龙山县？”陈箍桶满脸的失望，看着涂河的上游道，“我大宋5000军士好不容易翻山越岭阻断了涂河，竟然没能捉到完颜娄室，实在是杀鸡用了牛刀，可惜了！”
    高世宣闻言又愤愤不平：“那厮到神山县的第一个晚上就屠灭了我大宋一万多弟兄，连杨可世都折了，此仇我天武军早晚要报！太宰大人，太尉派我等前来相助您，这2000马军随你调遣！”
    “甚好！既然如此，也没必要让这些辽国百姓绕山路而行了，你们让开道路，让他们从大路去神山县吧，这样能更快一些！”
    高世宣闻命，便让2000骑兵靠在路边，任由辽国难民通行。
    “不好了！金人追过来了！”
    道路刚刚让开，只听东边河谷内便是一阵大乱，数千百姓哭爹喊娘、连滚带爬向西奔逃，甚至许多人已顾不得家人，只管用平生最快的腿速先让自己摆脱金兵的屠刀。
    金兵追过来了！
    陈箍桶精神一阵，飞身登上高处，远远向东望去，只见一大队金兵已经距离最后一片逃难辽人不足一里，距离陈箍桶所在之处只有三四里。
    “贺将军！还有没有黑风？”陈箍桶向着贺重宝大喊，随后便见贺重宝面色低沉地摇了摇头。
    原来贺重宝的黑风威力虽然大，但消耗也大的惊人，如今大半天已经过去了，竟然还没有恢复。
    那就顾不得了！
    “所有人！立刻上高处！”
    陈箍桶大喊一声，从怀里拿出两支穿云箭，右手燃起了火镰，随即两道急促的声音响起，而后在半空中炸开两片烟花。
    片刻之后……
    咚咚——轰隆——
    接连一阵急促的铁火雷爆炸声传来，震得众人脚下的大地都是一阵嗡嗡作响，许多正在奔逃的百姓忍受不了这剧烈的声音，都痛苦的捂着耳朵蹲在了原地。
    哗——
    巨大的水浪声紧随其后，包括陈箍桶、贺重宝、高世宣等在内的所有人拼命向西边的高处爬去，随后便很快看见一股汹涌澎湃的水流从他们的脚下向东奔腾，数百名来不及躲避的辽国难民被卷入其中，依然是凶多吉少。
    可怜，还是没能救下所有人！但时机已经不能再等了，金兵的马速太快，再等哪怕几十个呼吸都有可能被他们杀过来一批人，他们不能冒这个险。
    正面作战，如果不是所有人都像高世宣这样身着板甲，只需几十个金兵便能让他们所有人遭受重大损失，到时候反而会死更多的人。
    而现在，所有追来的金兵一个也跑不掉，全部都被水浪卷入河中，连他们滔天的怒骂声也被水浪声遮住。
    “自古交兵伤百姓啊！”
    陈箍桶悲叹一声，眼睛里满是忧虑和坚定的复杂神色。
    一刻钟后，蓄水泄完，刘光世带着五千步军与陈箍桶汇合一处，沿着大道返回神山县，高世宣带着两千骑兵救了一些幸存的百姓跟着垫后。
    “杀得不尽兴啊！”
    刘光世得知完颜娄室撤往了龙山县，有些气急败坏。
    “若是完颜娄室从这里撤退，这一阵大水足以把他剩下的两三万人尽数变成水鬼……可惜，竟然被他逃过一劫，只淹死了几千追兵！”
    “你仍然立了大功！”
    陈箍桶看着这个逐渐恢复了锐气的年轻将军，心头的沉重渐渐消散，脸上也轻松了起来。
    “刚才淹死的金兵中为首的那个叫做完颜蒲家奴，乃是金国文武双全的一名大将；再加上那足有五六千的金兵，可少不了你的功劳！”
    刘光世这才转怨为喜。
    “这场战争要告一段落了，下次再与金人作战至少要一个月后了！”陈箍桶又回头看了一眼中京方向，心道，“真希望金人不要轻易放弃中京城，一个月后等他们得到老家被抄的消息，脸上才足够精彩！”

 第405章 朕必须去

    天气阴多晴少，雪花绵绵不绝已近月，大草原上有人庆幸有人绝望。
    燕子城的五十万石粮食已经全部输送到与大宋缔结盟约的草原各部，大宋无偿为各部筑造王城的事也已经敲定，十八座王城的城址都已经选定，从此游牧民族的部民和马羊逐水草而徙，但部落的大汗和贵族定居王城。
    当然，说是无偿筑城，其实每个部落都向大宋输送了大量战马，并且承诺今后每年都会继续为大宋输送战马。
    无他，得报恩啊！大宋五十万石粮食算是救了他们十八个部落的命，大草原上连年雪灾也急需与大宋缔结长期盟约，否则大宋的长城筑成之后他们草原各部日子会过得更加艰难。
    大半个月过去，燕子城已经逐渐恢复了安宁，不过这座天下第一高城的城墙被铁火雷炸得摇摇欲晃，要修复成原来的模样至少也要一年半载的，偏偏大宋的重心都在长城上，所以这燕子城干脆就暂时废弃了，赵桓落脚的地方改成了上谷城。
    “官家，中京城又有消息传来了！”
    吕将、张孝纯、张浚、胡铨、吕颐浩五人联袂而至，吕将把手中薄薄的纸条递给了赵桓，纸条上用细细的炭笔写了满满的加密文字，上面还覆盖了一层油蜡防水。
    信是陈箍桶亲自传回来的，他易容成了金兵混进了中京城，得到了详实的数据。
    方百花、刘慧娘、宿红裳、陈丽卿四人也收了兵器，来到赵桓身边。
    “中京城之战，算是彻底落幕了，得失也都统计出来了。”赵桓收了白虎剑，脸色有些不好看。
    “金国总计出动了二十万人马，其中攻打上京的人马是五万，几乎没有损失，还倒赚了五万降兵。”
    “曾经扼守神山县的完颜娄室四万人马也没多大损失，全军进入了中京城防守。”
    “只有攻打中京的十万人马损失最大，只剩下两万人，还死了金兵大将完颜昂、完颜宗辅、完颜石土门、完颜谩都诃、完颜石古乃、完颜蒙适、完颜勖、完颜斡鲁古、完颜撒离喝、完颜蒲查、完颜拔离速、完颜婆卢火、完颜阿离补、完颜忠、完颜蒲家奴、乌延蒲卢浑、乌延鹘沙虎、乌林答泰欲、赤盏晖等几十员，再加上死在大宋的完颜撒改、完颜阿鲁补、完颜阿离合懑、完颜宗望、完颜宗弼、完颜银术可等人，金国称得上人才的只剩下完颜吴乞买、完颜娄室、完颜阇母、完颜斜也、完颜宗翰、完颜宗雄、完颜昌、完颜宗干、完颜希尹、完颜习不失、完颜斡鲁、斜卯阿里、完颜突合速、完颜习室、完颜活女、完颜浑黜、蒲察石家奴十几个。”
    “这算得上是个好消息。”
    吕颐浩有些不解：“金国重臣死伤大半，女真人马只剩下十万，再加上辽国降兵也不过二十万，且辽国降兵必定心怀疑虑……这对我大宋是好事，为何官家不喜？”
    “因为耶律延禧一家没死，而且还被完颜吴乞买送去了金国！”赵桓重重地呼了口气，心中有些压抑。
    中京城的最后一战中，除了被金兵屠杀的十几万人之外，虽然得益于赵桓和陈箍桶的帮助使得剩下的大半辽国百姓逃难到了大宋，但还有少数人没逃掉成了俘虏；尤其是辽国贵族们，因为带的财货太多，几乎没人成功逃掉，小半被涂河之水淹死，大半成了俘虏被送到金国腹地五国城。
    据金人自己统计，送到五国城的辽国贵族，包括男子五十余人、女子一万余人和千余孩童。
    吕颐浩和张孝纯等人相视一眼，仍旧满脸的疑惑。这种事情没有发生在大宋，他们当然理解不了赵桓的心情。
    “不说这个了！这一战咱们大宋战死了杨可是和一万多勇士，但得到了辽国二十多万百姓和七八万降兵，他们的仇咱们要报，但功劳也要仔细核算勿使疏漏！”
    赵桓把字条递还给吕将，继续道，“耶律得重、耶律大石的六万人马不是要嚷嚷着报仇吗？张浚，你带陈东、欧阳澈两人去一趟庆州，务必说服他们攻打上京；同时告诉他们，我大宋愿意带草原联军与金人坚决死战，十七万神武军，二十万天武军、十万天狼军、五万草原勇士将全部压向金人。凡是辽军亲自打下的土地我大宋全部认可；但若是我大宋夺得的土地，那到时候就只能归我大宋了！”
    “必不辱使命！”张浚庄重地躬身一礼告辞而去。
    赵桓又看向吕将等人：“天狼军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吗？”
    吕将答道：“有！天威海军截断高丽人的粮道已经半个月了，半个月来高丽军一直缺粮，已经在兴中府抢掠多日了，因此兴中府的辽人都投奔了我大宋。拓俊京安插了奸细在其中，被暗司的人发现清理了，拓俊京十分气恼，要与李帅对峙，结果被花荣将军五箭连珠射死。高丽军群龙无首，败亡只在这两日，明日必传捷报！”
    “拓俊京被花荣连珠箭射死了？”赵桓目瞪口呆，觉得有些不真实，高丽一代名将竟会如此轻易便落幕了。
    吕将有些不以为然：“高丽人十分无耻！本来他们与女真人是死仇，但又被女真人诱惑攻打辽国；他们一直在牵制大宋天狼军，却又认为与大宋无冤无仇——真是蠢得让人发笑！既然他们愿意做金人的走狗，肆意挑战我大宋的耐心，不如直接让天威军灭了他们！”
    “你说的很对，看高丽人真是入骨三分！”
    赵桓对吕将深深点了点头，却又摆了摆手：“高丽总会灭掉，但先灭高丽容易被金人警觉，姑且再让他们蹦跶些日子吧，六路伐金才是要紧的事。传令：立即召集神武轻骑军和草原勇士，朕要带他们横扫东北……”
    “不可！”
    张孝纯大叫一声，打断了赵桓，随后吕颐浩、胡铨都等一起上前斩钉截铁地道：“陛下决不能在踏出国门范险！陛下也曾答应过臣等！”
    赵桓伸手揉了揉额头，无奈道：“朕也不想亲身犯险，可赵棫不死，你们谁是对手？况且朕还有一件大事要做！”
    玄武萨满就在东北某处，他必须要亲自找到，永消自己脑袋中的隐患。

 第406章 采药老人

    大兴安岭，这个时代叫做大鲜卑山，冬季漫长无比，此时正是一片茫茫雪原。
    嚓嚓嚓——
    雪地上一队白衣骑士迤逦前行，这队人马总数不过两三千人，但看起来却气势非凡，不仅多数人身高雄健，而且一举一动都宛如猛虎行山，摄人心魄。
    如果离得近些，还能看到里面还有三四百女兵，英姿飒爽不让须眉。
    这是赵桓一行。
    赵桓坚持要亲自北上，原因也未向张孝纯等人多说，放百花等人也未阻止，于是双方各让一步——赵桓可以北上，但必须听从种师道的建议带军统暗司人马一道前往；随后刘慧娘又要求带着燕青、公孙胜、马灵、戴宗四大国士，并神武军中挑选出最精锐的两千铁骑随同，再加上赵桓的小师兄白十二，张孝纯等人才算放心。
    十万神武轻骑和五万草原骑兵从燕子城北上，路遇庆州时见到了大宋使者张浚、陈东、欧阳澈三人，又在城外会见了耶律大石和耶律得重。耶律大石和耶律得重立即决定趁着金兵立足未稳攻打上京；而大宋十五万骑兵则继续北上直至塔塔尔部腹地，也就是呼伦贝尔大草原，先清剿了塔塔尔人，尽数俘获，并派陈希真、风会、韩京带神武轻骑第二军，云天彪、傅玉、云龙带神武轻骑第三军镇守，其余十一万铁骑在种师中的统帅下顺着山谷直奔东南完颜三部的按出虎水部腹地，赵桓则带着三千亲卫奔向东北寻找玄武萨满。
    大草原上的先知告诉赵桓，玄武萨满居住在葛仙洞，距大草原千里之外，要翻过大鲜卑山到山的另一端才能找到。
    而当赵桓他们真的进了山，才发现重点不是千里的路程，而是滴水成冰的严寒。
    若非他们都是高手，这地方绝不敢来。
    “在这地方骑马，还真不如女真人的爬犁！”
    裹在狐裘中的赵桓在马上发了一句牢骚。他们本来收缴了不少完颜吴乞买带到燕子城外的爬犁，他们还在爬犁上坐了一段路程，抄着手在爬犁里面一窝，那叫一个舒坦。
    可惜，在与种师中分别时，赵桓还是很“无私”地把爬犁都给了种师中，让他们用来运送粮食，他们这三千人就只能骑马。
    远远看见在前面探路的马灵和戴宗折了回来，赵桓拉住了马。
    “前面有几户人家，官家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去问过路了吗？咱们离葛仙洞还有多远？”
    “问了，还有不到二十里，从前面上山就是。”
    终于到了，赵桓仰天长叹，忍不住激动起来，但激动过后有隐隐有些担心。
    “这里的百姓是金人的附庸吗？”
    “是！早在三年前，他们便已被完颜部征服，成了金国的子民！不过，好像他们对金国并不怎么拥护，因为这个村子里的年轻男子全都被征募为兵了，只剩下老弱妇孺，打猎都是个问题，经常被猛虎和黑熊欺凌！”
    赵桓沉默好一会儿，随后还是点了点头，决定到村子里看看。
    这个村落距离葛仙洞只有二十里，应该是最近的村落了，葛仙洞什么情况、玄武萨满究竟是否还在，应该没人比这个村子里的村民更清楚。
    三千骑兵浩浩荡荡到了村口，就在空旷的地方驻马暂歇，赵桓则带了些果品、食盐之类进入了村子，被马灵和戴宗引着进了一间还算结实的土房子前。
    赵桓看了一眼这村子，大约上百户人家，各家各户房舍虽然隔得有些距离，但村中的道路十分平整，村里的孩子们一大群，都趴在远处的屋角远远地打量着他们这些原来的人，就连许多女人和老者也在隐蔽的地方盯着赵桓。
    这个村子，竟然比一路走来遇到的其他村子要大很多，人丁也更加兴旺，难道是因为距离葛仙洞较近的原因吗？
    他看了一眼刘慧娘，两人微不可察地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神色。
    葛仙洞一听就不是一个寻常的地方，玄武萨满也不是一个寻常的人，很可能会被当地人神话，那么他所在的地方人丁兴旺、百姓和乐，证明他是一尊“善神”；反之，若是大家都不觉要逃离他、恐惧他，那他就是一尊“恶神”。
    玄武萨满善，他此行才会更顺利。
    “官家，就是这里！这位老人家是位采药人，这村子里唯一的医者，大大小小的人都得过他的救治。”
    医者！
    赵桓心中一动，转头看了一圈，见到了上百只大大小小的坛子，有些用雪埋着，有些裸露着，有些用甘草包着，书上还挂着许许多多奇形怪状的干草和兽骨，看起了十分诡异。
    他又小声问道：“这位老人家是不是村里最智慧的人？”
    马灵和戴宗愣了一下，迟疑道：“这个我们没有问，也没有人说；不过从其他百姓的话语里，对这位老人家十分尊敬——发自骨子里那种！”
    “我明白了！”
    赵桓不在多问，站在院子里朗声向屋里道：“晚辈来自中原，路遇宝地，特来求见前辈！”
    吱呀——
    房门开启，一名老者稳稳地走了出来，手中的拐杖磕在地上砰砰直响，满头的白发和满脸的皱纹已经看不出他的年纪，但从他囧囧有神的目光和沉稳有力的步伐来看，却不是一般人。
    老者打量了赵桓一眼，见面前的青年满身没有半点浮躁之气，一双眼睛如同两道弯月般透亮，微微躬身的礼节恰到好处，且带着发自骨子里的尊重，脸上闪过了一丝凝重。
    随后，老者又看了周围其他人一眼，瞳孔微微有些收缩，但并未说什么，最终却把目光落到了白十二的身上。
    “冒昧来访，打搅前辈了！”赵桓又是一礼，同时微微看向吕方、郭盛，二人急忙把手中的礼品奉上，“这是晚辈等人从中原带来的微薄心意，还请前辈笑纳！”
    “中原？”老者从白十二身上收回目光，终于向赵桓开口，“中原温暖绚丽，不似这里寒冷刺骨，各位不远万里来此，不知所谓何事？”

 第407章 玄武萨满

    “晚辈等人来此，是为拜访一位前辈，听说这位前辈就住在葛仙洞！”
    “呵呵！”老者闻言冷笑，“是来找玄武萨满吧？不知是为了拜师，还是为了他的徒弟？”
    徒弟？
    赵桓一愣，没明白老者的话意。
    老者见状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你们不是为了完颜部的那几人而来？”
    “不是！”赵桓摇了摇头，他隐约觉得这老者可能误会什么了。
    老者又盯着赵桓等一干人看了半晌，脸上神情逐渐舒缓，盯着赵桓笑道：“既然如此，或许是我多想了！那完颜部的完颜撒改、完颜希尹、完颜宗望都曾来拜师学艺，说是只想带着女真各部求一片青天；不曾想离开葛仙洞后就背叛了誓言，不仅建立了金国，还在这茫茫雪国造下了无边杀孽，我还以为他们是打进了宋国！”
    闻言，赵桓心中一跳，脸上露出吃惊神色。
    “呵呵！看来你果然不知道！”老者挪开目光，有意无意又看了白十二一眼，转头回了屋中，“算了！我老头子吃不惯中原的美食，你们拿走吧！”
    哐啷——
    屋门闭合，又恢复了赵桓等人来时的样子。
    “这……”
    吕方、郭盛等人眼中均有怒色，马灵和戴宗倒是若有所思。
    “官家诚心前来拜访，他怎可如此无礼？”吕方愤愤不平。
    戴宗摇了摇头：“这里是人家的地方，若是不欢迎我们，强求不妥！”
    “怎么是他的地方？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吕方！”赵桓向着吕方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可无礼，自己却又盯着小屋看了半天没动。
    刘慧娘转头低声向马灵、戴宗道：“两位国士！能否再劳烦两位先去一趟葛仙洞？”
    “娘娘的意思是？”马灵有些迟疑。
    “看看葛仙洞中是否有玄武萨满即可！”陈丽卿犹豫地看了一眼小屋，“来的时候我卜了一卦，咱们此行是必有所获的！”
    马灵心中一动，深深看一眼小屋，和戴宗两人一阵风似的去了。
    大约一刻钟后，两人返回，赵桓仍在静静地站在原地，不曾移动分毫。
    “怎么样？”刘慧娘急问道。
    马灵道：“按照村中人所指的路，我们找到了葛仙洞，但洞口已经被巨石封闭，洞口脚印都无，里面肯定无人。我二人也问了村中人，之说他们也从未靠近过洞口，不知详细。”
    刘慧娘缓缓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辛苦两位国士！”附耳又向赵桓说了几句。
    赵桓听完，越加确信自己的猜测，上前两步，走到门口。
    “师叔！我乃白虎道人关门弟子白十三，带白虎剑这位乃是我小师兄白十二！之所以不愿万里来此，真就是为了见师叔一面，难道师叔这就让我们回中原吗……”
    哐——
    赵桓还未说完，房门突然大开，露出那老者有些狰狞的脸来。
    “小子！莫要胡说，我师兄怎么可能收一国之君为徒？大宋的皇帝什么德行，难道我没听说吗？”
    厉害！不愧是世外高人，早就看穿了他的身份！
    “师叔，这是事实！”赵桓苦笑，耐心向老者说道，“白虎剑在此，我和小师兄一身剑法也是师傅所受，师叔应知，若是他老人家不愿，没人能得到！”
    赵桓说完，仍旧恭敬地看着老者，那老者脸上的狠厉终于渐渐松懈下来，最后回归平静。
    “进来吧！”
    这三个字犹如天空飘渺之玄音，空灵而沧桑，与刚才的每一句话都大不相同。
    玄武萨满！
    赵桓大喜过望，想也不想便走进了小屋，轻轻掩上小门。
    “拜见师叔！”
    赵桓双膝跪地，恭恭敬敬行了个晚辈礼。
    “罢了罢了！坐吧！”玄武萨满微笑道，宛如和煦春风，“老了！空活了一百多年，只会藏于深山，还被几个劣徒欺骗；本想今生远离人间，却没想到临终又遇到你这样的后辈，老朽甚慰！”
    赵桓道：“好教师叔得知，完颜撒该、完颜宗望都死在了师侄手中。这两人一个带人到大宋江南祸乱百姓，一个带人去燕子城搬弄是非，被我设计杀了！至于那个完颜希尹，师侄早晚为师叔清理门户！”
    “完颜撒该、完颜宗望虽然才智卓绝，但野心太大，注定此生成就有限，要对付也不难；可完颜希尹此人心性不亚于你，天资比那两人还要高出许多，要对付他并不容易，你要小心呐！”
    “唉！是我老糊涂了！我一生逃避世事纷扰，受鲜卑友人所请隐居此处，老了老了却还是教了几个心怀叵测之人呐！”
    玄武萨满满怀悔意，提醒赵桓之后，又问道：“我师兄如何了？”
    “师父最近也会大限将至！”赵桓将自己遇到白虎道人时的情形说了，及至说道保护道人有意将白虎剑传给他，玄武萨满又深深看了他一眼。
    “难道我师父传我白虎剑另有深意？”赵桓试探着问道。
    玄武萨满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知道白虎剑是一柄什么剑吗？”
    赵桓闻言一愣，摇了摇头：“我只知道，白虎剑是用天外陨石打造的，师傅说，他适合上战场，但在战场上我还是喜欢用长戟。”
    玄武萨满摇了摇头：“那白虎剑，可是天下第一杀伐之剑啊，必须要交给一个心性足够稳定、足够仁义、足够强大的人持有才可！我师兄把白虎剑给了你，就说明你是符合这三点的人！”
    呃……
    三个足够说得赵桓老脸一红，这岂非是在变相夸赞自己？
    我有这么优秀？
    可随后玄武萨满便又说道：“不过你现在用不惯白虎剑，说明你的心性还压不住白虎剑的杀气，或者说两者不相上下，才让你感到不自在。你并不是白虎剑的完美主人，我师兄把白虎剑传给了你，或许有两个考量！”
    “什么？”
    “一个是他觉得你能救宋国，因此助你一把；一个是他真的已经到了油尽灯枯之时，或许此刻已经不在人世了！”
    玄武萨满不胜惋惜地说道，老眼中有水光闪现。
    赵桓沉默；他忽然想起来，这么久了，他还没有再见到师父。

 第408章 你上当了

    看着沉思着的赵桓，玄武萨满知道他是想起白虎道人了，不禁老怀大慰，又笑着转开了话题：“你是怎么猜出我就是你师叔的？”
    “因为师叔在这村子里太显眼了，又盯着白虎剑看了许久，一个普通的采药人可不会这样，所以我才有所猜测。况且我的人已经到葛仙洞看过，那里被一块巨石堵上，没有人进出过的痕迹，所以我才笃定您就是我师叔！”赵桓答道。
    玄武萨满温和一笑：“原来是这样！你身边的那女子也很机灵，也猜到了我的身份，很不简单啊，要知道我之所以在这里就是为了隐姓埋名，好几年了，连这个村子里的人都不知道。”
    “师叔与世无争，让师侄十分敬佩！”赵桓礼貌一笑，心里却有了一丝迷惑，不解为何村中的人不认识玄武萨满，难道他们从来不去葛仙洞的么？
    但不及赵桓多想，玄武萨满又道：“师侄，你此次前来，不知是为了看我这么简单吧？可是有事需要师叔援手？”
    赵桓再次一拜：“惭愧！师侄的确遇到了十分大的麻烦，迫不得已才来打搅师叔清修！师侄是被一个异魂侵入，若非师父提醒差点就被它夺了躯壳；因为得知世间只有师叔对傀儡之道精通，故此前来向师叔求救！”于是把《无限个为什么系统》的事对玄武萨满说了，玄武萨满听完十分惊异。
    “据你所说，的确跟傀儡术十分相近，只不过傀儡术太过阴毒，我早已经不用……今日既是为了救你，你又是我师侄，少不得又要破戒了！”玄武萨满看着赵桓眼中满是慈祥，使得赵桓心中反而产生了一丝迟疑。
    “师叔不再用傀儡术？”
    “呵呵！”玄武萨满笑道，“师侄可知，我的名号是怎么来得？”
    赵桓摇头。
    “我与你师傅是同门师兄弟，除了我们二人之外，你还有个大师伯青龙，还有个四师姑朱雀，我们的名号，是你的师祖为我们亲自取的。”
    “师祖？”赵桓一愣，他对师父的师父还一无所知。
    “你的师祖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可惜他是个真正的隐士，以至于世人皆不知其名。你可听说过袁天罡、李淳风、裴旻？”
    “知道！袁天罡相术无双，李淳风精通数术，裴旻乃是大唐剑圣！”
    玄武萨满点点头：“没错！不过袁天罡不仅相术无双，还精通天文地理；李淳风不仅精通数术，还对天文、历法、阴阳、道术等无一不精，尤其擅长见微知著，预测未来；而裴旻不仅剑法千古无二，还精通这世间的未知力量！”
    “未知力量？”赵桓一惊，随即明白过来，玄武萨满指的就是异术了，《无限个为什么系统》曾经解释，所谓异术就是掌控了某种未知元素或力量，而它们的基础就是暗物质。
    暗物质是人类感受不到的东西，但却能通过影响“明物质”来作用于人类，这就是异术了；暗物质种类多少连系统也不知道，但却能确定一定比看得见的明物质更多。
    “是啊！你的师祖名号玄机子，是个道士，就得了他们的传承，不过他只见过李淳风的面，也只拜过李淳风为师；另外两位先辈的传承，都是我的师祖李淳风传授的书籍。你师祖寿长近二百岁，百余年的时间里，将三维先辈的传承学了个通透，有传授给我们四人。”
    “你大师伯有异术天资，学了一身异术，因此名唤青龙；你师父武学天份过人，得授剑法；我还算不笨，侥幸获得了天文、阴阳、数术之学，又学了些医术，后来才从阴阳术中得悟傀儡之道；你四师姑所得是相术。当然，我们四人虽然各有所长，但终归是朝夕相处，耳濡目染之下也都相互学了些别的。唐末的时候，你师祖仙逝，我们四人也就各奔东西了。”
    原来是这样！
    赵桓总算明白他的师门传承是怎么回事了。
    但玄武萨满显然是谦虚了，所谓“萨满”，就是智者、通晓一切的意思，所以他绝不可能只是“不笨”这么简单；而且天文、阴阳、数术、医术哪一个都需要极高的天份，他能全部精通，还能根据阴阳术悟出了傀儡术，这已经到达人类智慧的顶尖了。
    不过，他又为什么远遁万里之外，隐居在这冰天雪地之中呢？
    赵桓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又不知道就是不对在何处。
    他暂且放下疑惑，又向玄武萨满问道：“师叔，我的几个妻子，因为所修炼功法的问题，导致终身不能生育，师叔既然通晓阴阳和医术，还熟知异术和神秘力量，不知有没有办法医治？若是师叔都没办法，或许这天下没人能奈何了，师侄我也就死心了！”
    “哈哈！”玄武萨满笑道，“此话师叔我倒不谦虚！所谓玄武，就是阴阳相交、繁化孕育之意，男女之事无非也在此中。你且说来，他们修炼的究竟是何种功法？”
    “师叔真乃我的贵人！”赵桓大喜，急忙将方百花的功法，以及刘慧娘、陈丽卿和宿红裳三女修炼长生经的事说了一遍，还把两部功法的内容大致诉说。
    “你上当了，这天下就没有永恒不灭的人，也不可能有！”
    玄武萨满当即便断言。
    “这个天下啊，连天道都在变，连天地都无法永恒，人又怎么可能永生？况且你那功法名叫长生，长生不是永生，你这功法虽然精妙超凡，但顶多也就能让你活个三五百岁……绝对超不过四百九十九岁！”
    赵桓一愣：“为何是四百九十九？”
    玄武萨满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但古今数千年来，凡是靠各种秘术养生的，就算是敢号称神仙的，寿数也没超过四百九十九，但达到这个寿数的倒有十几位。所以，世间便有了‘四百九十九’这么一个无法逾越的鸿沟。”
    赵桓沉默了一会儿，但也并没有太在意。
    “师叔啊！活多久我倒是无所谓，只要能做大宋几十年皇帝，剿灭那些威胁，把大宋打造成铁桶江山就知足了！可我实在想补平妻子们的遗憾，哪怕为此付出巨大代价，师叔可有办法？”

 第409章 百年寿命

    “有自然是有……不过，就看你们是否愿意了！”
    玄武萨满见赵桓一心想要弥补妻子们的遗憾，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开了口。
    赵桓起身，深深一拜：“请师叔指教！”
    “但凡生命万灵繁衍生息，无一不是阴阳交合；少数不分雌雄者，实际本身便是阴阳平衡。你这长生经乃是至阴至阳之功，你是罕见的太阳之体，你若自己修炼，能使你无时无刻保持阴阳平衡，以此延长你的寿命；但平衡之中，你的太阳之体又会时时刻刻破坏这平衡，使你即便体内阴阳平衡，也无法永恒——长生经和你这太阳之体便就这样时时刻刻相互作用，使得你在阴阳平衡之中有着阳生，阳生之后随即又达到阴阳平衡。理想状态下，若是不考虑其他，或许还真能使你的身躯长久不灭，可有了七七大限就难说了。”
    玄武萨满平静地说着，赵桓也平静地听着。玄武萨满精通阴阳数术，乃是天下奇士，错过了就很难找到第二位，他自然不敢漏了丝毫。
    “这是你，你的妻妾们不同。”
    玄武萨满隔着窗户向屋外看了一眼，继续说道，“一般的人，体内都有有阴有阳，无论男女雌雄，都是如此，且阴阳只会循环变化，从不偏阴偏阳。阴阳循环之理，便是太阴、少阴、少阳、太阳。若是阴阳不平衡，便会重病；若是阴阳不循环，身躯便会像死物一般没有灵性，也不会变化，且时间一长人就会走火入魔、失去心智。那些‘男人属阳、女人属阴’的世间传说，实则是误传，误人子弟啊！”
    “师叔的意思是……长生经使得我们的身躯停止了阴阳循环？”赵桓迷迷糊糊地问道。
    “没错！但这是她们，不包括你。她们的阴阳停止了循环，会使得她们青春永驻，长生不老，但也会逐渐使得她们失去本心，因为一直与你亲近，最终会变成只知遵从你命令的傀儡！”
    “但你本身却不是。你的太阳之体，也是无阴之体，按说这样的体格是不可能存在于世间的，老夫也不明白你是怎么活到修炼长生经的！”
    “我明白了！”玄武萨满的解释让赵桓恍然大悟，许多不理解的地方终于豁然开朗。
    长生经的功法原理，原来竟是这样；看似神奇、逆天，还能传授给其他人，其实只有自己最合适修炼，其他人一碰就是个坑。
    不知道赵棫是不是也是太阳之体，不知道他有没有成功修炼长生经。
    他又向玄武萨满问道：“师叔，为什么停止修炼长生经，甚至废掉这功法，不能恢复如初呢？”
    “长生经与普通功法不同，它修炼的是阴阳之气，一旦修炼，你的身躯就会不由自主地时时刻刻运转，成为你的一种本能，就像呼吸一般。你说，你能忘记或者摒弃呼吸吗？”
    那自然不能！
    赵桓想了半天，没想到丁点办法，只好继续向玄武萨满求救。
    玄武萨满却盯着他道：“一位妻妾需耗费你百年寿命，你愿意吗？”
    “那我会立刻死吗？”赵桓犹豫道。
    “不会！”玄武萨满摇了摇头，“再活个二三十年还是没问题的，若是你那部功法真的可靠，说不定还能活到四百岁！”
    “如此，足矣！”
    赵桓起身，对着玄武萨满深深一拜：“败求师叔为她们医治！”
    “她们？”玄武萨满愣道，“四个你都要治？”
    “那是自然！都是我的红颜知己，哪里能够厚此薄彼呢？能与她们白头偕老，师侄此生无憾！”赵桓说完，满脸真诚地看着玄武萨满，期待着他的回答。
    玄武萨满没有说话，而是注视他良久，脸上表情凝重。
    “那倒也简单！说是耗费你百年寿命，其实只是个说法，并不就是百年。阴阳相生相克，你体内有至阳之气，只需凝练出一丝至阴之气渡给她们即可，而且只能支撑一段时间，随后还要重新来过；至于这段时间的长短，也是各自不同。只不过，你体内的阴阳平衡一定会被你打乱，损耗你的寿命是一定的！”
    “我明白了！”赵桓欣喜若狂，丝毫没将损耗寿命一说放在心上，救了四女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师叔大恩，弟子没齿难忘！”赵桓恭恭敬敬地又磕了三个头。
    “既是我同门，不必见外！”
    玄武萨满摆了摆手，又对着他道，“现在就剩你体内异灵的问题了！要消除也不是不可以，我有一块消魂石，放在葛仙洞里，可以彻底消除它；不过，这也会对你本身的魂识、灵智造成伤害。至于伤害有多大，就看那异灵有多强大了。”
    消魂石？
    赵桓有些愕然，前有石碣石那种宇宙本源物质，现在又有消魂石这种违反常识的存在，让他对这个低魔世界再次产生了陌生感，好似自己永远不会真正认识这个世界一样。
    该不会哪天真的跟《水浒》中所说的那样，公孙胜的师父罗真人可以腾云驾雾、召唤黄巾力士吧？
    公孙胜可是透露过，那玩意就是幻想，吓唬李逵那厮的；要是真的存在，自己干脆就别玩了，二十万神武军还不够人家吹口仙气的。
    “怎么？你知道这消魂石？”玄武萨满十分吃惊。
    “不不！”赵桓连连摆手，“弟子就是觉得这大千世界无奇不有，着实被吓着了。师叔放心，那异灵现在就是个可有可无的米粒大小的存在，应该不难消灭。”
    玄武萨满闻言猛地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既然如此，那就去葛仙洞吧！这葛仙洞洞石里应该也有那种未知之物，凡是身处其中者，可与天地隔绝，并彻底激发本能，神妙异常……只不过，师叔我遇人不淑，收了完颜宗望、完颜撒改这样的弟子，他们竟然私自带着同族之人进入葛仙洞，提升他们的能力，随后还将葛仙洞封住……我奈何不得他们，只好隐姓埋名逃走，过了好久才偷偷潜回！”

 第410章 巨兽

    听着玄武萨满控诉他的三个徒弟，赵桓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好在金国败亡在即，这仇也算报了。
    况且自己带来的人足够多，葛仙洞口的巨石不难挪开。
    他正要安慰，却听外面一阵阵凶猛的犬吠声传来，随后便是一阵大喝。
    “不要动手！”玄武萨满急忙说道：“师侄啊，快让你的人住手，那些都是我这些年训练的狼獒，十分忠诚！”
    他急匆匆打开了门，闪身到了小院里，随后便听不见了犬吠。
    赵桓看着玄武萨满矫健的身影有些恍惚，他沉思了片刻，也随之走了出去，正看见一只犹如牛犊大小的全身洁白的巨狼，正带着二三十条普通雪狼，像狗一样向玄武萨满谄媚。
    “好一条狼！”
    赵桓又惊又奇，忍不住一声赞叹。
    “它是我精心培育的，花了四十多年才成功！”
    玄武萨满脸上有些尴尬，向赵桓解释道，“我在草原和这深山里抓了八八六十四条狼王和母狼，先用傀儡术制住它们，让它们相互厮杀、交配，一直延续了九代，历经四十年，最终才剩下一个它！”
    他指着那头巨狼，眼里满是骄傲。
    “有它在，周围的狼全都俯首帖耳，这村子男人都被征走后，虽然经常有猛兽侵入，但却无人被叼走，全都是它的功劳，许多人闻声搬迁而来，才使得这村子越来越大。”
    他又看了赵桓一眼，说道：“它不是傀儡，而是正常的狼，只不过被我养大，因此只对我绝对忠心。如今我大限将至，就把它赠给你吧，算是我给你的见面礼！”
    “这如何使得？师叔这里怎能没有它来守护！师侄万不敢从命。”这只狼王的战力足以抵得上像他这样的一位绝顶高手，且它的嗅觉、视觉、忠诚度又远胜于人类，实在太珍贵，因此赵桓坚决推辞。
    而且他也觉得自己根本就用不着，身边有那么多人守护足保万全，况且他自己实力又不弱，天下能伤得了他的还真是屈指可数。
    然而可惜，赵桓越是推辞，玄武萨满就越是坚持，强行当众让巨狼改了主人。也不知他用的是什么方法，只是双手抚摸着巨狼的额头，两只眼睛与巨狼对视良久，随后那巨狼便带着一群雪狼匍匐到了赵桓的脚下。
    赵桓猜测，这很可能就是傀儡术，还真是神妙。
    “现在去葛仙洞吧，趁着我这把老骨头还没有散，再为后辈做最后一点事！”
    玄武萨满一脸的慈祥，举起手中的拐杖在半空中晃了晃，一阵“咕噜噜”的声音响起，应当是拐杖中有一部分中空，里面有一颗金属或者石头的珠子。
    赵桓等人不解，疑惑的看着面前的老者，但没多久，房后便响起了一阵闷响，仿佛有一只巨象在奔跑，把众人吓了一跳。
    俄而那物从房后一跃跳了进来，原来是一只巨大的驼鹿，身躯像一座小山，比赵桓见过的最雄峻的牛马还要高大许多；头上的鹿角像一丛巨大的仙人掌，仰起头的时候比小屋的屋檐还要高出不少。不过更令人称奇的还是它那一身雪白的毛，神威凛凛犹如仙兽。
    如此庞大的身躯，轻轻一跃便跳过了玄武萨满的小屋，还能稳稳的落在院中，就冲这一点这驼鹿就算不是仙兽也算半个神兽了。
    而事实上，白色的驼鹿在世上本来就已被神化，与沙漠中的白骆驼一样都是当地人的信仰。
    “不用惊奇！”玄武萨满向着赵桓笑道，“这一头乃是驼鹿之王，已经七岁。我在四十年前就得到了它的祖父，不过它的祖父和它的父亲可没有他这么雄健。它还有八个兄弟姐妹，虽然比他有所不如，但也不差了，回头都送给你！”
    赵桓呆呆地不知说什么好，或许是纳闷玄武萨满怎么那么喜欢收集珍奇异兽，也或许震惊于这头驼鹿本身。
    刘慧娘在旁边笑道：“官家！这驼鹿不仅跑得快，而且耐力也十分强大，可是真正的日行千里；而且它力气也是极大，负重千斤仍旧能健步如飞。传说古时姜太公的坐骑‘四不像’，就是驼鹿而并非麋鹿，因为麋鹿远没有驼鹿更适合做坐骑呢！”
    “姑娘好见识！不过你还少说了一样，这驼鹿在水中行走也是好手，再宽的河流都能游过去，还能吃到河底的水草呢！”
    玄武萨满哈哈大笑，纵身一跃跳到了驼鹿背上，手中拐杖轻轻碰了碰鹿角，那驼鹿便驼着玄武萨满出了小院；赵桓等人见状，急忙招呼了人马，带着一群雪狼尾随而去。
    很快，众人便到了一处半山腰，看见了前方有几人高的洞口，以及洞口处塞着的巨石。
    这巨石至少万斤以上，也不知完颜撒改等人是怎么弄到这里来的，刚好把洞口堵得严严实实。
    玄武萨满指了指巨石：“这块巨石，当初他们出动了数百人才挪到这里来，好在你们人也够，把它拉出来吧！”
    赵桓点了点头，随后亲自下手招呼暗司的五百人马，只挑力气大的人三五十人，围在一起抠住巨石的角楞，一起用力大喊一声，只一下便把巨石拔了出来，露出一道足够容纳一人进出的缝隙。
    若是有十个武松、鲁智深这样身负千斤之力的人，照样能把这巨石拔出来，连三五十人都用不了。
    赵桓站在那缝隙前面向里看，只见里面黑漆漆的没有一点亮光，应该是一个密闭的洞口；但偏偏又有一股清新的气味散出，使得赵桓满身有说不出来的神清气爽；更兼心魂宁静，胸中没有半点燥意，宛如身临洞天福地一般。
    怪不得有“仙洞”之名，果然不同凡响！
    “走！进去吧！”
    玄武萨满下了驼鹿，径自向洞口走去，边走还边向刘慧娘招呼：“小姑娘！等我们两个进去之后，你着他们在把洞口封上，中途可不得任何人进去打搅，否则我们两个都随时有魂飞魄散的危险！切记！切记！”
    说完，他留下那只巨大的白色驼鹿在外面，拉着赵桓从巨石缝隙中走进黑漆漆的葛仙洞。

 第411章 听话躺进这棺材里

    “四位娘娘，怎么办？”朱武来到刘慧娘等人身边小声问道，“是否要派人进去守候？”
    从进入山下那村子开始，朱武便一言不发，但一言不发不代表他是瞎子、是哑巴，事实上玄武萨满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关注之中。
    “朱将军怎么看？”刘慧娘没有回答，而是犹豫了一下，抬头问向朱武。
    朱武没有隐藏，直接说道：“事出反常必有妖！此事太过顺利，或许官家身临其中没有细想，但在我看来却是疑点重重！”
    “怎么说？”
    “我有三大疑点：第一，玄武萨满处处看起来都像是一个对同门后辈舐犊情深的长辈，把自己的所有都毫无保留的要送给官家，这是第一个疑点。说实话，一个常年隐居深山的人一般来说都是一个自私、不太顾念世人的冷漠之人，怎么会如此古道热肠?”
    众人齐齐点头，这一点他们也意识到了，只不过在他们多数人的心里都只是一种奇怪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更不能像朱武这样说出来罢了。
    “第二呢？”
    “第二就是玄武萨满目今的状态！他可是白虎道人的师弟，100多年前便离开中原来到了北疆，据说已经将近200岁。可是你们看他，哪里像是200岁的人？分明就是五六十岁而已！而且整个人健步如飞，远远没有到油尽灯枯的时候，怎么现在就安排后事了呢？”
    听了朱武的话，众人又是猛地一惊。虽然朱武没有明言，但他们可是都知道玄武萨满最拿手的就是傀儡术……傀儡术，把自己的意志植入别人的躯体，外人根本就发现不了一丝一毫异常，谁知道这个玄武萨满是不是本尊？
    如果这老者只是他的一个傀儡……那就太可怕了！
    “第三是什么？”刘慧娘脸若冰霜。
    “第三就是玄武萨满的名声，普通人不知道，但好歹我也没少去深山古刹里拜求高明，多多少少会听过一些，这人实属妖邪之辈，上百年来没少收徒弟，但每个徒弟几乎都要死在他手中。也就完颜三部的人特殊些，也不知完颜撒改那帮人与这玄武萨满究竟是什么关系，竟然能从这葛仙洞中全身而退。但今天我们看到的玄武萨满，哪里有一丝一毫的妖邪之气？实打实的得道高人呀！”
    “这就是我的三个疑点，这三个疑点搞不明白，我就没法放心官家的处境！”
    朱武说完，继续是一脸阴沉的沉默。
    众人不约而同看向刘慧娘，在所有人的心中，若论足智多谋，官家绝对排第一，而慧贵妃绝对是第二，没人不服，连许贯忠、吴用、朱武等人都比不了，这一年多以来他们也都习惯了让刘慧娘做主。
    刘慧娘又盯着洞口的巨石看了半晌，最终还是沉着俏脸咬着牙说了一句话：
    “其实还有第四，你们或许看不到、听不见，但我刚才巨石被拔动的那一刻，可是明明白白的听到洞里有人的，还是活人！所以，这玄武萨满一定没安好心！”
    “那咱们还不赶紧冲进去？”
    陈丽卿和宿红裳大吃一惊，提着长枪就要往里冲，但却被刘慧娘一把抓住：
    “不要轻举妄动！咱们都能看明白的事，官家又岂能不知道？你们还真以为官家‘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他装聋作哑一定别有打算，先看看再说！”
    ……
    葛仙洞中。
    赵桓跟着玄武萨满一直向洞内走去，神眼开启，洞中虽是漆黑无比，但在赵桓眼中却是纤毫毕现。
    不过令他惊奇的是玄武萨满本人，于黑暗中行走犹如白昼，周边的摆设竟然全都能被他完美避开，就算他确实一直生活在这洞中，能对葛仙洞如此熟悉也算是极为难得了。
    “跟着我走，千万不要碰触两边的东西！”或许是长时间没有听到赵桓发声，玄武萨满主动向他交代了一句，来试探他的反应。
    赵桓自然心知肚明，随口答道：“明白！师叔尽管放心，我就抓住师叔的衣服，绝不会毛手毛脚！”
    玄武萨满在提醒他什么，无非就是担心他碰到了两边的死尸——山洞走廊两边停着三四十具死尸，每一具都是人高马大，且全身虽然没有丝毫生机，气息、心跳全无，肌肤、五官甚至是眼睛却都丝毫无损，没有丁点腐烂的痕迹。
    这么多死尸放在这里，刚才竟然还告诉他“傀儡之术太过邪恶，已经多年没在用傀儡术”，果然是人老成精，老而不死即成妖。
    忍！
    只要能根除自己脑海中的系统，什么都能忍！
    且看它究竟能耍出什么花招！无论是什么风险，都没有让系统继续待在自己大脑里带来的风险更大！
    七拐八绕，玄武萨满将赵桓带进了一间石室，那石室里只有一座大大的人形棺材，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黑暗中，玄武萨满激动里面露笑容，顺手一拍石室门后，一块儿笨重的断龙石从顶部轰然砸下，堵死了石室的出口，随后玄武萨满又将石室的大门关上。
    “师叔？一定要这样吗？断龙石一放，待会儿咱们爷俩怎么出去？”
    赵桓心中开始一定有些慌乱。这块断龙石可不比葛仙洞洞口那块巨石小，即便他武功高强，凭借他自己的力量也不可能把这断龙石掀开。
    也就是说，他现在被这玄武撒满困在这石室中了，除非外面的人进来抬起这断龙石。
    在这种情景下，20出头的赵桓面对将近200岁、而且以智慧博学著称的玄武萨满，胜算并没有多大。
    而且从玄武萨满走路如风来看，他的武功很可能以臻化境，赵桓身上一没带剑、二没带戟，赤手空拳还真未必能打得过对方。
    “呵呵！”玄武萨满的笑声依旧温和，但赵桓却从这温和里听出了一点点淡淡的颤抖，那是心情太过激动所致。
    “师侄啊，不要多想！可是关乎到咱们两个的切身性命，半点也马虎不得，魂飞魄散可不是说着玩的！听话，躺到这棺材里！”

 第412章 人形石棺

    赵桓看了半晌那石棺，正在犹豫不决的时候，忽觉头脑一阵昏懵。
    “师……师叔！我……”
    “你怎样？头晕么？”
    “嗯……”
    “看来，你体质还真是让人嫉妒，竟然直到现在才有反应！”玄武萨满大笑。
    “什么……意思……”赵桓整颗脑袋像变成了石头，竟然渐渐停止了运转。
    “意思就是从你进我小院的那一刻起，你们就中了我的毒！而从你们踏进葛仙洞区域开始，这毒便开始渐渐发作——放心，死不了人，也不会对身体产什么损伤，就只是让你们站不起来而已！嘿嘿嘿！”
    他老眼里突然放出诡异的红光，仿佛是恶魔盯上了血食，颤抖着双手轻轻佛摸着赵桓。
    “真是一具完美躯壳！”
    吱吱吱——
    玄武萨满按捺住饥渴，转身打开了石棺。
    石棺中正躺着一人，他的脸一半黑一半白，上身浮肿下身干枯，一动不动。
    这就是刘慧娘看到的人影，在葛仙洞被打开的那一刻他就迅速进入了这石室，躺进了这棺材中。
    玄武萨满看了一眼棺中的石枕，见石枕已经晶莹剔透，便立刻小心翼翼地把这人从棺中抱了出来，轻轻放在地上，又激动地把赵桓放了进去，轻轻盖上了棺盖。
    躺在地上的这个不人不鬼的躯壳就是真正的玄武萨满，老者不过是他的一个傀儡而已。朱武他们猜的很对，玄武萨满这个老狐狸，因为遇到赵桓太过激动，又不愿意缓缓图之，没有发挥出他该有的智慧水平。
    那石枕，就是他对赵桓说的“消魂石”，当然这并不是它真实的名字，“移魂石”才是。
    石棺+移魂石，就是玄武萨满傀儡术的秘诀。说白了并没有什么神奇的地方，无非就是将自己的真灵先转移到移魂石中，然后再骗其他人或者弄昏其他人放进这石棺，利用自己真灵的强大驯服对方的真灵，最后再留下一丝真灵在对方脑中作为控制介质，大部分真灵再撤出来。
    由此可见，这傀儡术的确很阴毒，但也很危险，首先对玄武萨满本人风险就很大，整个过程但凡有明显差误，就会大幅损伤他的真灵；其次，也很容易让目标心智大损变成徒有躯壳的白痴。
    不过，这次玄武萨满是志在必得、不惜代价，他这一次是抱着歼灭赵桓真灵的目的去的，他要借助赵桓的身躯续命，而不是将赵桓变成自己的傀儡。
    大宋国君啊！这身份，可不是北方一个部落的首领能比的。
    更何况赵桓身融两块石碣石，天下无双，其他人的身躯几万个加在一起也比不上。
    赵桓的身躯，就是他做梦都不敢奢望的最完美身躯，可今天竟然主动进了他的圈套，老天实在太过厚爱他玄武！
    玄武萨满合上棺盖之后盘坐在了石棺旁边，暂且按捺住了内心的激动。
    石棺中，在棺盖合上的那一刻，赵桓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吞下，再取出一颗珠子含在嘴里，又取出两片膏药贴在两边太阳穴上，最后右手带上了一双丝绸手套、左手拿了一根琉璃棒。
    来见玄武萨满之前，他就得到了李助的提醒，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玄武萨满精通阴阳之术，他就从大宋皇宫藏宝阁里把专门用于平衡阴阳的至宝真灵珠带了过来。真灵珠没什么神通，但却可以保持内心清明，守护神志。
    玄武萨满精通医术，赵桓就带了避毒、解毒的药来；在小院中他们虽然都中了毒，但身上都带有这种解毒丹。
    此外，他身上还有两支袖箭和小火雷，就算失去战力，也能杀人。
    最后，他还去二仙山拜望了公孙胜的师父罗真人，想要求一道灵符克制傀儡术，结果罗真人秘密告诉他世间没有灵符这类东西，所有的灵符都是骗人的，治病的符是用草药制成的，驱邪的符是用至阳之物制成的，让赵桓大失所望。
    不过罗真人也告诉他，“天罡五雷正法”的确可避万邪，它借用雷电的力量，再用巨大的声响作为掩饰，没有任何邪祟能够抵挡。这给了赵桓启示，他想起了“摩擦起电”原理，提前准备了琉璃棒和厚厚的丝绸手套。
    嘶——
    很快，一阵剧烈的头痛让赵桓的身躯剧烈扭动起来，但因为石棺是人形，空间又狭小，他的扭动并不能使他产生明显的位置移动，他的头仍然被固定在石枕上。
    头痛愈加剧烈，一股诡异的意识涌进赵桓脑海中，赵桓立刻明白了是石枕作祟，忍住头痛拼命摩擦琉璃棒，再在狭小的空间里转动自己的手臂，将琉璃棒抵住石枕。
    那股意识一阵颤抖，赵桓的头痛稍稍减弱一分。
    有门！
    赵桓不敢迟疑，拼命地摩擦琉璃棒，再将带电的琉璃棒抵住石枕，如此循环往复……
    啊——
    “竖子敢尔！竟敢伤我真灵！”
    石棺外守护的傀儡老者一声怒喝，迅速打开石棺抢走了琉璃棒，又猛地合上了棺盖，丝毫不给赵桓反应的时间。
    老者看着手中的琉璃棒，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碎成一片残渣。
    “竟然重伤了我的真灵！该死！”
    ……
    石棺中，石枕上传来的刺痛又强烈起来，虽然没有最初时剧烈，但也不是赵桓能够抗衡的。
    他现在只能依靠真灵珠和清心膏来保护自己的神志。
    不知过了多久，石枕中传过来的意识已经完全进入了他的脑海，在里面不断涌动，仿佛是在寻找着攻击目标；但镇灵珠传来的一股神秘力量在它周围形成了一道屏障，使得它无处突破。
    而那股意识所待的地方，偏偏就是赵桓“关押”系统芯片的地方，那芯片见有异常，竟然从沉睡中苏醒，飘向那股意识。
    那股意识正找不到突破的目标，此刻见了一颗小小的芯片上前“挑衅”，不由得大怒，一股脑的涌上前去包裹住了芯片，对芯片强力腐蚀起来，仿佛冒着呲呲的声音。
    但这种争斗可就苦了宿主赵桓，若非有真灵珠和清心膏守护，估计他立刻就成痴傻了。

 第413章 幸存

    那颗米粒大小的芯片被玄武萨满的真灵意志包裹，仿佛也知道了自己面临的危险，拼命地开始挣扎，那激烈的程度比赵桓还大。
    赵桓骇然，他原本只是想借助玄武萨满的手段试一试能否除掉这颗芯片，但却没想到玄武萨满身为一个智者会如此穷凶极恶，更没想到这颗被自己认为已经无害的小小芯片其实仍然还拥有着如此巨大的能量，这一刻他不禁庆幸自己没有对它有过任何藐视，否则他如今焉有命在？
    但这团玄武萨满的意识真灵，显然对这颗芯片有着极强的克制作用，无论芯片怎么挣扎都丝毫逃离不了包围。
    赵桓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他突然对这团意识真灵产生了强烈的恐惧。
    这是极为违反科学、违反天道的存在。本来无论是宇宙本源物质还是暗物质能量，即便是远远超出了他前世时人类的认知范围，但它终究没有超出科学的范畴；即便是傀儡术本身，无非也就是利用介质将自己的意志和记忆鸠占鹊巢掌控别人的大脑，科学发达到一定程度绝对能实现。
    可这真灵是什么情况？它是什么东西？怎么科学解释？根本就无从下手！
    这才是真正的未知！这才是真正的恐惧！
    玄武萨满将近两百岁的寿命当真是身负大奇遇，竟然能将自己的意志形态化，开创人类之先河，当真让人恐惧。
    然而，即便如此，赵桓也没有后悔来到这里，因为那颗芯片是必须要除去的，为此任何代价他都能承受，哪怕是身死道消，他也不要成为别人的傀儡；哪怕粉身碎骨，与他也不会让任何人不经自己同意占用自己的身体。
    想到这里，他强忍着痛苦摸出了腰间的小火雷，决定在自己真正承受不住的那一刻终结自己和自己身躯的寿命。
    在这一刻，什么国家使命、民族未来统统被他抛到了脑后，这也证明了人在临死时对生前的一切都已无关紧要。
    要说真的有遗憾，那就是自己辜负了六位少女，但给她们孤独总比给她们痛苦和担忧好，而时间也未必不能使她们忘记自己。
    噗——
    就在赵桓右手捏住了火石时，脑海中一声幻音，芯片终于不再挣扎，玄武萨满的真灵成功了，攻破了那颗芯片的最后一道防线。
    然而还没等玄武萨满的真灵得意，芯片残体所蕴含的磅礴信息碎片就像原子弹爆炸一样突然撑爆了真灵的包裹，就连镇灵珠和清心膏所塑造的屏障也支撑不住轰然而灭，无数碎片化的信息乱七八糟的充斥在赵桓的大脑，赵桓猛地绷直了身体，双目呆呆滞滞地圆睁着，连呼吸都暂时停止。
    这一刻，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石棺外，傀儡老者突然全身绷直，口吐白沫，暴毙当场。
    葛仙洞内的那三四十具死尸，全都微不可察地震动了一下，随后僵硬当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融化。
    葛仙洞外，巨狼和巨型驼鹿脑中仿佛有着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随后便眼神无比清明，同时看向了葛仙洞洞口的巨石，拼命狂吠。
    “不好！”
    刘慧娘心中一突，猛然声嘶力竭地向众人大吼：“快搬开巨石！快……快救官家！”
    众人一阵手忙脚乱拔出巨石滚落山下，点亮了火炬向葛仙洞内一拥而入，正好看见那些死尸遇到大量阳气化为飞灰，刘慧娘等人也顾不得这些，只管跟着巨狼拼命向洞里跑，很快便遇到了断龙石；众人顾不得其他，所有长兵器一齐向断龙石下面的缝隙中插，随后一声呐喊，那断龙石生生被众人撬起来半人高，被马灵放了金砖撑住角落，刘慧娘、陈丽卿、方百花、宿红裳、燕青、公孙胜、朱武等身材较小之人顺势一滚到了石室门口，众人合力又将石门砸烂，终于进入到石室中，接着火光看到了石室中的石棺和两具尸体。
    吱吱吱——
    陈丽卿掀开了石棺，露出了里面面色痛苦的赵桓。
    “快！连石棺推出去！”
    刘慧娘不知道这石棺中究竟什么玄机，不敢冒然把赵桓带出来，众人连推带拉将赵桓连着石棺弄出了石室，其他人也全都撤了出去，支撑断龙石的袁朗、縻貹等人力量一弱，断龙石轰然又落，将马灵的金砖都挤了出来。
    “这里太邪门！快快出去再说！”
    众人不敢在这葛仙洞中久待，抬着赵桓出了洞口，终于再见天日。
    只是他们谁都没注意到，石棺从断龙石到洞口这段距离中，葛仙洞洞壁上点点金光泛起飞入了石棺，莫如赵桓体内不见，而赵桓也痛苦的脸庞也舒缓不少。
    “移魂石？”
    公孙胜盯着棺内看了半天，终于确认赵桓头下的石枕乃是道家秘传中的移魂石，这让他瞬间明白了许多。
    “这玄武萨满还真是不择手段！不过倒也是天才，移魂石虽罕见但也不乏江湖传说，唯独他悟出了傀儡之道！”
    “道长，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官家如此痛苦，我们该如何做？”刘慧娘惊恐地打断了公孙胜。
    公孙胜急忙道：“官家有至宝真灵珠，保命应该不成问题，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咱们把带来的守护心智和维持阴阳平衡的药器全部放在石棺中，再由四位娘娘在耳边呼唤官家……这是咱们唯一能帮到官家的地方，剩下的就只能靠官家自己了！”
    “那就快！”
    眼见刘慧娘盯着赵桓皱眉沉思，方百花指挥着众人将公孙胜所说之物一股脑全都放进了石棺，随后其他人静静地站在石棺四周，大气也不敢出，唯有方百花带着宿红裳、陈丽卿在赵桓耳边轻唤。
    “十二！白虎剑！”
    刘慧娘猛然大喊。白十二虽心有不解，但还是解下了白虎剑，按照陈丽卿所说位置轻轻放在了赵桓身体上。
    午时刚致，日光正浓，万道丝线倾洒在白虎剑上，白虎剑竟然突然红光大现，笼罩了赵桓生个身躯，赵桓扭曲的面容迅速恢复了正常。
    “果真是神剑，镇压一切邪祟！”刘慧娘大喜。

 第414章 救治

    “全套超级文明资料已植入，该‘文明主宰’芯片共发行十亿亿颗，通过本星球控制中心实时监控芯片所收集到的所有有关宿主和当地文明的信息，最终完成监视宇宙中异星文明和试验并不断完善该套超级文明的双重目的！”
    “十亿亿颗‘执法者’芯片已随同传播，将在‘文明主宰’芯片内含的信息受到泄漏风险时不惜一切代价摧毁芯片和宿主。请注意，‘执法者’芯片只有摧毁功能，且只针对‘文明主宰’芯片有效；且将在‘文明主宰’芯片被摧毁后，执法者’芯片将自动判定该文明有强烈攻击性，‘执法者’芯片将不计一切手段摧毁当地文明。”
    “找到合适宿主，将带离宿主到其他文明试验并完善‘超级文明’！”
    “提醒控制中心！本芯片宿主赵桓潜藏极强烈不服从因素，可能不甘心受本芯片控制！”
    “得到控制中心指令，本系统升级后将尽快摧毁宿主赵桓本身意志，由本系统主宰宿主继续留在本地文明监视！”
    “警告！本芯片遭遇严重危机，即将被屏蔽与控制中心连接……”
    “已被迫断开与控制中心的连接！芯片将在释放伪装信息后转为自保模式，并将在合适时机夺去对宿主的控制权，一旦遭遇不可抗因素将会催动自毁装置！”
    “发现强大生命意识能量，本芯片失去与控制中心连接，自动启动攻击转化模式！”
    “该能量太过庞大，芯片无法压制，无法连接控制中心，将启动自毁模式！”
    “芯片受到压制，自毁模式启动失败，‘超级文明’遭遇泄露……”
    ……
    “好完美的身躯！真是苍天厚爱，对我玄武不薄！年轻人，你切脱离苦海吧，你生之苦本道自为你承受，你之娇妻美妾本道自会照应，你之帝国本道自会治理！”
    “快来棺中！对！好！快枕上这移魂石！好！不愧是我的好师侄，我这就进去了！哈哈！”
    “咦？真灵珠？糟糕！这小子当真狡猾，竟然早有防备！”
    “哎哟！雷电！他怎么会有雷电！痛煞我也！”
    “不好！这是青龙那贼秃留下的混元真灵珠，这屏障没办法穿透！青龙你个王八蛋，死了都不放过我！”
    “咦？那是什么东西？先去看看……好精纯的元气！待我吸取之后再来对付这镇灵珠！”
    “哈哈！快要得到这元气了……不好！它智要爆！它竟然有灵！哎哟！赶快镇压！”
    “撑不住了！想不到我玄武活了两百岁，辛辛苦苦换了五具躯体，最终阴沟里翻了船……啊！”
    ……
    石棺中，赵桓不停地扭动着身躯，脸上带着无限纠结、不甘与恐惧，牙齿紧咬，紧闭的眼皮一突一突的，头部的青筋一齐剧烈跳动，仿佛随时都要爆开一样。
    压在他身上的白虎剑所散发出来的红光，已经随着太阳西斜越来越弱，这使得在场的刘慧娘等人越来越担心。
    “吕方、郭盛、燕青、公孙胜、马灵、戴宗、白十二、朱武、包道乙、乔冽、糜貹、袁朗、解珍、解宝、滕戣、滕戡、李逵、杜微、鲍旭、项充、李衮！”
    刘慧娘泪眼朦胧扫视一圈，喊出了二十多个名字，都是赵桓的绝对心腹。
    “除了咱们这些人，让其他兄弟在山下等候吧……”
    朱武等人眼皮一跳，立刻明白了刘慧娘的意思。
    这是担心赵桓万一撑不住，要隐瞒他的死讯，以免天下大乱。
    这名赵桓最信赖的少女，在最关键的时候还能兼顾大局，竟然如此冷静！
    朱武、方百花点了点头，吩咐近卫军全部在山脚下等候，无论山上发生什么，无令都不得上山，更不准将今天的事说出去一句。
    一众军士神情肃穆，各自向石棺单膝跪地拜别，转身下了山。
    “我有一法，或许可以一试！”公孙胜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说出来。
    刘慧娘急问：“什么办法？”
    “我师罗真人救治山下疯病百姓时，常用针灸和按压头部诸穴之法，甚有奇效，百姓传以为驱魔降妖……”公孙胜抬头看了众人，脸上神色有些不自然。
    “不管什么方法，只要可能有用咱们就试！”
    刘慧娘示意其他人后退一步，为公孙胜清开场面。她可没工夫计较什么疯病不疯病的，在场又没那些酸腐大儒，谁会在意？
    “官家，那我就得罪了！”
    公孙胜深吸一口气，撩开道袍，从怀里取出一包细针来，一根根捻起来轻轻刺进赵桓头部诸穴；随后张开十指在赵桓上半身一阵狠戳，连戳上百下才收手肃立。
    刘慧娘等人急忙上前细看，头上的青筋和跳动的眼皮果然安静了许多，紧皱的眉头也舒展了大半。
    有效！
    但众人并没有欣喜，因为这已经佐证了赵桓心魂被玄武萨满所伤的事实，万一醒来后的赵桓不再是原来的赵桓，那也将是个十分麻烦的事。
    “总归是希望越来越大，就算只能保住命……也值了！”
    刘慧娘和众人商议了一下，认为这里太过明显，决定带赵桓离开葛仙洞，先藏在附近深山里看看再说。
    众人对此地都很陌生，问询山下的人又觉得风险太大，正在为难的时候，那只巨大的驼鹿朝着一个方向嘶鸣，竟是在为众人之路；众人大喜，扛着石棺便随驼鹿下了山，带上近卫军跟着向远处奔去。
    约莫翻过一座山头，穿过了好两条峡谷，行进三五十里之后，终于来到一处宽阔的露天山洞里，或许因为地势太低，这里不仅没有冰雪覆盖，反而流水潺潺，草木茂盛，还有几十只棕色驼鹿在悠闲吃草，简直如世外桃源一般。
    “好地方！这里温暖湿润，正是官家修养之处！”
    众人在山洞里查看一遍，发现里面有不少人类生活过的痕迹，还放的有锅碗瓢盆等一干用具，石壁上刻的还有玄武萨满留下的字，才知道这里早已经被玄武萨满占据。
    “此处佳地，却无人居住，想必是玄武老贼用手段把此地百姓都支走了，倒是便宜了我们！”

 第415章 赚大了

    日复一日，转眼间一月已过。在这一个月里，公孙胜、包道乙、乔冽、方百花、宿红裳、陈丽卿等人一直轮流为赵桓进行学位按摩和针灸；这太耗费心神和力量，单靠公孙胜一个人是绝不可能撑得住的。
    期间，戴宗和马灵也分别往返了燕京三次，往来沟通消息。他们把赵桓的情况向李纲、闻焕章、李助等人说了，闻焕章派了安道全秘密北上；同时也把大宋最近的情况带给了陈丽卿等人。
    雪地上，白色驼鹿载着马灵和安道全留下一行蹄印，径自进了山洞。
    长生洞！
    这是刘慧娘为了祈祷赵桓尽快苏醒，为这山洞取得名字，并在洞口刻上了这三个大字。
    “没想到这冰天雪地里竟然会有这般所在！”
    安道全一跃跳下驼鹿，活动了一下手脚，提着药箱便向其中一座营帐走去；宿红裳和陈丽卿等人正守在门口，不用问，那里一定就是赵桓所在。
    “安神医！快！看看官家究竟如何？”
    刘慧娘听到外面动静，跑出大帐把安道全拽了进去，摁到石棺旁边，其他人也都紧张地围了过来。
    安道全扒开赵桓的眼皮看看，又摸了摸脉搏，看了看舌苔，感受了下体温，最后把十指张开笼在了赵桓的头顶，闭目细细感受。
    大帐中针落可闻，一直持续了足足一刻钟，急得李逵都要揪住安道全大声问，好在被朱武摁住。
    随后，安道全才睁开了眼睛。
    “怎么样？”大帐中众人齐声发问，一个一个伸长了脖子等待着安道全的回答。
    安道全面露为难，半晌才苦着脸晃晃头：“奇哉怪哉！我看不出官家的任何异常，无法确认就是正常，就像刚出生的婴儿，一切都介于有无之见，唯独这脉搏雄劲强悍超与常人！”
    李逵立刻大叫道：“安老道啰嗦！什么有的没的？官家何时能醒来，你倒是给个痛快话儿啊？”
    “我试试！”
    安道全从箱子里取出一大把银针，让刘慧娘等人轻轻为赵桓剥去了衣物，并将赵桓扶起，将那银针一根一根插到赵桓身上，或直刺，或轻捻，或提或搓或转，或深或浅，或见血或无血，各不相同，扎了个满满当当，足有三五百支。
    “不愧是神医！竟然能扎出鬼神愁！”公孙胜在旁边不禁感叹。鬼神愁代表着针灸最高技巧，与安道全比起来，他公孙胜会的那点微末手段根本微不足道。
    噌——
    安道全取出了一支特殊的针，又长又细，用一块毛皮在手中擦了又擦，最后狠狠地刺进了赵桓的头顶百汇穴，那样子将众人吓了一跳，不知道的还以为安道全是刺客呢。
    “你干什……”李逵厉声质问，但还没问完，两眼就直直地盯住了赵桓。
    “哎唷——”
    赵桓猛地站了起来，全身肌肉暴紧，将身上的针瞬间全部顶出，下雨似的落在身边。
    “安道全？”
    赵桓一边纳闷，一边扯过衣服包住了自己，向四面打量，所见早已不是石室，而是一片青青碧草、绿树如茵、驼鹿悠闲的深谷，就连三千近卫都看得清清楚楚。
    不是葛仙洞了！
    他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身边的人，猛地发现所有人没穿衣服……
    “我去！你们……你……”
    他指着方百花等人睁大了眼睛，正要怒斥她们为何也不穿衣服，却猛然发现了一个问题：他生气瞪大眼睛的时候，看到的眼中众人是一具具筋肉包裹着的骨架，就连个人身上流淌的血液都看得一清二楚。
    神眼！
    神眼的透视功能，开启了！而且看了这么半天没有任何负担，这意思是让他随便用啊。
    他呆呆地看向半空，稍一回忆，脑海中那无穷无尽的信息便犹如宇宙中的一颗颗星球一般浩瀚且有序地转动着。
    这些主要是系统芯片里的文明记录，只有一点点来自于玄武萨满。
    他兼并了系统芯片和玄武萨满的记忆，还吸收了玄武萨满集合各种养魂神物、修炼了一百多年的生命意识能量！
    他本来只是想要抹去蛰伏在自己脑袋里的那颗芯片的，可这成果着实来得有点意外，就像去彩票店换零钱，结果却中了五百万一样！
    他尽力平复了一下心情，缓缓落下了目光，果然大帐里的众人都穿上了衣服。
    还好身边没有别的女人，不然自己心里怕要留下阴影。
    “官家？”
    刘慧娘轻轻唤了一声，赵桓立刻回过神来。
    “我没事了……你们，让我先静一静！我现在脑子有点乱！”
    脑子里还存着“赵棫是执法者”的信息，赵桓觉得自己今后还是要尽量谨慎些，便没直接告诉众人自己的真实情况。
    众人相视一眼，面露担忧；但刘慧娘还是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走出大帐，只留下了赵桓一人。
    “擦！真是因祸得福啊，这么大的信息量，要不是玄武老贼的意识能量开辟了自己的大脑，自己非得被撑成傻子不可！”
    赵桓庆幸了一句，缓步迈出石棺，谁知脚不小心踢在了石棺上，把石棺的一壁踢了个粉碎，他这才觉察到自己的丹田都快成了丹海，蕴含着无尽蓬勃的能量。
    对于自己的丹田变化，他就一点印象也没了，他自己、玄武萨满、芯片都没有一丁点的相关记忆。
    大帐外面的众人听到声音赶紧进来查看，赵桓连连笑着摆手说没事。
    “这石棺材质不一般，他应该是北极黑玉所造，极其坚硬，需要最锋利的宝石用很长时间才能雕琢它！”
    朱武看了一眼那碎裂的石棺后默默地说道，随后众人看向赵桓的眼神充满了古怪。
    “这块移魂石也废了！”公孙胜看了一眼脚下的石枕，此时已经成为一块普通的白石。
    “废了好！”赵桓狠狠又踢碎了一大块石棺壁，不屑地骂道，“玄武个老贼，跟我师父差远了！我现在终于知道他为什么远遁北疆了，原来是太过邪恶，被师父、师伯和师姑所逼！朕今天能除掉他，老天都得感谢我！”

 第416章 四方局势

    “我睡了多久？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赵桓看到这堆人形石棺的废墟就难受，干脆出了大帐，边走边向众人问话。
    “官家已经睡了一个月了，不过消息我们都瞒着，除了李纲、闻焕章等寥寥几人，并没有人知晓。”
    “现在局势不大稳定，大宋东南西北都在大战！”刘慧娘取出一沓图纸，一张张向赵桓介绍。
    “首先是金国！他们已经基本占稳了上京和中京，渤海人首先全部投靠了金国，奚人六部在萧干的带领下已经彻底投靠了金人，部分契丹人和辽国汉人也投靠了金国，如今金国竟然国力大盛，不仅有了一百多万人口，还瞬间将兵马补充到了三十万，完全能与大宋抗衡！”
    “不过，我大宋偷袭女真故地的计策实施的也基本顺利，神武轻骑和天威海军分别一锅端了完颜三部中的按出虎水路和耶懒路，除了斩杀的，仅俘获的人口就有五六十万。由于完颜阿骨打重用的基本都是完颜部的人，对女真其他部落有意压制、剥削、乃至故意消减其人口，在征服女真各部的时候没少大开杀戒，所以非完颜部的女真人内心对完颜部很痛恨，大半投降我大宋，成了我大宋将完颜部部民尽数捉拿的友好先锋！”
    “听说完颜阿骨打得到这个消息直接被气死了，金人大军中也有不少人人心思变，但都被完颜希尹和完颜吴乞买用计强力镇压。现在金国是完颜吴乞买主政。”
    “这一次，我大宋实力也没少增长。首先辽国的百姓六成都主动投奔了我大宋，只有四成被金国俘虏，从人口来说还是我大宋得利最多；其次，投靠我大宋的女真人也有三四十万人口，俘虏的完颜部和其他不愿投降的人口更是有七八十万之多，已经超过百万。两次加起来，大宋获得了多达近三百万人口，按照官家原先的指示，他们都被运送到了虾夷岛，随后会逐渐运送到南海迁移。”
    “如今的女真故地，算是基本上没什么女真人了，也就在这极北之地还有一些零星的村落。”刘慧娘说起金人显得十分兴奋，不过随后又担忧起来。
    “说道金国，不得不说赵棫这厮！刚开始的时候，由于他在燕子城的计策失败，导致完颜宗望、完颜宗弼、完颜银术可三员大将丧命，金人对他很不信任，将他软禁在了上京城。”
    “但赵棫却像没事人一样安之若素，安安静静被轻视了半个月；直到完颜阿骨打死后，金国危机四伏，赵棫才在完颜吴乞买的坚持下得以重用，这厮直接成了金国的军师，与完颜希尹不相上下。据我猜测，这也有完颜吴乞买刻意打压完颜希尹的意思，因为完颜希尹是完颜阿骨打的心腹，他更希望完颜阿骨打的嫡长子完颜宗峻继位。”
    “可恨的是赵棫，这厮也真是可怕，无怪乎官家一定要除掉他，他一上台就出了毒计，将被俘的辽国女人赐给那些丢了家眷的女真人，将那些被俘虏的孩子赐为奴隶；还把他们集中起来，骗他们偷袭了我大宋长城修筑驻地，杀死上万宋军和西夏奴隶，以此来断绝他们的投宋之心！”
    “此人当真是个恶魔！”刘慧娘恨恨地怒骂一句。
    “除此之外，他还用绳索困住那些辽国的老人和孩子，在耶律大石和耶律得重攻打上京城的时候吊在城墙上当做挡箭牌，使得六万辽兵目眦欲裂却又不得不退去！”
    “还有就是辽国。那六万兵在上京城算是吃了大亏，但所谓哀兵必胜，他们也同样让金人没能好过，双方相持一个月后各有损伤，金兵折损了一万多，辽降兵折损了四万多，耶律得重那边折损了一半。”
    “还有个消息，那就是耶律延禧父子全都因为贺重宝一把火烧死了完颜部不少大将而被金人虐待至死，听说死状很是凄惨，可谓体无完肤，而耶律延禧的妃子们和女儿们也都……唉！总之现在贺重宝因此而不得不为大宋效死忠，连耶律敖卢斡和答里孛都不敢见了，我大宋反而因此得了一员良将。”
    “说出来官家或许不信！”刘慧娘强忍住内心的不适，硬咬着牙对赵桓道，“赵棫那厮不过十四五岁，竟然把耶律延禧那已经四十多岁的妃子萧贵哥折磨死了……”
    “他就是个魔鬼！”赵桓打断了刘慧娘的话，不想听她继续说赵棫，“他是我和这个世界的克星，在我将脑中的异灵囚禁之后他就启动了毁灭这方文明的模式！换句话说，有天外之人想利用我来征服这个世界，在控制我失败之后，就启用了赵棫来毁灭这个世界！”
    赵桓将“文明主宰”芯片和“执法者”芯片的来历和使命详细说了一遍。
    “所以，现在可以确定赵棫是整个世界的敌人，但除了你们之外我又很难让其他人相信这么扯淡的故事，这是让我最憋屈的地方！总之，将我刚才所说广为传播， 将赵棫列为必须除掉的目标……为此我宁愿不做这大宋天子，全力阻止赵棫！”
    “这怎么行？”
    众人对赵桓的话大吃一惊，正要劝说，赵桓却摆了摆手，道：“我会安排好一切，也不是你们想想的那样我直接退位……还是继续说吧，还有其他消息吗？”
    “有！高丽已经召集了全国兵马共计七十万陈兵辽东——当然，七十万是高丽诈我们的，实际精锐人马经过多方探查也就二三十万！”
    “回鹘纠集了十五万大军兵压陇西，如今正在与岳飞对峙；还有些羌人在暗中上蹿下跳，图谋不轨，大宋军统司已经加派人手前往监视。”
    “南海那边，因为吴玠和朱雀军团发展太快，还没等大宋出兵大理，大理国已经先勾结交趾人和西南夷偷袭朱雀军，不过吴玠治军谨慎，并没有吃什么亏，如今还在对峙。那里比较远，这消息还是一个月前的军报，最新的消息还没得到。”
    “苏州那边，太上皇也不安分，那里才是最头痛的地方！”

 第417章 交代

    “太上皇怎么了？”赵桓心中跳出一个不好的猜测。
    刘慧娘气道：“太上皇自从到了苏州，最初还好好的，但慢慢的也不知是受了谁的怂恿，开始让江南的地方高官每隔一天拜见他一次，江南的税赋要先紧着他用，甚至他还直接对江南官场下旨索要财物或者为皇亲国戚们安排官职；而最严重的还是他巧立名目加税，以及为一些地痞流氓撑腰压制韩世忠！”
    “什么？”赵桓面色一冷，“军统司呢？有没有查出来是谁在幕后怂恿？”
    “人员不明确，确切来说并没有人明目张胆的进谗言，而是悄悄暗示，相互勾结，所以军统司也没有办法！”
    “军权在朕的手中，怎么会没办法？”赵桓冷声道，“即刻发信，让李纲和闻焕章告诉江南所有官吏，任何人无朝廷令谕不得私自见太上皇，把在太上皇面前尾巴摇得最欢的人都一一记下来，包括太上皇安插的那些皇亲国戚，朕也不把他们的官，更不治他们的罪，免得有人说我不孝；就把那些人全部调派到北方，让他们治理辽国和金国故土——不用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直接让六扇门派人带走，免得走路了消息太上皇再作妖！我看太上皇敢怎么说！我看还有谁敢再触碰朕的底线！”
    “再让韩世忠派人把守太上皇的行宫，严格限制宫内宫外人员进出，凡宫外人员入内必须要有朝廷的审批，否则以谋害太上皇之罪论处；宫内人员擅自出宫者，以勾结外人祸乱宫廷罪论处；凡有妃嫔不服管制的，也不用当面顶撞，只管让军统司和六扇门暗中搜罗他们家人的罪证，平日老实还则罢了，但有罪过一律从重，先罚先杀而后再把消息递到苏州！”
    “所有外加税全部取消，严格限制太上皇及其嫔妃的吃穿用度，太上皇的一切命令但凡有违朝廷令旨任何人不得遵从——朕和百万军士在前线拼杀，他们连安稳日子都不知足，那朕就好好提醒提醒他们！”
    卧槽！
    够狠！
    不愧跟赵棫是一对冤家，手段一个比一个很！
    众人看着暴怒的赵桓，尽皆眼皮一跳，一时间连刘慧娘都不敢再说话。
    远处，赵桓的大帐中已经被收拾干净，破碎的石棺被移到了别处，大帐的顶棚也被盖上——为了用日光加速赵桓苏醒，大帐在白天是露天的。
    就等赵桓入住安歇了。
    “辽国已灭，金国如今也是回光返照，高丽人更是不足为虑！”赵桓看向朱武等人说道，“你们暗司的功劳早就挣够了，无需再深入敌国拼命，可以由外转内了，着令朝廷公开你们的部分功劳，封赏你们的官职和爵位，今后仍归陈太宰管辖，但主要负责大宋境内剿匪、镇压叛乱、护卫任务！”
    军统司暗司是执行机构，内司则是监督机构，两司不能全由李助掌理，否则容易职责越线，还是由陈箍桶统领为好。
    “是！”朱武等人脸上有失落有喜悦，失落是因为挣不到大功了，喜悦则是因为终于能荣归故里，不用再一直藏在暗中了。
    “这两千骑兵，先记一功，让他们还回到神武军，但要严令他们不得将葛仙洞中的事说出去，对外统一就说朕和四位娘娘要留在葛仙洞潜修……”
    “官家……”刘慧娘、方百花等人一惊，就要打断赵桓，但被赵桓反过来抬手打断。
    “吕方、郭盛、小师兄也带着五百近卫全都回燕京，暂且保护皇后和朱贵妃，并听从乐和、宋清调遣。”
    “葛仙洞这边，朕只需要四位贵妃陪伴即可！”
    原本赵桓是想自己一个人潜藏行踪去对付赵棫，但想到自己还要替四女解决功法缺陷问题，便决定带四女一同。
    他再次拦住朱武等人的劝说，又道：“你们回去之后，军国大事全凭李纲、闻焕章、许贯忠、李助、陈箍桶、萧嘉穗做主，任何人不得违逆；边防由岳飞、刘錡、韩世忠、吴玠、吴璘、杨存中、李彦仙七人全权做主，任何人不得干涉，且朝廷要全力支持！这十三个人，不管朕在不在，哪怕朕真的死了，说也不准动！”
    “……是！”
    众人应诺一声，心中有问，但却谁也不敢开口。
    赵桓仿佛读懂了他们的内心，轻轻叹了口气：“朕现在倒后悔没有留下子嗣了，如果你们真的找不到朕了，或者确定朕已不在人世，可扶立老六景王赵杞继位；如果他也出事了，其后依次是老三郓王赵楷、老五肃王赵枢、老七济王赵栩……不过不要泄露出去，以免引起纷争，你们自己知晓就行了！”
    眼见赵桓把话都已经说道这个份上了，众人除了心情沉重，已经无话可说了。
    饶是足智多谋的刘慧娘和朱武，此刻也只能眼睁睁盯着他沉默。
    他们很明确地猜到，赵桓根本不会留在葛仙洞，而是回去暗中对付赵棫；不过猜到又怎样？谁能阻止官家？谁又能有更好的办法？赵棫是所有人的敌人，官家愿意一力应对，正是这个天下之主人该有的样子！
    他们所有人追随赵桓的时间都不到两年，但就是这一两年的时间，赵桓在所有人心中的形象越来越伟岸，越来越无可替代。
    古往今来，有着他这样兼济天下之心的帝皇，没有他这样的雄才伟略；有雄才伟略的帝王，又远没有赵桓这般兼济天下的心。他不像是人间的帝皇，更像是家家祭拜的神仙圣者！
    月光下，所有人静静地看着露天盘膝而坐、苦思冥想的赵桓，他们要再认真守护一次他们心中最尊敬的帝王，而下一次，还不知是何时，更不知有没有。
    皎洁的月光照射在赵桓身上，随后消失不见，以致所有人看见的赵桓只是一座黑影。
    天亮了，三千骑士向赵桓拜别，叩首三次，上马而去，偌大的山洞只剩下五个人、一只狼、和一群驼鹿。
    “有了！我有完善长生经的办法了！”
    赵桓突然睁开了眼。

 第418章 卿本佳人

    长生洞，白狼王百无聊赖地匍匐在洞口，偶尔嚼两口其他雪狼送过来的食物，或者回头看一眼山洞中央。
    那里有五道身影分五个方位环坐，他们紧闭着眼，各自的两条手臂分别与两个人交叉，形成了一个标准的五角星，循环不息的能量顺着十条手臂窜动，将五人身上的衣物吹的鼓鼓的。
    这个世界，还没有过什么气力外发、弹指伤人之类的神话，但丹田、内力却都是真的。不过这世上诡异的事情太多了，倒也不能就说绝对没有。
    理解不了的，只是超过了自己的理解范围，不代表就是伪的。就比如说生命，存在，但没人搞得懂，且据赵桓从“文明主宰”芯片信息所知，至今也没有哪个文明能够依样画葫芦造出生命来。
    就比如宇宙本源物质、暗物质，看不见摸不着，偏就有人能掌控，说明它们的存在就是超脱人类认知的。
    造出芯片的那个文明十分发达，比这个世界发达的多，但不是也没能创出完美的长生经？长生经所欠缺的那一点点东西，偏偏从道家的阴阳术和医术中找到了。
    “文明主宰”芯片+玄武萨满=赵桓+完美长生经
    呼——
    五个人相互收了手，相视而笑。
    “九天的时间，能把咱们五个人的功力全部转化为混元形态再重新分配，这个进度已经很快了！”赵桓站起身，伸手把左右两边的宿红裳和陈丽卿拉了起来，感受着五指传来的滑腻柔嫩，忍不住一阵心猿意马。
    转头看向两女，脸蛋竟然也都微红，忍不住大喜，他知道，刘慧娘、陈丽卿、宿红裳三女因修炼长生经而带来的副作用已经没了，三女已经成了正常人。
    当初赵桓在东京皇宫被陈箍桶捅了一刀，歪打正着囚禁了系统芯片，得知所谓“长生经”原来是“傀儡秘典”，凡修炼之人最终都会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不痛不痒没感觉，导致三女有向傀儡化的趋势，只有赵桓一个人因为得了宇宙本源物质逃过一劫。
    然而现在，傀儡秘典中被赵桓融入了阴阳之道，使得修炼这部功法的人没有了诸多弊端的困扰，这部功法也因此变成了一部能保持肉身不衰、增强身体素质、增强功力的神奇功法，成为了真正的长生经。
    说起来玄妙，但实际上这部功法的本质就是让普通人得到了不断汲取某种或某几种暗物质的能力，通过这些暗物质改变身体特性，使得细胞分裂繁殖变成无限，自然也就达到了肉身不衰的效果。
    不过，该受伤还是会受伤，该中毒还是会中毒，被杀还是会死亡，这些并不会改变。
    甚至，因为个人的一些不健康作息或饮食，导致身体出现亚健康状态，这种细胞无限繁殖的能力会逐渐减弱直至消失。也就是说，想要真的长生不老并不容易。
    当然，这是赵桓本人用科学的解释，说给刘慧娘等人听她们是不会理解的，只能用阴阳循环生生不息来向她们解释。
    另外，这些暗物质还能让修炼者吸收天地元气，使得修行速度比常人快许多倍。除此之外长生经还保留了傀儡秘典中无限增强体质的功能，且它本身还是一部至少在这个世界来说处于顶尖地位的内功心法。
    因此经过九天的纠正性练习，刘慧娘、陈丽卿、宿红裳身体已经得到了完全的恢复，方百花所修炼的圣女真经也被废除，直接转化成了长生经的功力。
    现在四女算都恢复了正常，且都修炼了一模一样的功法——长生经；算上赵桓，因为五人内力经过了重新转化和均分，所以五个人的功力也都一模一样。
    现在五个人的实力差距，也就只是在招式上；但若是论战力，那差别就不好说了，除了功力和招式之外，对敌经验、速度、力量、修炼的其他功法、坐骑和武器等都会明显影响战力，所以若真的打起来，谁输谁赢就不一定了。
    “这感觉果然奇怪！”刘慧娘惊叹道，“原先内心虽然清醒，但现在回想起来却感觉冷冰冰的，完全没有现在活着的感觉，真的就像个死人！”
    她回忆着几天之前自己的状态，心里忍不住一阵庆幸，只差一点自己就要变成活死人了，当初跟赵桓说不在乎完全就是没想到后来的情况。
    “没错！姑奶奶原本活生生的一个人，竟然差一点因为这狗屁功法变成毫无感情的杀手，真是太可怕了！”陈丽卿一边拍拍自己的小胸脯，一边环住了赵桓的手臂，“郎君！你得补偿我们！”
    说完，嘟起红唇靠近了赵桓，一张俏脸上似怨还嗔，两只妙目却说不出的清澈迷人。
    陈丽卿突如其来的改变让赵桓措手不及，这已经完全与以往的冷漠狠厉没有了一丝联系，此刻他心中又回忆起了初见陈丽卿时那娇憨直莽的模样，随即内心惭愧不已，为自己无意中亲手毁了自己的三个红颜知己而懊恼。
    卿本佳人，两心亦相印，只奈何造化捉弄。
    “你干什么？”
    陈丽卿小脸一红，一把推开了赵桓，慌乱地看了其他三女一眼，低头娇羞不已。原来赵桓刚才意乱情迷，不自觉靠近了她的红唇，吓了她一大跳，她虽是江湖女子，但毕竟少女，可不是随便的人，不能当着其他人的面让郎君占便宜。
    “还是‘郎君’好听！”赵桓一把捉回陈丽卿的小手，任她挣扎了三次，仍旧牢牢攥着，坏笑道，“官家是大家的，郎君才是专属你们几个的！想想漂泊江湖的日子还真不错，有四大美人作陪，夫复何憾！”
    “呸！”陈丽卿不再挣扎，但却闻言向赵桓做了个可爱的鬼脸，故作训斥道：“休得胡言乱语，漂泊江湖可不是什么美事！你不过是大宋官家，又是顶尖高手，到哪里都能放肆；真要是普通人，无权无势的，本事平常，最想要的是过安稳日子，可不愿意漂泊！”
    一句话说得赵桓哑口无言，稍稍一想，好像还真是这样呀！

 第419章 男的打死

    确定了四女身体已经恢复正常，赵桓算是了却了最大的心愿，如今大宋安稳繁荣的根基已经牢固，他最大的使命就成了抵抗赵棫、守护身边人。
    咕噜噜——
    赵桓正要向四女继续表露情意，冷不丁五人的肚子里几乎同时传出来一阵响动。
    “我去拿吃的！”
    “我也去！”
    宿红裳和陈丽卿一先一后进了旁边的帐篷，但很快便满脸失望走了出来，宿红裳手里捧着一只马奶袋，瘪瘪的应该只剩下一点；陈丽卿手中则只有几张干饼。
    “咱们的干粮吃完了！”陈丽卿扬了扬手中的大饼，“就只剩下这些！”
    “看来咱们要去找食物了！”刘慧娘笑着看向赵桓，赵桓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她们已经闷在这里一个多月了，期间从未出过长生洞，一应食物来源都是近卫军寻来的，就连这九日的食物都是朱武等人离去时留下的。
    “好！那咱们就出去走走！在这里住了那么久，总要了解了解周围，不能总呆在洞里。”
    赵桓说完，伸手就要去拉方百花和刘慧娘，方百花像触了电一样缩回了手径自前行，让赵桓捉了空；刘慧娘反而很主动迎了上去，任由赵桓攥着她的小手拉着走向洞口。
    赵桓看着方百花的背影遗憾的摇了摇头，又轻轻揉捏掌心的葱葱玉指，那感觉跟陈丽卿相比，虽然少了些肉感，但更觉滑腻。
    “慧儿！今晚会不会像当初那样钻进我被窝？这次一定如你所愿……”赵桓坏笑着靠近刘慧娘耳边，嘴里哈出的热气蒸红了刘慧娘的半边脸，说着说着还突袭了一嘴刘慧娘的脸蛋。
    刘慧娘整张小脸瞬间通红，向赵桓翻了个白眼，啐了声“不正经”。
    今天才发现，这家伙太坏了！长生洞虽然很大，足有一里方圆，但毕竟是个半密封的场所，而且他们五个人住一个帐篷，有点动静怎么可能瞒得过其他人？分明就是想让她在方百花三人面前出糗。
    “都成婚一年多了，又都是夫妻，难不成以后都要避着？”赵桓不以为然，同时大感痛苦。
    刘慧娘噗一声笑了起来，道：“赶紧走吧！大家都饿坏了！”
    说完也挣脱赵桓的魔掌快步追上方百花，看得赵桓懊悔不已。
    麻蛋！好不容易要学着泡妞，对方还已经是自己媳妇，没想到功力还是不够烫着手了！
    嘶——哎哟——
    方百花和刘慧娘听见痛呼声猛地一回头，就见宿红裳悄无声息拧了他腰间嫩肉一把，陈丽卿更是抓住赵桓的手背狠狠地画了两串手链，痛的赵桓哀嚎不已。
    “大坏蛋！当我们不存在啊！”
    两女说完也追上了方百花和刘慧娘，四个人相互勾着手臂大步向前走，便走边回头对着赵桓抛下一串串银铃般的笑声。
    赵桓哭丧着脸摸摸了巨狼的脑袋，巨狼摆着脑袋蹭了蹭赵桓的肩膀。
    “狼兄，女人心海底针啊，还是咱们兄弟情可靠！”
    赵桓嘟囔了一嘴，不过随即想到这巨狼的悲惨身世，也没有再说话，跟着四女出了长生洞。
    洞内景色春景迷人，洞外风景依旧严冬，好在五人功力深厚，并不畏惧寒冷，在雪地里依旧轻松惬意。
    很快，山中响起了五人一狼的嬉笑，他们在山中奔跑、打雪仗、追逐猎物，暂时忘记了肚子的饥饿，玩得不亦乐乎。
    噗——
    四只雪球砸在他的头上，随后四女飞快逃离现场，只留下放肆的笑。
    而赵桓也毫不懊恼，他内心反而很喜悦。来到这个世界后，今天是最开心的一天，没有之一，连前年的大婚都没有今天开心。
    自己赶走侍卫，只留下四个老婆，还真是做对了！
    在白狼的帮助下，五人没有找那些小动物的麻烦，而是找到了一头冬眠的黑熊，五个人轮流戏弄，赤手空拳打死了它，随后赵桓扛着这头六七百斤重的猎物返回了长生洞，半路上还在河里破冰抓了两条大鱼，足够他们五人吃上好几天。
    至于白狼，它一直都有雪狼群的进献，不缺食物，倒不用赵桓操心。
    两刻钟后，五人到了长生洞口附近，隐约听见有不少人大呼小叫的声音，心里陡然警惕起来，悄悄来到洞口，果见有百十人，有老有少，正拉着一条条绳索困住了长生洞里的十几只驼鹿，那只巨大的白色驼鹿更是痛苦地倒在了地上。
    更加让五人目瞪口呆的是，好多人还在往长生洞里运送锅碗瓢盆之类的家当，俨然一副要搬过来住的样子。
    “岂有此理！这应该是葛仙洞山下的村民！他们以为长生洞里的人都走光了所以来抓驼鹿、占据长生洞！”刘慧娘扫了一眼，立刻明白过来，脸上有些怒容。
    “哼！一看就知道这些不是什么好人！”陈丽卿冷哼一声，满脸的不喜。她可是还记得玄武萨满的那个傀儡老者正是葛仙洞山下村子里的人，实际上是玄武萨满安插的眼线，监视着前来葛仙洞的人物，有这前车之鉴，谁知道村子里的其他人怎样？
    刘慧娘转头向赵桓问道：“郎君可知那村子里的人可不可靠？”
    “不知道！”赵桓摇了摇头，“玄武萨满将普通村民当草芥，从未与他们有过过多交流，那傀儡老者的记忆我却并未得到，这些村民什么习性我并不知。”
    “不过……”他向洞内看了一眼，透过神眼可见那些人各个对着驼鹿群目露凶光，还有许多人正在为他们的帐篷而争吵。
    “来者不善哪！”赵桓盯着洞内目光渐冷。
    呜——
    白狼发现了倒地的白驼鹿，愤怒地堵在洞口高声吼叫起来，长生洞内立刻一片安静，所有人都看向洞外。
    赵桓扔下黑熊也现了身，四女跟在赵桓身后，一起走进了长生洞。
    “中原人！他们是中原人！”一名老者指着赵桓等人激动地大叫。
    “就是他们害了玄武萨满！就是他们让金国吃了大亏！就是他们杀了我们村中在金国当兵的后生！天可怜见，中原人撤走后还留了五个人，可不能让他们走，男的打死，女的传宗接代，上啊！”

 第420章 不平凡的村子

    随着老者的一声喊，山洞里的上百男女老少全都反应了过来，匆忙困住了驼鹿们的四蹄，朝着山洞洞口围了过来。
    人群中那些十几岁的少年，略有残疾的中年，甚至五六十岁的老者，渐渐走到了队伍的最前列，不过从他们充满邪淫的眼神可见，他们并不是为了保护身后族人中的弱者，而是垂涎于赵桓身边的四美，若非白狼拦住了洞口，恐怕他们早就一拥而上开始哄抢了。
    “岂有此理！他们这是什么眼神？”
    陈丽卿率先压制不住怒火，从背后拔出青醇剑就要杀向前去；宿红裳也怒不可遏，气得胸脯起伏不定。
    只不过，她们两人这生气的态势一点都不吓人，甚至落在那些男人们的眼中更加具有诱惑力，那些因身有残疾未能从军又无女人的成年男人们，哈喇子都快要流下来，看得四女一阵恶心。
    “村长！白爷跟了她们，这有些不好办啊！”
    一个六十多岁的白发老者，挤到了刚才要扬言抓住四女传宗接代的老者身边，没想到那人就是村长，怪不得十分嚣张。
    “白爷可是玄武萨满的护卫，本身又十分凶猛，虽说玄武萨满已经死了，可杀了它也不太好吧？”又有一人挨近了村长小声道，忌惮地看了一眼白狼。
    “什么白爷？村长！我倒觉得这畜生不用怕！”一个胡子拉碴、衣着褴褛、比乞丐好不到哪里的瘸腿中年男子，兴奋地挪到村长身前，那急不可耐的样子十分惹人发笑，而他自己却毫不在意，大声道，“玄武萨满已经死了，连尸体都没了，这次是真的活不过来了，我们还顾虑个甚？”
    他指了指地上的白驼鹿，脸上没有一丝敬畏，反而不屑地叫嚣：“再说，这白驼鹿可是神兽，不还是被咱们用药叉给撂倒了？咱们只要再把那狼给撂倒，事儿不就成了？就那中原后生那小模样，我都能放倒他，更何况咱们那么多人？这样吧，我打头儿，撂倒了他们，我就要那个高高俊俊的女人当媳妇！”
    说完，还指着方百花舔了舔嘴唇，那模样像极了一只癞皮狗看见了大厨出手的红烧肉，使得原本想饶他们一命的方百花瞬间熄灭了宽恕之心。
    可是……她看了赵桓一眼，觉得事情很难办。这么多村民，全都杀了显然不现实，再丑恶下流的百姓仍然是百姓，而不是贼兵，就算该杀也应当先审判依法判处，若是赵桓一怒杀之，跟那些无法无天的贼匪有什么区别？
    这就是秩序掌控者的难处了，别人破坏秩序只需受罚，秩序掌控者若是破坏了秩序，那将导致整个秩序体系的崩塌。
    然而，接下来赵桓的反应却让她吃了一惊。
    “这些人，统统该死啊！”
    赵桓目光冰冷，全身都是腾腾的杀气，右手已经握紧了剑柄。
    “官家……”方百花急忙抓住他的手臂，用目光提醒他。她刚才在外玩耍时还跟陈丽卿三人一起喊“郎君”的，现在叫的却是“官家”，别的话不用出口，赵桓就知道方百花在提醒他什么。
    他语气冰冷地道：“我是大宋的官家，不是他们的官家！相反，我与他们互为敌人！”
    “可是，这里快要成为大宋的土地了，总要争取民心……”
    “民心不是争取的，争取的民心也不可靠！”赵桓打断了她，脸上仿佛布满冰霜，“我大宋之民之所以追随我，是因为我能让他们活下去，而且是让他们安宁地活下去，他们自然而然会追随我，且永不会背叛；若是我祈求、骗取甚至强夺民心，就算他们追随了我，也并非真心，反而随时都可能被他们背叛。”
    顿了一顿，他又看向面前的这些村民，缓缓拔出了剑。
    “没错！他们要占山洞、要捉驼鹿，这些都能理解！”刘慧娘也拔出了剑，横眉怒目，“可他们的男人死在了战场，凭什么要怪别人头上？难道不该怨恨金国吗？按他们的说法，那些死了丈夫和儿子、父亲的辽人呢？是不是该把这些人碎尸万段？说来说去这些都是借口，真正理由就是他们见色起意，骨子里又欺软怕硬！”
    方百花叹了口气：“真的要把他们全都杀掉？”
    “至少觊觎我女人的，我不会放过！不然我又何德何能做你们的郎君？”赵桓提剑走到白狼身前站立，虽身单影只，却威风凛凛，看得四女原本愤恨的面容立刻缓和了下来，盯着赵桓的背影说不出的骄傲。
    哼！我们的男人，就算不是官家，就算只有他一个人，也能保护好我们！
    当然，她们不会让他孤身奋战；不过面前这些臭鱼烂虾，她们又厌恶出手。
    “小子！你不怕死？”那村长见赵桓没有逃走，反而提着剑上前，不由大为意外，同时也暗暗冷笑不已，对赵桓愈加鄙视。
    “小子！不怕告诉你，我们这个村子里的人，都是猎人，也被玄武萨满指教过，奉命守护葛仙洞！所以，我们并不是天生的猎人，你可明白？”
    “关我屁事！敢觊觎我的女人，就是个死，不管是谁！”赵桓两眼一翻，嘴角露出轻蔑的嘲笑。
    “如果我告诉你，我们当初是骗了你们，实际上我们对大金国实际上忠心耿耿，村子里的后生都是大金国主的亲兵卫士，个个都是高手，就算兵败回来也能轻松灭了你们；而我们这些看家的身手也不差，老虎黑熊不知打了多少，什么样的猛兽也都不敢靠近村子，更别说你们这些人……你怕不怕？”
    村长话音一落，四女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这个村子原来这么不一般。
    看来，他们一直都在关注着葛仙洞和长生洞，若是不看在那三千骑兵的份上，这长生洞估计早就被他们占了；之所以等了九日才来，想来也是担心三千骑兵去而复返。
    唯有赵桓没什么反应，仍旧细细打量面前的这些人。
    这时，瘸腿汉子一边盯着方百花一边笑嘻嘻地走到了赵桓面前，忌惮地看了一眼赵桓的剑，在距离赵桓半丈的地方停了下来。
    “小子，玄武萨满说过，中原的男人都是假仁假义，要不你也仁义一回，把这四个女人留下，你带着大白走吧！”

 第421章 破阵

    嗖——
    旁边，陈丽卿收剑而立，剑上的血顺着剑尖滑落，没有留下一丝鲜红。
    噗通！
    瘸腿汉子倒下，脖颈里呼呼地向外流着血，眼睛里充满了迷惘吗，好像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对面，村长和所有村民惊骇地瞪大了双眼，看着地上还在抖动的尸体，他们实在没想到，一个女娃娃怎么会那么厉害，身影一闪就杀了一个高手。
    别看那瘸腿汉子猥琐不堪，其实在村子里是个高手，即便瘸了腿，也能正面打死一头狼。
    但在这女娃娃手中，就像一个伸长了脖子等死一样，还没反应过来，人就没了。
    “听这种人说话，不嫌恶心的慌！”陈丽卿看着地上的尸体，一脸的嫌弃。
    赵桓无语：“卿儿，就不能给郎君一个表现的机会？”
    “不能！等你表现完了，我们都被恶心死了！说罢，到底怎么收拾他们？全杀了吧？”陈丽卿眼巴巴地看着赵桓，期待着从男人嘴里蹦出个“好”字来。
    然而，还没等赵桓开口，对面一群男人就悄悄围了上了，每个人都从怀里取出一把短刀，看起来锋利无比。
    短刀在手，刚才的百姓模样立刻荡然无存，变成了凶巴巴的匪徒。
    “小心！他们在布阵！”刘慧娘在后面轻声提醒。
    “这是玄武萨满的九九归一阵。虽然这些人只会这一套阵法，但这阵法却很厉害，天下没几个人能破。”赵桓也随之提醒。
    陈丽卿鄙夷一哼：“什么破阵法，把人都杀了，什么阵都没用！”
    说完，不等赵桓再次开口，一道身影已经风一般向人群撞去。
    “拿下！”
    村长一声冷笑，随后陈丽卿就见一个身影挥舞着短刀当在她身前，当的一声刀剑相撞之后，那柄短刀猛然变成了三柄，人影也变成了三道向她刺来。
    “咦？有点门道！”
    陈丽卿收回了自己的轻视，但并不慌张，长剑再次搅动刺向三道人影；三道人影只攻不守，继续刺向陈丽卿，速度又快，角度又刁钻，陈丽卿不得已只好手持长剑当在三柄短刀上防守。
    她可不会跟这些人换命，太不值得。
    “卿儿！挡不住不要硬拼，可以战略性后退一步！”赵桓在她身后大喊。
    战略性后退？
    这不就是逃跑吗？
    陈丽卿有些气闷，她武功这么高强，自己的男人却让自己逃命，这让她心里很不服气。
    姑奶奶能后退？
    陈丽卿银牙一咬，剑上力道加大，狠狠地击在三柄短刀上。
    赵桓摇头。他知道自己要是直接让陈丽卿退走，这丫头铁定不服气，所以用了“战略性后退”这个词来劝她，结果还是没用。
    当当当！
    三道声响几乎同时响起，随后陈丽卿惊骇地发现，三道身影已经变成了九道，且仍旧毫不停歇地刺向她周身要害。
    “装神弄鬼！看你们究竟能变成多少！”
    陈丽卿怒喝一声，无奈之下脚下只能战略性后撤了一步，手上青醇剑一闪，已经分别在九柄短刀上各自刺了一剑，但接着她又发现，那九柄短刀只是顿了一顿，就变成了二十七柄。
    “怎么这么多？”
    陈丽卿傻眼了，这次她可不敢再硬碰硬了，以她现在的速度，最多能同时挡住二十柄短刀，剩下的七柄无论如何也挡不住。
    她再次战略性后撤十几步，直接脱离了战场，正好见那百十人脚下踏着奇怪的步子向她追来，速度虽然不快，但却带着浓浓的诡异。
    “这阵法怎么这么厉害？”
    陈丽卿刚上前几步，发现那百十人又变成了一道身影；只有退后到赵桓身边，距离他们十步以上，才能看出来是百十人。
    赵桓轻声道：“这就是一门专门依靠人多欺负人少的阵法，玄武老贼毕生所学的成就之一，你说厉害不厉害？”
    “我看不出破绽！郎君，你有破解之法吗？”刘慧娘三女也来到赵桓身边，五人站成一线。
    四女都看向赵桓，这阵法连刘慧娘都无能为力，更不要说其他人了，赵桓是唯一的希望。
    “当然有，是阵法就有破解之道！”赵桓拉着五女又退几步。
    “怎么破？”
    “靠人多破！这阵法只有人多才能破，包围了他们，这阵法就没用了，不然为什么前些日子他们不敢来？”
    众女听得一皱眉：“郎君，咱们只有五个人，怎么包围？‘战略性后退’吗？”
    “退个屁！”村长已经听到他们的谈话，一边迈着诡异的步伐，一边气得怒笑，“真是大言不惭，还敢妄图破我们的阵法！玄武萨满一死，没人能破解这阵！别说你们只有五个人，就是十个，你们今天也难逃一死！”
    “你们还真是蠢！”赵桓鄙夷地一笑，又退了几步，“谁说五个人不能包围你们？五个人足矣！”
    “好小子！你们五个总不能都像那丫头一样厉害吧？退一万步说，就算你们五个都很厉害，也绝对挡不住这阵法！”村长听到赵桓竟然大言不惭要破阵，更是又气又怒。
    几十年来，他们这阵法不知俘虏了多好英雄好汉送给玄武萨满做傀儡，葛仙洞里的尸首全都是，里面厉害的人物多了去了，也没见谁能凭五个人破了他们的阵法。
    见对方气恼，赵桓反而怒气消散。
    “井底之蛙！你说的是普通人，我身边这四位可都是天下下凡！区区小阵何足挂齿？今天小爷就破给你们看！”
    果然，那群人听到赵桓的话，不少都气得嗷嗷大叫起来，脚下的速度更快，杀气也越来越重；但如此一来，这阵法也出现了一丝丝紊乱。
    “分散击杀！”
    赵桓低喝一声，四女化作四道残影从两边绕了开去，再停下时已经同赵桓形成五角之势“包围”了那群人，并立刻开始痛下杀手。
    现在可不会有人再把这些人当成普通百姓了，这可是一群彻头彻尾的凶残暴徒，你不杀他们，一定会反过来被她们折磨死。
    噗噗噗——
    五个方位全都响起了哀嚎声，九九归一大阵瞬间崩毁，一曲末日悲歌在这北疆洞天福地唱响不停……

 第422章 秘密

    这些人的确可以称之为高手，但毕竟只是一群老弱病残，充其量也只不过是三四流的高手；面对赵桓他们这种超级高手，凭借阵法还能获得一些优势，但阵法一乱也就只能任凭宰割。
    五柄长剑挥舞，那些专为九九归一阵而打造的短刀，根本就还没触及五人的衣服，刀的主人们的咽喉就被剑刃割开，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这些村民脸上的狂傲与恼怒，也全都被惊骇与慌乱替代，让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面前的这五个年轻男女功夫竟然一个比一个高，高到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而白狼战斗力也不弱，一口下去无论手脚还是脖颈必然粉碎。
    砰——
    赵桓的剑尖一缩，使得村长躲过了一死，随后便一脚将他踹飞，落地时刚好死死捂着小腹面对赵桓的方向痛苦的跪着。
    这个姿势太屈辱了，几十年来除了玄武萨满之外没有人可以这样羞辱他们，直到今天遇到了这五个青年男女。
    但如今村长也顾不得脸面了，只剩下满心的懊悔。
    这些年他们凭借九九归一阵击败太多高手了，以至于他们产生了一个错觉，那就是天下的高手都不过如此，在他们的合击大阵面前不值一提。
    所以，他们飘了！
    所以，他们今天根本就没有把这五个青年男女放在眼里，比玄武萨满在世的时候还要嚣张，不仅忘了试探对手一番，还没有给自己留有余地。
    所以，他们此刻遭遇了灭顶之灾，只能眼睁睁瞅着上百之众，随着一声声惨叫像黎明的星辰一样快速消亡。
    不到一刻钟，除了村长之外，但凡动手的男子全都变成了尸体，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
    三五十个女人，十几个在动手的时候明显有些心狠手辣的也都被除掉，只剩下了二十多个。
    刚才还一百多人、热热闹闹的长生洞，一会儿的功夫就只剩下了三五十人。
    “住手！我们投降！请饶我们一命！”
    村长回过了神，跪在地上咬着牙大声向赵桓求饶，其他村民一听也都停下了手，心有不甘地随着跪下。
    “停！”
    赵桓缓缓地收了剑，对着远处的四女大声喊，很快四女和白狼便又回到了赵桓身边。
    “我们投降！”
    村长边说边跪爬到赵桓身前，面露哀戚之色，俯身就要磕头。
    赵桓眯着眼看了看村长，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手中的剑已做好了准备。
    噌噌噌——
    机簧声响起，三支蓝莹莹的铁锥从老者背上射出，直奔身前的赵桓前胸，又快又急，把身边的四女吓了一跳，凭借她们的身手想要挺剑格挡竟已来不及。
    但三支铁椎刚到赵桓胸前，赵桓长剑一扬已经全部击飞，三只铁锤全部改变了路径倒飞回村民人群，分别刺进了三个女人的身体，下一秒那三个女人便全部口吐白沫、脸色发青、倒地身亡。
    嗖嗖——
    赵桓挥动长剑，挑断村长的两条手筋，那村长又惧又怒再次哀嚎起来。
    “放你们一条狗命！两刻钟之内，把你们带到这山洞的所有东西全都搬走，把这些尸体都带出去，从今以后不得再踏进长生洞半步；但有违背，立刻屠灭了你们整个村子！”
    赵桓话音一落，那些村民便急匆匆的开始往外搬运东西和尸体，村长更是吓的站在洞外不敢再踏进洞口一步。
    赵桓冷冷的看了他们一眼，不再理会，转身割断那些驼鹿身上的绳索，又拔出白驼鹿身上的毒箭，先用内力把毒素逼出来大半，又在一具尸体上找到了解药敷上，不到一刻钟那白驼鹿便站了起来。
    “他们都走了！”
    方百花和陈丽卿从洞外回来说道，赵桓又眯着眼睛向山洞外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转身把那头黑熊抗了进来，用长剑剥掉熊皮，又除去内脏清洗干净，落下四五百斤重的熊肉。五人又齐心协力把熊肉串在了架上，在下面生起了火。
    篝火旁，被那些村民一闹，四女全都丧失了玩雪时的兴致，一脸沉闷的看着火堆。
    赵桓则轻轻一笑，好像刚才的事情并没有对他产生什么影响。
    “四位贤妻，你们是不是都很纳闷，我为什么一定要放走那村长？”
    四女沉默的点了点头。
    “而且你们还很纳闷，为什么我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你们？”
    四女眼神一亮，用力点了点头。
    “那就先回答第2个问题吧！”
    赵桓想了想，看了一圈山谷，眼睛又向天上飘了飘，最后盯着正在撕吃黑熊内脏的白狼和惊魂未定的驼鹿群看了片刻，最终转头看向四女。
    “这长生洞不仅四季如春，还有着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就是玄武萨满背叛师门不远万里隐居在这里的主要原因；可惜他找了一百多年也没解开这个秘密，只好带着遗憾到葛仙洞闭关，但他同时又不甘心放弃这个秘密，这才强令任何人不得踏进这山洞一步。”
    四女恍然大悟：“怪不得这里住起来那么舒适，却没有人敢靠近！”又向赵桓问道，“可是这个秘密究竟是什么？难不成郎君找到了？”
    赵桓点了点头，四女见状欣喜不已。
    “三千年前，有人在这里埋下了一把神奇的兵器，这把兵器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而且它来到这个世界的形式并不是天降陨石，而是原本如此。三千年前有不少人想要改变它的形态，可惜都没有成功，甚至没有人有任何办法能损伤他一丝一毫。”
    赵桓说着，站起身来到溪水旁，低头看了又看。
    “这样东西，不仅坚硬锋利无比，而且还能屏蔽天机，实在是强大无比。这些天来，我也一直在想究竟要不要让它出世。它的出世有利有弊，能让我的实力大幅提升，但也会为我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赵桓抬起头看向四女，强忍着要把自己神眼的秘密告诉她们的冲动，苦笑了一下。
    神眼能看到很远的地方，也能看到很细微的物体，这两点都可以光明正大的告诉身边人；但透视这个本事就十分尴尬了，强大是强大，可身边的人知道之后，不会尴尬吗？

 第423章 兵器金龙

    赵桓决定，神眼的秘密不能告诉任何人，即便是自己身边最亲密的人。
    但他可以把别的秘密告诉四女。
    “所以我并非有意要隐瞒你们什么，而是我没想好到底要不要做。同时，几天前我曾告诉你们关于‘文明主宰’芯片和‘执法者’芯片的秘密，目的就是要打草惊蛇，希望能让赵棫行事能心有顾虑，并把矛头指向我；但我又不想让他知道我究竟掌握了多少秘密，免得引来更强大的敌人。”
    “基于这两点，我一直心有顾虑，因此直到现在才告诉你们。”
    “原来是这样！只要郎君说出来，我们一定能理解！”听了赵桓的解释，四女立刻多云转晴，脸上又露出了开心。
    “可是你为何一定要放过那村长呢？”陈丽卿又一脸迷惑的问道。
    “钓鱼！”
    赵桓简简单单说了两个字，随后运转全身的内力，猛地一下，一拳砸向地面，只听咔嚓一声，地表下仿佛有巨石断裂。
    他又扒了几下，很快便碰到了断裂的石板，用力把那石板从中间掀开，露出了一个长长的石条，很普通，就是一块普通的长石头。
    “就是这块石头吗？”
    四女好奇心大作，全都回到了赵凡身边，低头看下那石头。
    “这是一个石匣，兵器就在里面！”
    赵桓说着，一掌把那石头劈断，从里面露出金灿灿的光芒；等把石头全都剥去，一条栩栩如生、仿佛正在行云的金龙出现在五人面前。
    “这……”四女大吃一惊，“郎君说，这……这是天生的？”
    赵桓点点头：“没错，玄武萨满的记忆是这样的！不过真相是不是像他所知的那样就不得而知了。”
    他双手捧着那条金龙，感觉至少有上百斤重；金龙的身长大约与他的身高相似，身躯有他的上臂粗细，但并不是直的，而是像锯齿一样弯曲了九下；金融的牙齿、四爪都十分锋利，看上去有些嗜血的味道，让人莫名的有些惊惧。
    他摸了摸龙角、龙须、龙脊、龙尾，果然坚硬异常；尤其是那龙脊上的鳍，真就如锯齿一般锋利，都快赶得上龙爪了。
    “郎君……这……这能当武器？”
    宿红裳指着龙鳍张了张嘴，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
    赵桓愕然，这玩意儿当武器好像真的有些麻烦，其他地方就不说了，这龙鳍那么锋利，双手根本无法握在上面，所以就只能握着龙腹；但这样一来四只龙爪就没了用处，要伤也只能伤自己，这也太尴尬了。
    他在龙身上仔细摸索了好几遍，确定了这条金龙身上并没有什么机关；又仔细搜查了一遍玄武萨满的记忆，也丝毫没有这条金龙的使用方法。
    “我终于知道它为什么被埋了，也终于知道为什么传说中有那么多人想改造它了！”
    赵桓一脸的苦笑，露出了深深的无奈。
    不过既然已经挖出来了，那就慢慢研究吧，没理由再埋进去。
    “搞了半天，原来并不是什么武器，只是一件古董！”
    陈丽卿捂着小嘴偷笑，随后其他三女也都无语的笑了笑。
    “也许是我们还没有找到秘密……谁知道呢！”赵桓自嘲地说了一句，随后握着龙腹尾朝前头朝后把金龙扛在了肩上，尴尬地向篝火走去；四女见状，各自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嬉笑一声跑到了前面。
    “不会真是个鸡肋吧？”赵桓默默地说了一句。
    一道金光从金龙身上闪过，仿佛真的是一条活着的龙，可惜五个人谁也没有看见，那道金光也一闪即没。
    来到篝火旁，五人重新坐好，赵桓把金龙放在了地上，闻着烤肉的香味，腹中愈加饥饿难耐，连口水都要止不住的往外流。
    “好香！”
    五个人一起感叹了一声，随后赵桓把烤架转了半圈，又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把烤熟的熊肉一片一片割下来，轮流递给四女，最后才轮得到自己。
    这把匕首是干净的，平时只是用来割熟肉吃。
    “真想一直都住在这里！”宿红裳含情脉脉的看着赵桓为他们忙前忙后，随后又咬了一口烤肉，体会着香味中蕴含的幸福。
    “我也是！”陈丽卿随后叫道，“以前觉得漂泊江湖太苦太累，结果只做了一年的皇贵妃，就开始无比想念那种快意江湖的日子了！郎君，要不咱们不回宫了吧？”
    “不回了！直到你们什么时候讨厌了漂泊为止！”赵桓吞咽着烤肉大快朵颐。
    方百花和刘慧娘相视一眼，笑了笑，又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夜幕降临，又是一天过去，五人重新收拾了一下帐篷，紧挨着叠出了五个被窝。
    陈丽卿首先占了最里边的一个，刘慧娘其次，再次是方百花，最后是宿红裳，无奈地与赵桓做了邻居。
    白狼和白驼鹿一个守在长生洞口，一个守在帐篷口，也埋下了头。
    赵桓把金龙和长剑都放在身边，也钻进了被窝，只不过随后宿红裳就感觉到了，毛皮被褥下有一只大手握住了自己的柔荑，还享受似的摸了摸；这一下突然袭击使得宿红裳差一点惊叫起来，但又因为怕其他三姐妹笑话，只得生生忍住；可又担心赵桓得寸进尺，便不自觉的往被方百花那边缩了缩。
    没过多久，赵桓的鼾声轻起，宿红裳担心的“变本加厉”没有到来，她微微放下心的同时又生起了一丝失落，随后便也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昏迷了一个月，彻底改变了赵桓一直坚持着的彻夜修炼习惯，现在他也与普通人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歇了。
    哼——
    睡梦中，赵桓不知不觉松开了宿红裳，朝着相反的方向舒舒服服的翻了个身，手掌轻轻划过金龙的背鳍，最终落在龙头上，鲜红的血液泛着微微的光华渗入龙眼，而身为高手的赵桓却竟然没有一丝察觉。
    凭借赵桓的功力，正常情况下，即便在他睡熟的时候，一有风吹草动也立刻会惊醒他；而且赵桓受伤也从来不会一直流血。
    又过了许久，龙眼不再吸收赵桓的血液，反而又有金黄色的流光顺着赵桓的伤口进赵桓体内。

 第424章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赵桓醒来的时候才发现手掌上有了一道伤口，不过此刻伤口已经结痂，他虽然心有疑惑但也没有过分纠结此事，只是与众女一起将行李打包，挂在了驼鹿的背上。
    这一群驼鹿总共只有18头，其中包括白驼鹿在内的12头已经成年，赵桓选了其中5头最雄健的驼鹿当作他们5人的坐骑，剩下的仍然放养在长生洞中。
    “那些村民会不会再回来伤害它们？”回头望了一眼长生洞，宿红裳有些忧虑。
    “不会！”赵桓语气很坚定的说道，“我们去了葛仙洞，他们的目标也自然会转到葛仙洞；至于这里，他们还有没有命来到这，就看他们自己的选择了。”
    四女闻言方才放下心来。她们毕竟与这群驼鹿一起生活了一个多月，白驼鹿现在又对她们忠心耿耿，在她们心里，这群驼鹿已经是她们的朋友了，自然应该关心它们的安危。
    五人放开了速度，五头驼鹿在雪原上奔驰起来。朱武等人临走前为他们改造了5套马鞍套在驼鹿背上，因此舒适度还是有所保障的；而且五人明显感觉到了来自驼鹿四蹄与脊背的雄健，这种充满如山一般力量的感觉是不曾在骏马身上体会到的。
    方百花忍不住感叹：“这驼鹿骑坐起来果然不亚于骏马！”
    “等骑着他们过河的时候，会更让你们吃惊！”赵桓扛着那条耀眼的金龙大笑，坐下的白驼鹿四蹄翻飞，给了他一种要踏平一座小山似的雄心壮志。
    “郎君扛着上百斤重的金龙不累吗？”刘慧娘看着他对那条金龙爱不释手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怎么会！”赵桓的话语开始放肆起来，“这条金龙比你们还重，我若是天天、时时、刻刻扛着它，不仅能更快熟悉它，才能更快提升自己两臂的力量；日后郎君若让你们哪个暖床，万一你们不答应我就能轻松扛走……”他面露回味似的坏笑，“我这肩膀上若是换成你们，自然不会像这金龙这样硌得慌，一定美得紧！”
    “越来越没个正形！”刘慧娘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他，去向前方开路的白狼追去，背后响起了赵桓的一串大笑。
    很快，5人再次回到葛仙洞，这里一片死寂，连只鸟雀都无。
    “好重的邪气！”
    赵桓打开神眼，看到了葛仙洞中缭绕着的浓郁灰色雾气，他虽然不知道这些灰色雾气是什么东西，但直觉告诉他一定不祥。
    “不对！这里以前生机勃勃，远不是现在这个样子，这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事！”
    赵桓脸色大变，满是凝重。
    刘慧娘有些奇怪：“难道玄武萨满也不知道？”
    “不知道！”赵桓眯着眼睛摇了摇头，“你们先不要进去了，我先过去看看！”
    他体质特殊，在一些诡异的环境中有更强的抵抗力，若是这灰色雾气连他都能伤，那四女更是扛不住，进去了也是徒增伤亡。
    四女自然明白，也不坚持，嘱咐了一句“小心”，带着白狼守在洞口之外。
    赵桓将金龙换在左肩，右手提着宝剑，小心翼翼向葛仙洞口走去，到了灰色雾气边界的地方停了下来，陡然发现那灰色雾气竟然退避三舍，仿佛不愿意靠近他一般。
    咦？什么情况？
    赵桓疑惑不定，他不知是自己真的能克制这灰色雾气，还是自己带进来的风跟着武器的边界搅动了一个缺口；不过他不太敢相信前者，因为即便自己无意中吸收了宇宙本源物质，也不可能就让自己无敌，能够拥有逆天的恢复能力他已经很知足了。
    因此他以为是后者，可能是自己的气息吹动了这灰色雾气。
    “再试试看！”
    赵桓伸出右臂，长剑的半截剑身深入雾气之中，这次灰色雾气的边界却并没有发生变化。
    怎么回事？
    这一下大大出乎赵桓意料之外，难道自己真的能克制着灰色雾气？
    他又向前走了一小步，而那灰色雾气的边界则让开了一小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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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吧！我有这么多主角光环？”
    赵桓有些不敢相信，他再次伸出右臂靠近灰色雾气的边界，发现这一次灰色雾气并没有任何动静。
    那克制着灰色雾气的就不是自己了！
    他转头看向了金龙，心念一动，左手将金龙向前一递，那灰色雾气瞬间便让开了好几尺，露出了地面上的几具尸骨；但赵桓的背后却又有雾气袭来，吓得赵桓赶紧收回了金龙。
    “果然是这金龙！看来的确不是凡物，竟然能压制得这灰色雾气不敢靠近三尺之内！”
    赵桓又喜又惊又疑。
    喜的是这金龙真的能克制灰色雾气，自己也就能随心所欲进入这葛仙洞，取出需要的东西来；而且他现在已经确定，这金龙必然不简单。
    惊的是这灰色雾气应该的确是邪气。地上的几具尸骨还在腐烂，身上的衣物还好好的，看样子应该是刚刚死的，很可能跟着灰色雾气脱不了干系。
    疑的却是这金龙和灰色雾气，究竟是什么东西、什么来历！
    “先进去看看！”
    赵桓打定主意，继续向洞内走去。他走的极慢，步步留神，丝毫不敢大意。
    走了没几步，他发现了山洞四周的石壁上正在往外渗着黑气，那些黑气融入空气中之后化为灰色，显然就是葛仙洞内灰色雾气的来源。
    但这就更不对了，因为玄武萨满占据葛仙洞百余年，从来没有发现过葛仙洞中有这种情况。
    他暂且压下心中的疑惑，径自来到山洞尽头，单手向洞壁上一摁，只听咯吱吱一阵响动，又一间石室开启，里面琳琅满目的珍奇异宝映入赵桓眼前，鳞次栉比地摆放着，不下数百件。
    这是玄武萨满积年所得，是他的宝库所在。
    赵桓略略看了一眼，没有理会其他，只是在石壁上的一个小匣子里取出一本“唐剑录”塞进怀中。
    这就是唐朝剑圣裴旻所作，集其大成于一书，原本应该是祖师传给白虎道人的，却被玄武萨满窃走，连白虎道人本人都不知道。
    赵桓又看了一眼，其他东西于他就暂时没什么用了，这葛仙洞如今有灰色雾气在也不担心有人进入，姑且存在这里吧。
    “嗯？”
    他正要离开石室，陡然看见匣子里那块龟甲，边说手塞进了怀里，关闭石室离开了葛仙洞。

 第425章 葛仙洞外起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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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葛仙洞里，赵桓还剑归鞘，左肩扛着金龙，右手托着龟甲，大步向洞口走去；但离洞口还有十几步，却突然听到洞外有嘈嘈杂杂的声音，凭借赵桓如今的耳力，很容易变分变出那是两方势力在对峙。
    “慕容飞、拓跋武、独孤慨、长孙势，你们以为玄武萨满死了，你们鲜卑人就能翻身了吗？告诉你们，休想！只要有我们玄武教在，你们鲜卑人就只能做这儿深山老林里的野兽！这葛仙洞，都是我们玄武教的地盘！”一个阴测测的声音在洞外响起，赵桓听在耳中，立刻判定那人功力一定不在自己之下，竟然是一个超级高手。
    他立刻从玄武萨满的记忆中想起了这人，玄武教火神玄幽，玄武萨满的铁杆狗腿子之一，不仅精通异术，而且特别擅长使大刀，在整个北疆都少有人能及。
    说来这玄武萨满也真是丧心病狂，一百年前被鲜卑人请来做萨满，却又偷偷收服当地人做拥趸，反手把鲜卑人的高层杀了个干净，于是他就成了这北疆第一人，也成了葛仙洞之主。
    没过多久，他便成立了玄武教，广收爪牙为自己剪除异己，将不服从自己的鲜卑人杀了大半，剩下的小半都逃进了深山老林；其后百年间，这些鲜卑人和他们的后代子孙一直也报仇血恨为人生最高使命，虽然自始至终也没碰到玄武萨满的一片衣角，但也给玄武教带来了不少麻烦，玄武萨满教屡屡派人围剿，总是不能尽除，慕容飞、拓跋武、独孤慨、长孙势正是这些反对玄武萨满的鲜卑人中的佼佼者、领袖。
    但相比之下，还是玄武教的势力明显更大，不仅有两大高手火神玄幽、山神玄冥，还有日月星辰风雨雷电八大高手，教众更是上万，山下村子里的人便全都加入了玄武教。
    此时遇到两方势力，使得赵桓有些狐疑：玄武教精英全都拿下支援金国了，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这个时候回到了葛仙洞；而那些鲜卑人也是一样，玄武教不会将玄武萨满的消息散发出去，可他们又是怎么知道的，还直接杀到了葛仙洞？
    他走到洞口站住了脚，一动不动，静静地听洞外的人斗嘴；眼睛一飘，突然看见地上有一块石头，上面写了几个汉字：有强敌来，先躲，小心。
    这应该是方百花、刘慧娘他们所留，得知她们已经躲开，赵桓稍稍放下了心。
    这时又听有人叫道：
    “玄幽、玄冥，你们不要欺人太甚！一百年前你们的祖先勾结玄武萨满背叛了族人，还认贼作父将葛仙洞让给一个外人，以致我鲜卑人失去祖宗根基上百年。如今玄武老贼已死，你们不思弃暗投明，反而要一条道走到黑，真是我们鲜卑人的耻辱！”
    这应该是那些鲜卑人了，听着说话的声音中气十足，显然实力也在一流之上，只不过比起那玄幽来还有些差距。
    “没错！玄幽、玄冥，玄武老贼那样的人，只得你们在他死后继续效忠吗？难道你们忘记，他为什么没有徒弟只有追随者吗？这么卑劣的人，根本不配活在大鲜卑山！”
    说话的这人实力也不错，而且他顺便接了玄武萨满最深的老底，那就是玄武萨满自始至终没有收过徒，包括完颜希尹等人在内的所有自称玄武三个徒弟的，其实都只是玄武萨满的追随者而已，也就是玄武教的教徒。
    玄武萨满之所以从不收徒，是因为他自己的师傅玄机子真实的原因是死于自己的暗算。当初玄武萨满还在中原的时候，为了能得到袁天罡、李淳风、裴旻等人的真传秘籍，不仅暗算过三个师兄弟，还把他自己的师傅玄机子暗算了。从此玄武萨满心中便有了执念，那就是所有的徒弟都不可靠，所有的徒弟都会贪图自己的秘籍、宝物，他担心自己终有一天会死在徒弟的手上，因此干脆终生不收徒。
    那人之所以把这件事勾出来，就是提醒玄幽、玄冥两人乃至在场的所有人，玄武萨满根本不值得追随。
    “慕容飞，你号称鲜卑人中最聪明的，没想到其实还是这么蠢！玄武萨满没死，是我们的靠山没错；他死了，我们的靠山没了，但他所有的财富却都属于了我们！玄武教还存在，大不了换个教主而已！你明白了吗？”玄幽那阴测测的声音再次响起。
    慕容飞冷笑：“我说呢，上梁不正下梁歪，玄武萨满那样的人品，他的手下怎么可能忠诚？原来你们早就盼望着他死了，好接收他的遗产！只不过，这葛仙洞中的宝物有限，你们玄武教的人却又那么多，只怕分不均吧？”
    “不用你挑拨离间！所有宝物搬出来，就算是两个三个人一件，我们也能分平了它，你瞎操什么心？”玄幽冷哼道，“我知道你们也想要葛仙洞中的宝物，原本是想把你们就地格杀的，不过看在我们的祖先曾经也是鲜卑人的份上，今天就给你们个机会，让你们进葛仙洞一刻钟，一刻钟之后哪里来滚回哪里去，期间得到的宝物都由你们带走，如何？”
    玄幽话音一落，慕容飞一伙儿反而安静了下来，过了好久都没应答。
    “怎么？害怕了？哈哈哈哈！”玄幽大笑，“慕容飞，看你们这伙人的怂样，怎么进都不敢进，狗一样跑过来又是为了什么？那就滚吧，机会可是你们自己放弃的！”
    一人大怒道：“呸！谁稀罕那些宝物？我们只要祖先留下来的圣物，其他的一概不取！你也不必用激将法，就算里面是刀山火海，我拓跋武致死无悔！”
    随后赵桓便听见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显然是那拓跋武向洞内走来。
    “这人倒是个血性汉子！”
    赵桓心念电转，当机决定帮他一把。他扛着金龙悄悄躲在洞口死角，用神眼透过石壁去看那拓跋武，只见那人三十多岁年纪，红脸短须，四方脸上棱角分明，眉眼中藏着一股逼人的锐气，看起来便正气凛然。
    眼见他举步跨入洞中，又面部改色冲进灰色雾气，赵桓带着金龙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第426章 鲜卑圣物

    咔嚓——
    赵桓知道拓跋武是个高手，为了不惊动洞外的人他用了全力，右手的龟甲已经揣进怀中，两手一转金龙，龙头对准拓跋武的咽喉撞去；拓跋武不想山洞中竟然已经有人，而且还是个活人，正要偏头躲过，却发现两条龙须已经死死缠住了自己的脖子，只要他动一动立刻会被龙须割掉脑袋。
    拓跋武立刻僵直了身躯一动也不敢动，他还不知道制住他的是什么人，可不想就这样稀里糊涂的死掉；而赵桓同样对这金龙大感意外，刚才情急之下他还是第一次用金龙对敌，没想到两条龙须还有如此神奇的功用。
    嘘——
    赵桓右手擎着金龙，左右食指放在嘴边示意他不要说话，一步一步向山洞里面退走。
    山洞里面石室颇多，而且产生黑气的地方也就只有靠近洞口的那一节，里面倒是安全得很。不过赵桓仔细想了想，径自把拓跋武带进了玄武萨满的宝库，关上了石门。
    “这……”拓跋武被眼前的琳琅满目的珍宝所震撼，眼睛睁得像两颗牛眼。
    “这里就是玄武萨满存放所有宝物的地方！”赵桓想把龙须解开，毕竟这个样子擎着金龙绝对是一件力气活；但让他无奈的是，金龙身上并没有任何机关，他并不知道该怎么解开，只能靠跟拓跋武对话来掩饰尴尬。
    自己的小命竟然落在了这么一个半吊子高手的手中，拓跋武若是知道赵桓现在的状态，说不定要吐血三升了。
    “怎么？你们来不就是为了这座宝藏吗？看你的样子，好像不怎么高兴？”赵桓一边盯着金龙研究，一边又向拓跋武问话。
    “哼！我们来是为了取回族中的圣物，对别的东西没有兴趣！”拓跋武看向赵桓，大声问道，“阁下是玄武老贼的什么人？要杀就杀，何必问东问西！”
    这葛仙洞其他人都不敢进，只有赵桓能进，而且还能带着拓跋武平安进来，因此拓跋武便猜测赵桓是玄武萨满的人，这葛仙洞里的灰雾自然也是赵桓弄出来的。
    “玄武老贼？”赵桓一愣，看了他一眼，明白了他的意思，随即低头拍了拍金龙，嘴中道，“你在我手中，明知我是玄武萨满的人，还敢出言不逊，就不怕我一怒杀了你？”
    拓跋武不以为意：“我若怕死，便不进来了！”
    赵桓又问：“你为什么说中原话，还那么流畅？”
    “我的祖先是北魏皇族，我们鲜卑人几乎都说中原话，用中原文字……只是可惜，祖先的荣光我们是恢复不了了，甚至连这祖地葛仙洞都丢了，连圣物都取不回！”拓跋武神情暗淡。
    “你是说它？”赵桓看向前方的一具金灿灿的面具，那面具是镂空雕刻的，上面的纹饰非常奇怪，是鲜卑人历代萨满做法沟通天地所用，在鲜卑人心中至高无上。
    当然，这面具其实没什么卵用，纯属唬人的，只不过这毕竟是对方的宗教信仰，若是把实话说出来，那就太欺负人了。
    “就是那只面具！”拓跋武顺着赵桓所指的方向看去，眼中瞬间炽热起来，连身体都在颤抖。
    “别激动！”赵桓马上提醒道，“远远看着就行了，你脖子再晃一下，脑袋就要掉了！”
    拓跋武突然道：“你放开我，让我顶礼膜拜一次圣物，随后无需你动手，我自己自刎，如何？”
    “你是不是傻？”赵桓鄙夷道，“若是我放开你，你能为我当牛做马还差不多；我放了你，你自刎？我若要你死，还用这么为难？不就是手一动的事么！”
    “这不可能！我们鲜卑人绝不会投靠玄武萨满的人！”拓跋武断然拒绝。
    赵桓看了他一眼，一边回想刚才龙须缠住拓跋武脖子的情景，一边随口说道：“你想差了，我不是玄武萨满的人，玄武萨满反而因我而死；这山洞里的灰色雾气也不是任何人弄出来的，而是山洞石壁里渗出来的。你想要拿回圣物，我可以给你，不过你要帮我对付玄武教！”
    “什么？你不是玄武老贼的人？”拓跋武又惊又喜。
    “不是！”
    赵桓面露苦思，轻轻吐出了两个字，突然又像想起了什么，脸上兴奋之色大起，右手抓住龙腹后端一抖，两条龙须一瞬间分开两侧，随即赵桓将金龙收了回来，扛在左肩，轻嘘一口气，微微活动了一下右臂。
    真他娘的比前世看个片还累！
    赵桓暗骂一声，指着黄金面具向拓跋武道：“同意就自己去拿！”随后又打开了石门，意思是任由拓跋武出去。
    “我答应！”拓跋武还不犹豫脱口而出，反正他们跟玄武教本就是死对头，圣物又必须要取回，赵桓这要求对他来说一点都不为难。
    拓跋武朝着黄金面具原地跪倒，狠狠磕了几个响头，又起身边走边跳，满脸的虔诚，而且每前进一步都要磕三个响头，那砰砰的声音让旁边看着的赵桓都是一阵心悸。
    看这样子，没有一刻钟，拓跋武是拿不到黄金面具了！
    赵桓本能的有些看不惯这种仪式，又挂念洞外的情形，干脆扛着金龙又到了洞口，正好遇到独孤慨视死如归向洞中走来。赵桓满含惋惜与同情地看了他一眼，依样将他带到了宝库，几句对话之后，拓跋武身后有多了个宗教狂热分子。
    一刻钟后，拓跋武、独孤慨、长孙势、慕容飞四个一个不落，在赵桓的护卫下头顶着黄金面具出了葛仙洞，两方人马立刻炸开了锅。
    竟然真的活着从葛仙洞里出来了！
    玄幽、玄冥两人面面相觑，转头看向身后的残废村长；那村长正又惊又惧不敢相信。
    “不……不可能！我派了七个人进去，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的！”
    “废物！”玄幽大骂，起手一刀，村长的头颅便高高飞起，随后重重落下，顺着山坡咕噜噜地向下滚去。
    “活着不好么？一把年纪了非要寻死！”
    赵桓眯着眼大声说道，沐浴着暖洋洋的阳光，有一种说不出的享受。

 第427章 两份血书

    “恩公大恩大德，我鲜卑一族永不敢忘！”
    慕容飞见赵桓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意思，知道他不怕玄武教，当即便向赵桓拜谢，算是当众向鲜卑人和玄武教众宣示赵桓与他们的关系。
    随后还看了玄幽、玄冥一眼，眼神中满是挑衅，仿佛在说：孙子哎，爷爷从洞里带着圣物出来了，说过的话要算数啊，玩砸了吧？
    “好说好说！”
    赵桓轻轻一笑，扛着金龙向玄武教众看去：为首的两个人一红一绿，就是玄幽和玄冥了；再往后是八个男女老少，神情冷漠，一脸不服不忿地看着赵桓所在的方向，就是日月星辰、风雨雷电八个了。
    “喂！”赵桓轻佻地向玄幽、玄冥勾了勾下巴，两人立刻疑惑地看向赵桓，“就是说你们两个呢！当初你们可是发过毒誓要一生一世效忠玄武老贼的，还说什么他生你们做狗、他死你们殉葬的，现在玄武萨满死了，尸骨就在这洞里，你们什么时候陪葬啊？”
    玄幽、玄冥面色一慌，相视一眼，吃惊地看向赵桓。
    “小子！你在说什么？我们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休要胡说八道！”玄幽好不容易才定了定心神，看向赵桓的眼神里杀气腾腾。
    他们两人的确是玄武萨满的走狗，不止一次表忠心，这一点人尽皆知；不过他们两个还是玄武教的直接控制人，玄武萨满又一直呆在葛仙洞，所以他们两个表决心的时候都在私密场合，几乎没有公开过，因此两人很快想明白赵桓是瞎蒙的。
    当然，这话他们确实说过，还不止一次说，但这事却必须得果断否认。鲜卑人和玄武教都很看重誓言，发过的誓言若是不遵守，会受到所有人的讨伐；而若是让他们殉葬又不可能，他们可不甘心放着玄武教教主不做，去做两具尸体。
    可惜，他们万万想不到，赵桓并不是猜的，而是有真凭实据。
    “就知道你们不承认！不过你们写下的效忠书就在这葛仙洞内，上面是你们用自己的血亲笔所书，由不得你们不认。我这就去为你们二人取来，公示于众！”
    赵桓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转身就要再回葛仙洞。
    玄幽、玄冥一见又惊又怒，他们当然不会任由赵桓去取他们的效忠书，于是大叫一声：“何方小子，竟然擅闯我玄武教禁地，分明是为了玄武萨满的宝物而来，你纳命来！”立刻向赵桓的后背出手。
    另一边，拓跋武四人迅速交换了意见，拓跋武、长孙势守护圣物，慕容飞、独孤慨一跃跳到赵桓身后，拦在洞口。
    慕容飞长枪一挡，大声道：“玄幽，玄冥，心中无愧，何不让我恩公取出效忠书看个明白？再说我恩公在玄武老贼的宝库中几进几出，根本看不上那些东西！”
    玄幽恨恨地看了慕容飞、独孤慨一眼，冷道：“凭你们两个也想拦住我们？吃里扒外的东西，竟然任由一个外人进入葛仙洞，还认其为恩公，真是蠢材，怪不得成了丧家之犬！”
    他这句话说得不长，但却极狠，无非就是想挑动鲜卑人内部不和，同时让慕容飞和独孤慨“惭愧而退”，别阻拦他们追杀赵桓。
    只是他想差了，慕容飞他们也不是有勇无谋之辈，又岂会轻易上了他的当。
    “玄幽！你少在这挑拨离间！”
    果然，慕容飞一听玄幽杀人诛心的话立刻就炸了毛，气得指着玄幽咬牙切齿怒骂，“我鲜卑人有恩必报，有债必偿，从没听说有什么内外之别。要说吃里扒外，你和你们的祖先一样，早就认贼作父，为玄武萨满做了牛马，竟然还好意思反咬我们一口，太不要脸！”
    他这一段怒骂毫未收敛，声音立刻在葛仙洞外飘荡，被附近群山遮挡又回音多次才休，说得玄武教众羞惭不已，而鲜卑众人却大声叫好。
    这些鲜卑人都是些宁折不弯之辈，又是北魏遗民，其后数百年受中原文化熏陶，重道义而轻利益，最是看不惯玄武教的做派，这个时候听到首领慕容飞的怒骂，他们直觉得胸中一口闷气爆向了云端一般舒爽。玄武萨满和玄武教在北疆势力极大，周围千里之内尽被他们常年蹂躏，绝大多数人都不得已加入了玄武教，定期供奉食物以供玄武教消耗，唯独他们这些人上百年不愿屈服，由此可见一斑。
    “说得好！”
    玄幽与慕容飞斗嘴的功夫，赵桓已经从葛仙洞中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两份帛书扬了扬。
    “玄幽、玄冥，这两份血书，你们可还认得吧？再不承认，我就把它们公之于众，让此间所有人做个评断如何？”赵桓脸上满是讥讽。
    玄武教众一个个面色古怪，若有所思地看向玄幽、玄冥，显然已经对两人产生了疑心。
    他们虽然都是玄武教的人，但入教并不是自愿，而且在玄武教中每日卖命却无所得，还要承受玄幽、玄冥等人的压迫，心中的不满早已积聚，本就不愿意这两人做什么教主；此刻见他们两人竟然有违背血誓之嫌，一个个心里都隐隐动了起来。
    众人的表情早已落到玄幽、玄冥眼中，玄冥大急，张口便道：“你敢……”
    他刚呵斥两个字，突然闭上嘴了，已经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此时威胁赵桓与承认这两份帛书是真何异。
    “随便拿两张破布就敢诬陷我二人？玄武萨满乃是得道之人，怎么会让我二人写下这样的东西？去死吧小贼！”
    玄幽比玄冥要要精细的多，玄冥只是个莽夫，有勇无谋，而玄幽则以阴险狠辣著称，两人之间也是以玄幽为尊。
    玄幽话音落，玄冥已经欺身而上，直接撞开了慕容飞与独孤慨，将两人的防线撕破，随后两柄比人头还要大上一圈的铜锤一前一后向赵桓砸去，那架势已然是势在必得。
    赵桓诡异一笑，两条腿像旋风一般后退数步，直接又进了山洞，两柄巨锤狠狠的砸进了地面，乱石崩飞。
    “哪里跑！”
    玄冥眼见差一点便让赵桓做了锤下亡魂，哪里肯舍得放弃，身体一个空翻，两柄巨锤从身后拔地而起，顺势再次向赵桓砸去，整个人宛如一条猛虎扑向了山洞。

 第428章 金龙大侠白小虎

    眼看赵桓扛着金龙一路向葛仙洞内退走，身后玄冥紧追不舍，两柄巨锤总是差一点就够到赵桓的衣服，这让他十分不甘心，更不舍得放弃。
    更让他纳闷的是，洞里的灰色雾气竟然没有沾他的身，这让他又惊又喜，越加放肆地向前追击，转眼间就追了十多步，但总是近不得赵桓之身。
    “小贼！一直逃跑算什么英雄好汉，有种跟老子老老实实打一场！”玄冥像一头暴怒的巨猿，轰隆轰隆砸着地面。他简直要疯了，这种明明可以一锤子砸死对方但却总是追不上的感觉实在太憋屈了。
    他当然不知，即便是正面抗衡，赵桓也丝毫不惧他；但赵桓的身法远高于他，一直躲避，只是为了将他引入险地。
    “差不多了！玄冥，安息吧！”
    赵桓不再后退，抡起金龙就向玄冥头上砸去，玄冥则举起双锤招架，两人都用尽了全力，三件重兵器首次相撞在一起，葛仙洞中响起炸雷一般的一声巨响，山顶上更是有无数碎石崩落，惊得洞外的两群人连连后退。
    “好大的力气！”
    那一瞬间玄冥感觉到了自己双腿微微发软，他知道这是因为赵桓的力气比他还要大一筹的缘故，自己在北疆数千里范围内力气已经是是数一数二的存在，赵桓力气明显比他还大，那岂不是顶破了尖？
    他当即脸上便出现了惧色。但当他反应过来再去看赵桓时，眼前全都是灰蒙蒙的一片，赵桓已经不见了踪影。
    噗——
    仅仅几个呼吸之后，玄冥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就已倒地身亡，死不瞑目。那周边的灰色雾气则像是被玄冥捅了窝的马蜂，争先恐后向玄冥的尸身中渗去，很快就将他的皮肤变得黑漆漆犹如暗夜。
    赵桓扛着金龙悠哉悠哉再次出现在洞口，向着玄幽面露嘲笑。
    “玄幽，你可真怂！你的老伙计已经进了宝库，你却连洞口都不敢进，我瞧不起你！”
    赵桓说着，向他翻了个白眼，打开了其中一份血书，随手扔进了玄武教人群：“这是玄冥的！”
    “哼！”
    玄幽一跃而起，将那封血书落进人群之前抢到了手中，还恶狠狠地瞪了欲图伸手接书的日月风雨等人，众人惧怕他的淫威，低头不语。
    玄幽打开血书看了一眼，随后淡定地扯得粉碎，随手一扬，血书碎片满天纷飞，不少玄武教众都看见了碎片上的血迹。
    果然是血书！
    也就是说，那个不知名姓的青年手中拿着的另一份，的的确确是玄幽对玄武萨满的誓书。
    玄武教众们看向玄幽，个个眼中露出复杂神色。
    “玄幽！你以为撕了就完了？那是玄冥的，这个才是你的！来，我为你们读一读……”
    “不要！”
    赵桓打开手中剩下的一份，作势要念，吓得玄幽立刻伸手要夺，但随后便见赵桓笑嘻嘻把血书塞进了怀里，玄幽立刻明白了赵桓实在吓唬他而已。
    “逗你玩的，瞧你那紧张样儿！”
    赵桓故作鄙夷，扛着金龙晃晃悠悠走向玄幽，随后又大声道，“玄幽，刚才玄冥追我进洞，你并未发声制止，你老实说，你是有意要他死，还是只想看看这葛仙洞究竟能不能杀人？”
    “你……”玄冥气急，但只说了一个字便已经说不出话来。对面这个小子太可怕，简直就像是能看透人心的魔鬼一般，随便张张嘴便将他拿捏的死死的，这个时候他说什么都已经掩饰不住誓书的真相，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看来是两个原因都有了！玄冥，反正你也活不成了，看你的样子，很想跟我打一架吧？我给你个机会！”
    赵桓边走便将身上的零碎塞了塞，又把长剑解下插在地上，最后稳稳地站在了玄幽面前。
    玄幽一脸的杀气，握住长刀的手上青筋暴突，全身渐渐变得通红，活脱脱像一尊火魔王在世，用手狠狠地一指赵桓：“既然你求死，那就怪不得我了！去死！”
    长刀舞动，刀身上猛然爆出熊熊烈火，向着赵桓猎猎劈去。玄幽此刻已经没有退路，唯有将赵桓尽快击杀，才能凭借武力再次慑服玄武教众，是以出手便是最强招式，抱的就是一击必杀的打算，根本就没有打算试探。
    赵桓见状，不敢小瞧，瞬间收了脸上的讥讽，把金龙当做一截木桩，迎向火刀。
    当——
    又是一声巨响、又是一声晴空霹雳爆发于葛仙洞前，虽然不像刚才在山洞中的那道声响充满力量感，但却比刚才那一声分外刺耳，在场修为较低的鲜卑人和玄武教众忍不住痛苦地捂住了双耳，有些人甚至七窍之中都流出了鲜血。
    玄幽一击便退，面露惊骇；似是心有所感，悄悄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刀，果然上面出现了一个一指深的缺口。
    赵桓也看了一眼金龙，龙鳍上出现了一道白印，轻轻一吹，那道白印随风消散，原来是玄幽的大刀留下来的金属粉末。
    好兵器！
    赵桓内心狂喜。
    玄幽的大刀可是天下少有的宝刀，刀身融入了许多稀奇古怪的金属，还加入了不少天外奇料，几十年来还没有任何东西能伤到它，今天却被金龙破了相，而金龙却没受一点伤。
    就冲这坚硬程度，这金龙都是天下独一无二的宝贝！
    当然，这也让赵桓对玄幽更加不敢小视，因为他发现，除开兵器之外，玄幽的实力竟然真的隐隐在他之上，比那玄冥还要明显高出一截；再加上玄幽向来阴狠毒辣，也就更加难缠。
    “小贼，你胆敢伤我兵器！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手里的金龙是什么东西？”玄幽却是又心疼又吃惊，脸上杀气消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忌惮，指着赵桓再次大叫。
    听到这个问题，慕容飞、拓跋武等人也看向赵桓，面露期待。
    “我？”
    这两天已经有多人问他姓名了，包括村长、拓跋武等人，赵桓不愿透露身份，但他又知道一直没名没姓的总不是个事。
    他犹豫了一下，觉得赵亶这个名字已经出现过，不便再用，还是再想一个为好。
    叫什么呢？
    突然，他眼睛一亮，朗声大叫：
    “我乃金龙大侠白小虎是也！”

 第429章 选吧

    金龙大侠白小虎？
    慕容飞、拓跋武、独孤慨、长孙势等鲜卑人护着黄金面具相视一眼，面露喜色，终于得知了恩公的名字。
    玄武教众则面面相觑，纳闷北疆什么时候出了这号人物。不过看对方岁数并不大，也就二十出头，十有八九刚刚出道，估计是哪个隐世高人的得意传人，没想到就能与玄幽、玄冥这样的高手一较高下，实在让人震惊。
    只有玄幽冷冷地看了赵桓的大金龙一眼，满脸的不相信。
    赵桓刚才思忖半天才报出自家名号，显然是瞎编的；而且就算他叫白小虎，也不可能是什么金龙大侠。
    大侠是什么？史记记载“汝阴侯滕公心知朱家大侠，意季布匿其所”，朱家武艺绝伦、济人之急、名震天下，才叫大侠。
    可这小子呢？明明就是个初出茅庐的青年，再嫩一点点就是个少年，名不见经传，空有一身力气，也敢叫大侠？
    什么时候大侠这么便宜了？
    更何况，这大金龙明显不简单，很像是传说之物啊！
    他心念电转，眼睛渐渐眯了起来，看了看手中刀，再看看赵桓手中的大金龙，转身就走，也不理睬玄武教众人，三晃两晃消失在雪地。
    这下玄武教众傻眼了。
    什么情况？
    跑了？
    日月星辰风雨雷电八大高手傻眼了，五千玄武教众也傻眼了，只有千余鲜卑人松了口气。
    赵桓盯着玄幽的背影消失，心头毫无喜悦之色，反而觉得麻烦就要来临。
    玄幽久在北疆，虽然没有在玄武萨满面前提过金龙的传说，但并不能说明他不知道，从他刚才的反应来看，很可能已经怀疑自己肩上坚不可摧的金龙了。
    不过，玄幽的问题还比不上大鲜卑山安定的问题，现在最要紧的是解决玄武教和鲜卑人的矛盾，将这里变成大宋的领土。
    他扛着金龙稳稳地走到玄武教众面前，双脚分立，霸气地站好，毫不在意玄武教众人多势大。
    “玄武教一万五千精锐教众，其中一万跟随金人前往辽国，看你们的样子，应该就是刚从辽国回来吧？”
    赵桓边说边打量着他们的神色，见他们目露震惊，淡淡一笑，继续道：
    “感觉怎么样？跑了几千里路，死了一半人，什么也没捞着，不甘心吧？”
    闻言，玄武教众心情有些沉重，呼吸都费力了起来。
    “不过我也知道，这事儿不怨你们，本身你们加入玄武教就是被逼得。可如今亏你们也吃了，玄武萨满也没了，玄冥也死了，只有玄幽成了丧家之犬，不过有他的誓言在，想必也活不久。”
    他将玄幽的血书从怀中取出，随手扔给八大高手；八大高手中的“星使”接住，大致扫了一眼，长出了一口气，心情沉重地递给了身边的“月使”，就这样来回传递起来。
    血书是真的，他们人的玄幽的笔迹，也能看出来是玄幽的语气。
    也就是说，玄幽背叛了他的誓言。
    “多的我也不说了，痛快点，给你们两条路：第一，解散玄武教，各回各家，不要再惹是生非；第二，我就站在这里，你们再派人来攻，小爷我奉陪到底！”
    “选吧！”
    赵桓的话掷地有声，肩扛金龙的身姿威猛雄壮，震得面前众人们内心一颤。
    这是一种王者气概，虽然无形，但却对他人有着巨大的影响力，赵桓虽然有意掩饰身份，但这气质却是很难遮藏，言语之见，悄然流露。
    “咱们这位恩公，可能不是一般人！”
    远处，慕容飞向拓跋武等人小声道。其实无需他提醒，所有人都已经发觉。
    “咱们怎么办？”长孙势问道。
    怎么办，当然是指万一“白小虎”是玄武萨满一样的人，他们该怎么面对。
    “不一样！”拓跋武坚定道，“玄武老贼阴险毒辣，举手投足之间表露无遗，因此才会把我们鲜卑人当做畜生一样看待。但我相信恩公不是那样的人。他杀了玄武萨满，却对满洞的宝物毫不稀罕；又对玄幽玄冥这样的人嫉恶如仇，仅凭两份血书就出掉了他们；更何况还救了我们。现在又强逼玄武教解散而不是收服，可见恩公仁义智勇兼备，绝不会变成第二个玄武老贼！”
    独孤慨、长孙势闻言豁然开朗，向赵桓投去崇拜的目光。
    “或许是我们过于担忧了！”慕容飞也道。不过他眼中还是有一丝忧虑，总觉得赵桓对玄武教了解的太详细了，却又不是玄武教的人，更不是本地人，有点不符合常理。
    “拓跋武，如果他真的想要称霸大鲜卑山，我们该怎么办？”慕容飞向拓跋武问道。
    拓跋武愣住了，他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也不知该怎么回答；但他是拓跋氏的首领，拓跋氏现在是鲜卑四部最大势力，他的想法至关重要。
    另一边，玄武教众们面面相觑，小心翼翼退后几步，也交头接耳嘀咕起来。
    很快，日使作为代表上前一步，对着赵桓抱了抱拳，态度甚是恭敬。
    这是中原的礼节，玄武萨满要求的，上百年了，他们一时也改不过来。
    “白大侠！您武功盖世，玄幽玄冥都不是您的对手，我们就更不用说了，整个大鲜卑山，武功赶得上您的已经很难找了……”
    “别来这些虚的，小爷不待见！”赵桓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好好！”日使忙道，“我们仔细商量了一下，我们选第二条路……”
    “嗯？”赵桓眯起了眼，面露不善，杀气弥漫。
    “第二条路我们肯定是不敢选的！”日使连连摆手，急忙解释，“我们选第一条！第一条！”
    “嗯！那就好！”赵桓身上的杀气渐渐消失，神色放松了下来。
    却听日使又说道：“可是白大侠，我们加入玄武教的确是被逼的，所以解散玄武教固然是好，我们也都愿意；只是百十年来，我们也被玄武萨满和玄幽玄冥逼着做了不少错事，几代人之间的恩怨，如今跟鲜卑四部已经不共戴天，玄武教一解散，只怕我们都会被他们逼得死无葬身之地啊！”

 第430章 教主还是首领

    听到日使的话，赵桓才意识到自己这次想的有些简单了，他忽视了往日玄武萨满刻意在大鲜卑山制造的矛盾，就凭玄武教诛杀无数鲜卑人的过往，拓跋武等鲜卑四部也不会放过他们，赵桓让他们解散玄武教，还真就相当于借鲜卑四部的手杀他们。
    这矛盾还真的无法调和。
    赵桓虽然与鲜卑四部有恩，但这恩情也极为有限，就此让鲜卑四部放弃新仇旧恨也不大可能。
    赵桓左思右想，也没想出个妥善的方法来，于是抬头问道：“那你们是什么意思？难道还要保留玄武教，与鲜卑四部不死不朽？”
    日使再次摆手：“不不不！白大侠不让我们动手，我们可以发誓永不与鲜卑四部为敌；斗了上百年，我们确实也累了！我们的意思是只想自保，但若想要自保，要么鲜卑四部迁走，要么我们迁走，要么就双方能相安无事。白大侠也知道，故土难离，无论是我们牵走还是鲜卑四部牵走，若是有一方愿意，也不会有这上百年的仇恨了。”
    日使顿了顿，看了看赵桓的脸色又说道：“而要想相安无事，要么双方全部打散、大家都一般弱，要么就实力旗鼓相当、大家都一般强。全部打散也很难实现，至少鲜卑四部不会答应，所以其实我们只有一条路，那就是绝不能解散……”
    “当然！”他不等赵桓再变脸色，急忙又解释道，“如今我们玄武教无人当家，想要做到与鲜卑四部相安无事，就必须要重新选一个教主，而且新教主必须与鲜卑四部无仇无怨，人品武功还必须得过硬，唯有如此才是上策……”
    说完，日使眼巴巴的看向赵桓。
    什么意思？
    赵桓第一次发现自己有些跟不上别人的思路。
    似是若有所感，赵桓抬头一看，发现数千玄武教众都在望着他。
    靠！明白了！
    赵桓忍不住想为这些人的脑洞点赞。
    竟然想到拉自己下水，玄武教这帮人好像也没有玄武萨满印象中的那么不堪。
    他仰望一眼天空，天上的太阳依旧温暖，冷风吹过面庞时带了一丝丝暖意。
    “有什么话直说吧，不要拐弯抹角！”赵桓叹了口气向日使说道。
    日使先是是一阵点头哈腰，又大声拍着胸脯：“白大侠智慧无双，自然早就猜到了小人的心思。没错，经过小人等仔细商议，我们决定改玄武教为金龙教……嗯，白虎教也可以！教主嘛，自然非白大侠您莫属！”
    这后两句话说的豪气干云，饶是赵桓早已猜到，也不禁愣住了半晌，因为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迷糊了起来：从头到尾，从北上开始到现在，自己怎么就成了玄武教教主？
    而且还是对方不二人选的那种？
    明明刚刚双方还是死敌，这就要成一家人了？
    这真是造化弄我啊！
    “白大侠？”日使见赵桓久不回答，轻轻问了一声。
    “别慌！”赵桓伸出手掌打断了日使，有些呆滞的说道，“让我捋捋！你别说话，让我捋捋！”
    日使见状笑道，“捋！您慢慢捋！”说完竟真的后退两步安安静静等在那里。
    另一边，赵桓与日使的对话清清楚楚的被拓跋武等人听到，他们同样瞪大了眼睛不知所措。
    事情怎么变得这么魔幻？
    鲜卑四部的四个首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着小眼，任谁也说不出话来。
    他们全族的人可是都发过誓要与玄武教不死不休的，现在好不容易玄武萨满死了，武功最强的玄幽和玄冥也是一逃一死，玄武教正是元气大伤的时候，他们都准备好报仇血恨了，冷不丁的，玄武教竟然推举一个完全不相干的、还是他们鲜卑四部恩公的人做了教主……
    而且弄死玄武萨满和玄冥、吓走玄幽的人，也正是这位恩公。
    这仇还怎么报？
    “恩公……不会是要答应了吧？”良久之后，长孙势呆呆地说了一句。
    “恩公没得选，除非他任由咱们跟玄武教鱼死网破！”慕容飞回过了神，语气有些沉重，随后他又看向拓跋武，“拓跋，你武艺最高，你们拓跋部人也最多，你怎么看？”
    拓跋武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恩公不是一般人，如果他真的做了玄武教的教主，一定能将玄武教带上正途，如此一来用不了多久玄武教就会成为铁板一块，咱们不仅报仇无望，甚至还能不能继续在这大鲜卑山中活下去都是两说！”
    慕容飞等人闻言，一颗心彻底沉了下去。
    残暴毒辣的玄武萨满做玄武教的教主时，玄武教都能强大上百年；而他们的恩公“白小虎”明显更得人心，这样过不几年玄武教得强大成什么样子？
    “要我说，我们也不用愁了，愁来愁去没有一丁点用！”独孤慨狠狠地晃了晃自己的脑袋，等到觉得自己清醒了些，又向三人说道，“玄武教这种做法虽然有些不要脸，但咱们也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干脆咱们让恩公让咱们鲜卑四部共同的首领，如此一来玄武教必将分崩离析，所有难题岂不是迎刃而解？”
    “咦？”
    拓跋武、慕容飞、长孙势三人大为惊异，忍不住赞叹。
    “长孙势，这种方法你竟然都能想得到，真有你的！倒是我们三人跳不出这个圈了！”
    “恩公不仅文武双全，而且仁义无双，又能安然无恙进出葛仙洞，正是咱们鲜卑四部最好的首领……好！就这么办！”
    四人就这样做了决定，联袂来到赵桓身边。
    而此刻的赵桓刚捋出一些头绪。
    做玄武教的新教主好像也没什么吃亏的，对大宋来说有利无弊；同时玄武教有自己这样一个教主，同样也是大赚特赚，至少困难的时候不会再因饥寒交迫而大批死人，也不会再有什么势力欺负他们。
    更关键的是，自己原本就想借助玄武教的身份南下，去收拾金人和高丽人，如果能得到玄武教的真心效忠，自然也能事半功倍。
    看起来，好像是三全其美。
    就是不知道鲜卑四部会怎么想……
    赵桓转身看去，恰好看到慕容飞、拓跋武、独孤慨、长孙势四人向自己走来。
    “恩公！”
    四人走到赵桓面前就是一拜。
    “恩公！玄武教作恶多端，恩公怎么能做他们的教主？我鲜卑四部诚心诚意恳求恩公做大可汗，请恩公答应！”

 第431章 我愿加入

    听到拓跋武四人提出让他拒绝做玄武教的教主、甚至不惜拉拢他做鲜卑四部的大可汗，赵桓才意识到双方的矛盾有多深厚。
    玄武萨满高高在上，只知道成功在大鲜卑山搞出了矛盾，却并不知道底层的矛盾已经激化成这样。
    按说玄武教众作为玄武萨满的爪牙，应该是这件事中的反面，但偏偏赵桓明明白白的知道，他们是真心拥戴自己做教主，他们真的别无选择。
    玄幽为了坐稳玄武教直接掌控人的位子，弄得日月星辰风雨雷电八大高手内部是一盘散沙，没了玄幽、玄冥，凭借八大高手根本不可能与鲜卑四部抗衡。
    相反，鲜卑四部本应该是正面形象，是长期以来被迫害、但却毫不妥协的、义薄云天的汉子，可赵桓心里很明白，他们请自己做大可汗虽然真心实意，做了他们的大可汗之后却未必有实权。
    现在鲜卑四部各有首领，过得好好的，谁愿意好端端的在头上加个太上皇？
    赵桓好歹做了一年多的皇帝，深知要他人效忠不能靠人品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而是要看利益相关，还得是牵涉到对方生存根本的利益。
    千百年来，为何皇权与世家、士族之见相爱相杀？
    就是在争夺这种牵涉到生存的利益。
    大宋建国百余年来，为何要放纵士族、任由士族压迫平民？
    因为皇权需要士族代为管理平民，士族也需要仰仗皇权谋取私利，还是利益相关。
    赵桓上位以来，又为何能将士族一杀了之，同时拥有了亿万平民的拥戴？
    因为赵桓真正给了赢得了“造反派”们活路，使得以梁山、淮西、江南、河北四大造反势力为首的底层平民尝到了“好好做人的滋味”，因此占据大宋人口大多数的平民才拼死维护自己的统治。
    白虎教众要自己做教主，也是类似的打算，因为换作其他任何一个做教主他们的利益都要受损，只有赵桓才能让他们新任。
    可鲜卑四部呢？自己做了他们的大可汗，不仅无法带给他们更多利益，还会因为维护大鲜卑山的稳定而损害他们的利益，他们能心甘情愿让自己一直凌驾于四部首领之上？
    恐怕玄武教覆灭之时，就是自己被迫“退位”之时。
    所以，绝不能答应鲜卑四部！
    但若是直接拒绝拓跋武等人，双方的矛盾还是解决不了，下次再有今天这机会还不知道猴年马月了。
    事情很难办啊！
    赵桓看了玄武教众一眼，八大高手以及众多教众全都一个激灵。
    噗通——
    日使跪地匍匐几步跪在赵桓身前，大声呼道：“教主！我金龙教从此愿为教主上刀山下火海，绝不敢又任何异心！”
    “教主！”其它七使和教众见状，立刻跟着日使跪下，全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事关身家性命啊，由不得他们不急。他们此刻甚至已经决定，万一赵桓拒绝了，他们马上解散玄武教，连夜带着家人逃离大鲜卑山，去南方投奔大宋。
    原本他们跟金国是亲密战友，但前些日子因为金兵与大宋对战不利，害得玄武教损失惨重，玄幽、玄冥立刻带着众人背弃了完颜部，临走还截了金人的财货，所以投奔金人是不可能了。
    相比之下，宋人更好说话一些。尽管双方以前敌对，但中原人不是向来欢迎异族弃暗投明的么？他们投奔过去，说不定还能换个不小的官当当，更说不定每年还有大宋官方的“赏赐”。
    当然，这些都是后路，充满了不确定性；若是面前的“白小虎”能答应做他们的教主，让他们不用背井离乡，自然是最好。
    看着面前黑压压跪倒的一片人，赵桓赶到压力山大。
    他沉吟半晌，回头又看向拓跋武等人。
    这下换成了拓跋武等人心里一紧。四人相互交换了眼神，也硬着头皮跪倒在地。
    “恩公……”
    赵桓见他们有了一丝犹豫，心下顿时了然，明白了自己帮他们得到圣物的恩情其实没那么大。
    “四位兄弟！抱歉，我不能答应你们！”赵桓遗憾的说道。
    “我做了玄武教的教主，从今以后玄武教弃恶从善，与各方相安无事，是整个大鲜卑山的福音，我也能约束他们不再与你们鲜卑四部为敌。”
    闻言，慕容飞等人苦笑。他们以前是怕玄武教找麻烦，现在是玄武教怕他们找麻烦，哪里又需要赵桓去约束玄武教？
    只听赵桓又道：“但你们却并不需要一个大可汗，即便我做了你们的大可汗，我若让你们放弃仇恨，你们四个能答应，你们的族人也不会答应。这意味着大鲜卑山接下里就是一场腥风血雨，这是我万万不想看到的。”
    “所以，四位兄弟，抱歉了！”
    “不过我现在就能答应，从今以后玄武教不会再与鲜卑四部为敌；玄武萨满留下的财宝中，属于鲜卑四部的，也尽管拿走。”
    “多谢恩公！只要恩公在玄武教做教主一天，我鲜卑四部绝不挑事。”慕容飞面色灰暗，但也向赵桓做出了承诺。
    赵桓心中赞叹，果然是一群好汉，这义气是没的说。
    慕容飞、独孤慨、长孙势三人颓然起身，唯独拓跋武在地上跪着若有所想。
    赵桓内心有些不悦，但脸上十分平静。
    “拓跋兄弟，可是还有别的要求？”
    拓跋武咬了咬牙，跪地抱拳道：“恩公，若是您自创金龙教，我拓跋部愿意加入！”
    “什么？”赵桓吃了一惊，“拓跋兄弟何出此言？”
    “恩公自创金龙教，乃是正当教派，必能造福一方，不是玄武教所能比，我拓跋部加入有何不可？”拓跋武神情坚定，毅然决然。
    “相比以往的仇恨，拓跋武更在乎部族的未来！恩公要做金龙教教主，凭借恩公的卓绝才智，金龙教早晚会成为这大鲜卑山的唯一势力，到时即便不为难我鲜卑四部，我鲜卑四部又怎能压过金龙教，强大起来？”
    “所以我决心要加入金龙教！这样一来，拓跋部在恩公的统帅之下，也不会与玄武教众冤冤相报，但我拓跋部却有信心成为金龙教最强大的一股力量，为恩公开疆破土、定鼎江山！”

 第432章 金龙教主

    看着跪倒在地、一脸真诚的拓跋武，赵桓对他的评价瞬间高了不少。
    真诚而又有见识，勇武而又重大局，真乃大将之材，不愧是鲜卑第一部的头领，这种人可遇而不可求啊。
    老天是厚待他赵桓的！
    “恩公！我慕容部（独孤部、长孙部）也愿加入金龙教！”
    慕容飞、独孤慨、长孙势听了拓跋武的话，也立刻反应过来，跟在拓跋武后面拜请。
    道理大家都明白，根本不用多讲，他们所缺的，只是脑袋没转过那个弯而已，被拓跋武一提醒，立刻醒悟。
    不能动手消灭玄武教报仇怎么了？同在金龙教，凭借他们鲜卑四部的实力，照样挤灭这帮人。
    一群被玄武萨满调教的奴才而已，焉能比得过他们祖先入主过中原的鲜卑四部！
    赵桓傻眼了。
    但仔细一想，一切都在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这件事情之所以这么魔幻，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的出现；脸皮厚一点地说，他赵桓有帝王之姿，光环耀世，又加上双方复杂的相互关系和内部关系，才能使得诸雄拜服。
    嗯……能这样想，证明赵桓脸皮确实厚了点。
    如果没有他的出现，如果他没有显现出相应的本事，今天双方免不了一场血战。
    只是，身为大宋皇帝无故翘班不说，还跑到深山老林里做起了教主，有朝一日真相大白了，他会不会被骂成昏君？
    十有八九是会的，只不过他用不着在乎。
    赵桓低头看向面前的鲜卑四部首领，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
    “四位兄弟，你们能加入真是太好了！只要大鲜卑山安定，大家不用担心出门打个猎就莫名其妙地被人一箭射死，而是亲如一家，共同兴盛，我白小虎愿意为你们竭尽全力。”
    “谨遵恩公之命！”眼见赵桓答应，四人瞬间轻松了许多。
    “大家都起来吧！从今而后，咱们金龙教就成立了，总坛……就设在长生洞！平时我也不需要你们供奉什么东西，也不会让你们做这做那，但我会亲自掌控大鲜卑山的安宁与兴盛，所有加入金龙教的兄弟，务必义气为先，绝不可自相残杀，违令者立斩不赦。”
    众人闻言心头一凛。
    他顿了顿，又道：“不愿意加入金龙教的也没关系，不勉强，我金龙教也不准骚扰百姓；但若有为非作歹、欺压良善者，我金龙教则必会插手，惩恶扬善，希望大家都牢记！”
    “我等皆愿加入金龙教，为教主马首是瞻！教主万岁！”
    赵桓话音一落，两边立刻山呼万岁，毫无反对的声音。
    也是，双方虽然都入了金龙教，但仇恨只是冻结而并未消弥，现在落了单太过危险了些，因此就算不愿意入教也得过阵子看看再说。
    “那就这么定了！”
    赵桓一指葛仙洞，向众人道：“这葛仙洞里有不少财货，都是玄武萨满百十年来搜刮所得，我决定用这些财货去大宋招募能工巧匠，在长生洞建起一座总坛，而后沿着大鲜卑山再建起七座城，直接连到辽国上京，从今以后咱们与大宋互通，用这山里的山货，换取大宋的粮食、盐巴、铁器、布匹、书籍，只有这样才能一步步强大。”
    “与大宋互通？”
    众人又惊又喜，他们早就羡慕大宋的东西了，只是现在势力比较小，又隔得远，不好去抢。
    如果能用通商的形式来换取，那也是可以的，毕竟不用拼命了，而且想要什么就可以换什么。
    唯一的问题就是……
    “教主！”日使在赵桓身前小声问道，“这次去辽国打仗，听说大宋换了个新皇帝，登基不到两年，却是厉害得很，先把西夏灭了，又把草原各部、辽国收拾得服服帖帖，金国那边也忌惮得很，可不是个易于之辈。”
    “我还听说，大宋新帝对铁器、粮食管制得严得很，民间商贾敢有私自倒卖的，但凡查实无论后台一律格杀无论……大宋能卖给咱们么？”
    日使话一出口，其他七使和鲜卑四首领全都瞪着眼睛看向了赵桓，眼睛了有着同样的担忧。
    “小问题！”
    赵桓面色轻松地笑了笑，手指放在嘴边打了个口哨，没多久便从山后传来驼鹿的蹄声，众人转眼望去，之见玄武萨满的那头坐骑白驼鹿和宠兽白狼打头阵，后面四头雄健驼鹿拖着四名极美的美人跟着，一道风般奔到赵桓身边。
    “看到没有！”
    赵桓轻轻跃到白驼鹿背上，看向众人笑道：“一个月前那三千大宋铁骑是我带来的，在大宋我也算是说一不二，我既然做了你们的教主，就得为你们谋福祉，粮食、兵器要多少有多少！怎么样？”
    “是他们！是他们！”
    玄武教众中有几人指着赵桓大声惊叫：“就是他们在驼鹿洞杀了我们村子大半的人！没错！就是他们！”
    一边叫，一边恐惧地向外逃。
    刚才他们看赵桓就有些眼熟，只不过今天赵桓的肩上多了一条金龙，又多了一件外袍，而且还是孤身一人，才使得他们不敢相认。
    而白驼鹿和白狼一出现，他们的疑惑就立刻得到了证实。
    这可是生死仇敌啊！
    “嘿嘿！”赵桓看着那几人逃跑，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葛仙村的人，都是玄武老贼的心腹，这么多年来暗算了那么多人，坏事做绝，小爷我一个都没打算放过，杀几十个人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他抬头看向日使等人大笑道：“你们呢？反悔了么？”
    “不敢！”日使急道，“葛仙村暗中毒杀了教中不少兄弟，连玄幽、玄冥在村长面前都矮了一头，受了不少羞辱；若不是玄武萨满亲自护着，兄弟们早就想灭了！教主，不管您是什么身份，从今以后永远都是我们的教主！”
    他们没想到这位新教主白小虎还是个有背景的大人物，很可能是大宋权贵，这可是一条大粗腿啊，得抱紧！
    “唯教主之命是从！”其他的玄武教众也立刻跟着表态，赵桓看着颇为满意。
    然而，慕容飞四人的脸上却又犹豫了起来……

 第433章 南下

    拓跋武等人一直以为赵桓是哪个隐世大佬的弟子出来历练，却没想到有大宋官方背景，这让他们有些始料未及。
    玄武教众愿意接纳一个汉人为教主是理所当然的，因为玄武萨满就是汉人，玄武教众原本只是玄武萨满这个汉人的奴仆而已，而且已经被奴役了几代人，现在升级为金龙教正儿八经的教众了，他们自然只有高兴；至于官方背景，无所谓，甚至更好，更能让他们高兴。
    但鲜卑四部不同，他们可以接受汉人为大可汗，毕竟很多汉人其实有鲜卑血统——大唐皇家李氏、关陇八柱国一应贵族，不都是鲜卑血统？中原北方数百年来相互通婚，谁还分得清？
    但一个有大宋官方背景的人要做他们的主，他们就得考虑考虑了；其他先不说，万一这位“白教主”日后在大宋惹了事，要带着人马杀回大宋，他毫不怀疑这会为鲜卑四部带来灭顶之灾。
    他们与玄武教众最大的不同，就是他们有的选，而并非遇到绝境。
    他们的神色变化，并没有逃过赵桓的眼睛，赵桓也很能理解他们的忧虑；但既然四人没有提出来，他也没必要就这么暴露自己的身份——孤身在外，只有四位佳人陪伴，还是小心点比较好。
    唰唰唰！
    赵桓取出纸笔，就在白驼鹿背上一挥而就，加上了特殊的记号和签名，交给了日使。
    这位日使，虽然很擅长拍马屁，但显然也最有承担精神，是个人才，也是把对外沟通联络、处理杂务的好手。
    “你亲自带着这封书信去燕京，直接去找大宋的高层；若遇边军盘问，你就说是金龙教的，教主是白虎道人的关门弟子白小虎即可，保证无人敢拦。”
    白虎道人的关门弟子白小虎？
    日使与众人全都吃了一惊，就连鲜卑四部首领脸色都变出了惊喜和敬畏。
    白虎道人他们自然是知道的，那可是玄武萨满的师兄，传闻一身剑法无敌，不亚于唐代剑圣裴旻。
    白虎道人！白小虎！虽然是关门弟子，但从名字看，这位新教主绝对是白虎道人的衣钵传人啊，不然怎么敢叫“白小虎”？
    果然是个强二代，怪不得能杀玄武萨满！
    金龙教建城沟通大宋这事，稳了！
    日使喜不自胜，接了书信，带着雷电二使并三十骑便出发了。
    赵桓随即又向拓跋武道：“拓跋兄弟，山下葛仙村地势平坦，紧挨着葛仙洞圣地，又紧邻河流，是个建城的好地方，就归你们拓跋部吧！”
    “多谢教主！”拓跋武大喜，既得圣物，又得祖地，今天可真是有史以来拓跋部最幸运的一天；赵桓归还拓跋祖地对他们的恩德比取回他们的圣物、救他们四人性命还大，加上赵桓白虎道人关门弟子的身份，他对赵桓身份的担忧已然消除。
    慕容飞、独孤慨、长孙势眼巴巴看着喜不自胜的拓跋武，满脸的羡慕。
    赵桓笑道：“三位兄弟不必羡慕他！此去西方百里、五百里，各有一处不亚于这里的临河山谷，还此地向南六十里及更南之地多处，都适合建城。向南咱们可以沟通大宋，向西咱们可以沟通草原各部，日后都是重要繁华之地，都可以安置族人。”
    三人这才满脸喜色。
    赵桓又与四首领和五使商议了金龙教教规、城池分配等一系列细节问题，又当场选出一百护教执法军由拓跋武和星辰二使统帅，金龙教算是正式成立起来。
    眼见闹腾了一天，天色也不早了，赵桓让众人先各自回归，自己就在葛仙洞外扎下了简易帐篷。次日又回到长生洞，一连数日监督鲜卑四部和玄武旧众逐渐安置下来，期间除掉近百玄武旧众中罪大恶极之人自不必说，各方尽皆喜悦。
    又过了半月，葛仙洞中的灰色雾气丝毫不见消散，逃走的玄幽也没再出现，但日使却已经回归，果然不辱使命得到了大宋的认可，并且一个月内大宋就会派能工巧匠前来筑城，并带走葛仙洞内的部分财宝作为酬劳。
    得到了这个消息，赵桓便将葛仙洞中之物尽皆取出放在长生洞照管，自己则决定带四女南下。
    算算时间，他来到大鲜卑山都快三个月了，如今金龙教已经走上正轨，教中的主要人物自己也了解了个通透，再呆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
    鲜卑四部、金龙八使全都到长生洞外相送。
    “教主！你不在的时候，教务怎么处理？”日使当众问道。
    赵桓想了想，道：“若是筑城和内部不和的问题，你们十二人可在长生洞内共同决定；实在难以决断的，可托信给我。”
    “若是外部争端，西边的呼伦贝尔草原驻军，南边的宋军都可以引以为援，他们不敢拒绝。”
    “大宋如今已经占据女真故地，大宋天狼军入驻天鹅城（后世哈尔滨），你们每年可选出百名少年入天鹅城求学，日后也能在大宋或者其他地方为官为将，重拾鲜卑人的荣耀。若是实在找不到我，也可以去找天狼军主帅李彦仙来处理麻烦。”
    众人连声称是。
    日使又道：“教主！如今大宋虽然占了女真故地，但女真人在辽东还有十万大军，指不定哪天就开打了，是不是派些人马一路护送教主南下？”
    “先不必！”赵桓摆摆手，“金龙教如今正是用人之际，还得你们多加用心；等各城都建立起来了，到时候可以选几十人跟随我！”
    “明白了！”
    日使等人不再多说，拜别了赵桓五人，看着五头驼鹿、一匹巨狼沿着河流向南而去。
    “真没想到，鲜卑各族会被郎君用这样的方式征服！”刘慧娘眼见看不见了长生洞，在驼鹿背上笑道，“说起来，玄武萨满虽然罪大恶极，但倒也不是毫无益处，否则咱们大宋要征服这片大山还不知道要何年马月呢！”
    赵桓扛着金龙笑而不语。
    “郎君！”
    这时，陈丽卿追到赵桓的白驼鹿身边，调笑道：“我看那慕容飞的女儿对你挺有意思的，生的又天生丽质，慕容飞也有意撮合，我们还悄悄打赌这次能把她带走……可你为什么要拒绝呢？”

 第434章孤身

    腊腊寒风吹尽，烈烈夏日正浓。
    赵桓夫妇五人换了装束，成了五个地地道道的鲜卑青年，悠哉悠哉地出大鲜卑山、经天鹅城、再绕道辽国上京城外时，时节竟已入夏，放眼望去一片苍翠，与大鲜卑山的雪原形成了是两个世界。
    但大鲜卑山已然安定下来，百姓也因加入金龙教而日益兴盛；相反，原本热闹的辽国上京城却数百里不见人烟。
    上京城经过数月大战，已然残破不堪，九座城门没有一座是完好的，几十里的城墙没有一段是完整的，地上到处都是血迹，昭示着这片土地上曾经的残酷。
    五日前，上京城粮食断绝，城内降兵、百姓以及部分金兵造反，完颜吴乞买、完颜宗翰等人镇压不住，只得弃城而逃；但在城外遭遇了宋军的阻截，双方均死伤惨重，最后完颜吴乞买带着完颜宗翰、完颜习不失两人并八千残兵逃向中京城。
    截止到今日，不到半年的时间里，中京城已经陆续坑陷了二十多万辽国百姓、八万辽国降兵、八万辽国精锐、四万金兵、七万宋兵，总计将近五十万条性命。
    不过让赵桓意外的是，耶律大石仍然带着几千人西逃了，看来西辽的建立已经难以阻止。
    另外，李彦仙带着天狼军和答里孛去了天鹅城，答里孛招揽了三万辽国勇士同行，再次把女真故地的人给梳了好几遍，
    “来晚了！”
    赵桓重重地叹了口气，眼神中有着一股坚定和痛恨。
    “赵棫的破坏力还真是大，十五万宋军、六万辽军围攻上京五万金兵和数万降兵，竟然用了十四五万人的代价才获胜——真是一场惨胜！”
    他们已经得到大宋军方的消息，知道了这场绞肉战的概况。
    “咱们怎办？是按照计划去中京，还是回大宋？”方百花问道。她其实是想劝说赵桓回大宋的，毕竟身为大宋国君，孤身身入敌内太过危险，她们四个都很反对，却难以转变赵桓的观念。
    她们讨论过赵桓，也当面评价过他，全都认为赵桓身上有一股神秘的、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这股气息使得他讨厌尊卑、讨厌妥协、讨厌流俗、嫉恶如仇，也使得他有着超乎这个世界的见识，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他是大宋天子，却不喜欢过帝王们都喜欢的奢靡生活，反而骨子里有一种很强的、追求自我的意识。
    比如现在，赵桓已经到了国门，却不想回去，而是去金国内部找赵棫单挑，这实在让他们有些心惊胆战。
    方百花的话音一落，宿红裳、刘慧娘就立刻接口：“郎君，你不是说，等我们厌弃了在外漂泊的生活了，咱们就回大宋的吗？咱们回去吧！在大鲜卑山几个月，玩也玩够了！”
    “有道理！”赵桓看了四女一眼，脸上露出灿烂的笑，“我也觉得外面太危险了，可以回去了！咱们尽快赶到燕京，与李纲、闻先生他们汇合！这么久没回去，家里人也不知急成什么样子了。走！”
    赵桓向刘慧娘看了一眼，狠拍座下白驼鹿，一道烟大笑着向南奔去；四女急忙跟上，但她们所乘坐的只是普通驼鹿，虽然雄健，又如何比得上白驼鹿的神俊，因此渐渐落了下来，只有白狼跟了过去。
    追了半天，日渐西斜，一直追进了燕山深处，四女仍旧没有见到赵桓的身影。
    “郎君也真是的，跑那么快干什么？又是在故意捉弄我们！”陈丽卿嘟了嘟嘴，生气得一剑拔出砍断了旁边一棵小树。
    方百花没有安慰，反而看向刘慧娘：“慧儿，你怎么看？”
    “郎君这次不像是在跟我们捉迷藏，很可能真的找不到他了！”刘慧娘脸色有些不好看。
    陈丽卿闻言一惊：“什么意思？慧儿，你别吓唬我们，他好好一个大活人，怎么会丢了呢？”
    “不是说丢了，而是找不到了！”刘慧娘秀眉轻皱，“郎君十有八九是独自去中京了，他不想让我们去冒险，因此骗我们回燕京。”
    “他怎么能这样？”陈丽卿又惊又气，朝着赵桓消失的方向愤愤不平；三女还以为她在生气赵桓孤身犯险，连连点头表示支持。
    谁知陈丽卿下一句话差点让三女从鹿背上摔下来：“自己去打架，竟然不叫上我！难道我是那种拖后腿的人吗？”
    “卿儿！你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方百花白了她一眼，沉声道，“郎君身上虽然没有带任何能证明他身份的东西，但以赵棫的恐怖，未必没有可能暴露真身，那可就是天塌地陷了！”
    “那怎么办？”陈丽卿傻眼了，一咬嘴唇，暗下决心道，“我去寻他！”
    “不可！”刘慧娘和方百花双双阻止。
    陈丽卿茫然：“为什么？”
    “因为咱们也不知道郎君究竟去了哪里，万一找不到，咱们自己又惹上了麻烦，反而会拖累他！”方百花耐心解释道。
    “咱们只能在中京城外等消息吗？太憋屈了！”陈丽卿大叫道。
    刘慧娘摇摇头：“咱们不能在中京城外，咱们回燕京！不仅咱们回燕京，郎君也要回燕京！”
    “什么意思？”三女都看向刘慧娘。
    “原因很简单：咱们若是出现在中京城，赵棫会很容易猜到郎君再在中京城附近，这会让郎君更容易暴露；相反，若是咱们带着郎君回到了燕京，郎君在金人内部反而不容易引人怀疑！郎君离去前曾向我使了个眼色，我一直没明白过来，现在想想，他是相信我们能明白他的心思、按照他说得去做。”
    “这么说，那咱们只好回燕京了！”
    四女全都是一脸的郁闷，向着夕阳疾驰而去。
    山头上，赵桓笑着目送四女，暗暗放下了心。
    随后，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自己所携带的一切物品，并修理了一下自己的妆容，下山而去。
    他必须要保证自己所带的任何东西都不会泄露自己的真实身份，还要保证自己好不容易在大鲜卑山养出来的野气不失，以免自己被赵棫和金人认出。

 第435章玄幽盗金龙

    赵桓目送四女离开，眼看天色渐晚，也不急在这一夜，便在附近山中和白狼一起捉了几只野兔、山鸡之类，架起一堆篝火烤了，香香地吃了一顿，一人两兽便躺在篝火旁边露宿，很快赵桓便进入了梦乡。
    沙沙——
    远处一阵轻微的声音传来，赵桓还没有觉察，白狼已经猛地抬头，竖起了尖尖的耳朵盯着那个方向。
    沙沙——
    声音并不是响了一阵便停止，而是一直时有时无。白狼有些疑惑，悄无声息地站起了身，轻轻走了过去，四爪上厚厚的肉垫使得他的行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就在白狼离开之后没多久，赵桓正上方的一棵大树上悄悄垂下了一根绳索，绳索的尽头还挽成了一个绳圈，一直垂到到赵桓身边金龙的龙尾上，轻轻套住了龙尾。
    原来是要偷盗赵桓的金龙。
    绳圈渐渐收紧，金龙的龙尾无声地随着绳索向上翘了起来，很快便只剩下龙头着地。
    嘶！这金龙竟然如此沉重！
    树上的那人长吸了一口冷气，他只见白天赵桓轻轻把金龙扛在肩上，仿佛扛了一根木棍一般轻松，却没想到这金龙实际上如此沉重。
    大意了！早知金龙如此沉重，自己还应该再谨慎一些，像现在这样有些冒险了。
    他心中不由紧张起来，后背上隐隐感觉到了冷汗。
    可惜世事往往就是怕什么来什么——之所以怕，就是因为事情做得不够精细、不够完美，从而露出了破绽；而一旦出现破绽，就容易被对方识破。
    嗯？
    睡梦中的赵桓听到了一阵极其细微的绳索绷紧的声音，随后便立刻睁开了双眼，恰巧看见上空被吊起的金龙。
    “何方毛贼？竟敢打我金龙的主意！”
    赵桓一声大喝，随后身躯一跃而起抓住了龙角，用力向下一拉，差点把树上那人拽了下来；好在那人轻身功夫实在了得，在跌落的瞬间松开了绳索，脚掌在树身上一点便飞了出去。
    “玄幽？原来是你！”
    星光下，赵桓用神眼清晰地认出了那道身影和那把长刀，正是前玄武教的火神玄幽。
    “哪里走！”
    赵桓见玄幽要逃，立刻手持金龙追了上去，轻风腿爆发宛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刺向玄幽，把玄幽吓一跳。
    这金龙上百斤的分量，赵桓不仅带着他毫不费力，还能爆发出如此速度，赵桓的力量究竟得有多大？实在已经超出了玄幽的想象。
    事实上，自从得到金龙那天夜里醒来、发现手掌上有一道已经结痂的伤口开始，赵桓便觉得自己的力量越来越大，同时这金龙的分量对自己来说也越来越轻。
    他做过测试，经过方百花等四女确认过的与这金龙同样重的一根石条，两者同时放在赵桓的手上，赵桓明显感觉金龙要轻得多，这说明这条金龙只有在自己手中才会变轻。可惜他研究了很长时间，其中的道理仍旧没有弄明白，只猜测与自己当初手掌上的那道伤口有关。
    因此在这几个月间，赵桓对这条金龙的掌握已经越来越娴熟、越来越得心应手，已经完全能当做主要武器来用了。
    这些事情，玄幽自然是想破头也想不明白。他以为赵桓离开了四女独自落单，是他盗取金龙的绝佳机会，为此他还抓了一只花豹，折断花豹的两条后腿并堵住嘴巴放在远处，让它吸引白狼。
    “小子！我又没想杀你，何必要赶尽杀绝！”
    玄幽眼见赵桓越追越近，心下大慌，一边挥舞长刀划下一道道火焰，一边更加没命也似的逃亡。
    “呵！”赵桓嗤之以鼻，“这话说的真不要脸！你要是有把握能杀掉我，会不对我下死手？”
    “你要想杀我，也没那么容易！我看你究竟要追到什么时候！”玄幽咬了咬牙，发狠道，同时逃跑的速度又快了一截儿。
    嗷呜——
    赵桓冷笑，正要继续追赶，忽然听到了后面白狼的叫声，那声音里明显有些愤怒，显然又是遇到了什么意外情形。
    “今日暂且放你一条生路！”
    赵桓转身便回，远处的玄幽终于松了口气。
    “跟了他上万里路，还以为这次做了万全的准备，没想到还是功亏一篑。这下打草惊蛇，下次再偷就更不容易了！”
    玄幽盯着赵桓消失的地方心中暗自琢磨。想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暂且收手，以待时机。
    偷金龙这事儿太危险了！本来在几个月之前自己还有与“白小虎”一战之力，可今天再次交手才发现，对方就是个变态，如今的力气比当初大了差不多一般，身法又如此吓人，一不留神就会把性命丢在对方手中。
    “看他的方向，很有可能是去找围困中京城的宋军，我何不回到中京城去找金人，到时好好设计一番，借助金人的手得到金龙？”
    玄幽思半晌，终究不舍得放弃这条金龙，当下主意已定奔向中京城。
    半山腰，赵桓找到白狼和白驼鹿的时候，发现它们正被一群人围着，双方死死对峙，谁也不肯退让。
    “什么人，安敢伤我坐骑、宠兽？”
    赵桓从树梢落下，骑在了白驼鹿的背上，单臂擎着金龙指向人群，把那些人吓得连退数步。
    借着神眼，赵桓发现这应该是一群辽国溃兵，虽然只有十几个，但个个精锐。为首的是一个契丹人，长得倒是龙精虎猛，只是身上的服饰破败不堪，脸上还挂了一道深深的疤痕，一条右腿更是一瘸一拐。
    “辽国败兵？”赵桓有些意外，金龙指向了为首的那人。
    “谁说辽国败了？”
    让赵桓更意外的是，他随口说出的四个字竟让那人瞬间激动了起来，仿佛抠住了他的逆鳞一般。
    “我们辽国皇长子晋王、答里孛公主、耶律大石将军、贺重宝将军全都在，大宋官家已经答应册封晋王为辽王，我辽国没有败！”
    赵桓沉默，盯着那人看了半晌，收回了金龙扛在肩上，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可是要去投奔耶律敖卢斡？”
    “我乃辽国总兵天山勇！”

 第436章天山勇

    “天山勇？你不是耶律得重麾下大将吗？”
    看着面前的残废大汉，赵桓有些意外，他得到的消息是，耶律得重和耶律大石的六万大军，除了耶律大石之外所有将领全部战死，怎么天山勇捡了条性命？
    “你是逃兵？”赵桓瞳孔一缩，冷声道。
    “老子不是逃兵！不是！”
    天山勇愣了几个呼吸，突然歇斯底里的大叫，看向赵桓的两只眼睛仿佛要喷出火来。
    “老子只是昏死了过去！后来被宋军的马蹄踏折了腿，痛醒过来的时候战争已经结束了！但凡我还能找到金人的影子，老子必定已经舍弃了性命！”
    赵桓神情一松，紧握金龙的手松了下来。
    战场上做了逃兵，一定是一个不顾同袍性命的不义之徒，无论是哪个国家按军规都要处死，赵桓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击杀天山勇。
    相反，只要不是逃兵，就值得原谅，值得再给他一次机会。
    “你现在要去找金人报仇？还是要投奔宋军？”
    “报仇？”
    天山勇闻言神情黯淡，看了一眼自己的瘸腿，愤恨道：“我这个样子还怎么报仇？连金人一箭都挡不住，更别说除掉完颜吴乞买！”
    他抬头向天长叹，热泪盈眶：“谁若能让我这条腿好起来……不，只要能让我骑在马上，让我去找金人决一死战，我下辈子便为他当牛做马！”
    “我可以治好你的腿！”
    赵桓正色道。他用神眼仔细看了看天山勇的瘸腿，发现情况很糟，但凭借他从“文明主载芯片”中继承而来的医学知识和玄武萨满的医术，至少有六成把握能够让他恢复。
    “你能？”
    天山勇呆呆地望着赵桓，大脑反而一片空白。
    “没错！我能！不过我有一个条件，那就是我不让你下辈子当牛做马，我只要你这辈子完全服从我的命令一年，一年之后还你自由之身，如何？”
    “一年？”天山勇激动起来，大声叫道：“莫说一年，就算三年五年我也愿意！”
    赵桓摇了摇头：“说一年就是一年！既然你已经答应，那么咱们之间的承诺就此生效！你的腿伤已经不能再拖了，再拖几天连我也无可奈何。你现在躺下，我立刻为你治伤！”
    “还有！”赵桓抬头看了一眼其他人，“我需要一些草药，有些这山里就有，有些可能要去附近小镇上去买……嗯，这里距离上京城和中京城都比较远，受到战火波及较小，运气好的话，或许能找到药铺！”
    “我们这就去！”
    十几个军士二话不说，分作几队消失在周围夜色中，只留下了两个照顾天山勇。
    “把裤腿卷起来！你们两个，去捡些柴来，就在这里升起一堆篝火！”
    赵桓从白驼鹿背上取下银针、尖刀等物，摆放在地上；一抬头，发现那两名军士仍在原地犹豫。
    “怎么？怕我杀掉他？”赵桓冷笑道。
    “就凭你们这点功夫，我若是想杀人，连他带你们十几个人一个也跑不了！不要磨蹭，立刻准备篝火！”
    “去吧！”天山勇也向两人说道。两人点了点头，去周围收集干柴去了。
    “我先为你扎针！还有，这里没有麻药，一会儿你要忍着点疼！”
    “明白！”天山勇躺在地上，把右腿裤腿拉到大腿根，露出血乎乎的一条伤腿来。
    “竟然连金创药都没有用！”赵桓摇了摇头，“既然是宋军打扫战场的时候踩到了你，你若向他们求救，他们不应该不管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错！他们确实扔下了一瓶金疮药，但有两三个兄弟伤势更重，我把药留给他们了！”天山勇无所谓的说道。
    “倒是够义气！”赵桓夸了一句，“那你们又怎么在这山里？又是怎么遇到我的坐骑和宠兽的？”
    “我们本来在不远处夜宿，听到打斗声才悄悄摸过来，没想到正好遇到它们……”
    天山勇说到这里，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我们粮食不够，看见这白驼鹿十分高大雄俊，就想着……”
    “想把他留下当食物？”赵桓轻轻一笑，摇头道，“幸亏你们人多，又没敢随便动手，否则的话，是你们留下它们，还是它们留下你们，那可真就说不定了！”
    这白驼鹿可不仅仅是跑得快、力量大，头上硕大的鹿角也不单单是装饰，发起疯来连猛虎都未必是对手，就凭天山勇他们十几个老弱病残还真不是对手。
    “是我们多有冒犯！”
    天山勇神情更加尴尬，同时感受着赵桓行针处的舒爽，也震惊起赵桓的医术来。
    “对了，还没有问恩公尊姓大名！”
    “我乃金龙教主白小虎！”赵桓平声道。
    “金龙教？”天山勇有些纳闷。
    “玄武萨满你总该知道吧？我就是玄武萨满的传人！他原本建了一个玄武教，因为我这条金龙所以改成了金龙教，教众都在大鲜卑山，这次是我孤身一人南下。”
    “恩公南下是为金还是为宋？”
    “为金！”赵桓毫不犹豫的答道。
    “为金？”天山勇一惊，就要挣扎着做起来。
    “你莫要激动！其实也不算是为金！”
    “怎么说？”天山勇摒住呼吸问道。
    “金龙教要发展，大宋是个强敌。我此行南下而来只是为了保住金人的实力，留他们来牵制大宋——当然，凭我的能力想要金果起死回生也不大可能，也就只是帮金人给大宋捣捣乱。”
    “这其实对你有好处！我要跟金人合盟，而你则要为我效力一年；一年之后，想必你也跟着我得到了金人的信任，你若去找金人报仇我也不拦着，我也不揭发，所以你去就是，咱们恩怨两清，如何？”
    赵桓没打算把事情告诉天山勇，但天山勇对自己打入金国内部确实有用，所以他便编了一套谎言来自圆其说，同时说服天山勇与自己合作。
    果然，天山勇听到赵桓的话之后，沉思了良久还是点了点头。
    “既然恩公这么说，在下明白了！只是我担心手下的这帮兄弟们，他们若是知道咱们去帮助金人，我可能拦不住他们！”

 第437章 别来无恙

    对于天山勇的担心，赵桓毫不在意。
    他连天山勇都能说服，又何况是那些军士？
    再说，他又没暴露什么秘密，那些军士即便是坏事，也是坏他们自己的事，根本影响不了自己的计划，所以他也根本没放在心上。
    很快，篝火燃起，赵桓手持尖刀在火上烧红，又放凉；又找了一根细铁棒，也烧红、放凉。然后割开了天山勇的伤口，将他腿上坏死的肌肉除掉，又把断了的筋接起来，而后细心的将细铁棒穿进他的腿骨之中，把碎骨拼好，撒上伤药，缝合伤口，最后再次把见到烧红贴在了伤口上。
    没办法，大宋的天南白药虽然好，自己身上确实没有，为的就是避免身份泄露，所以只能用普通金创药和这种比较原始的消毒方法。
    呲啦——
    天山勇的腿上冒出一股黑烟，随后一声凄厉的喊叫声响起，若非赵桓和两名军士死死按住他，他一定会高高跳起。
    良久之后，天山勇才喘着粗气逐渐稳定下来。
    “好了！”
    赵桓把天山勇的腿伤用布缠好，又削了几片木板固定，收回了自己的银针和尖刀。
    “你的运气还算不错！”
    “坏死的肌肉还没有延伸到整条腿，受伤的筋脉也已经为你接上，腿骨也用铁棒为你接好，一年之内绝对能好，你这条腿算是保住了！”
    天山勇又惊又喜，摸着腿上的夹板脸上老泪横流。
    “只不过！”赵桓又提醒他道，“一年之内你的腿绝对不能再受伤，否则便会前功尽弃；同时，一年以后你的腿即便是痊愈了，腿上的功夫也不可能恢复到巅峰状态，这一点希望你能明白！”
    “我知道！我知道！”
    天山勇激动地哽咽。
    “恩公再生之恩，天山勇只有一死能报。为恩公效力一年太短，况且这一年我又要养腿伤，根本无法为恩公好好效力。我天山勇再此发誓：一年以后我为辽国报仇一次，若是能侥幸不死，此生此世就为恩公赴汤蹈火、效犬马之劳！若违誓言天打雷劈！”
    “若是我让你做的事，违背了你做人的初衷呢？”赵桓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他。
    天山勇大声道：“我天山勇出生在西域，粗人一个，没有什么抱负，也无意于建功立业，因为受王爷耶律得重的赏识而成为辽国大将。在战场上，我替王爷当了一刀昏死过去，王爷却未能因此而逃过一劫，如今已然战死，我天山勇恩已报，情已尽，除了恩公的保全之恩以外不再欠任何人！所以恩公就是我唯一的主人，无论是杀人放火还是为国征战，我天山勇绝无二话！”
    看着天山勇那决绝的眼神，赵桓确信他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这让他内心一动，如果天山勇铁了心要跟随自己，也不是什么坏事；相反，像他这种只有满心的个人恩义而无善恶之别的人，若是没人约束反而对这天下不利。
    想到这里，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满脸欣赏地道：“好！我答应你！你放心，我能救你一次就能救你两次，一年以后无论你能否成功报仇，保住你的性命不成问题。”
    “你先歇一歇，等个一两天，我把药材集齐之后，为你配制加速腿伤痊愈的药，三五天之后就能跟随我出发！”
    “是，恩公！”
    天色大亮，天山勇命令几个军士为赵桓寻找食物，赵桓把白狼借给了他们，只用了半个上午便满载而归。
    自此之后，赵桓便在山上每日修炼金龙和唐剑录，同时为天山勇治疗腿伤，直到第五天头上天山勇的腿上结痂为止。
    第六天，赵桓带着天山勇等十几人向中京城方向进发。上京城和中京城之间有官道相连，前行的路途并不崎岖；途中众人还意外地发现了一辆废弃的马车，经过一番修理，没想到竟然还能用，十几个军士也不知从哪里搞到了一匹马，天山勇有了马车坐，不仅身上的痛苦少了许多，他们行进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嗷呜——”
    前方传来白狼的吼声，赵桓眉头一皱，止住了身后步行的众人。
    “小心！有埋伏！”
    赵桓嘴里说着，手掌轻轻拍了拍白驼鹿的脖子，白驼鹿加快了速度向前方奔去很快到了白狼发警示的地方。
    这是一片幽静的树林，郁郁葱葱，树叶密集茂盛。
    “人还不少！”
    赵桓听力如今超过常人许多，神眼一开这些树叶更是犹如透明，很轻松便知道了成在树丛后面的人。
    一千金兵，为首的是赵棫、完颜宗雄、玄幽三个，正从树叶的缝隙里仔细打量着他。
    赵桓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那块古朴的龟甲，在龟甲里放了六个唐钱，在白驼鹿背上做了个奇怪的姿势，嘴里面念念有词，好像是施行巫术一般。
    随后将龟甲里的铜钱撒在地上。
    “火在水之下，此乃济卦！上水下火，水势扑火，火焰将熄。火者，属东北方；水者，今属南方。东北方为女真，男方为宋国，看来是宋朝势大，快要覆灭女真，女真只有寻求援救，增大火势，才能逃此一劫！”
    “莫名其妙算了这么一卦，看来埋伏本教主的朋友，要么是女真人要么就是宋人。都出来吧，不必再藏了！”
    赵桓手上的金龙贴着地面一过，地上的六枚铜钱便一起飞向半空，被赵桓接在手里。
    前方没有动静，赵桓嗤的一声冷笑，大声道：“金龙教主白小虎到此！再不出来相见，还要在我面前装大，那就别怪我成为你们的敌人了，保管你们后悔莫及！”
    “好大的口气！”
    一声大喝，完颜宗雄带着赵棫和玄幽从树林后面绕了出来。
    完颜宗雄是个高大威猛的中年，一脸的胡子使他看起来特别粗莽，但凡是了解他的人都知道，完颜宗雄文韬武略，是金国最好学的大将，没有之一。
    如今，更是与完颜宗翰号称双璧，深受完颜吴乞买的信赖。
    完颜宗雄的左手边是玄幽，几天不见丝毫未变；倒是右手边的赵棫又成熟了不少。
    “赵桓！别来无恙吧！哈哈哈！”玄幽疯狂大笑，看着赵桓满是得意。

 第438章 反驳玄幽

    看着小人得意的玄幽，赵桓暗自冷笑。
    自己的保密工作做得非常好，无论是赵棫还是金人都不可能知道自己真实的身份，他们的一切猜测基础都源于玄幽的描述，而玄幽最多只能确定自己是宋人，其他也都是猜测，根本无法证明自己赵桓的身份。
    还想诈自己！
    论起诈术，我是你祖师爷！
    况且此刻自己的面貌已经发生变化，赵棫应该认不出来，否则出声诈自己的就应该是赵棫。
    只有玄幽知道自己面貌前后不一，这是个棘手的麻烦；不过赵桓已经猜到玄幽会投奔金人，因为他已无路可走。
    得先把玄幽解决掉。
    赵桓心中早有主意，冷笑一声，大声向三人道：“赵桓？你们以为我不想做赵桓？身居大宋繁华，坐拥三千佳丽，想去哪里去哪里，想怎么玩怎么玩，谁也管不着，比我这个金龙教主要舒服的多！”
    “就知道你不敢承认？”玄幽阴险的冷笑，不过脸上并没有气恼，反而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不过赵桓，我能确认你的身份，是有着十足的证据，容不得你抵赖。”
    证据？
    赵桓心里微微一突，但脸上无论如何也不敢有所表现，只要他的表情有任何异常，都可能被赵棫捕捉，到时候会非常被动。
    现在是拼心理素质的时候，也是拼演技的时候，只有老戏骨才能胜出。
    他现在仍然能确定，玄幽是在诈他，否则直接开干就行了，何必废话？
    赵桓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神色，轻佻地向玄幽勾了勾下巴：“证据？你倒是说说看，我跟赵桓有何相同之处？”
    “你……”
    见赵桓死不承认，玄幽又气又急又无奈，眼睛眯着转了又转，仔细回想与赵桓相见的过程，以图找到赵桓的漏洞。
    这么仔细一想，赵桓的漏洞还真挺多。
    “你说你不是赵桓，好，我有五个疑问，只要你能全都解释得通，我们就相信你说的话。”
    “第一，葛仙洞距离长城有数千里之遥，而去葛仙洞的三千大宋精骑个个都是百里挑一，如果你不是赵桓，如何能调得动？”
    “嗯！问得好，你继续问，把你的五个疑问全都问出来，本教主再一一解答！”赵桓端坐在白驼鹿背上一脸的不屑。
    “好！那我就继续问，问道你笑不出来为止！”
    玄幽阴狠地打量了赵桓一眼，顺带又瞄了一眼赵桓肩膀上的大金龙，一丝狂热一闪即逝。
    “第二，听说三千大宋精骑回去之后，赵桓与他的四位贵妃同时失踪，对外宣称是留在葛仙洞中闭关。但葛仙洞中明明只有你一个人能够安然无恙地进出，而且你身边确实有四个女子，个个貌美如花……哼，这几乎已经告诉世人，你就是赵桓！你还不承认？”
    “你看起来很精明，其实就是个傻子！”赵桓貌似怜惜地看了玄幽一眼，“继续说道，我给你足够的机会，免得你留有遗憾！”
    玄幽一愣：“这还不足以证明？”
    “子虚乌有的事，能证明什么？玄幽，你还要不要继续往下说？”
    玄幽眼神一缩，暗暗思忖：他进来仍旧有恃无恐，脸上也波澜不惊，难道真的是我想岔了？
    不行！还是得先让他解释这两个问题，听听他的回答再说。
    “小子！我不与你呈口舌之利，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我要听你的解释！”
    “嘿！”
    赵桓露出一个气急败坏的冷笑，指着玄幽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叛徒罢了，这次我拿下，其一是要与金人合作压制宋朝，其二就是清理门户除掉你。”
    “不过在你临死之前，姑姐让你做个明白鬼；也让你身边的这两位心里有个数，不要再像你一样做出什么不知好歹的事来。”
    “你……”玄幽怒极，指着赵桓就想回骂，就连完颜宗雄和赵棫也面现不快。
    然而赵桓根本就没有给他们还嘴的机会，径自说道：
    “首先，我要明白告诉你的是，我的确是宋人，而且我还是赵桓的师兄，我的第二个师傅是白虎道人，赵桓的师傅也是白虎道人！”
    “不过，我还有另外一个身份，那就是玄武萨满的替身，也是他的关门弟子，是一个连你都不知道的存在，我的第一个师傅正是玄武萨满。”
    “常年以来，我用特殊的方式隐蔽天机，藏身在白虎道人身边，为的只不过是得到白虎道人贴身的秘笈唐剑录！”
    “说起来，还是多亏了赵桓，我才在几个月之前最终得到唐剑录；之后我便趁着赵桓派兵偷袭女真故地的机会，鼓动赵桓跟我一起去拜访玄武萨满，实则有两重打算：一是我要回归玄武教，接任教主之位；二就是把赵桓诱骗到葛仙洞除掉。”
    “只是可惜，在葛仙洞，我们布置了那么精细的陷阱都没能杀掉赵桓，仅仅只是重伤了他；而他带来的那三千精骑也果真是厉害，因为玄武教的主力不在，根本无法与之抗衡，最终也没能把赵桓留下。”
    “事情的结果，就是玄武萨满重伤而亡，赵桓重伤回到了大宋，我自然是在赵桓离开之后重新露面，理所当然接管了玄武教。”
    “不过，我不喜欢玄武教这个名字。我是金龙大侠，我的教派自然要成为金龙教！所以玄武萨满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是我金龙教主的时代，金龙教在我白小虎的手里必然要永久称霸整座大鲜卑山！”
    赵棫和完颜宗雄相视一眼，迷惑中有了一丝了悟，显然已经相信了赵桓所说，只是信的不彻底而已。
    赵桓则瞥了玄幽一眼，满满的嫌弃，又指着玄幽的鼻子骂道：“赵桓放出消息说他要在葛仙洞闭关，你就相信了？堂堂一国皇帝，带了四个妃子在五六千里之外的冰天雪地里闭关？就这你也信？脑子呢？这么好的东西你没有吗？”
    “你！你！你……”
    玄幽指着赵桓郁愤填胸，竟然气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你还要问第二个问题吗？我说赵桓已经回到了宋朝，你不相信？”

 第439章

    赵桓此刻表现得嚣张至极，俨然一副“我是天下第一、在坐全是垃圾”的模样。
    玄幽挨了骂，心里十分不平：“白小虎！你说赵桓已经回到了宋朝？”
    “当然！”赵桓笃定地说道，“回到宋朝是一定的，不过他现在活没活着我也不知道！但我已经派人潜入宋朝境内，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
    “你们金国落石不信，可以派人去秘密打探一番，就知道我所言不虚！”
    “放心！我们已经派人去打探消息了。”完颜宗雄沉声说道，他现在也被赵桓和玄幽弄迷糊了，不知道该相信谁的为好。
    不过，金国完颜希尹这个对玄武萨满了解至深的人在，应该能判定眼前这个白小虎究竟是不是玄武萨满的关门弟子。
    他又看了一眼赵棫，发现赵棫也在眯着眼打量着“白小虎”，显然心中也是没有定论。
    “玄幽！”就在完颜宗雄要继续开口的时候，赵棫冷不丁发话了，“你不是有五个问题吗？还有三个呢？”
    “这……”
    玄幽一阵为难。他的确是准备了五个问题，可是赵桓回答了前两个问题之后，后面三个问题的答案也就已经出现，再继续问下去实属多余。
    但赵棫既然已经开口，希望借助赵棫重新获得金人信任的玄幽，就算没有问题也要重新找出一个问题来。
    “我……我只剩下一个问题：你既然已经继承了玄武教，为何还要孤身一人来到此地？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玄幽咬了咬牙，恶狠狠地看向赵桓。
    赵桓见状，心中反而暗暗松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赌对了，玄幽确确实实是在诈自己，而且经过自己的一番强势解说，玄幽已经相信。
    所以玄幽的新问题本身就是一个明确的信号。
    赵桓神色不改，脸上依旧是充满了嚣张、不屑、嘲讽和狂妄，指着玄幽道：“刚说你没脑子，你却又找回了一个猪脑子，本教主刚刚已经说过此来有两个目的：一是要与金国合作压制宋朝，二是要清理门户除掉你。你这么快就忘了？”
    “不过，是不是要与金国合作我现在反而心存疑虑。大鲜卑山距离宋国十万八千里，又冷得烧不开锅，宋国也未必就会打我金龙教的主意，所以我不去招惹宋国也完全可以。”
    “到是杀掉你清理门户这点却是不得不做！玄幽，你和玄冥既然已经写下了誓书要殉葬，你就必须得去死；你活着简直就是对整个大鲜卑山的嘲讽，我金龙教若非正在重整，必定全军出动剿杀你！”
    “喂！金国的小子！”赵桓又像完颜宗雄喊道，“我要是你，一定会说服金国卖给我金龙教一个面子，绑了玄幽做见面礼拉拢金龙教共同应对宋朝！毕竟一个人跟数万人比起来，正常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我不叫喂！我叫完颜宗雄！你要清理门户，尽管动手就是，我们外人绝不插手！”
    完颜宗雄对赵桓说话的语气十分不满，他打心眼里觉得这个“白小虎”十分的欠揍。
    他可不是有勇无谋的武夫，他是金国武将中文武双全的佼佼者，深知金国很可能会与金龙教盟约，但“白小虎”这种姿态却十分不利于金国在盟约中掌控大局，所以必须要打消“白小虎”的嚣张气焰。
    所以他现在根本就不想说话，只想揍人，但他本人又不方便动手，倒是玄幽武功盖世，几乎没有人能稳胜之，他绝不相信赵桓会是玄幽的对手。
    他这意思，很明显就是要借玄幽的手来教训他十分看不惯的“白小虎”。
    不过玄幽听得却是心头一跳，充满哀怨地瞅了一眼完颜宗雄，那感觉完全就是一个孤弱无助的小媳妇，被人教唆着去打流氓。
    他原本是想借着金人的势力来对付赵桓，结果这才刚开始，他就反过来变成了金人的狗腿子，这让他心里愈加愤懑。
    “怎么？玄幽，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完颜宗雄见玄幽神情复杂地站在原地，颇有些莫名其妙。
    那意思：玄幽，你现在还不动手，等什么呢？
    “白小虎！我承认我不是你对手……不！你也就是靠着那条金龙厉害，若是没有那宝贝，凭借着我的火焰刀，我一个人就能除掉你！”
    “嗤——”
    赵桓忍不住大笑起来，指着玄幽乐道，“这金龙是我的武器，我不用武器不就是赤手空拳？让我有武器不用赤手空拳来对付你的火焰刀，亏你想得出来！来来来！要不咱俩都不用武器，我不用金龙，你也不用火焰刀，咱俩赤手空拳干一场！”
    尼玛！
    玄幽阴狠狠地在心头怒骂一声，但这次脸上却明显有了一抹臊红。
    光顾着忌惮金龙了，以至于又被“白小虎”抓住话头狠狠羞辱了一回。
    兵器相对，他有些心疼自己的火焰刀。
    至于赤手空拳肉搏，他又着实没有把握，因为他除了火焰刀厉害之外，拳脚功夫确实稀松平常。
    所以他忌惮啊！
    而他的这种忌惮落在完颜宗雄和赵棫的眼中，结结实实的给他二人带来了震惊。
    连玄幽如此强大的高手都忌惮这“白小虎”，很显然这“白小虎”是一个他们意想不到的高手。
    眼拙了！
    完颜宗雄有些瞠目结舌，这才想到“白小虎”之所以如此嚣张，必定有能够让他嚣张的本事。
    “嘿嘿嘿！玄幽，听到没有，你的新主人不庇护你，怎么办？你还要逃吗？逃哪里去？”
    赵桓看着面前的三人大笑不已，又指着玄幽道：“要不，我给你个活命的机会，让你重新效忠于我，怎么样？”
    “休想……”玄幽想也不想一口回绝。
    “两位！你们的事回头再说吧，咱们还是进城说说金国和金龙教盟约的事吧！”
    赵棫打断了赵桓的话，决定先把后者带到中京城里再说。
    玄幽这次投奔他们的时候，并没有说“白小虎”武艺多高强，明显是存了私心。现在看来，他们出来带的这一千人，很有可能困不住“白小虎”，不管它是不是赵桓，都不能让他跑了。

 第440章 言语交锋

    从赵棫的脸上，赵桓隐约读懂了他的打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进入中京城是自己实现目的的第一步，同时也是他与赵棫斗法的开始，从此以后赵桓与赵棫近身交锋，一定比以往的“神交”更激烈。
    不过，谁输谁赢还未可知，赵桓固然是身处敌人内部、危机四伏，但赵棫这个异世界的恐怖分子同样也是金国的大敌，两人算是同在刀尖上起舞。
    没办法，但凡赵桓有条活路，他也不至于跟赵棫这种工具人拼命。当你惹上一个无法避开的疯狂的狠人后，要想活命，就必须要比对方还狠、还疯；但有退缩、畏惧，结局一定悲惨。
    胜，就继续活着；败，一切湮灭，包括自己。
    比赛正式开始！
    赵桓骑坐在白驼鹿的背上放松了一下筋骨，眼神轻蔑地瞥过面前的众人，一如既往地嚣张。
    不但是赵棫，面前这些都是他的敌人，他会足够重视，但却无论如何也热爱不起来。
    况且他也要做一个与以前那个大宋天子完全不一样的赵桓。
    赵棫见赵桓盯着他看，笑容里带着浓浓的嘲讽道：“怎么？不敢？”
    “不敢？小爷我在大鲜卑山和宋国混了那么多年，一切与我作对的人都变成了尸体，你知道为什么吗？”
    赵桓的笑容突然变得很和善，但这种和善落在面前众人的眼里却很不正常。
    果然，下一刻秒速晴转阴，和善一瞬间消失的彻彻底底，脸上变成一片寒霜。
    “小子！我堂堂金龙教主，手下教众数万，高手无数，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威胁我？”
    言毕转头看向完颜宗雄：“玄幽虽是我玄武教叛徒，但好歹以前也是玄武教的人；但这个又是什么玩意？一条狗也敢对我龇牙咧嘴，这就是你们金国的待客之道？”
    痛快！
    赵桓一语出口，胸中积压了几个月的来自赵棫的闷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事说不出的舒爽，感觉整个天空都明亮了不少。
    果然做皇帝是个无聊的职业，快意江湖才符合自己的胃口。
    “你找死！”
    赵棫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一阵黑，瞬息数变，死盯着赵桓的眼睛里杀气弥漫。
    从小到大，他还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羞辱过，尤其是他自认为是天下最有潜力的人的情况下。
    “文明主宰”芯片早就毁了（芯片被赵桓制服隔绝在脑海中后，就已不再被检测到，因此赵棫一直以为芯片是去年被毁），如今他“执法者”芯片代表着这个世界最高的文明成就，他的终极目标就是成为这个世界最强的男人，从而“人道毁灭”这个已经产生潜在威胁的文明。
    但现在却被一个陌生的年轻人如此鄙视，让他如何能够接受！
    “白教主，不可无礼！”完颜宗雄眉头一皱，脸上的不满已经积累到极致，向赵桓怒道，“这位是宋朝的皇子宋王赵棫，也是宋朝日后的皇帝，更是我金国的贵客，为我金国立下了汗马功劳，不是你能随意羞辱的！”
    “宋朝皇子？”赵桓佯装一愣，旋即大笑，“莫不是那个天下闻名的丧家犬赵棫？原来就是你啊！哈哈哈！狗屁的皇子，果然一副狗奴才的样子！完颜宗雄，你说他立下了汗马功劳？他一个宋朝皇子会真心实意帮助你们金国？你是不是也没睡醒？”
    此话一出口，一千金兵个个怒不可遏，骑在马上提着刀蠢蠢欲动，只能完颜宗雄下令就要将赵桓乱刀分尸。
    卧槽！
    旁边的玄幽闻言，也惊得瞠目结舌。
    今天这白小虎的嘴可是够毒的，身处重围还一点都不知道收敛，是没脑子还是仗着自己本事高强？
    他现在倒基本确信“白小虎”不是赵桓了，因为这与传闻中的赵桓丝毫不搭边。
    不过这也让他心中暗喜，因为他本来的目的就是借助金人的手除掉赵桓得到金龙，眼见双方随时都可能火并，他的这个目的也就很快能达成了。
    “白小虎！”
    完颜宗雄忍无可忍，提刀怒指赵桓，大声喝道，“本来我敬你是一教之主不想与你一般见识，可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羞辱我等，真当我大金勇士是纸糊的吗？”
    “不是纸糊的也是泥塑的！”赵桓冷笑着接口，“上京城已经丢了，中京城又被宋朝几十万大军兵临城下，你们不思如何退敌，竟然在此对本教主无礼，绝失了一处强援，实在是愚蠢之极。”
    “还有，我问你，你口口声声说这赵棫为你们金国立下了汗马功劳，这功劳何在？”
    “你……”赵棫的话立刻点醒了完颜宗雄，他暗骂自己一声糊涂，差点误了大事。
    刚刚“白小虎”就说过，金龙教可以没有金国，但金国却迫切需要一切强援，对方如此嚣张狂妄，想来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自己也确实缺乏对“白小虎”这个一教之主的尊重，好像直到现在都没有尽到相应的礼数，也难怪对方不仅不愿意入城，还对他们恶言相向。
    想到这里，他愤怒的内心平息了大半。
    “白教主！你不了解详情，不知道宋王的本事和功劳，原本无妨；可你不该出口就伤人。”
    “这位宋王殿下，在燕子城布下了奇谋妙计，一旦成功足以重伤宋朝，为我大金文王推崇备至！”
    “到了上京城之后，更是屡出奇谋，全歼辽国六万精锐，还重挫围城的宋军，我们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所以，白教主，你不该羞辱他！”
    “燕子城奇谋妙计？上京城屡出奇谋？”
    赵桓冷笑着摇了摇头。
    “这些我都已经听说了，只能说你们金国人身在山中不见山，目光短浅。”
    “我问你，燕子城的奇谋妙计，结果如何？我可是听说你们金国全军覆没，只剩下文王完颜吴乞买一个人活着逃了回来。”
    “同时，他的奇谋妙计还让反对宋朝的草原各部死得干干净净，白白让宋朝收服了草原各部的剩余势力。而且宋军几乎没有什么伤亡，从开始到结束一直都是辽、金和草原各部自己相互打。”
    “就这也是奇谋妙计？你们金国跳出来看，就能发现他赵棫是敌是友！”

 第441章 站住

    被“白小虎”这么一提醒，完颜宗雄心里就是一突，他的确因为赵棫计谋的精彩而忽略了结局。
    如果赵棫真的是宋朝苦肉计派出的高级奸细……好像还真有可能！
    至少不能全信！
    他的旁边，赵棫闻言却是内心一阵惊慌和绝望。
    燕子城的结果一直是他心中的一根刺，更是他的逆鳞。他败给了已经摆脱“文明主宰”芯片控制的赵桓，而赵桓的大脑也仅仅只是被系统开发过两次，这让被“执法者”芯片优选为宿主的赵棫十分不甘心，用了好长时间才接受自己失败的事实，他也花费了好大的精力和心思才让金国人暂时忘掉属于他的这份耻辱。
    但是今天，这个伤疤却被这个莫名其妙的“白小虎”血淋淋地再次揭开。
    他对“白小虎”的仇恨，也瞬间拉升到了与赵桓同等高度的程度，不共戴天，不死不休。
    再次看向“白小虎”，仿佛看着一个死人。
    “你瞪着我干什么？丧家犬还要咬人么？”
    赵桓看着赵棫冷笑，接着打断完颜宗雄的思路又说道，“还有！上京城的事也是一样的道理。你们金国人经历了血与杀，赵棫还与你们并肩作战，你们看待这件事必然会失真，会朝着有利于赵棫的方向自我安慰；而我没参与，我看这件事反倒才是它本来的样子。完颜宗雄，你说赵棫屡出奇谋，歼灭辽宋几十万大军，那么我问你：金国损失是多大？辽宋有的是人口，金国却是死一个少一个，两相比对，你们占得便宜何在？”
    完颜宗雄脸色沉了下来，已经不见半点怒色，他已经被“白小虎”的话“打”醒。
    赵棫没有解释，也没有说话，甚至脸上的神色已经渐渐平静了下来；但在场的任谁都知道，他与“白小虎”已经结下死仇。
    只有玄幽微张着嘴巴，被“白小虎”精彩的表演彻底震惊，眼看着双方剑拔弩张的局势已经形成，一场争斗一触即发，却又被“白小虎”三言两语逆转乾坤，这份凭借口舌纵横捭阖的功夫，他今生第一次遇见。
    再想想“白小虎”那恐怖的力量和速度，以及手中坚不可摧又无坚不摧的金龙，他心中的忌惮也已经达到顶峰。
    当然，他并没有放弃得到金龙，金龙带给他的诱惑仍旧比“白小虎”带给他的忌惮要大。
    “总之，我这是出于唇亡齿寒好意提醒你们金国，你们也不要怀疑我挑拨离间，因为本教主虽然十分看不惯这只丧家犬，但也实在不屑跟他这种小人一般见识！”
    赵桓懒懒地摸了摸白驼鹿的脊背上的毛发，调转了鹿头准备往回走。
    “走了！既然金国不欢迎我金龙教，我还是回我的大鲜卑山吧！不过看在昔日与你们女真人有些矫情的份上，日后你们走投无路，我金龙教可以收容你们！再会！”
    “站住！”
    完颜宗雄还没说话，赵棫阴沉着脸率先开了口。
    “骂了我一顿，还想走就走？说了这么多，都是你的一面之词，你是赵桓的嫌疑并没有完全摆脱，你不能走！”
    “哦？哈哈！赵棫，就凭你也想拦住我？”赵桓饶有兴趣地看向赵棫。
    赵棫摇头：“当然不是我一个人！”
    “你是说完颜宗雄？”赵桓扫了一眼金国骑兵，嗤笑道，“你去问问，金国会为了你的面子跟金龙教成为死敌吗？”
    众人下意识向完颜宗雄看去，果然，完颜宗雄颇感为难，站在原地沉吟不语。
    在他的心里，“白小虎”虽然出言不逊，但至今并未与金国有任何矛盾，即便玄幽在几个月前背叛盟约带玄武教众劫掠金国的财宝逃走，也跟“白小虎”没有直接关系，这笔账应该记在身边这位原玄武教火神玄幽身上。
    说白了，他厌恶“白小虎”，只是讨厌他那张嘴，以及他那嚣张癫狂的模样，并没有实质性的冲突。
    至于说“白小虎”就是赵桓，完颜宗雄本就没报什么希望，此刻更是彻底不信，原因很简单：他根本就不相信大宋皇帝会孤身一人亲自来中京城。
    所以，即便“白小虎”很让人讨厌，但他毕竟代表金龙教，代表玄武萨满的势力，万一金国不敌宋朝，可能还真的要逃命大鲜卑山，再伺机复仇。
    “白小虎”，不能得罪！
    想到这里，他歉意地看了赵棫一眼，微微摇了摇头。
    赵棫瞬间明白过来，虽说心里很不痛快，但完颜宗雄会做出如此选择也在他预料之内。
    他看向玄幽，果然玄幽有些意动。
    “火神！我一直以为，玄武教的新任教主非你莫属！成王败寇啊，如今你不仅丢了教主之位，还被他逼得走投无路，以致不杀你不肯罢休……联手如何？”
    玄幽点点头：“正有此意！”想了想，又补充道，“此人不是一个人能对付得了的！”
    “这般强大么？”赵棫神色凝重起来。
    赵桓见状轻轻一笑，他也想要检验一下自己修炼金龙的成果了，赵棫加玄幽，正适合做对手。
    “喂！还动不动手？两条丧家犬！”赵桓一摆金龙，龙头对准了赵棫，呲牙列嘴的十分凶恶。
    “动手！”
    赵棫不再废话，冷喝一声，从身后取出一对寒光凛凛的凤尾鸳鸯钺，另一边玄幽也扬起大刀、火光升腾。
    凤尾鸳鸯钺，在这个世界还是独一份，上面一圈的短刃、长刃和钩刺错综复杂地排列着，虽然短小精悍，但刺、划、挑、割、钩、挡、拦无一不能，尤其克制长戟和长剑，是赵棫专门修炼来对付赵桓的。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人的确是赵桓，而且既没用长戟，也没用长剑，而是用了一条活灵活现、从未出现过的金龙。
    “嗷呜——”
    “退下！”
    白狼见赵棫和玄幽栖身攻上，塌腰就要扑上去撕咬，却被赵桓沉声喝止。
    “吞狗用金龙，本教主也算是杀鸡用了牛刀！”
    赵桓从白驼鹿背上飞身而下，落在了白狼身前，金龙舞动，带起一片金光。

 第442章 土遁

    中京城外，一条金龙在赵桓的操纵下上下腾挪，坚硬的身躯威猛地在场中扫来扫去，化解来自凤尾鸳鸯钺和火焰刀的层层杀气。
    赵棫和玄幽招招都是致命绝招，一个舞动双钺带动一片寒光，一个大刀大开大合火焰蒸腾，一个灵巧，一个刚猛，一个机巧百变，一个威力绝伦，钺刀相映，将赵桓逼得左招右架，局势看起来对他不太不利。
    不过，赵桓脸上却没有丝毫惧色，反而越打越兴奋。
    这条金龙，他已经修炼了三个多月，其中的招式中融合了剑法、棍法、钩法、刀法、锤法、斧法、鞭法、锏法、棒法等十几种武器，但凡能用的招式都被他拿过来用在金龙上，使得这条金龙招式变幻无穷。
    赵棫的凤尾鸳鸯钺和玄幽的火焰刀虽然刚柔相济，配合起来相得益彰，但若是赵桓想胜也并非不可能，他现在只是在借助两人练功而已。
    况且赵棫的招式十分精妙，力量和速度也十分强大，但显然对敌经验远没有玄幽和赵桓丰富，整体实力比玄幽还差半筹，暂时对赵桓构不成威胁。
    这种对战的机会并不多见，与方百花等四女平日里喂招时的那种感觉远没有现在真实、刺激，更无法逼出自己的全部潜能。
    打了五六十个回合，他已经渐渐体会到金龙的龙爪、龙嘴、龙角和龙鳍的妙用，不仅能有效牵制对方的兵器，而且攻守兼备，往往能让人防不胜防。
    尤其是那两条龙须，纤细坚韧，在整条金龙身上乃是刚中之至柔，一旦舞动端的是神出鬼没，无法预测其轨迹。
    但这也要求赵桓对力量的掌控必须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不仅能挥舞着金龙大开大合，还要用十分细微的力道掌控龙须的动向。
    近百个回合一过，赵桓对金龙的掌控愈加娴熟，渐渐化被动为主动；反而赵棫和玄幽招式变化不大，让他渐渐失去了兴趣。
    “该死！他在那我们两个练功！”
    玄幽终于察觉，气急败坏地大叫一声，惹得赵棫一愣。
    唰——
    龙头撞向赵棫的胸膛，赵棫一边举双钺招架，一边向一侧闪身，龙须缠在两柄凤尾鸳鸯钺的小枝上，随后被赵桓用力一拉金龙的龙尾，两截钺的小枝被缠得死死的解脱不开，吓了赵棫一跳。
    当——
    金龙正面挡住了凤尾鸳鸯钺，强大的力道使得赵棫手腕猛地一麻，一对武器上已经各自有了一道细细的缺口，虽然不影响短时间的战斗，但再碰撞几下必然就会报废。
    赵棫脸色一黑，不由觉得万分心疼，手上再也不敢和赵桓的金龙对抗，一招一式顾忌起来。
    这凤尾鸳鸯钺可是赵棫用花了大代价得到的天外陨石，再请良工巧匠打造而成，专门用来对付赵桓，入手还没两个月，是他如今最重要的兵器，若是伤在“白小虎”手里，他可不甘心。
    天赐良机！
    呜——
    赵桓右侧的玄幽见金龙和凤尾鸳鸯钺纠缠在一起，心下大喜，抓住了机会举起火焰刀呼啸着向赵桓劈去，这一刀又快又急，直奔赵桓的手臂，赵桓要么撒手丢掉金龙，要么失去一条手臂，无论怎样选择都会损失巨大。
    但让他惊讶的是，就在火焰刀距离赵桓不到半尺的时候，赵桓已经像闪电一样身形一错闪到赵棫近前，同时提起金龙招架火焰刀，玄幽收刀不及狠狠地劈在了金龙背上。
    不好！
    玄幽心中吃惊，急忙去看自己的宝刀，果见那柄刀已经拦腰出现了一道裂纹，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当啷——
    玄幽还在心疼自己宝刀的时候，金龙的龙须已经借助火焰刀劈下的力量割断了凤尾鸳鸯钺的小枝，两截小枝同时掉落在地。
    “嘻！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赵桓站在原地向两人嘲讽，下一刻已经趁着赵棫震惊的功夫一龙嘴咬去，同时控制着两条龙须去缠赵棫的脖子。
    但就在龙须即将贴近赵棫脖子的时候，赵棫的身影却忽然消失不见了。
    嗯？
    赵桓脸色大变，这么诡异的情形，他此生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难道赵棫从“执法者”芯片里获得了隐身的能力？
    那这就太扯了，因为这完全违反了常识，用任何理论都解释不通；哪怕是异术，也总得讲点道理，而隐身的能力已经属于不讲道理的范畴。
    如果赵棫真的能隐身，那他们两个之间的斗争，赵桓至少已经输了七成，那还玩个什么劲？
    电光火石间，赵桓一边惊愕，一边脑中闪过无数念头。
    嗯？
    不好！
    赵桓愣神的功夫，心中不知怎地突然有了一缕危机感，双脚迈动，轻风腿瞬间将他带到了两丈之外。
    轰隆——
    在赵桓原来站立的地方三尺处，赵棫突然破土而出，两柄凤尾鸳鸯钺闪着寒光舞出一片霹雳。
    如果赵桓没躲开，他的后背此刻已经伤口无数，即便不死也必定重伤。
    土遁！
    赵桓一阵后怕，同时微微松了口气。
    土遁的本事虽然少见，但相对于隐身来说，也并非不可接受。
    不过，这个连赵桓都不会的特殊本领，赵棫竟然学会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关键的时候完全可以杀自己个措手不及。
    而且赵棫有了这项本事，今后想要困住他或者杀掉他，难度提高了十倍不止，也确实足够赵桓头疼。
    对面，这次轮到赵棫惊愕不已。
    “竟然被你躲过了，你可真让我意外！”
    自己有十成把握的一击竟然被对方轻松躲过，赵棫的脸色相当不好看，毕竟这种出其不意的手段只有第一次用的效果最好，以后再用对方就有了防备。
    不过，这个“白小虎”究竟是什么人？竟然有如此神奇的金龙武器，连自己的系统都无法侦测到，这让他内心相当不平静。
    凡是对他来说不能了解透的存在，都是应当被他优先抹除的目标。
    这一刻，他突然又将“白小虎”与赵桓联系在了一起，因为能不被系统侦测到的存在实在太少太少了，恰恰赵桓是其中最典型的一个。
    赵桓也是白虎道人的弟子，身高体型感觉也跟面前的“白小虎”差不多……
    这件事很重要，得先弄清楚。

 第443章 救命

    赵棫对“白小虎”和赵桓是不是同一人产生了极大的兴趣，甚至他觉得必须要弄清楚。
    如果两者是同一人，那么还好，自己只需要除掉面前的白小虎即可，这是最紧要的事。
    如果两者不是同一人，那么自己在对付白小虎的时候，有些手段就不能提前暴露——最大的惊喜还是要留给赵桓。
    眯了眯眼睛，赵棫决定暂且放过“白小虎”。
    收起了残缺的凤尾鸢鸯钺，赵棫二话不说回到了完颜宗雄的身边，骑坐在马背上。
    竟然放弃的如此果断！
    完颜宗雄有些意外，对赵棫和“白小虎”全都高看了一眼。
    赵棫固然心性上佳、武艺高强，而且还会土遁绝技；但对面的“白小虎”在他心中却隐隐还有在赵棫之上的感觉。
    完颜宗雄可是金国现存少有的高手之一，他刚才就已经看出“白小虎”是在故意用赵棫和玄幽磨练自己的武技，甚至还能在玄幽觉察之后只用一招便同时击退了两个对手，这份本领可不一般。
    同时，“白小虎”手中的那条金龙，像拐杖不是拐杖，像狼牙棒又不是狼牙棒，坚不可摧又无坚不摧，连赵棫的凤尾鸳鸯钺和玄幽的火焰刀在它面前都像废铜烂铁，这分明也是一件十分神秘的宝物啊。
    再回想刚才“白小虎”的嚣张狂妄，以及他在自己奋斗的时候及时说出的两句话，完颜宗雄完全可以确定，这“白小虎”是粗外秀中之人。
    这样的人，只适合做朋友，不适合做敌人。
    “去死吧！”
    冷不丁一声狂喝，将场中众人的目光全都吸引了过去，就见一道火焰猛地向“白小虎”疾射而去，瞬间已到白小虎近前。
    原来玄幽深恨赵桓坏了他的兵器，又心知火焰刀难以修复，便决定孤注一掷，发足了火焰，趁着赵桓与赵棫相互愣神的功夫，将刀当做暗器投向赵桓。
    当——
    赵桓一甩金龙将火焰刀拦下，那刀顿时断作两截掉落在地，只是溅射的火星还是将赵桓的衣服烫出了许多密密麻麻的小洞。
    “该死！”
    赵桓瞬间杀意升腾，犹如一头狂怒的雄狮扑向玄幽，手中金龙张开的龙口已经对准了玄幽的咽喉。
    “救命！完颜将军救命！”
    玄幽倾尽全力的一击仍未凑效，心中已惊慌不已，用了最快的速度奔到了完颜宗雄的身后。
    完颜宗雄下马，身形一动已挡在赵桓欲玄幽之间，对的赵桓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
    “白教主！还请看在我大金国的面子上，暂且饶过火神！”
    赵桓看着完颜宗雄似笑非笑：“你大金国的面子？你大金国的面子这么不值钱吗？此人几个月之前还背叛盟约，抢了你们大金国的财宝北归，现在我要清理门户，你们反而要护着他？”
    “这……”完颜宗雄一时哑口无言。
    “白小虎”说的固然在理，但玄幽投靠的是文王完颜吴乞买，那么他自然也就是文王的人，自己若是见死不救，回去怎么向文王交代？
    即便双方甚至三方是不死不休，那也总该将他们平安带到文王面前，由文王决断才是。
    完颜宗雄打定主意，再次向着赵桓深施一礼，赔笑道：“白教主，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如今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对付宋朝总归是多一个人便多一份力量；况且冤家宜解不宜结，玄幽固然千错万错，但他总归是贵教的高层，若是他肯重新效忠白教主，贵教岂不是实力大增？白教主也多了一个忠心耿耿的属下，何乐而不为？”
    赵桓翻了翻眼睛，鄙夷地看了完颜宗雄一眼。
    最讨厌这种劝和的人，矛盾没在他们身上，他们便只顾让人大度，摆出一副高高在上裁决者的姿态；实际上这种人在面对自己的仇敌时，可能比其他人还要疯狂。
    不过，现在完颜宗雄像老母鸡护小鸡一样把玄幽护在身后，两边又满是金国骑兵，赵桓也没办法绕过去击杀玄幽，除非先对完颜宗雄下手。
    完颜宗雄早晚得死，但不是现在，赵桓主要的目标还是赵棫和整个金国。
    眨了眨眼，赵桓一言不发收起了金龙，后退几步纵身一跃跳上了白驼鹿。
    完颜宗雄以为赵桓真的给自己面子放过了玄幽，不禁大喜，又向赵桓道：“白教主！之前是我完颜宗雄有眼无珠，不识白教主这般英雄人物，多有得罪！我现在正式用我大金国最隆重的礼节，邀请白教主入中京城一叙，还请白教主能再给我一个面子！”
    “这个面子我给！”
    赵桓一边向完颜宗雄点了点头，一边指着玄幽道：“让他给我道歉、认罪、重归我麾下！否则你们金国收容我金龙教叛徒，便是在羞辱我金龙教，也是在于我金龙教为敌！”
    “这……”完颜宗雄傻眼了，原来对方并没有打算放过玄幽，仍旧要找玄幽的麻烦。
    而且，这次给出的理由也仍旧十分强硬，也十分在理，收容对方的叛徒的确有与对方为敌之嫌。
    完颜宗雄不禁感到一阵头疼，而就在这时，“白小虎”反而指了指前方：
    “完颜将军，前面开路吧！”
    “好！白教主请！”
    完颜宗雄又松了半口气，他现在只想把“白小虎”、赵棫、玄幽平安带进中京城交差，别的什么都不想再管了。
    “回去！动静小点，别让周围的宋军察觉！”
    他对着金兵下了命令。一千骑兵中有大半至今还没明白刚才发生了何事，听到回城的命令，也只能糊里糊涂的调转马头向南。
    “完颜将军，等等我！”
    玄幽跳上了自己的马背，胆怯地看了一眼赵桓，打马追上完颜宗雄。
    赵棫则沉思片刻，悄悄拨转马头，远离了赵桓，中间至少隔着数百人。
    “大白！”
    赵桓向旁边的白狼低声沉喝，并暗暗指了指前方玄幽，白狼眼中立刻闪现凶光，悄悄相玄幽靠近。
    大白是白狼的名字，赵桓取的；白驼鹿名叫二白，也是赵桓取的。
    “二白，你也快点儿！”
    赵桓拍了拍白驼鹿的背，白驼鹿撒开四蹄向前飞奔，离玄幽越来越近……

 第444章 白教主请

    完颜宗雄心情沉重，只顾带着骑兵警惕宋军、在前引路，赵棫离得又远，玄幽惊慌失措向前追赶完颜宗雄时，并没有发现白狼和白驼鹿飞一般的向他身后追去。
    嗷呜——
    一声急促的短叫声响起，正在马背上奔腾的玄幽突然被白狼咬住了左腿，来自战马和白狼的两股巨大的力量瞬间将玄幽与战马分离摔倒了地上，发出一声惊呼。
    咔嚓——
    金龙的龙嘴卡住了单膝跪在地上的玄幽的脖子，龙须也从玄幽脖子前方缠在一起，随后被赵桓向上一提，两排锋利的倒刺龙牙划过玄幽脖子的两侧，不及血箭发射，一颗头颅便被龙须割下，咕噜噜滚落在地。
    远方的赵棫陡然间打了一个激灵，眼中那喷射出的血柱让他感到颈部一凉，这一刻他对“白小虎”的忌惮已经上升到了恐惧的程度。
    对方还是很直接地、很粗暴地杀了被一千金兵护卫的玄幽，这已经不是狂妄和嚣张，而是不计性命的疯狂。
    遇到这么个对手，真他妈的倒霉！
    “白教主！你！你！你……”
    完颜宗雄从前面赶来，盯着赵桓面露震怒，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很好！”
    赵桓笑着收了金龙，扛在自己的肩上，像没事人一样。
    “完颜将军！这是最好的结果：我金龙教叛徒被诛灭，不仅我金龙教门户已清理，几个月前因为玄幽、玄冥引起的双方不快也随之而去，从今以后金龙教和金国之见再无嫌隙，共同对战宋朝岂不美哉？”
    美个屁！
    完颜宗雄气呼呼地盯着赵桓半晌无语。
    事已至此，总不能因为一个死人再对一个敌人吧？再说玄幽这厮确实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让他生气的也并不是玄幽之死本身，而是对面的“白小虎”太不给面子，就冲他这么张狂，金国与金龙教就算联盟，也很难拿捏得住对方。
    如果连一个小小的金龙教都拿捏不住，金国还怎么一战击溃宋朝、统一天下？
    唉——
    想到统一天下这个女真人的终极目标，完颜宗雄默默叹了口气。
    其实他们的最初目标只是不想被辽人欺负，不想每年没休没止地为辽国贵族去抓捕海东青，只想偏安一隅、安安静静地发展，仅此而已。
    可是后来他们凭借两万军队打败耶律延禧亲自统帅的七十万大军之后，他们发现这个目标可以变一变，辽国其实也没那么可怕，而辽国南边的宋朝也就更不足为虑，只要忽悠住宋朝共同灭掉辽国，大金终有一天能称霸天下。
    后来，国相完颜撒改带着大金最天才的完颜宗望、完颜希尹等人北上葛仙洞，拜见了隐世高人玄武萨满，回去后便更加坚定了争霸天下的决心。
    原因很简单，只有成为天下之主，才能不被任何人欺负。
    一定要成为第一强国，第二都不行。
    然后，征战就成了他们女真完颜部的主要日常，完全代替了昔日的狩猎，并一鼓作气攻灭了辽国这个天下最强大的国家。
    但现在，他却反而觉得，大金国距离成为天下之主反倒越来越远了，因为他们发现宋朝其实比辽国更强大，只是以前不曾对外展示过他们的爪牙；如今赵桓上位，仅仅两年时间便使得宋朝从一个温顺得家猫变成了威震天下的丛林之王——猛虎，在金与辽相互消耗后成了最终得利的渔翁，甚至还派兵直接端了女真人的老巢，使得在外征战的数万金兵成了后继无人的孤汉。
    完颜宗雄觉得，金国目前最重要的是自保，而不能急于同宋朝决战，且与他持有同样看法的金国高层不在少数。
    但要自保，就要与宋朝停战；要与宋朝停战，示弱那一套已经对宋朝无用，必须要展示金国尚有一战之力才能威慑住宋朝。
    也就是说，大金现在最缺的就是战力，就是盟友，而能当他们盟友的现在就只有高丽和倭奴，大理和回鹘太远，靠不住。
    在此基础上，如果能再有大鲜卑山作为后路和盟友，那自然是极好的，也是急需的，而这也是完颜宗雄越来越不愿意得罪赵桓的最主要原因。
    “完颜将军？在想什么？”
    赵桓笑着打断完颜宗雄的念头，发现完颜宗雄的怒气已经渐渐消散。
    还算识趣！不愧是文武双全的金国大将，你若是完颜宗弼那种看起来机灵、实则鲁莽残暴的匹夫，小爷倒不敢这么嚣张了。
    赵桓看着完颜宗雄心中暗自冷笑，他已经从完颜宗雄的脸上猜出来了对方的想法，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三成。
    “完颜将军若是担心文王怪罪，大可把一切都推到我的头上，我一力承担就是！”赵桓拍着胸脯大笑，随后话音一转，又道，“当然，我相信文王也是个英雄，他若知道玄幽是我们金龙教的叛贼，想必不用本教主动手，玄幽就先死在中京城了！完颜将军，时间不早了，刚才的打斗声也可能已经被宋朝的探子听到，宋军随时都有可能杀过来，虽然我并不怕他们，但总归是麻烦！”
    “白教主说得对！”
    完颜宗雄长出了一口气，面无表情地摆了摆手：“走！回城！”
    而后又略一犹豫，向着赵棫喊道：“有劳宋王先带人进城禀报文王！”
    “好！”赵棫二话不说，策马就跑，身后三百金兵紧紧跟上。
    “白教主！请！”完颜宗雄向赵桓做出邀请的姿态。
    “完颜将军请！哈哈哈！”
    赵桓拍了拍坐下白驼鹿，白驼鹿像风一般向着赵棫离开的方向而去，白狼则在一旁警惕地注意着四周。
    完颜宗雄见白驼鹿速度明显比马快，慌忙看了一眼远方的赵棫，紧张地向赵桓追去，边追便向周围的金边使眼色，示意他们围上白驼鹿，压制其速度。
    开玩笑，赵棫可不同于玄幽，玄幽只是个武夫，赵棫可是有着重要的政治作用，甚至比整个金龙教都有用，万不能被“白小虎”再出其不意屠了。
    当然，若“白小虎”真的杀了赵棫，金国同样也不会为了一个死人树敌，这是两码事，得就事论事。

 第445章 下马威

    从踏进中京城城门开始，赵桓全身的细胞都警惕了起来，遇到任何人都要在内心对自己说一句：
    小心！这个刁民要害朕！
    没办法，真实身份太敏感，此刻又因为任性而闯进了死敌的大本营，但凡有丝毫疏漏就会万劫不复。
    不过有些事，自己必须要去做。
    城门内，数千金兵杀气腾腾分列两边，正前方的路中间挡着数百人，为首一人头戴金盔身披金甲，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身材雄健强壮，一脸的络腮胡子，一对狼一般细长的眼睛，正冷冷地盯着城门口。
    大金勇王完颜昌。
    完颜宗雄在前，一眼就看到了完颜昌不善的脸色，随后便看见了躲在完颜昌身后的赵棫，瞬间明白了一切。
    自己让赵棫先一步进城禀报消息，本意是在保护赵棫，省得他被“白小虎”像宰掉玄幽一样割下脑袋，没想到这赵棫竟然趁机告状，搬动了完颜昌来对付“白小虎”。
    大金国谁不知道完颜昌勇猛如虎且强横护短不讲道理？若是得知“白小虎”已经杀掉玄幽，就必定会敌对白小虎。
    而且听说他现在与赵棫关系甚好，如果赵棫再添油加醋一番说“白小虎”蛮横张狂，甚至连他赵棫都想杀，“白小虎”必定凶多吉少。
    想到这里，完颜宗雄忍不住眼皮狂跳，头疼万分。
    “宗雄，你过来！”
    完颜昌见到完颜宗雄，脸色铁青地摆了摆手，完颜宗雄不敢迟疑，只好硬着头皮来到完颜昌身边。
    “叔父！”
    完颜昌冷着脸问道：“嗯！听说玄幽嘴里的那个什么金龙教主白小虎嚣张狂妄至极，对我大金国没有一点敬畏之心，还在你再三请求之下仍旧毫不讲情面砍下了玄幽的脑袋，我问你，这事儿是真是假？”
    “嗯！”完颜宗雄无奈的点了点头。
    “真是岂有此理！”完颜昌顿时狂怒不已，指着赵桓的鼻子大骂道，“如此黄口小儿，就仗着手底下有几个人就敢瞧不起我大金国？大鲜卑山乃不毛之地，若非我金国实在看不上，哪里会有这小子称王称霸的份儿？区区山贼流寇不要也罢，你去把他的脑袋给我砍下来放到宋王的脚下，让他也跟他老子赵佶一样练练蹴鞠！”
    说完怒目圆睁，气势汹汹地看着完颜宗雄，显然是要当面看着完颜宗雄处决掉“白小虎”。
    完颜宗雄一阵汗颜，向完颜昌劝道：“大鲜卑山人口虽少，但远在极北之地，宋朝的大军很难抵达，倒也算得上是一个极为安全的地方。况且原先的白虎教众实力都还不错，整体来说不亚于咱们大金勇士，精锐人数更是近万，算得上是一股不小的力量，叔父还是不要轻易得罪的好。”
    “你小子就是瞻前顾后、胆小怕事！”完颜昌不悦地瞥了完颜宗雄一眼，道，“这小子交给我，你去向你的叔父文王禀报去吧！”
    “叔父……”
    “放心！听说这小子功夫不错，如果你腿脚够快的话，他未必就会死，最多也就是四肢残废而已！哈哈哈哈！”
    完颜昌强硬的打断了完颜宗雄的劝说，向身后一摆手，立刻有几名亲兵把完颜宗雄隔到了人群外面。
    “叔父！我们大金正需要援手，金龙教实力不容小觑，千万不要下手……”
    呛啷——
    完颜昌拔出了自己的配刀，耳中仿佛听不到完颜宗雄的叫喊声，呼呼啦啦带着一片人围向赵桓。
    完颜宗雄无奈，只好带着一众亲兵快马加鞭向皇宫而去，他要立刻把此事禀报给文王完颜吴乞买，“白小虎”究竟该如何处置必须要有文王来决断。
    “小子！你就是那什么土蛇教的教主？看起来毛都还没长齐，老子真纳闷儿你的胆量是从哪儿来的，竟然连我大金国都不放在眼里！”
    完颜昌那犹如霹雳般的声音在城门内炸响，声闻百丈，几乎半座城的人都能听到。
    当面被羞辱，赵桓没有生气，反而是一脸惋惜的冲着完颜昌连连摇头。
    “小兔崽子！你那是什么表情？你当我是宗雄那小子那般好说话吗？呸！你不要做梦了！告诉你，这里不是大鲜卑山，这里是金国的都城！”
    “来人！把他给我从驼鹿上拉下来，再把他的衣服给我剥光，吊到城门楼上，我都要看看大鲜卑山那边会不会来人救他！”
    完颜昌嗓门极大，尤其是暴怒的时候，震得他身前近处的人耳朵嗡嗡直响。
    “呵！”
    数千军士异口同声喝出一个字，不仅声音更大，而且气势远比完颜昌一个人的强的多，若是在场的是一个普通人，恐怕此刻早已肝胆俱裂而亡。
    但偏偏他们面对的是赵桓，他们自以为十分唬人的行为落在赵桓眼中宛如儿戏。
    这里又不是战场，哪里需要几千人应声附和？所以在场的金兵所散发出的杀气全是假的、装出来的，完全不同于战场上拼命之时自然散发出来的更加真实。
    随后，完颜昌身后几十名小将闻言，立刻雄赳赳气昂昂策马围了赵桓，原本负责陪同赵桓的那些完颜宗雄的亲兵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反而都悄悄退了开去。
    赵棫在人群中得意的直想笑，看向赵桓的眼神充满了讥讽。
    你武艺高强又能怎么着？在这中京城里，难不成还能与十余万精兵强将对敌不成？
    我不动手，不代表我拿你没办法，借刀杀人我赵棫非常擅长。
    两边的那些军士此刻看向赵桓的眼神中也充满了不屑与鄙夷，在他们心里，哪有什么金龙教主，分明就是一条臭虫。
    还是一条快要死的臭虫。
    面前的可是堂堂的大金勇王，代表着金国最顶尖的武力，他若让谁死，神仙也救不了。
    感受到周围有如实质般的杀气，白狼和白驼鹿全都紧张万分，白狼夹着尾巴直往后退，白驼鹿也不安底攒动着四蹄。
    赵桓轻轻拍了拍白驼鹿的脊背，示意它不必害怕。
    “你叫什么名字？”赵桓淡淡的对着完颜昌问道。
    “嘿！大胆！敢如此对勇王说话，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赵桓的这句问话算是捅了马蜂窝，周围的那些军士立刻大嚷大叫起来，仿佛赵桓不是在问话，而是在骂他们的祖宗一样。

 第446章 谁威胁谁

    “什么大胆？问个名字就算大胆了？难不成他的名字只有爹妈能叫？”听到对面的喝叫，赵桓忍不住打趣道，全身上下哪里有一丁点的害怕。
    然而偏偏越是如此，完颜昌手下的那些人就越是愤怒，这愤怒不仅有赵桓对完颜昌的不敬，还有对他们金兵的无视。
    这样的情形，若是发生在战场上还罢了，但这可是中京城，是他们金人的地盘，这让他们怎么能忍。
    嗖嗖——
    几名金兵二话不说便各自射出了一箭，画作点点幻影飞向赵桓，随后便等着看变成刺猬的青年。
    他们世代以打猎为生，弓箭武器又十分匮乏，因此个个都是神箭手，甚至还是射柳术的好手，这么多人同时出箭，又是这么短的距离，对方又在他们包围之中，他们绝不相信有人能逃脱。
    赵棫兴奋地等待着结局，同时忍不住对完颜昌暗暗竖起了大拇指。
    完颜昌则鄙夷地冷哼一声，丝毫不觉得自己是在杀人，事实上在他眼中，除了完颜三部少数一些人之外，其他人的命真的就像路边的野草。
    可惜，偏偏这个世界常常会出人意料。
    十几支箭影停下的时候，赵桓的金龙响起一阵闷声，随后箭矢一个不落全部坠在地上，赵桓完好无损的坐在白驼鹿的背上冷笑。
    “这么好的箭，我不习惯用，还是送给你们的主子为好！”
    赵桓话音中带着怒意，身形一闪已经从白驼鹿的背上消失，在场的金兵只看见一道残影飞向完颜昌，不由得大惊失色，但还没来得及去救，那道残影已经又回到了白驼鹿的背上。
    残影！竟然有了残影！
    若非速度快到了极致，怎么可能会产生残影？
    而像这么快的速度，即便这青年不用金龙去拦，只需要尽力躲闪就很难有箭矢射中他。
    速度快到这种地步，已经完全令普通人对其无可奈何。
    “啊——”
    绝大多数人正在吃惊赵桓已经快到了极限的速度时，冷不丁又听到了完颜昌的怒吼，一众金兵此时才反应过来，急忙去看时，只见完颜昌的坐骑已经气绝身亡，那匹雄健的高头大马的马头已经像蒲公英一样插满了箭矢。
    有反应比较快的人立刻回过头来看了看白驼鹿所站立的地方，果然刚才被击落的箭矢全都不见，不用问，完颜昌的马头上所插的箭矢就是。
    就在那刹那间的功夫，白驼鹿背上的青年竟然将所有射向他的箭矢，一支不落的全都还给了完颜昌！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在绝大多数金兵的眼里，赵桓已经相当于魔鬼般的存在，既让他们胆怯，又让他们无奈。
    赵棫更是满脸的震惊，看向赵桓的眼神里充满了忌惮，他已经尽量高估“白小虎”的危险性，但现在才发现，他依然小看了对方。
    而最惊惧的还要数完颜昌，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刚才赵桓速度的可怕，虽然赵桓用极速冲向他的时候他已经开始戒备，但他心里明明白白，只要对方愿意偷袭他，他很难逃脱。
    面前这个被他当做草芥的青年，竟然有着随时杀掉他的能力，如何不让他又惊又怕。
    “哎哟！真是抱歉！竟然不小心伤到了你的马，哎呀呀呀，看来还是我不够小心！”
    赵桓一脸惋惜地连连懊悔，只是他的这幅表情落在周围众人的眼里，不仅不含有丝毫歉意，反而仍旧充满了赤裸裸的威胁。
    没错，就是威胁！
    尤其是赵桓接下来的又一句话：
    “这位无名之辈！都怪我刚才跑的太快了，没有把箭放到该放的地方。你放心，接下来再有人放箭，我保证一定把它放到你的箭壶里！”
    这是比刚才更加嚣张的威胁！
    说是把箭放到完颜昌的箭壶里，但完颜昌的箭壶贴身携带，赵桓有把箭放到箭壶里的实力，就有把剑插到完颜昌身上的能力，这其实就是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谁他妈再敢对我射出一支箭，我立刻宰了你们的主子！
    但就是这种赤裸裸的嚣张的威胁，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敢再轻举妄动。
    赵桓是真的有了杀意，人家都把他当成箭底下的小兔子随意宰杀了，他还有什么好客气的。
    难道退让一步真的就能海阔天空？
    不信！
    这个天下，一切都凭实力说话，强者就是能主宰弱者的生命，国与国之间是如此，人与人之间也是如此，赵桓用自己的强大实力，告诉了在场所有人他才是强者，虽然他只有一个人。
    “此……比乃我大金……大金勇王！”
    这个时候，终于有人结结巴巴的告诉了赵桓完颜昌的身份。
    “完颜昌？”
    赵桓也是颇感意外。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完颜昌，原本以为完颜昌号称金国第一勇将，实力至少要比玄幽强出一大截，却没想到也就如此，真跟玄幽比起来两人也就在伯仲之间。
    听说这完颜昌是完颜阿骨打的堂弟，在完颜三部中也是嚣张狂妄、忌贤妒能之人，这样的人眼里往往容不下比他更强的人，或许是其他人不敢胜过他，所以这个金国第一勇将的称号可能有些水分。
    不过，赵桓可不管他是什么人，今天既然遇上了，正好来个杀一儆百，打服了这个完颜昌，其他人也就不敢再随意拿捏自己。
    主意已定，赵桓冲着完颜昌叫道：“完颜昌，听说你在金国比我还要嚣张狂妄，连你自己的子侄都十分厌恶你，而你却偏偏仗着功劳自以为是！本教主今天就让你认识认识你自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让你三招！三周之内本教主只守不攻，三招之后取你性命，你可有胆量应战？”
    让完颜昌三招！
    从完颜昌成年至今，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对他这样说话。
    若是换成别人，肯定被完颜昌笑掉大牙；但说话的是“白小虎”，他刚才已经亲眼见识到对方的恐怖，所以完颜昌丝毫不觉得这是在说大话。
    “这是你自己说的！”完颜昌提了刀向前两步，很干脆地占了“三招”的便宜。
    赵桓愣了，瞪着眼看着完颜昌：“你就不客气客气？”

 第447章 三招

    “拿命来！”
    完颜昌深知对方速度的可怕，也很明白对方承诺的三招只守不攻就是他取胜的最大机会，所以他一上来便倾尽了全力，刀刀不离赵桓的要害。
    第一招，赵桓身形一晃轻松躲了过去。
    “不算！”完颜昌用阴狠的目光对着赵桓叫道，“我身法不如你，你若是仗着身法老是逃来逃去，那还有什么意思？你不准逃！”
    “真不要脸！”
    赵桓忍不住痛骂一声，他实在想不到对方堂堂九尺高的汉子，金国的勇王，名义上的女真第一勇将，骨子里竟然是如此无耻的一个人。
    被人当众骂不要脸，完颜昌首次表现出了“大度”，脸上没有一点气氛之色，反而微微有些得意。
    “怎么？你不敢？”
    完颜昌抓住了机会，当机反将了赵桓一军。
    “你脸皮厚！你厉害！行，我不躲！第二招，来吧！”赵桓连连摇头，气得想笑。
    “这可是你说的！”
    完颜昌猛然大叫一声，大刀舞成了一片狂风，气势汹汹地绞向赵桓，那阵势直要把赵桓搅成碎片。
    当——
    赵桓同样倾尽全力扬起金龙抵挡，两股巨大的力量交汇在一起，害人的气势仿佛要天崩地裂一般，使得周围的战马情不自禁后退了数步。
    响声落下，白驼鹿后退了五六步，赵桓仍旧好端端的骑坐在鹿背上。
    再看完颜昌，一直退了十几步才停住脚，把刀身放在自己眼前，又一次被事实震惊了。
    他最引以为傲、杀人如麻、为他立下汗马功劳的宝刀，竟然出现了两只大小的一个缺口。
    是那条金龙！
    那条金龙坚硬无比，比自己的大刀强了不止一点，所以才能伤到大刀。
    完颜昌呆呆的看下那条金龙，眼中闪过强烈的贪婪，毫不加掩饰，比玄幽放肆的多。
    看着他那垂涎三尺的丑样，赵桓忍不住又是一阵鄙夷。
    “完颜昌！你又不是三岁的孩子，也不是饥渴了几十年的光棍，至于露出这样的表情吗？”
    “小子！把你手上的金龙给我！”完颜昌突然恶狠狠的向赵桓叫道。
    赵桓却扑哧一笑，向着完颜昌道：“完颜昌，你又不是我儿子，我也不是你爹，你想要我就给你了？我想要你媳妇儿你给我睡不？嗯？呵呵呵呵！”
    “小子！把你手上的金龙给我，咱们两个恩怨两清；如若不然……”
    “不然怎样？”赵桓眼神如冰，抱着金龙轻轻跳下了白驼鹿，全身布满了杀气。
    “你敢动我？”完颜昌冷笑不已，同时摇了摇头，“你敢动我一下，你决计出不了这中京城！必死无疑！”
    “你虽然年少狂妄，但既然能做到金龙教教主，就不应该是个蠢才，我相信你会好好做出这个选择！”
    “用一柄武器，换取我的宽恕，甚至是我对你的关照，这绝对是天底下最合算的买卖，你考虑一下？”
    完颜昌拼命想压制自己的贪婪，但那股贪婪就像决了堤的洪水，无论怎么压都压不住，干脆就被她肆无忌惮地放了出来，明确索要赵桓的金龙。
    赵桓仰望天空，叹了口气。
    “我是要好好考虑一下……你让我想想！”
    紧接着突然低头看向完颜昌，正色道：“嗯！考虑好了，也想明白了！”
    完颜昌一喜：“如何？”
    “我仔细想了想，所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被你惦记了的感觉真的很不好，所以我决定用这金龙——杀了你，彻底绝了你的念想，从此整个天地都清静下来！”
    完颜昌脸色一黑，死死地盯着赵桓。
    “别瞎耽误工夫！两招已经过去了，还有一招，我决定用第四招杀了你！”
    赵桓摸了摸金龙锋利的背鳍，向着完颜昌毫不客气的说道。
    “你敢动我？你真的不怕死？”完颜昌盯着赵桓道。
    赵桓轻轻一笑：“完颜昌，你是不是还没睡醒？我确实没办法把你们金人全都杀掉，但你想用中京城来困住我，不觉得自己想多了吗？这么高点城墙我都过不去，还敢孤身一人进这中京城？”
    完颜昌眼睛一缩，急道：“但你的坐骑和宠兽总没办法飞过去……”
    “不劳操心！我会为它们报仇的！”
    赵桓打断了完颜昌，拍了拍怀中的金龙道：“如果我实在守不住它们，那算我没本事；如果我有足够的能力，就绝不可能让任何人从我手中夺走它们！”
    “完颜昌，原本我来是要帮助你们金人的，但我在中京城外被完颜宗雄和赵棫为难了一次，进了中京城又被你为难了一次，只能说我们金龙教与你们金人实在尿不到一个壶里……”
    “算了，我觉得宋朝未必就不愿意放过我大鲜卑山，我还是去找赵桓达成盟约比较划算！”
    赵桓冷哼一声，一步步向完颜昌逼去。
    完颜昌被赵桓的话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思也渐渐变得复杂，既觉得自己绝不能坐失金龙，又有些忧虑完颜吴乞买会怪罪他因小失大、痛失金龙教这一强援。
    但如今已然骑虎难下，即便他完颜昌放弃金龙，“白小虎”也很难放下心中对金人的芥蒂。
    没办法了，那就杀吧！
    完颜昌恶狠狠地一咬牙，右手在半空中挥了挥，四周的数千金兵立刻围了上来。
    “好！我就喜欢人少欺负人多！”
    赵桓大叫一声，横抱金龙向完颜昌狠狠撞去。
    砰——
    金龙的龙头瞬间撞在了完颜昌的残刀上，随后刀身磕在了完颜昌的金甲上，强大的力量和速度使得完颜昌反应不及，像一个沙包向后直飞过去，接连将身后的五名骑兵撞下马来。
    “你……”
    完颜昌大惊失色，他分明从对方的力道中感受到了浓浓的杀意，说明对方已经决心要杀掉他。
    这小子竟然真的敢在中京城杀他！
    这已经不是狂了，这简直就是疯了！
    “来人！一起上，给我杀了他！谁杀了他，我就让他做我的副将，再把女儿许配给他……”
    “闭嘴！都给我停下！”
    一声大喝伴随着隆隆的马蹄声抵达现场，那声音中蕴含的强大威势使得完颜昌和所有金兵全都停在当场不敢再动一步。
    完颜吴乞买来了！

 第448章 看我薄面

    完颜吴乞买到了！
    赵桓在远处用神眼认真看了看完颜吴乞买的神色，又看了看完颜吴乞买身边人的神色，以及完颜宗雄投向他的关切的目光，暗暗松了一口气。
    “完颜昌！你真是好大的出息，这么多人围攻人家一个，我大金国的脸还要不要？”
    完颜吴乞买一到便直呼完颜昌的大名，而不是勇王，态度自然十分不好，已经是在训斥了。
    完颜昌心头一突，感觉到自己要倒霉，连忙向赵棫使眼色，那意思自然是让赵棫替他解释。这事原本就是赵棫惹出来的，赵棫的口才又比他强得多，由不得赵棫不出头。
    赵棫见状也乖乖地点了点头，向完颜吴乞买一躬身，道：“启禀文王！并非是大家要围攻一人，而是此人狂妄嚣张，更是想要刺杀勇王殿下，因此众军士才要上前守护！大金国是非分明，恩就是恩，怨就是怨，若是外人在金国地面上规规矩矩，勇王自会以礼相待；若是人家目中无人，对谁都呼来喝去、没大没小，勇王为何要委屈自己？况且人家都乱箭插死勇王的坐骑了，还威胁说接下来要把箭插到勇王殿下的身上，由不得军士们不紧张！”
    一席话说得慷慨大义，把完颜吴乞买听得一愣。
    完颜昌闻听，悄悄在袖子下面对着赵棫伸出了大拇指，不愧是智勇双全的宋王，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想让谁有理谁就有理，想让谁是反派谁就是反派。
    听听，没有人围攻“白小虎”，而是“白小虎”对他勇王有威胁，军士们在保护他，你能说这是假话吗？
    不！这事实，只不过是一件事的另一面罢了，就算万一完颜吴乞买弄明白了事情的真相，也不能够说赵棫撒了谎。
    “白小虎”威胁说要杀掉他，这就是事实，所以军士们上前保护，合情合理。
    但至于“白小虎”为什么要杀他，众军士保护他的时候万一把“白小虎”杀掉了怎么办，这些问题被赵棫完美藏了起来。
    所有人都面露得意地看向“白小虎”，等着看他的笑话，他们有上千张嘴，“白小虎”却孤家寡人一个，比嘴功，他们绝不会输。
    完颜吴乞买低头沉思片刻，也抬头看向“白小虎”，等着他的辩解。
    “都看着我干什么？”
    赵桓毫不在意地笑道，面露讥讽。
    “完颜昌、赵棫，包括你完颜吴乞买，你们是不是觉得我是走投无路了来投奔你们？不仅来投奔你们还喜欢没事找事？不仅喜欢没事找事还喜欢找你完颜昌的事？”
    他双脚一弹，轻轻飞上白驼鹿的背上，口中继续道：
    “我之前还挺纳闷，不明白为什么金国能灭掉辽国却斗不过宋国，现在我明白了，原来这个世界不需要你十分强大才能称霸，而是不像对手那样犯蠢就能胜出——大家本就是都在比烂，其中但凡有人不犯傻犯错就能鹤立鸡群，真是讽刺！”
    “小子！你还在乱说？”赵棫大声道，“你仗着自己是金龙教主肆意凌辱大金勇王，难道还冤枉你了不成？”
    说完环视一圈，对着完颜昌的一众部下使了个眼色。
    “没错！敢对我们金国不敬，该死！”
    “这小子太嚣张，还说什么要投奔宋人回过头来对付我们大金，真是岂有此理！”
    “杀了他！请文王杀了他，金国不能受辱！”
    “对！杀了他！”
    众人全都明白了赵棫的意思，开始集体对“白小虎”声讨起来，看那样子，“白小虎”就是个天地不容的恶棍。
    “都给我闭嘴！我若不问，谁再敢说话，立刻拉出去打二十军棍！”
    完颜吴乞买又是一声大喝，震得全场寂静无声。
    他是什么人？这里的情况能瞒得过他的眼睛？
    真以为他这个代理国主是吃素的？
    完颜吴乞买看了看赵棫，又看了看完颜昌，最后目光落在赵桓身上。
    “白教主！我承认是我让玄幽带人去截住你的，不过我也是受了他的骗，因为他告诉我，你就是赵桓！”
    说到这里，完颜吴乞买面露歉意，又道：“都怪我对赵桓那小贼恨得太深，明知玄幽说里面满是纰漏，还是忍不住信了，派人去截杀你。不过，我派的是稳中可靠的完颜宗雄，已经对赵桓最了解的宋王赵棫，目的也是想先确认白教主究竟是不是赵桓。”
    他惭愧地道：“现在看来，的确是我糊涂了，赵桓怎么可能成为大鲜卑山的主人？又怎么可能孤身一人来我中京城？玄幽那厮原来是觊觎白教主的神兵利器，想借刀杀人，偏偏我还上了他的当——都是我识人不明！”
    “白教主！完颜昌和赵棫，他们二人与你之见的不快，总归是没有酿成难以挽回的后果，不如就看在我完颜吴乞买的薄面，就此罢休了！”
    说道这里，完颜吴乞买不等赵桓有所表示，立刻又正色道：“白教主放心，在中京城……不，在我金国的任何地方，白教主都是我大金国的贵客，任何金国人，无论地位高低，但凡有谁敢再捋白教主的虎须，就是在羞辱我完颜吴乞买，我必重罚！有敢伤白教主者，我必杀之！”
    最后两句话说得杀气凛凛，说完还看了完颜昌和赵棫一眼，完颜昌立刻垂下了头，不敢去看完颜吴乞买的眼睛。
    赵棫则暗中叹了口气，惋惜自己已经失去除掉“白小虎”的机会。
    其他人则是默然无语。无论完颜吴乞买做出什么样的决策，他们都能接受，毕竟大金国的面子很重要，但生死存亡的问题更重要，身为文王，他委曲求全接纳“白小虎”无可厚非。
    不愧是一代雄主啊！
    赵桓看着完颜吴乞买，神色复杂。
    完颜吴乞买和他的哥哥完颜阿骨打两个人的组合，让他想起了宋太祖赵匡胤和宋太宗赵光义，也让他想起了当年三国鼎立前的江东孙策和孙权兄弟。
    哥哥战无不胜，兄弟雄韬伟略，兄弟相承，一个打天下一个坐天下，江山轻松入彀，远比那些只能靠自己的开国君王轻松的多。
    完颜吴乞买，虽然在燕子城败于他手，但赵桓绝不敢小视。

 第449章 金龙王

    “文王果然胸襟宽广，能容四海，金国有文王这样的人物在，未必没有与宋朝一较短长的机会！”
    赵桓看着完颜吴乞买，说出了他的第一句赞美之词，倒不光是拍马屁、企图得到完颜吴乞买的信任留下来，更多的是内心真正的感受，也是多完颜吴乞买的客观评价。
    “我来中京城，是因为几个月前宋朝的骑兵过境大鲜卑山，我的师傅玄武萨满还因此而亡，我有些不安，急于寻找盟友，共同对抗越来越强大的宋朝。”
    “说实话，原本我也是宋人，但我首先是我师傅玄武萨满的衣钵传人，是大鲜卑山的主人，其次才是汉人，最后才是宋人。所以我必须要为金龙教日后的前途打算。”
    “要说这盟友，以前一找一大把，草原各部、女真、契丹都可以结盟；但现在，投降的投降，灭亡的灭亡，我只能跟你们金国结盟，同进同退！”
    “所以，文王，我是带着十足的诚意来到中京城的。”
    赵桓抬头看了完颜吴乞买一眼，完颜吴乞买连连点头，表示认同。
    赵桓话音一转：“但是呢，你们先是收留了玄幽，让我感觉到自己受到了莫大的羞辱；随后又是这个赵棫，和玄幽两个人一唱一和，非要逼着我承认我是赵桓……”
    他仰天长叹，一副悲愤莫名的模样：“还有比这更欺负人的吗？”
    “我本以为是没有了，可谁知刚进这中京城，还真的又接着遇到了更欺负我的……完颜昌！”
    “在城外，我出于愤怒杀了玄幽，算是替我金龙教清理了门户，但我与赵棫又没什么深仇大恨，也就斗斗嘴而已，怎么会杀他？小事而已！完颜宗雄让赵棫先一步进城，怕我们再发生冲突，着我都能理解。”
    “可是千不该万不该，这个赵棫一进城就挑拨是非，让完颜昌对我百般羞辱，更是不问青红皂白就对着我乱箭齐发——这我哪里能忍？若不是看在金国的面子上，我必定要大开杀戒，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但接着完颜昌便命令将我乱刀砍死，还觊觎我的兵器，下达重赏杀我，好在文王来得及时，我算是没有与你们两败俱伤，发生亲者痛、仇者快的事。”
    “可谁知刚才赵棫又有了那一番颠倒黑白的解释，把一切罪责都推到了我的头上——完颜宗雄，你离开的时候可是看清清楚楚，完颜昌是怎样的针对我的！”
    完颜宗雄却在人群中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他今天听到的奇葩言论比他前半生总计听到的还多，他今天算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语言的魅力”，明明白白知道了什么叫做“唇枪舌剑”。
    尤其是他那句“斗斗嘴而已”，简直能让人发疯。
    就他肆无忌惮骂赵棫的那些话，那叫“斗嘴”？
    唉！“白小虎”和赵棫，面对他们真的很让人有一种无力感，还好他们不和，否则这天下早晚归于二人之手。
    同样的，完颜昌和一众金人更是像一具具泥胎一样，瞪着眼睛傻看着“白小虎”把赵棫刚才的一番妙语推翻，又把屎盆子反过来扣在整个金国头上。
    唯独赵棫心中暗恨，还在想着怎么除掉“白小虎”。
    “完颜宗雄？怎么你不愿意为我作证么？”见完颜宗雄愣住，赵桓不悦地道。
    “不不不！”完颜宗雄反应过来，摆了摆手，想着完颜吴乞买道，“四叔！我离开的时候，勇王和宋王的确在难为白教主，但我离去之后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完颜吴乞买叹了口气，看向赵桓的眼神中多了一缕深思。
    这“白小虎”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的年纪，表面上嚣张狂妄，其实骨子里不急不躁，稳得像一位得到多年的老僧，不仅有着一身超绝的武艺，连说话都满含智计，是个奇才啊。
    这样的奇才，与赵棫完全有得一拼。原本完颜吴乞买还担心完颜部的下一代除了完颜希尹没有人能压得住赵棫，因为他确定赵棫绝没有表面这么简单，暗中已经把赵棫当做了潜在的威胁；可现在有了“白小虎”，还与赵棫极为不和，他反而觉得是件极好极好的事，因为终于又有人可以压制赵棫了。
    所以，他必须要收服“白小虎”，这对金国很重要，其重要性已经不仅仅停留在表面上。
    思量许久，完颜吴乞买低头对身边的宋朝降臣黄潜善说了几句，黄潜善骑着马屁颠屁颠离开了。
    “白教主！我再次为刚才的不快向你道歉，请你不必理会其他人对你的恶意，至少我完颜吴乞买和大多数金人都很尊敬白教主！”
    “我已经让人回去准备，决定以大金国的名义，册封白教主为金龙王，地位与勇王相当，封地就是大鲜卑山，只要我金国不亡，白教主就永远是大鲜卑山的主人，任何人胆敢侵犯，就是我金国举国之敌！”
    “白教主，不知你是否愿意接受我的诚意？”
    完颜吴乞买笑着等待赵桓的答复。
    老实说，这个“金龙王”的确够诚意，虽然赵桓已经是大鲜卑山的实际掌控人，但金龙教毕竟不是国家，能得到邻国的认可还是十分重要的。
    况且他还获得了在金国的地位，不低于勇王完颜昌，这可就高了去了，日后一般人谁敢再招惹？
    “哈哈哈！接受！为什么不接受？多谢文王成全。”
    赵桓闻言立刻大笑起来，对着完颜吴乞买表示了谢意。
    “不过，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那就是我要一座中京城内城的宅子，还要接我城外的十几个侍从进城入住，不知有没有问题？”
    完颜吴乞买笑着摆了摆手：“完全没有问题！只要是金龙教的人，我金国就完全欢迎。”
    “不！他们不是我金龙教的人，而是辽国溃兵，被我收服。”赵桓将遇到天山勇等人的事大致说了一遍，不过并没有说天山勇立志复仇的事。
    “我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无妨！”
    完颜吴乞买笑道：“若是有更多的辽国溃兵加入我金国，金龙王功甚大矣！请金龙王随我入宫饮宴，我要为金龙王接风洗尘！”
    “天山勇他们，我自派人去接。”

 第450章 亲自为使

    “慢着！”
    完颜吴乞买正要带赵桓离开，冷不丁便听赵棫喊了一声，随即停下脚步。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赵棫，许多人好像都隐隐猜到了什么，眼神里透着复杂。
    “文王殿下！在下自从投奔文王殿下，不说立下了汗马功劳，但也多次经历了九死一生。今日此人在城外便在言语上侮辱在下，如今不仅安然无恙，连句道歉的话都没有，反而被文王殿下引为座上宾，与勇王并肩，地位还要超过我……文王殿下何其喜新厌旧也！”
    赵棫没有歇斯底里，更没有愤愤不平，言语中反而满是落寞、委屈，让人忍不住的要同情。
    赵棫说的没错，“白小虎”就算是金龙教主，但对于金国来说总归没有半点功劳，比起完颜昌、赵棫等人来是万万不如的，完颜吴乞买这样做，的确有些喜新厌旧。
    他这么一说，不仅周围的人都生起了一股想要打抱不平的欲望，就连完颜吴乞买也陡然间面现愧色。
    老实说，虽然赵棫没有立过什么特别大的功劳，但出谋划策的确尽心尽力，尤其是在上京城的时候，作为金军在上京城的第一军师，因为赵棫的存在而至少多歼灭了三四万的宋辽联军，甚至完颜吴乞买最终能带着几千金兵从上京城安然无恙抵达中京城，基本上全靠赵棫的谋略。
    这些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也都记在心里，此刻被赵棫委屈巴巴的一提醒，都立刻感同身受起来。
    虽然没有人说话支援赵棫，但却全都静静地看向完颜吴乞买，那意味不言而喻，就是在渴望完颜吴乞买表态。
    “宋王何处此言？”
    完颜吴乞买立刻醒悟过来，马上走到赵棫身边，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想当初在燕子城若非有宋王在，我完颜吴乞买绝不可能活着回来！宋王与我有救命之恩，完颜吴乞买没齿难忘！接纳金龙王是彰显我大金国虚怀若谷的胸怀，我完颜吴乞买绝不像宋王所说是个喜新厌旧之人！宋王，与我一同前往宫中宴饮！”
    说完，右手拉着赵棫，左手抓着赵桓的右臂向皇宫而去。
    “文王万岁！”
    完颜昌在后面大喊，“文王纳新而不厌旧，我大金国必将日强一日！”
    “文王万岁！”
    众军士闻听立刻随着完颜昌连连高呼，一时间中京城北门内欢声雷动。
    远处，完颜吴乞买回过头来向完颜昌笑着点了点头，以表示自己对他的感谢。
    完颜昌自然以感激的神情回礼，只不过在完颜吴乞买回过头去之后，他的眼神里立刻闪过了一丝怨毒。
    尤其是看着赵桓肩上扛着的大金龙，这种怨毒的不满便愈加强烈。
    中京城皇宫。
    完颜阿骨打死的太突然，并没有留下什么遗旨，因此谁来接任金国的国君并没有定论，庶长子完颜宗干、嫡长子完颜宗峻、同父同母的亲弟弟完颜吴乞买和完颜斜也都有资格。
    但若论声望和能力，完颜宗干和完颜宗峻就差完颜吴乞买和完颜斜也太远了，如今金国现在被宋朝死死压迫，上上下下的人自然想要找一个能力非常强的接任者，所以他们很不愿意完颜宗干和完颜宗峻兄弟两个上位。
    绝大多数的人，都属意完颜吴乞买成为金国的第二任国君，一是因为完颜吴乞买沉稳老辣、声望权势极高，二是因为完颜吴乞买是完颜斜也的亲哥哥，而完颜斜也坚定不移的支持自己的四哥上位，其他人自然也就没话说。
    所以，现在完颜吴乞买虽然还不是金国的国君，但却是金国的实际掌权者，只要能守住中京城或者击退宋军，他立刻就能继位。
    于是，在几乎所有人的强烈要求下，完颜吴乞买入住了皇宫，成了中京城实际的主人。
    赵桓随着完颜吴乞买和赵棫走进大殿，在上首坐定，对面就是赵棫，今天两人算是地位相当。
    其他人在完颜吴乞买的示意下自觉往下坐，金国目前主要的人物几乎都到齐了。
    看了一眼这座大殿，赵桓想起了当初自己和陈箍桶在龙椅下面放置铁火雷的事，那次炸死了完颜宗辅，并将完颜阿骨打炸成了重伤，这座大殿也彻底坍塌。
    现在所在的这殿，应该是后来重建的，做工比原先差远了。
    “金龙王！本王就在这座大殿中为金龙王设宴，欢迎金龙王加入我大金，共同对付宋朝。金龙王还满意否？”完颜吴乞买看着赵桓笑道。
    赵桓站起身：“多谢文王！明天我就休书一封，把金龙教一万最精锐的教兵调过来，以助大金与宋朝决一死战！”
    “唉！”
    听了赵桓的话，完颜吴乞买不仅没有兴奋，反而叹了口气。
    赵桓问道：“文王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倒也不是什么难言之隐，大家有目共睹的事罢了。宋朝势大，就算我大金勇士一个杀他们十个，最终胜利的还是宋朝，想想我就有些不甘心，实力相差悬殊，怎么决一死战啊！”完颜吴乞买沉声解释道。
    赵桓脸色大变，急忙问道：“情况竟然已经如此危急？”
    完颜吴乞买沉默的点了点头。
    赵桓思忖片刻，又问道：“高丽人怎么说？”
    “宋朝几个月前把高丽的几万大军一网打尽，连一个都没跑掉，如今已然是把高丽人打怕了，怎敢随意出兵？”完颜吴乞买有些气闷。
    “哼！”赵桓冷道，“他们不敢出兵，难道宋朝就会放过他们？宋帝赵桓这厮可不是个好说话的主，早晚会找他们的麻烦！”
    自己骂自己，赵桓心里暗叫晦气，但又不得不认真表演，那样子还真跟自己有仇一般。
    完颜吴乞买摇了摇头：“道理谁都明白，但高丽人就是胆小，没奈何。当初我大金建国之初，凭几千人就把他们死死压制住，何况现在宋朝几十万大军？”
    赵桓拍案而起，大叫道：“文王何必忧虑！我愿亲自为使者前往高丽，说服高丽王救援大金。若是他们愿意出兵还则罢了，若是不愿，就把高立国直接夺过来，掌控咱们自己手中！”

 第451章 我也支持

    赵桓愿意出使高丽！
    完颜吴乞买闻言心中一动，倒觉得这是个很好的希望。
    这群高丽人磨磨唧唧，金国几次派使者出使，他们都没答应出兵，可见其胆小，也可见一般的使者去了根本没用。
    但若是金龙教教主、大金国金龙王“白小虎”亲自前往，说不定能不辱使命，解决中京城之围。
    “不可！”
    完颜吴乞买还没有说话，完颜昌猛地就站了起来，用手指着赵桓的鼻子。
    “做使者首先要讲礼节，金龙王生性有些随意，十有八九会惹恼高丽人，别到时候援军没等到，我大军又多了一个敌人！”
    说完冷冷的看了一眼赵桓，坐在原地哼了一声。
    话音一落，众皆沉默。
    倒不是认为完颜昌说的不对，而是都认为完颜昌说的对，但又不敢当众像完颜昌那样说出来打完颜吴乞买的脸，所以只能沉默。
    过了七八个呼吸，又一人发声：
    “话倒是也没错！金龙王还是更适合上阵杀敌，代表金国出使高丽，还是宋王更合适！”
    说话的是景王完颜斜也，金国如今仅次于完颜吴乞买的又一巨头，自然相当有分量。
    两边金国大臣尽皆连连点头，许多人高声称是，狠狠地把赵棫夸了一番，什么“宋王智慧天下第一”了，什么“宋王口才无人能敌”了，什么“宋王年纪轻轻远超同辈”了，总之就是一边恭维赵棫，一边又偷偷看着赵桓，显然是想看赵“白小虎”生气的模样。
    这个“白小虎”，一来就是搞风搞雨的，显然不是个善茬，虽然他们看在完颜吴乞买的面子上称呼他一声“金龙王”，但内心是不是真的尊重，就不是完颜吴乞买能管得了的事了。
    赵桓扫了一眼，同时发现了有些惊喜的赵棫，内心冷笑。
    金国这些人可真是会作死，自己出使高丽目的是在金国失去中京城后逃去高丽，让两国内部互撕，的确没安什么好心；但若是赵棫出使，他很可能会在高丽国仔细布置，回头让金人离不开他，正式成为他的从属，从此再没有自由和自主。
    不过赵棫去高丽对大宋来说有利有弊，利好是中京城没有了赵棫这个拦路虎，大宋要把金人赶出燕山就容易了很多；弊端则是赵棫很可能会压住金国，制止金国和高丽内讧。
    这个利弊很难权衡，整体来说对大宋没有明显的好处。
    当然，这些都是在赵棫和赵桓都不死的情况下。
    “多谢各位美誉！”
    赵棫脸上无比谦逊，但又藏着无比的得意，连连对着两边抱拳。
    “我赵棫何德何能当得大家如此称誉？不过为国家大事尽心尽力，我一定不敢懈怠；若文王真的让我出使高丽，我有六成的把握逼高丽人出兵，有九成九的把握把高丽并入金国！”
    赵棫说完，一脸荣辱不惊的坐下，故意不去看赵桓，也不再看其他人的表情。
    但越是如此，在众人眼中反倒越显得谦逊、识大局，越被人称赞。
    “既然如此，本王也支持宋王前去出使，祝宋王马到成功！”赵桓大度的说道。
    真的很大度，很干脆，干脆得众人又是一愣，觉得这“白小虎”有些不按套路出牌啊！
    人家说你不如赵棫，而赵棫是你的死对头，你不应该着急吗？不应该跳脚吗？不应该愤怒无比吗？
    怎么就这么“愉快的”认输了呢？
    于是众人又转头看向赵棫，发现赵棫脸上果然由晴转阴，正一脸阴沉地盯着“白小虎”。
    去，他当然要去的，但这机会他自己争过来是一回事，跳了别人的坑而不得不去又是另外一回事。
    完颜昌一脸的鄙夷：“金龙王还真是能屈能伸啊！古人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金龙王颇有自知之明，至少胜了一半。”
    “哈哈哈！”
    完颜昌话音一落，底下就有不少人小声发笑，完颜昌随之大为得意。
    赵桓惬意的饮了一杯酒，毫不理睬。
    完颜吴乞买深深地看了赵桓一眼，而后转头看向赵棫：“宋王殿下，军情紧急，不知宋王殿下几时出发？需要带多少人？”
    赵棫起身道：“为了避免图中节外生枝，我还是秘密出发的比较好，时间由我自己定！”
    说着，还若有所指的看了一眼赵桓。
    “宋王殿下放心！如今是一条船上的人，你若是为了大局去出使高丽，我白小虎保证不再与你计较半分！况且如今中京城里只有我孤身一人，刚收的十几个随从还都个个带伤、本事一般，你大可放心！”
    赵桓冷冷的说道。这个时候她不得不表态，万一赵棫自导自演了一出行刺的伎俩，那一定是所有人都会首先怀疑他，所以他必须先得把自己撇清。
    赵棫又得意地扫了一眼赵桓，没有接话，而是继续向完颜吴乞买说道：“至于带多少人，也不必太多，百人足矣！不过我希望能把刘正彦和耶律余暏两位调给我，我有大用！”
    “这……”
    完颜吴乞买有些犹豫。
    刘正彦本来就是赵棫的铁杆心腹，赵棫要出使高丽，不可能不带刘正彦，这倒好理解。
    可耶律余睹是辽国降将，赵棫把他带过去要干什么？
    况且，耶律余暏也未必会愿意，因为它本身就不怎么爱出头，完颜吴乞买若是强逼的话，对其他降将也会造成很不好的影响。
    这时，他下意识看向耶律余睹。
    “末将愿意随宋王前往！”出乎众人意料，耶律余暏起身直接应诺。
    完颜吴乞买的目光在耶律余睹身上停留了一息，随后笑着赞赏：“耶律将军愿意前往那自然最好，将军放心，无论出使成与不成，将军下次归来便先记一大功！”
    “多谢文王殿下！”耶律余睹脸色大喜，随后坐下。
    完颜吴乞买心中则是一黑。
    耶律余睹大喜是正常的，但他没有跪地谢恩，这就证明他心中并不是真的喜，或者是有喜无惊、事先料到。
    这喜色是装出来的！
    完颜吴乞买的火眼金睛立刻发现了耶律余睹的蹊跷，他的眼神不经意扫过赵棫，却没有从赵玉脸上有所发现。

 第452章 最糟糕的事

    “文王殿下！既然出使高丽的事确定，那就说说眼前的事吧。”
    赵棫、刘正彦、耶律余睹出使高丽之事已定，赵桓不再多说什么，转过了话头。
    出使高丽是赵桓主动提出的话头，目的一是刺探金国与高丽的关系，二是打算自己亲身前往高丽布局，让金国与高丽内讧，但没想到赵棫把这件事揽了去。
    这样也好，赵棫出使高丽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到陈箍桶的耳朵里，陈箍桶一定会抓住机会沿路刺杀，这比在中京城杀掉赵棫把握要大得多。
    接下来要商议眼前对付大宋的事，这才是这场宴会的主题。完颜吴乞买不惜一切代价拉拢赵桓，一是要对外做出个“千金买马骨”的姿态，二就是看看完颜宗雄所说的“足智多谋白小虎”究竟有没有什么妙计来应对眼前的局势。
    同时，完颜斜也、完颜娄室、完颜希尹、完颜宗翰、完颜阇母等金国的军方大佬全部到齐，也不是来陪他们大金国新晋的“金龙王”吃饭喝酒的，而是要看看“白小虎”究竟有没有真材实料。
    这五个人心里很清楚金国目前面临的危机，但他们已经没有办法反败为胜。所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他们需要接受新的主意来启迪自己。
    所以，听到赵桓主动进入主题，完颜吴乞买等人眼前就是一亮，这再次证明了眼前这位“金龙教主白小虎”的确是个聪明人，既然早就猜透了自己的心思，看来今天没有白白浪费时间。
    但完颜吴乞买何其精明，虽然赵桓主动挠到了他的痒处，但他还是要施一施障眼法，虚晃一枪再说。
    “金龙王远道而来，今天职位金龙王接风洗尘，不谈军务！金龙王，我等一起敬你一杯！”
    完颜吴乞买大笑着举杯就要饮。
    “慢着！”
    赵桓把手掌盖在了酒杯上，向着完颜吴乞买说道：“文王，白某人不是酒囊饭袋！如今天下危如累卵，金国虽强，但只剩下中京一座城池，东南西北都被宋朝占领，依然是十面埋伏。我白某人来这里是来做大事的，可不是来打秋风的！”
    “好！金龙王说得好！”
    完颜吴乞买端着酒杯走下丹陛，来到赵桓的面前，先满怀激动的夸了一句，随后露出满面愁容。
    要来了！
    赵桓一看他模样，就知道完颜吴乞买决定说正事了。
    “不瞒金龙王！我金国如今的确不太好，不仅不好，反而十分糟糕……只是不知从何说起！”
    说完翻翻眼看了看赵桓。
    赵桓了然，完颜吴乞买不是不知从何说起，而是想让赵桓先说——这就开始试探自己的见识了。
    “能有多糟糕？”赵桓摇摇头无所谓地道，“金国拼尽全力灭了辽国，死伤大半，如今剩余的女真各部猛安谋克，如果我所料不错，最多只有四万人！”
    最多四万人！
    完颜吴乞买睁大眼睛看了看赵桓，脸上除了微微的诧异并没有别的表情。
    但完颜斜也等人就不同了，眼睛里分明写着震惊，看着赵桓就像看妖怪一样。
    “哈哈！金龙王何出此言？我大金还有十万大军……”
    “十万大军中包含了其他各族，至少一半是辽国降兵，另外还有一万多人是其他部落的女真人，军心不稳，可对？”赵桓打断了完颜吴乞买。
    完颜吴乞买脸色冷了下来，眼神锋利无比投向赵桓。赵桓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但如此军事机密竟然被一个刚进中京城的人随口说了出来，这就太可怕了。
    要么有人暗中通风报信，要么“白小虎”还有别的身份，甚至跟宋国有关！
    “金龙王可以如此确定？”
    完颜阇母雄健的身躯绕过桌案走向赵桓，端着酒杯的手紧紧扣着，显然心中已经有了一些杀意。
    “看来是被我猜对了！”赵桓笑笑，不以为意。
    “至于怎么猜到的，其实很简单——这些都是天山勇告诉我的！”
    天山勇？
    完颜吴乞买、完颜阇母等人既有了一丝两人，又全都心中一颤。
    赵桓继续说道：“不过我重点想说的并不是四万这个数字，而是消息的来源。”
    “天山勇能猜到这个数字，而且看样子还很准确，那就说明中京城的实力绝对早就在宋朝的掌控之中。”
    “五万辽国降兵只是投降了几个月而已，应该还达不到能为金国拼死效力的地步吧？所以一旦真的金宋决战，真正能用的兵力也就四万猛安谋克，最多再加上那一万多其他部落的女真人。”
    “五万人！偌大一个中京城只有五万能战之师，而且宋朝还对此知之甚详，各位不觉得十分危险吗？”
    “中京城有十万宋军，东边的女真故地有二十万宋军，西边的右北平城有二十万宋军，南边的榆关有十万宋军——中京城的四面加在一起有宋军六十万！”
    “六十万人围着一座只有五万守军的中京城，而城中的降兵、百姓还内心不稳，看起来的确很糟糕！”
    “当然，更糟糕的事还有，那就是女真各部的女人和孩子全都落到了宋人手里，大金的勇士虽然勇猛，但全都成了孤家寡人……”
    完颜吴乞买等人脸色有些灰白，每个人都喘着粗气。
    这些情况，他们比赵桓知道的更清楚，但却没有人向赵桓这样毫不加掩饰地说出来，一是因为每次说这些的时候心口都有些痛；二是因为他们是军中高层，他们必须要稳定军心。
    而今天被赵桓当众揭开，既让他们有些措手不及，也让他们有些惊惧。
    但赵桓却继续说道：
    “但我倒觉得，这些事情虽然足够糟糕，但并不是最糟糕的！”
    “我在宋国生活过很多年，太了解宋人了，像今天中京城面临的这种情况，宋人一般只有两种决断：第一，派使者前来说降，不费一兵一卒拿下中京城，灭掉金国；第二，如果他们没有派使者，那就说明他们决心要彻底灭掉金国——而且不是简单的灭掉，是要把金国人全部杀光！”
    “各位，你们看，是不是很糟糕？而且我没猜错的话，宋国前几天既然已经拿下了上京城，那么中京城他们也等不了几天了。”

 第452章 三策

    赵桓的话，让在场的许多人都有些呼吸急促，他们看向赵桓的眼光也充满了复杂。
    忧愁、痛苦、纠结、生气、愤恨、恼怒……都有。
    “金龙王果然慧眼如炬、洞若观火！”
    完颜吴乞买还没想到如何开口，完颜希尹又来到赵桓的面前。
    “金龙王刚才所说，的确都是我大金国最大的危机，为此，文王和几位大帅都夜不能寐。”
    “完颜希尹不才，虽然是大金国相，但对此情形除了随时准备对抗宋军攻城，也是毫无办法！”
    他又转头看向赵棫：“宋王倒是提了些建议……这个暂且不说吧！金龙王既然已经洞悉局势，想必也早已腹有良谋，还请教我金国！”
    说完便俯身对着赵桓一拜，而且拜下之后也不起身，就这样弓着身对着赵桓。
    “师兄请起，白小虎愧不敢当！”
    赵桓急忙将完颜希尹扶起，一脸真诚地说道。
    而众人听到“师兄”两个字都是大惑不解，就是完颜希尹本人也有些疑惑。
    “师傅玄武萨满终生没有收徒，即便是我也只是在临终时才有了决定，正式收我为衣钵传人！”
    “不过，在师傅最后的关头，他却也是忍不住念叨师兄你，说你是除了我之外他老人家最看好、最想收为弟子的人。他还交代我，让我见到你时问你一声，你若愿意，便是他的徒弟，也是我的师兄！”
    赵桓这话倒不是纯粹的拍马屁，而是玄武萨满的真实想法，他真的一直很想收完颜希尹为徒，只是完颜希尹离开葛仙洞后便再也没有回去，才让玄武萨满只能念念不忘而不得。
    当然，“衣钵传人”是不可能的，玄武萨满一直用傀儡术延续自己的生命，他不会将衣钵传给任何人。
    噗通——
    赵桓话音一落，完颜希尹对着北方便跪倒在地，眼泪直流。
    “没想到前辈临死还在挂念着我完颜希尹，能成为玄武萨满的弟子，是我完颜希尹一生的荣幸！”
    “从今以后我便敬玄武萨满为师，这三个头暂且先纳下，有朝一日身临葛仙洞避当重献大礼！”
    说完，砰砰砰三个响头陆续落在地上，看得在场众人感慨不已。
    说起玄武萨满和完颜希尹的缘分，在场的许多人都有所了解，完颜希尹也可算是得了玄武萨满的真传，两人早就有了师徒之实，只缺师徒之名。
    这也就是当初玄武萨满背叛了自己的师傅，所以他本人才终生不肯收徒，完颜希尹早就成了玄武萨满的得意门生。
    “恭喜国相！贺喜国相！”
    “恭喜国象成为玄武萨满的高徒！”
    道贺声络绎不绝，完颜希尹激动莫名。
    虽然玄武萨满人品上不怎么好，但他活了将近两百年，在大鲜卑山乃至乌桓山都声名赫赫，成为一代传说，所以能成为玄武萨满的徒弟自然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
    不过完颜希尹不是个炫耀的人，他只是略略对着众人回礼，随后便看向赵桓。
    “拜见师兄！”
    赵桓躬身施礼，嘴里念着“拜见师兄”，心中却说“这一礼就算是刚才还给你的，咱们谁也不欠谁的”！
    完颜希尹虽然天才熠熠，但毕竟还是他赵桓的对手，他尊重任何对手但却不会给任何对手行礼，即便是对完颜吴乞买也只是行平级见面礼。
    “师弟！多谢师弟带来师傅的消息，了却我今生一大遗憾！”
    “师兄客气了！师傅说师兄算无遗策，嘱咐我多多向师兄请教！”
    “师弟过谦了！大金国能得到师弟辅佐，有如西蜀得诸葛亮！”完颜希尹快速扫视了一眼当场，又向赵桓问道，“师弟！师兄我挂念金国安危，师弟既然已经洞察局势，想必已有良谋，愿闻其详！”
    赵桓看了一眼赵棫，道：“若我猜测不错，宋王想必为金国出了上中下三策，上策是绕过草原直奔西域，以西域为根基转身回攻宋朝；中策是拉高丽人下水，再趁机兼并高丽，以三韩之地为根基反攻宋朝；下策是远走海外。不知可对？”
    “金龙王果然奇才！”完颜吴乞买听完忍不住大加赞赏，赵桓关于赵棫上中下三策的猜测，简直要把他惊倒在地，若不是信得过在场的众人，而且这件事只有少数几人知晓、并未外传，他绝对会以为有人偷偷告诉了“白小虎”。
    完颜斜也、完颜娄室、完颜阇母等人也是暗暗吃惊，他们发现他们对“白小虎”还是太过小看了，就冲对方刚才的见识和对赵棫上中下三策的猜测，此人就比完颜希尹还要高一筹。
    然而这“白小虎”还不知道可不可靠，金国有了这号人物，也不知最终是福还是祸。
    当然，所有人都没有说赵桓究竟有没有猜对，赵桓立刻就察觉到，自己的猜测可能有些出入，但大体是对的。
    “师弟上中下三策竟然猜对了两策，师兄我自愧不如！”
    果然，完颜希尹心悦诚服地向赵桓解释。
    “师弟上中两策都猜对了，不过下策却猜错了，宋王并没有提议让我们远遁海外，而是建议我们化整为零潜入宋朝，从内部颠覆——当然，经过我们一致表决，已经否定下策。”
    说到这里，完颜希尹思忖片刻，抬头向完颜吴乞买等人说道，“不过，金龙王所说的下策倒是可以替补宋王的下策，宋朝既然能用海船深入我女真腹地，我们也可以把眼光放得更远更大。远的不说就说近的，高丽之南的倭奴国如今也是战乱不断，或许可以作为后路。”
    完颜吴乞买等人相视一眼，默然不语，显然对这条后路难以接受。
    赵桓轻轻一笑：“各位何必为难自己？只有小孩子才要选择，我金国并非三岁小孩，而是勇猛无匹的善战之国，自然是全都要！”
    “以我之见，金国困守孤城实在很不可取，若不趁现在宋国准备未妥尽快离开，再过些日子十有八九要遭受宋国的围攻而损失更多人马。”
    “所以，何不多管齐下：令一部分老弱妇孺北上大鲜卑山隐藏，其他精锐兵分三路，分别谋取西域、高丽和倭国，只要有一个能成金国便不灭，若是都能成则二十年之内必然灭亡！”

 第453章 真龙

    竟然是兵分四路！
    一路偷偷北上大鲜卑山为女真留下根基，三路分头开疆扩土寻找新的希望。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很大胆的建议，这将彻底改变金国的未来，大殿内包括赵棫在内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金龙王！金国如今本就人口不多，再兵分四路，每路只有一万余人，岂不是刚好被人各个击破？呵呵！金龙王这是安的什么心？”
    沉默中，赵棫的声音突兀响起，落在大殿上说不出的刺耳，完颜吴乞买等人脸色陡变，完颜昌等几个本就对赵桓心存疑虑的人更是面露怒意。
    “嘿！我只提建议，听不听我说了就不算，所谓言者无罪，你这么挤兑我没有任何意义，只能显示你的见识浅薄！”
    赵桓丝毫没有受赵棫恶意揣测的影响，面色不改。
    “你们若是觉得我刚才的建议居心叵测，我想反问大家：难道合并一处就是上策吗？女真族失去了女人和孩子就是失去了根，中京城中原本辽国的百姓又大多逃亡，根本不足以支撑金国的明天，四万女真人即便是聚在一起，一旦遇到战事还不是死一个少一个？又能比被人各个击破强出多少？”
    赵桓说完，扫视了一眼完颜吴乞买等人，看到的是一片阴郁。
    没错，对于如今的金国来说，一个四万人和四个一万人，并没有本质的区别，遇到大股的宋军大概率的结果都是全军覆没。
    甚至，如果拆分成四个一万人，能保住金国根基的可能性至少要提升几倍。
    刚才脸色大变的在场众人，想通了这一点后，脸色马上又变了回来，许多人甚至略带不满的扫了赵棫一眼；本想要发飙的完颜昌等人也悻悻地闭了嘴，继续堵心。
    赵棫脸上有些发红，被赵桓抢白了一句也没好意思还嘴。
    赵桓嘴角勾出一丝微笑，又道：“其实，我之所以说出刚才那一席话，完全都是出于公心，是真心想让金国永存！”
    “还是那句话，金国如今的危机有两个，一个是眼下的一个是长远的。眼下的危机就是宋朝绝不可能放弃中京城，而是在等四面合围，也就是说他们随时都有可能发起围攻。而长远的危机，就是女真无后。”
    “所以建议先撤出中京城保存实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随后将仅存的老弱妇孺藏到大鲜卑山，以待有朝一日东山再起。”
    “而我之所以建议分三路攻取高丽、倭国和回鶻，原因也各自不同。”
    “先说高丽，原因想必大家都知道，那就是高丽距离中京城最近，进可攻退可守，是金国最好的选择。”
    “再说倭国，是因为倭国处于大海之中，有着天然的屏障。即便是宋朝有大海船，我听说也是沿着海边才敢出海，并不敢贸然进入大海深处，相比高丽更加安全。”
    “同时，倭国虽然是海岛但物产丰富，经过千年的发展人口也不算少；那里还有着大量的女人可供女真传宗接代，最多三五十年，金国便能恢复元气。”
    “至于回鶻，那里虽然都是戈壁，但听说也有不少美丽的绿洲，回鶻本就与北方各族一脉同源，可联合可吞并，将是对付宋朝的一大利器。”
    “所以，虽说是兵分四路，其实大鲜卑山那一路有九成九把握可保安然无恙，高丽这边也有七成的把握；倭国人身材矮小，只要金人能登上海岛就有六成希望取胜；至于回鶻，听说原本金国就与之有过约定共同伐宋，这两年他们与宋朝之间也战火不断，尤其是西夏灭国之后回鶻深感唇亡齿寒，对宋朝的忌惮更是无以复加，此时去投奔回鶻，他们一定待为贵宾，金国最大的风险其实来自于草原各部的拦截。”
    赵桓向完颜吴乞买抱了抱拳：“文王，我白小虎出谋划策，总是喜欢着眼于根基，而不屑于弄险。刚才一番言论可能会有所不周或得罪，但确实出于真心，我能为金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最多再加上冲锋陷阵而已。”
    “想说的话已说完，这杯酒借花献佛，感谢文王的招待！不管最终金国选择哪条路，只要与宋朝对抗到底，我白小虎就绝不敢背弃盟友，永远站在金国这边！”
    说完，端起酒杯看着完颜吴乞买。
    “金龙王不愧是金龙王！”
    完颜吴乞买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也端起了酒杯对着赵桓大加赞赏。
    “听说，龙乃神兽之首。孔子曾说龙：鸟，吾知其能飞；鱼，吾知其能游；兽，吾知其能走。走者可以用罔，游者可以为纶，飞者可以为矰。至于龙，吾不能知其乘风云而上天。”
    “曹操曾说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方今春深，龙乘时变化，犹人得志而纵横四海。龙之为物，可比世之英雄。”
    “金龙王，乃是真龙也！”
    完颜吴乞买毫不吝啬溢美之词，把赵桓狠狠地夸了一通，最后甚至说赵桓就是真龙。
    这让赵棫内心十分不甘，也十分不满，这个天下真龙本应该只有他一条，那条“假龙”赵桓自己还没除掉，现在又多了一个劲敌。
    这真是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其实，兵分四路的想法他的确想不到，因为大鲜卑山不在他手里；但兵分三路的想法他原本是想过的，不过后来想想又放弃了，因为他并不是真心要相助金国，而是见金国势落，想把金国当做跳板转而去谋取高丽而已。
    所以，眼见完颜吴乞买明着夸“白小虎”，其实在暗示“白小虎”比他赵棫更强，赵棫确实有些不甘心。
    “这杯酒，的确是不同凡响！普普通通的一杯酒水，此刻我却感觉犹如四海之重！金龙王，我完颜吴乞买真心敬重您，请！”
    完颜吴乞买率先一饮而尽。
    “我完颜斜也，也认可金龙王！先干为敬！”
    完颜斜也也跟着一饮而尽。
    随后完颜阇母、完颜娄室、完颜希尹全都向赵桓敬酒，赵桓也将杯中酒印下。

 第455章 推恩令

    大殿上的酒宴并没有持续太久，赵棫只喝了一杯便告退，随后完颜昌等人也都告退，赵桓便随之离开。
    他知道，完颜吴乞买等人现在一定急于想要推演自己的建议是否可行，而他虽然已经被完颜吴乞买认可，但毕竟不是完颜部的人，还无法得到完全的信赖。
    所以他便很识趣的离开了。
    大殿里，只剩下完颜吴乞买、完颜斜也、完颜阇母、完颜希尹、完颜宗干、完颜宗翰、完颜娄室七位，代表着金国的最高核心。
    连完颜昌、完颜宗雄等人都没资格留下。
    “你们怎么看？”
    完颜吴乞买坐在上位，心里不知在想着什么，眼睛却在不停地打量其他六人。
    其实“白小虎”刚刚只说了金国面临的外部困境，内部的困境却是任何人都只字未提。
    这就是赵桓和赵棫聪明的地方，知道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
    外部的困境怎么说都可以，毕竟这个前提是大家都在同一辆战车上，能让所有人都同仇敌忾，有益而无害。
    但内部的困境就提也不能提了。
    什么是金国内部的困境？
    完颜阿骨打死了，没有留下遗旨，能继承皇位的人又太多了，完颜吴乞买虽然有资格、也得到了绝大多数人的支持，他自己也有信心带着金国走出困境，但毕竟他还是要脸的，绝对不能让完颜部的人说他抢了自己侄子的皇位。
    因为按照规矩，应该是完颜阿骨打的嫡长子完颜宗峻继位，而不是他完颜吴乞买，更不是庶长子完颜宗干。
    但“白小虎”刚才的建议，全能两全其美，既能解决外部困境，也能解决这种内部困境。
    这就是赵桓信心十足的原因，也是完颜吴乞买、完颜斜也等人对“白小虎”最为惊喜的地方。
    兵分四路，那自然就需要有四个主帅，这样一来，完颜吴乞买、完颜宗峻、完颜宗干就有了同时继位的可能。
    完颜吴乞买问出了五个字，在座的六个人仍旧全都一言不发，见此情形，完颜吴乞买反而知道了他们的心意……
    中京城宋王府。
    赵棫一脸阴郁地站在书房窗口，望着皇宫的方向。
    他脸上怒气未消，显然对于“白小虎”威胁他的地位、打乱他的节奏、还肆无忌惮与他作对，表示强烈不满。
    刘正彦小心翼翼的站在赵棫身后，他今天虽然都不在场，但也已经听说发生了什么事，对“白小虎”这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也很是不满。
    “殿下，要不……咱们派人暗中……”刘正彦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现在还不行！在中京城里刺杀，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我们，到时说都说不清楚！”赵棫摇了摇头。
    “那难道就让他这样嚣张下去？”
    “他休想！”赵棫眼睛里杀气迸发，“刚才在大殿上他提出了四路分兵等建议，如果我所料不错，完颜吴乞买他们绝对会同意，这会儿应该快要商量出个结果了！等离开了中京城，我自然会让这个白小虎好看！”
    赵棫把金殿上发生的事粗略说了一遍，当然，他自己丢脸的情节被自动忽略。
    刘正彦有些不解：“完颜吴乞买如今大权在握，他怎么会同意把金国拆分成四路呢？”
    “他不同意又能怎样？”赵棫没好气地道，“白小虎这一招十分高明，此人谋略已经不亚于我，着实让我寝食难安！”
    刘正彦低头想了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请宋王解惑，这一招高明在何处？”
    赵棫问道：“你可听说过推恩令？”
    刘正彦点了点头：“汉武帝为了削藩，听从主父偃的主意发布推恩令，诸侯王死后，不仅嫡长子能继承爵位，其他儿子也都能获得一份土地成为新的诸侯。这样长此下去，诸侯王的封地就会越来越小，削藩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没错！”赵棫点了点头，“白小虎的计谋与此有异曲同工之妙，这不是阴谋，而是阳谋，没有办法破解！因为就算诸侯王的嫡长子不同意，奈何他的兄弟们个个都会拼命促成，所以削藩的问题不再是朝廷与诸侯的较量，而是诸侯王的嫡长子同他们的兄弟们的较量——关键是他们的兄弟们还有朝廷的支持！”
    “白小虎的这一招就是一样的道理，完颜吴乞买就算不想同意，但其他人却个个都在向往，最终还是不得不为之！”
    “原来如此！”刘正彦闻言恍然大悟。
    赵棫又道：“其实这些金国人原本都知道，只是没有人敢提而已，毕竟分裂国家的罪名没有人能担得起。谁知冷不丁出来个白小虎，先是在中京城内外大闹了一通，得了一个肆无忌惮的名声，而后就在大殿上将此事就这么这么毫无忌惮地提了出来，反而让金国人更能接受……”
    “我现在反倒更加疑惑，这个白小虎来中京城究竟是什么目的？他又究竟是什么人？”赵棫微微眯起了眼睛。
    刘正彦一愣：“难道他不是来帮助金国的，而是来对付金国的？”
    “难以确定！”赵棫不置可否，“还是要先弄清楚他的身份，我总怀疑他可能跟赵桓有关……不过玄幽不可能撒谎，毕竟他自己连命都丢了，不太可能是白小虎的人。此事让我十分头疼！”
    ……
    中京城一座大宅子前，一群金兵把天山勇等人带到了门前便突然离去，连声招呼都没打。
    天山勇等人倒是一愣，虽说刚才这些人态度本就不好，但也不至于走了连句话都不说吧？
    他抬头看下这座宅子的大门，门上没有牌匾，干干净净。
    不过，他记得很清楚，这座宅子就是曾经耶律得重的王府，他来这里不下千百次，对里面太熟了。
    “这里就是金人答应给教主的王府，咱们进去，先把里面收拾收拾！”
    天山勇招呼众人便往里面走。
    “站住！什么人？”
    突然间一声大喝，从门内走出两名卫士，看模样应该是辽国降兵。
    天山勇有些不悦，他对这些投降的人十分愤恨，脸上自然做不出笑来。
    “这里是金龙王府！我们是金龙王的人，来这里自然是要接管府邸！”
    “呸！什么金龙王？难道没人告诉你，这里面住的是耶律得重的老婆和女儿，如今都是勇王的妾室？你们真敢往里面闯？”

 第456章 陷害

    “什么？”
    耶律得重的妻子和女儿，勇王的妾室？
    天山勇一惊，心头犹如一道炸雷轰下，使得他踉踉跄跄后退数步。
    耶律得重是他的恩主，虽说恩已经偿还，但情谊却永远不朽，此时得知他的妻子女儿成了死敌的妾室，让他万难接受。
    耶律得重是与金兵死战而亡，上京城一战手刃金兵数百，他的几个儿子更是个顶个的好汉，虽死但无疑孬怂，无愧于大辽列祖列宗。
    耶律得重的妻女，不应受此侮辱。
    砰——
    天山勇带人拼命一撞，将两个门卫挤到了一边。
    “滚开！我要进去！这里已经是金龙王的府邸，没有任何人能拦我！”
    说完，举步便向里跨。
    这里隐约还是以前的模样，只不过冷清了些，也破败了些，前庭除了两个门卫几乎看不到人，许多花草树木因为无人打理而枯败凌乱，许多阶石栏杆因为缺少打扫而残破不堪，只是过了几个月而已，这里已经再没有往日的繁华。
    天山勇看得一阵心酸，心中有些痛楚。
    “天山勇！你不要后悔！别以为你投奔了新主子就能还像以前那样强横，金龙王再厉害也比不上勇王，你敢闯进来，勇王必定不会放过你！”
    两个门卫被天山勇撞了一个踉跄，好不容易才占稳了身形，感受到天山勇身上尚存的勇力，两人眼中有了一丝畏惧。
    耶律得重麾下大将宝密圣、天山勇，个个勇猛善战，都是杀出来的名声，辽国军士哪个不知？他们两个可不敢硬刚。
    “滚！”
    天山勇怒吼一声，令人将两个卫士扔出门外。
    “天山勇！念在曾经同是辽人的份上提醒你，勇王府的小将军还在里面，你可不要找死！”两个门卫在外面大喊，但慑于天山勇等人的威势，不敢进门。
    “你们还知道曾经是辽人？现在竟然替他人做狗，糟蹋曾经的主母，你们还有没有羞耻？”天山勇怒目而视，吓得两个人不敢直视。
    两个卫士嚅嗫，便往后退边说：“辽国又没给我们什么好处，反而经常克扣军饷，你又不是不知！我们也是为了活命，做狗总比死了强。你好自为之！”
    说完两人结伴逃之夭夭。
    “走！进去！”天山勇一挥手，一瘸一拐地快步向里走。
    “将军……大哥！不可！”
    十几个亲兵拦住天山勇，死活不让他往里走。
    天山勇大怒：“干什么？里面……主母他们……”
    他抬头向里面看去，说道最后声音渐渐弱了下来。
    “大哥！缘分已尽，里面的已经不是主母了，不可再闯入！”亲兵们苦苦哀劝。他们刚才听得真真切切，完颜昌的儿子在里面，干什么不言而明，此刻闯进去，里面怎么可能没有护卫？万一遇到，以天山勇的脾气，难免一场争斗，他们谁都好不了。
    “怕他个鸟！”天山勇愤愤不平，“欺人太甚！”
    金人自打进入中京城，每天都在杀人、糟践辽国遗民，契丹宗室女人已经全被金国大将们瓜分殆尽，尽成玩物，这是整个辽国、是全部辽人的耻辱。
    哗哗哗——
    宅院里突然想起一阵甲胄声，一群辽国降兵围来，少说三五百人，为首一人十分雄壮，手持长戟，看起来是渤海人，但天山勇不认识。
    转眼之间，天山勇等人都被围住，为首那长戟大将大步走到天山勇面前，直视良久，眼神中露出复杂，最终化为坚定。
    “他们……擅闯府邸，竟然敢对小将军出手，罪在不赦，拿下带走！”
    “你们是什么人？”
    天山勇皱了皱眉头，意识到了不对，对方说他“对小将军出手”显然是栽赃陷害，毫无疑问他们落进了一个圈套。
    他没有叫什么“冤枉”、“诬陷”之类的话，对方既然布置好了陷阱，就不会听他喊冤，平白浪费力气，还不如弄清楚对方的来历，死也做个明白鬼。
    “不必多问！带走！”
    长戟大将不愿意与天山勇多说，挥挥手令人上前拿人。
    “慢着！”天山勇大喊一声，死死地盯着面前那人，一字一句道，“你们曾经也是辽人，我只想明白怎么回事！”
    长戟大将眼皮跳了跳，脸上有一丝痛苦，没有说话。
    “你们不要怪我们，我们也不想，是有人想拿你们出气！”一名降兵突然道。
    完颜昌！
    天山勇闻言立刻明白了过来，“白小虎”和完颜昌的冲突此时已经传遍了中京城，想要拿他们出气的人最可能就是完颜昌，而且方才两个门卫也说了，里面是完颜昌的儿子。
    现在想想，那两个门卫就是要激他闯进来。
    不过，面前这队降兵为什么不等他闯到内院再动手拿他们？这样岂不是更能嫁祸自己？
    他有些搞不懂。
    “大抃！调你来是让你抓人的，你在这废什么话？”
    就在这时，一个嚣张的声音从后院方向传了过来，天山勇等人转头看去，只见一个二十来岁的金国少年贵族，一左一右搂着两个女人，两只手分别把玩着胸前。
    那两个女人衣衫单薄，几乎不能蔽体，脸上泪痕已干，双目无神，宛如两具行尸走肉，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
    “四夫人！大小姐！”
    天山勇目眦欲裂，反手捉刀就要上前，却被那名长戟大将，也就是金国贵族少年口中的大抃死死摁住。
    天山勇再次奋力拔刀，这次他使出了十成力气，谁知还是不能动弹分毫。
    对方的力气，远在他之上。
    这是一个高手！
    天山勇冷静下来。辽国比他厉害的高手有很多，但每一个自己都应该听说过，这个大抃年纪轻轻，他确定自己所知的高手里没有这号人物。
    他死死地盯着大抃的眼睛，满是愤恨、不甘、不屈，还有无尽的怒火。
    “哈哈哈！辽国没了！没了！啊——”
    就在这时，陡变突生，耶律得重的大女儿看见天山勇后突然疯狂起来，狠狠地咬向羞辱着她的金国贵族少年的脖子，顿时一股鲜血喷出，疼得那少年怒嚎不已，一掌将她打出老远，又转身噌一声拔出身边侍卫身上的一柄刀来，照着女人身上连砍，一连砍了三五十刀，直到刀下尸首看不出人形。

 第457章 大抃

    杀了耶律得重的女儿还不罢休，那少年提着刀满身血污转过了身，看向另外一个女人，耶律得重的第四个小妾。
    “饶命……放过我……我什么都听你的了……我会很听话的……”
    噗——
    女人得连连求饶没有赢得少年的半点恻隐之心，手中刀一挥洒出一片血光，随后女人的头便高高飞起，又咕噜噜滚落在地，刚好落到了天山勇的脚下。
    “小子！你不得好死！”
    天山勇瞪着猩红的双眼，咬碎钢牙。
    “呸！”
    少年向着天山勇啐了一口，大声道：“你们辽人都是一群贱人，我十几万大金勇士全都死在你们的手里，早早开城门投降，哪里还有这么多事？二十万金兵加五十万辽兵，荡平宋朝绰绰有余，那时候整个天下都是我大金的，多好！”
    “偏偏你们！耶律淳、兀颜光、耶律得重……都是你们这些人坏了我大金的根基，一直被宋朝趁虚而入抓了我女真的女人和孩子！你们该死！宋朝人都该死！”
    少年恶狠狠的声嘶力竭，仿佛内心有无穷的怨气，想要把整个天地都毁灭。
    那满身满脸的血，衬着他狰狞的脸，仿佛从地狱里逃出来的恶鬼一般。
    旁边，长戟将军大抃，闻言深深皱起了眉头，而他手下的那些辽国降兵不少人已经向少年投去了厌恶的眼光。
    少年刚刚的话，说辽人都是贱人，分明把他们所有人都饶了进去。
    更不要说天山勇和他的十几个亲兵，个个看着少年都愤恨异常。
    少年继续大声骂道：“还有那个白小虎，区区一个穷山恶水里的刁民，以为手底下有几个人就了不得了？”
    “我呸！”
    “那就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初生牛犊不畏虎，连我的父王都敢得罪，该死！该死！我一定要杀了你们，杀了他，你们通通都活不成……”
    “小兔崽子你胆子倒不小，小爷连你老子都敢杀，你是不是觉得你脖子更硬？”
    少年话音未落，门外响起了一道懒散的声音，哒哒的蹄声越来越近，很快一匹硕大的白狼稳稳迈着步子进了府门，随后一匹庞大的白驼鹿低着头、脑袋擦着上边的门框进了院子中。
    白驼鹿上，赵桓扛着金龙正眯着眼打量着院子里的人，先看了看大抃，眼中露出一丝惊疑；随后又看了看那少年，身上猛然发出一股杀气。
    少年、金龙、白驼鹿、白狼，四者之间气势相得益彰，将院子里除了天山勇等十几人之外的所有人，都震慑的情不自禁后退了几步。
    “好强的气势！”
    大抃心中大吃一惊，今天他听白小虎的名字听了无数遍，自然知道进来的是谁，但他却万万没有想到眼前的白小虎跟他想象中的白小虎差别甚远。
    他还以为白小虎是一个纨绔无赖的青年高手，虽然武功超群，但其狂妄的性格总不难让人对付。
    然而见到真人他才发现，真实的白小虎太过复杂，真就像神龙一样让人琢磨不定。
    就说此刻白小虎身上的气质，两分杀气、两分霸气、两分傲气、两分邪气，外带一分侠气、一分正气，这是怎样一个人才能让这四种气质凝聚在一个个体上？
    外界传言有误，此人绝难对付！
    “大抃？”
    赵桓呵斥了少年一句之后，便直接无视了他，反而对着大抃面露惊喜，坐在驼鹿背上笑到：“大抃兄弟，听说你立志诛杀金人，为此不惜暗中行刺……好久不见，我还以为你死在金人之手，没想到你反而投靠了金国，如今你我更是能再得一见，实在幸甚！”
    言语之间甚是亲切，仿佛真的是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
    大抃脸色有些不好看，他是个实诚人，但却不是个笨人，瞬间便明白了赵桓的话意。
    果然不是个易于之辈，刚刚自己才诬陷了天山勇，没想到转眼这金龙王便给自己挖了个坑，还是一个无论如何都躲不掉的坑。
    说天山勇行刺完颜乌达补，即便确有其事，但毕竟完颜乌达补毫发无伤，完颜吴乞买一定会看在金龙王的面子上饶过天山勇，所以其实他对天山勇的诬陷是有破解之法的。
    但金龙王白小虎为他挖的坑却无处可防。
    他是辽人，几个月前被完颜阿骨打俘虏，又被完颜阿骨打屡次相劝，深感其诚意才最终投降金国。
    如今完颜阿骨打已死，他再经过已经没有了靠山，不仅升迁无望，平日里更是多受欺凌，要不然今天也不会被完颜乌达补呼来喝去做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
    “白小虎”的这句话，算是彻底把已经濒临水边的大抃推向了无底深渊，不管他大抃是否对金国忠诚，他都要饱受怀疑。
    太狠了！
    不择手段！
    大抃忍不住苦笑，内心多了许多悲凉，满怀忧虑的看了完颜乌达补、这个以心狠手辣但并无才能著称的完颜昌的二儿子。
    果然，完颜乌达补和他身边的金人，全都正一脸愤恨和怀疑地看着他。
    大抃又庄重地看向“白小虎”，不过他的眼中并没有仇恨——他本就是来陷害“白小虎”的，现在反过来被对方陷害，正是一报还一报，怨不得任何人。
    “怎么了大抃兄弟？刚分别几个月，难不成就不认识我了？”赵桓故意露出了不满。
    大抃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你……”
    “大抃！”
    大抃话音未落，完颜乌达补已经大叫了起来，指着大抃愤恨不已：“我明白了！我一切都明白了！我知道国主为何不明不白的薨了，一定是你！你就是潜入我大金的奸细，国主一定是你害死的！你还要害其他人，害我父王、害文王、害景王……你要把我大金的高官全都害死，是不是？”
    “我没有！”大抃大怒，忠于对着完颜乌达补反斥。
    “你没有？你到现在还不承认？”
    完颜乌达补气极反笑，指着赵桓道：“你刚才说你不认识他？他是第一次来中京城，为何会认得你？这么多人，他为何偏偏就一眼认出了你？”
    “你给我解释解释：为什么他偏偏就那么多人不认识、偏偏认出了你？”

 第458章 跟着我吧

    为什么？
    大抃看着咄咄逼人的完颜乌达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别说大抃本身就不擅长谋略，就算他是完颜希尹这样的人物，此刻也想不透“白小虎”为什么会认识他。
    就像他大抃的身世一样，本来他只是想报销大辽，可在辽国没有出人头地，反而被金国国主完颜阿骨打看重，连连立功升级。
    然而就在一帆风顺的时候，完颜阿骨打一命呜呼，自己又回到了困境，一心一意为了金国而战，却没有人肯再用他。
    这是为什么？他也想不明白。
    完颜乌达补身上血迹未凝，此刻又提着刀，一步一个血色脚印向大抃逼近，让大抃又是慌乱、又是悲愤。
    赵桓嘴角露出冷笑，完颜昌虽然勇猛，但为人愚蠢，没想到他的儿子更蠢，而且还没继承他老爹的勇武，只继承了蛮横和残暴。
    整体来说，完颜乌达补的表现很让他满意，轻而易举就掉进了坑里。
    不过，还不够，还得加把火。
    白驼鹿继续向前迈进，赵桓直接站在了大抃和完颜乌达补的中间，背对着大抃。
    他不担心大抃会突然给他一刀，因为大抃不是这样的人，他吸收了系统芯片采取的这个世界的相关资料，虽然不像赵棫那样能立刻知晓天地间发生的事，但他却拥有了知晓天地间一切事物的能力。
    这就是当初他在葛仙洞为什么差点把脑袋撑爆的缘故。
    金龙斜指，赵桓冷笑地看着完颜乌达补，完颜乌达补身上的死亡气势在赵桓面前轰然溃散，脚步不觉停下。
    “小子！警告你，你敢伤害大抃兄弟一根寒毛，我立刻把你的脑袋割下来，你爹也保不住你，我说的！”
    “放屁！大胆！”完颜乌达补本来有些胆怯，但此刻被赵桓一激，一股恶念立刻涌上心头，压垮了理智。
    “这里是金国，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杀小爷？”完颜乌达补嗓门很大，但有些色厉内荏。
    “我父王号称勇王！勇王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五个一字王之一，与文王、武王、景王、睿王并肩！你知道这需要多少功劳来换取吗？而你，不过是金龙王，屁点功劳也无，有名无实，说你地位跟一字王相同，你就信了？”
    “什么金龙王？就是个蠢货！”完颜乌达补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放肆，渐渐地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所说的话代表着什么。
    赵桓表情冷漠，平静得就像大鲜卑山上的万年寒潭。
    完颜乌达补越是口无遮拦，就越是他想要的，现在的放肆将来都要用重大的代价来买单。
    “你滚开！不然我今天连你一起教训，让你知道怎么尊敬女真人！”
    完颜乌达补长刀指向赵桓的金龙，说出了最嚣张的一句话。
    差不多了，够了！
    赵桓严重的杀意一闪而没，金龙一抖，两条龙须弹向完颜乌达补的面门，圈住了他脸上的两大块皮肤，旋即一用力，两块血肉被割下，鲜血如注，完颜乌达补的脸上比刚才还要恐怖，就像是一只流着血泪的魔王。
    “啊！你敢伤我！我杀了你……”
    砰——
    完颜乌达补刚叫出一声，立刻被赵桓一金龙扫出了门外。
    若非留着他的命还有用，这种酒囊饭袋有十条命都不够死的。
    “全都给我滚！谁敢在我金龙王府放肆，完颜乌达补就是榜样！”
    赵桓的暴喝声响起，随后白大、白二一起怒吼起来，声音震动了半座城，完颜乌达补带来的那些人大惊，全然没想到金龙王真的敢动手，立刻屁滚尿流地涌出门外，扶起完颜乌达补就跑。
    “大抃！”
    赵桓驱散了怒意，调转鹿头向着大抃，一脸的郑重。
    “我还以为你在金国仍旧还在受重用，没想到除了大金国主，好像没人愿意罩你了，不然也不至于被逼成这样。不如以后你跟着我如何？放心，只要你愿意，文王那边我去说，正好我这王府还缺一支近卫军。”
    大抃一愣，反应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内心一片复杂。
    王府近卫军，向来都是各王最心腹的将领担任，没想到金龙王不仅没有恨他做人爪牙、前来这里找茬，还愿意让他做金龙王府的近卫军统领，这让他感慨万分。
    只是，他已经背叛过一次辽国，此刻再追随金龙王，岂不成了反复小人？
    不！
    大抃摇了摇头，下意识便拒绝。
    “多谢金龙王器重，只是在下是金国谋克，已经效忠大金，不敢有负圣恩！”
    “这是说哪里话，怎么就有负圣恩？”赵桓知道大抃一定会拒绝，并没有感到意外，却故作不解：“难道我不是金国的金龙王吗？你效忠我就不是效忠大金了？”
    “这……”
    大抃目瞪口呆，对于金龙王与金国的关系，他心里清楚的很，但就是没法说出了，被赵桓拿话一堵，立刻说不出话来。
    “唉！连文王他们都认可我了，没想到大抃将军却不把我当金国人……”赵桓叹了口气，脸上表现出不满与责怪。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金龙王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说……我……这个……唉！”
    大抃想要解释，没想到越想解释约说不出来，急了半晌，最终还是放弃了。
    赵桓突然觉得很有意思，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既然你同意了，我立刻派人向文王请求，把你调给我！反正你已经被完颜乌达补恨上了，不来我这里，你在哪里都只有被排挤的命。你先回去等调令吧，今天就不留你了！”
    赵桓看了一眼地上的两具尸体，又看了看天山勇，向大抃下达了逐客令，大抃犹豫了一下，没说什么，带着人转身离开。
    “你们，把她们两个葬了，不要留墓碑，以免被后人说长论短！”
    赵桓摇头叹息，向几个人说道。两个女人死前受尽了屈辱，如果留下墓碑，不仅会刺激到金人、给天山勇他们带来麻烦，还会影响到耶律得重的声誉，相信她们自己也不愿意。
    几个天山勇的亲兵点头应诺，带着对赵桓的感激去收尸。
    天山勇没有说话，只是对着赵桓的背影郑重下拜，磕了一个头。

 第459章 掀桌子

    宅子里除了耶律得重的四夫人和长女，已经没有其他人，很显然耶律得重的其他妻女在别的地方安置，这两个女人只不过是完颜乌达补拿来当诱饵的。
    简单收拾了一间房，赵桓在白狼的守护下美美睡了一宿，第二日一早起身，写了一封信，派人递给完颜吴乞买，结果完颜吴乞买当即便有了回复。
    递信的军士说，完颜吴乞买让他转达，说完颜乌达补虽然受了伤，但已作惩戒，希望金龙王不要放在心上。
    赵桓立刻在心中翻译了一下，真实的意思是：完颜乌达补虽然犯了错，但他毕竟是金国贵族，而且你金龙王已经出手，下手还很重，这辈子完颜乌达补都没脸再见人了，希望你金龙王别不识好歹，追着事情不放。
    赵桓淡然一笑，什么都没有说。
    “对了！在场的几个金国大臣提议，说金龙王初到中京城，缺少人手使唤，便在死囚牢里面提出了耶律得重大王的三个妻子、两个女儿、三个儿媳为金龙王侍婢！”
    那军士曾经也是耶律得重的部下，说到这里已经又恨又悲。
    赵桓站在院子里拿着书信，久久无语。
    “恩公！”
    天山勇一瘸一拐地和十几个亲兵一起从远处走来，精神状态很不好，脸上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证明他昨天一夜未眠。
    噗通——
    十几个人跪在了地上。
    “恩公！大恩未报，我此时再提请求显得我天山勇不知好歹，况且我也说过耶律得重的恩情我已经报了。”
    刚说了一句，他的脸上便留下了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昨天耶律得重的四夫人和长女的死，大大刺激了他。
    “可我还是无法坐看他的妻女在世间生不如死地活着，我恳求恩公能再出援手……”说到这里，天山勇又急忙向赵桓解释，“我也不期望一年后的复仇了，从现在起，我们这些人唯恩公之命是从，当牛做马，赴汤蹈火，绝不敢叛！求恩公答应！”
    说完，这个九尺多高的汉子不顾腿伤，一个头磕在地上，抱住赵桓的右脚大哭。
    “愿为恩公当牛做马！赴汤蹈火！”
    其他十几个人也都跟着苦求。
    “你们可知，金国为什么把她们赐给我为奴为婢？”
    赵桓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把回书折好，放在了怀里。
    天山勇等人愣了，他们只知道是给金龙王做奴婢，这个原因刚才已经说了；但既然金龙王又问了，现在这背后还有深层次的原因。
    “他们这是不安好心啊！”
    赵桓眼中露出深思。
    “你们的身份，金国人已经都知道，是耶律得重的旧部，所以必然有人怀疑我跟辽国有关。昨天我收拾完颜乌达补的事引起了他们的怀疑，他们这是拿耶律得重的家眷，来试探我。”
    “如果善待耶律得重的家眷，甚至借此机会救了她们，他们就基本能确定我跟辽国有关，进而疑心我来金国的目的，这会使我在中京城举步维艰。”
    “反之，若是我奴役他们，凭借耶律得重在辽人心中的地位，我会收到一大批来自辽国遗民的敌意，还会使得你们与我产生隔阂。”
    “无论我怎么选，终究于我不利！”
    “这应该是赵棫的阴谋，完颜昌他们几个还没这么高明且恶毒的手段。而完颜吴乞买等人之所以会答应，应该也是想最终拖我下水，把我彻底逼向他们那边，无法回头，因为他们料定我能猜出赵棫的用意，知道我会怎么选。”
    短短几句话，赵桓说清楚了此事背后蕴含的阴谋诡计，天山勇等人听得明明白白，颓然而坐，呆呆无语。
    救了耶律得重的家眷，全了那头的义，但却要陷恩公于险地，失了这头的恩。
    恩义难两全！
    “我明白了！是小人几个虑事不周，让恩公为难！生死各安天命，我们能做的已经做了，只好对不住她们，大不了今后偷偷给她们些照应。”
    “恩公！我们去忙了！”
    天山勇落寞而艰难地站起身，就要离去，其他人也向赵桓深鞠一躬随之离开。
    “慢着！”赵桓朗声道，“你们的请求，我答应了！”
    天山勇等人一惊：“恩公不可！你……”
    “呵呵呵！我又不是砧板上的鱼肉，凭什么任人宰割？”赵桓冷笑道。
    “我要走的路，只有我自己能做主；我要什么事，也只有我自己才能决定，任何人都逼不了我！”
    “小爷我最擅长的就是掀桌子！”
    “他赵棫不是要难为我、试探我么？小爷我为什么顺着他的路走？我偏要跳出这件事本身，把矛头指向他赵棫、完颜昌！”
    “搞死给我出难题的人，难题也就不存在了！”
    “去！拿纸笔来，我要再给完颜吴乞买上一道书，内容就写：小爷我对金国上下的试探十分不满，对来自赵棫、完颜昌的敌意十分愤怒！他们不是想看我得罪辽国遗民吗？我偏不如他们的意！他们不是想试探我对耶律得重的家眷好不好、证明我跟辽人有关系吗？我就光明正大的说出来、做出来，就是要故意善待耶律得重的家眷，就是要故意气死他们，我倒要看看，我把桌子掀了，故意对耶律得重的家眷好，是不是就真能证明我跟辽国有关系！”
    赵桓的决定很明显，就把赵棫的阴谋拿到明面上，到时候无论赵桓如何选择，大家都会以为他只是在与赵棫斗气，并不能证明就真与辽国有关，这样反而能让赵棫惹得一身骚。
    还能赢得天山勇等人的彻底效忠，何乐而不为？
    反正他嚣张狂妄的名声已经在中京城打响了，这么做也合情合理，夹着尾巴反倒是不合常态。
    “多谢恩公！多谢恩公！”
    天山勇等人个个喜极而泣，连连磕头。
    护了耶律得重的家眷，恩也尽了，义也尽了，从此再无相欠，正好追随恩公干票大的，日后说不定还能保住一命、安度晚年。
    很快笔墨纸砚和桌案抬来，赵桓当场用愤怒的语气书写了一封特殊的谢恩奏疏，先派人去接回来耶律得重的家眷，以防消息走路节外生枝，再派人将奏疏递给了完颜吴乞买。

 第460章 碰瓷

    “这个小子，还真是难对付，这下赵棫要头疼了！”
    御书房，完颜吴乞买和完颜希尹看过赵桓的上书，相视一笑摇了摇头。
    他们还一直很好奇，“白小虎”究竟会做何选择，或者如何破局，但想来想去都没有想到什么有效的办法。
    没想到最终“白小虎”竟然用这么简单粗暴的方式解决了，这着实让他们感到意外。
    “他这叫以力破巧，倒也难能可贵！”完颜希尹神情十分轻松。
    完颜吴乞买看着他问道：“这么说来，你对这个师弟还很满意喽？”
    完颜希尹摇了摇头：“不能这么说！这个白小虎我到现在还看不透，甚至赵棫也说他看不透；但凡看不透的人都必须对他自始至终保持警惕。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不值得我们太过信赖，但却可以好好利用，用的好了就是一把无往不利的宝剑！”
    “原来你是这样想！”完颜吴乞买了然，随后又问道，“你拜玄武萨满为师是真心的？”
    完颜希尹点点头：“自然是真心的！白小虎说的很对，大鲜卑山的确是一个很好的后路，我们必须做好各种最坏的打算。万一有一天我们不得不隐遁大鲜卑山，收服玄武教……哦，现在是金龙教了，这算是我们做的最有力的准备，虽然玄武萨满已经死了，但成了他正式的徒弟，有朝一日就容易得到鲜卑人的人心。”
    “还是希尹你看的远！”完颜吴乞买忍不住赞叹。
    他又捏着赵桓的书信沉思良久，最终还是向着完颜希尹又问了一句：“连你也看不出来这个白小虎究竟是敌是友吗？”
    完颜希尹想了想答道：“两分敌，三分友，五分保持中立！总之，他最可能是一个为了自身利益而钻营的人，除此之外，是友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要保持对他的戒备和警惕，但表面上也要把他当成自己人！我们实力太弱了，必须要吸收新鲜的血液才有希望再次壮大，而这就必须要求我们海纳百川，不能对外人太过疑心。”
    “你说的对！我明白了！”完颜吴乞买点了点头，随后叫过两个侍卫来，让他们把手中的书信公开出去；同时派人去把大抃调到金龙王府，作为金龙王的禁卫军统帅。
    完颜吴乞买会做什么样的决定赵桓并不担心，反正结果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大不了金人再把耶律得重的家眷给截回去，如此一来得罪辽国遗民的就不是他“白小虎”了，而是完颜吴乞买。
    当然，他是不相信完颜吴乞买会做这种赔钱的买卖的。
    穿着一身百姓的服装，把大金龙用长布包包了，赵桓独自一人出了金龙王府，在大街上散心。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还没有这样一个人在大街上走过，如今的中京城虽然经过了大的战乱，城中的原住民十不存三，但好在金国早些时候下令把中京城周围的乡野百姓全部迁到城中，看见来倒也并不冷清。
    走了两条街，赵桓出来的时候没有吃早饭，此刻反倒有些饿了。
    不远处有一家馒头铺，雪白的馒头正腾腾冒着热气，引诱着过往的行人，街边许多流民和乞丐的口水都快忍不住了，只不过顾忌街上巡逻的金兵，才没敢哄抢。
    “老板！来五个馒头！”
    赵桓从怀里摸出一块银子递给了老板，那老板乐呵呵的接过了手，放在手里掂了掂，笑着对赵桓道：“客官，这些银钱可以买六七个馒头，您看这样如何，我给您七个馒头，这银子我也不找了，您看行不？”
    “随你吧！”赵桓随口说道。换做平时，这些银子能买到三五十个馒头，只不过如今正值战乱，中京城里粮食奇缺，以至于馒头的价格飞涨，竟然只能买到六七个馒头了。
    “客官您的馒头！”
    赵桓伸手接过馒头纸包，放在左手里提了，右手拿出一个在嘴里啃着，急坏了街边一大票人。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理睬。没办法，他如今的财力有限，没实力去接济所有人，只顾住自己还差不多。
    自己唯一能为他们做的，也就是忽悠金人尽快放弃中京城，让这座城市落到宋军手里，这样他们就都有饭吃了。
    “喂！小心！”
    一个头戴破旧皮帽、大约十七八岁的小乞丐惊惊慌慌的从赵桓迎面跑来，眼见就要撞到赵桓的身上，被赵桓右臂一伸，抓住了他的肩膀，将他拦了下来。
    瘦骨嶙峋！
    这是赵桓触手所及的唯一感觉，也不知这小乞丐究竟多长时间没有吃饱过饭，竟然被饿的瘦成这样。
    咣当——
    一个小坛子从小乞丐身上掉落在地，不仅坛子被摔得粉碎，连坛子里的粉末都溅得到处都是。
    “哎呀！娘啊娘！儿不孝啊！”
    小乞丐只愣了半个呼吸，便开始铺在地上大呼小叫起来，同时一只手牢牢地抓住了赵桓的裤腿。
    这是……碰瓷？
    赵桓瞬间明白了过来，他已经认出地上的粉末是骨灰，刚才也看得很明白这小坛子是故意被小乞丐丢下手的。
    这不就是老套路的碰瓷吗？
    不过竟然用骨灰坛来做碰瓷的道具，这小乞丐人不大，心肠倒也特歹毒了些。
    人死为大，骨灰不拿去安葬，反而用来讹人，这样赵桓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小子，你抓着我的腿不让走，该不是想让我赔你的娘吧？我可没有这个本事让一坛子骨灰起死回生！”
    赵桓脸上充满了戏谑，他已经想好了待会儿怎么教训这小乞丐，竟然骗到了他的头上。
    “你……”
    小乞丐眼中露出了一丝畏惧，显然赵桓的反应让他有些意外，不过这意外并没有持续多久，两个呼吸后小乞丐便恢复了正常，揪住赵桓大喊：
    “大家都来评评理！这人一顿要吃七个馒头，一定非富即贵，如今打碎了我娘的骨灰竟然不承认，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你不能走，我要去官府告你去！”
    一把鼻涕一把泪，小乞丐这一番话说的十分悲惨，但说话的内容却让赵桓哑然失笑，这都什么狗屁逻辑。

 第461章 小皮帽

    赵桓最讨厌的就是“道德绑架”，面对小乞丐的神逻辑，他并没有退让一步。
    “我承不承认能怎么着？你把我告到官府又能怎么着？最多我把骨灰帮你搓起来，官府总不能判我死罪吧？”
    赵桓看着小乞丐微微皱起了眉头，他实在没想到，自己好端端的逛个街也能祸从天降。
    眼睛偷偷打量街上的人，看热闹的人不少，但没有一个插嘴的，盯着赵桓馒头包咽口水的倒是有几个；还有几个人看着小乞丐连连摇头，显然他们知道这个小乞丐的底细，小乞丐碰瓷应该也并非初犯。
    “死罪自然不至于，但这骨灰飘的到处都是，我总得雇人帮我捡吧？故人难道不用出馒头吗？官府至少要判你赔我六个馒头！”
    小乞丐双手叉腰振振有词。
    “六个馒头？”赵桓看着左手里的纸包有些无语，一个不多一个不少，那里面正好剩下六个馒头，全都被这小乞丐看在眼里。
    “原来你是惦记我手里的馒头！”
    赵桓既有些同情又有些愤怒，说话的语气也生硬无比。
    “你有手有脚干嘛要行骗？即便要行骗，你糟蹋什么不好，非要糟蹋人家的骨灰？你这小叫花子也特恶毒了些！你若向我要，我或许分你两个，反正我一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但你竟然设局讹诈，那么这馒头我就是扔了也不能给你。”
    “你这人不讲道理！”小乞丐一听，急得都快哭了，他凄凄惨惨的跪在地上，更咽着把地上的骨灰慢慢拢起，很快拢出了一小堆。
    赵桓冷着的脸眉头皱得更深了，但眼神中的愤怒却少了大半，看着左手中的馒头包有些犹豫。
    “小心！”
    就在赵桓一愣神的功夫，耳边响起了警告声，他下意识后退两步，两只手抓住金龙去挡，谁知没等到武器袭来，反倒被一团飞灰遮住了视线。
    刺啦——
    馒头包从赵桓手中失去，他急忙张开神眼，看到了小乞丐那双极快的手正捧着馒头包往回撤；等飞灰散尽，赵桓阴沉着脸向前面看去时，小乞丐早就没了踪影。
    擦！阴沟里翻船了！
    他刚才看得很清楚，小乞丐除了手脚比较快，本身并不会武功。
    就在这时，旁边走过一个青年，二十来岁模样，身穿儒服，长相极其俊秀，举手投足也透着儒雅，令人一见便如沐春风。
    “兄台！不要跟他一般见识，几个馒头而已！”那人笑着向赵桓劝道，隐隐透露着让赵桓就此作罢的意思。
    赵桓看着他略一沉思，开口道：“这并不是几个馒头的问题。你劝我放过他，应该是认识他吧？我很好奇你跟他会有什么关系！”
    面前这儒生明显家境不错，而那小乞丐全身上下只有那顶戴在头上像只黑乌鸦的皮帽是完整的，除此之外破衣烂衫，不该跟这儒生有关系。
    果然，儒生笑着摇了摇头。
    “兄台不必多想，我跟他并无任何关系，只不过这条街上的人都认识他而已。他身世很可怜，经常行骗，主要就是骗一骗陌生人，而且很有分寸。”
    “有分寸？”赵桓冷笑，“他拿着别人的骨灰糟践，这叫有分寸？”
    儒生又摇了摇头：“这灰其实是牲畜骨灰！他叫小皮帽，那顶帽子就是他的记号。他居住的地方挨着一户屠户，经常有牲畜的骨头被扔出来，他便将那骨头熬成汤，将肉和骨髓吃净，剩下的大骨烧成灰骗人。”
    牲畜的骨灰？
    赵桓的怒气瞬间消失了大半，对那小乞丐的厌恶也立刻了无踪迹。
    他仔细找了找芯片传给他的资料，发现并没有乞丐小皮帽的信息，可见小乞丐在这世间就是个打酱油的，因为有能力或者有身份的人必定会被芯片收录，只要那些各方面都很普通的人才找不到资料。
    不过，还是有收获的。他看向面前的儒生，没想到这人竟是个大才子。
    他看了儒生好几眼，才收回了目光。
    没有敢叫出他的名字，否则就吓着对方了。
    “原来如此！倒是我误会他了，他若是跑得慢些，说不得我会给他些教训。”赵桓叹了口气，“其实他四肢健全，未必非要行骗……”
    说到这里，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眼中多了一丝了然，看着那儒生道：“你刚才说他的屠户邻居给他的骨头上还带着肉？而且这小子身手这么敏捷，并没有直接抢馒头店老板的馒头？”
    “兄台果真聪慧过人！”
    那儒生对着赵桓赞许地点了点头。
    “事实上，大家已经很尽力去帮他了，只不过现在都很缺少粮食，不可能饿着自己的肚子却把口粮分给他，那小乞丐也不想让其他人为难。比如那馒头店老板，他是个好人，小乞丐曾经偷过他的馒头，后来再去时，那老板就直接又给了小乞丐一个；小乞丐反而没有接，而是行了个大礼走了，从此再也没有靠近过馒头铺。”
    赵桓默然，转身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馒头铺，馒头铺老板见他目光投去，急忙又用纸包包了六个馒头，遥遥向着赵桓一举。
    那意思，竟然也是在为小乞丐求情。
    赵桓有些迷惑了，中京城了流民乞丐何止万千，能让这么多人同情的还真让他很意外。
    “你这么一说，我反而对这个小皮帽更感兴趣了！左右无事，我去见他一见。”他对着儒生一抱拳，“兄台能否为我带路？”
    “这……”儒生犹豫了。
    赵桓轻轻一笑，转身到了馒头铺前接了馒头，又丢下一块银子给老板，不顾老板连说“不用”，走到儒生面前把住他的手臂就走。
    “在下白小虎！敢问兄台尊姓大名？”
    “在下张浩……白……白小虎？金龙王？”
    儒生张浩看了一眼赵桓肩上扛着的布包恍然大悟。
    满城都在传金龙王白小虎的事迹，版本诸多，有的说他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恶魔，有的说他是一个千变万化的妖怪，有的说他是哪个大官的私生子……唯独就没有自己眼前所见的形象。
    如今看来，这金龙王，倒也是个性情中人啊！

 第462章 五兄妹

    一番七拐八绕，张浩带着赵桓在一处残破不堪的宅院前停了下来，不远处果然有一户人家在杀猪，两人到时，屠户家的女人正端着一盆猪骨放门口。
    “小皮帽！帮忙把这些骨头拿走吧！”
    女人喊了一声，四处看看没有野狗，又看了赵桓与张浩一眼，见两人不像穷人，便转身回了院子。
    赵桓走上前去看那盆骨头，肉确实少了些，只在骨头上挂着零星几点，但还是可以看出来屠户已经尽量留了肉了；同时，盛骨头的盆虽然破，但是挺干净，隐约可见底下还有一些猪下水。
    “这家屠户倒也不错！”
    赵桓收回了目光，看向小皮帽的院子，等着他出来。
    “金龙王这话说得……”张浩无奈地笑了笑，“这天下坏人多，好人更多，穷人之间相互帮一帮很正常，不过这帮助一般也都有限。”
    “听你这意思，你很了解穷人？可你并不穷啊？”
    “古人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深信治世之道不仅在圣贤书中，还在平常百姓中，因此常常四处走动。”
    “原来如此！张浩，以后你一定能做个名臣！”顿了顿，赵桓又道，“但愿你能恪守初心！”
    恪守初心？
    张浩一愣，这话说得老气横秋，不太像个跟自己同龄的年轻人说的啊，难不成这金龙王真的天赋异禀？
    还是说，他身上藏着秘密？
    “你看我干嘛？”赵桓笑道，“你的求学方式很独特，也很有效，若是能再多与有识之士多多谈论，你会成长得更快。”
    “多谢金龙王教诲！”张浩没有多说。
    赵桓又道：“你还是白身吧？去给我做个长史如何？如今的金龙王府太冷清了，想要做些事，总得要些人才好！”
    张浩愕然，没想到赵桓这么直接，而且言语中仿佛还意有所指，让人无法不多想。
    金龙王的长史，看起来倒也不错。
    虽然面前的这个金龙王没什么根基，但才能卓著，后劲无穷啊！别的不说，就冲他单骑独闯中京城，不仅强势斩杀了金龙教叛徒、天下知名的顶级高手玄幽，还肆无忌惮地往死了得罪宋王赵棫和勇王完颜昌，结果不仅屁事没有，还成了文王完颜吴乞买的座上宾，得了金龙王的封号和一座大大的王府，就这本事，天底下几乎找不到第二个。
    换成任何一个人，只怕现在就算没有人头落地，也已经生不如死了。
    看完才能看人品，世传金龙王狂妄嚣张、残暴无礼、不可一世，但今天一见，张浩反倒觉得面前的金龙王，狂只是迷惑世人的表象，骨子不仅藏着智慧，也有着大多数看起来彬彬有礼的君子所没有的那种仁德，这仁德发诸灵魂，绝不是伪装。
    从这些来看，好像很和张浩胃口。但张浩还是不敢答应，因为他不知道这个年轻的金龙王的志向究竟是什么。
    就像他张浩，本来是想投奔金国的，毕竟习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辽国既然没了，自己也没必要为那样一个国家殉葬不是。
    但后来一看，金兵对于辽人的反抗十分憎恨，以至于大肆屠杀俘虏和无辜，还恣意蹂躏辽国贵族女人，这就让张浩立刻断绝了入仕金国的打算。
    无视民心的朝代，绝不可能久存。
    况且宋金战事中，金国虽然在每场战争中胜多败少、英勇无敌，但整体来看宋国一直牢牢把持着优势，还决断了金国的根基，这也证明金国早晚败亡。
    如果金龙王要跟金国一条道走到黑，自己可不能答应他。
    他正想着怎么拒绝，乞丐小皮帽从门里走了出来，一眼就看见了赵桓，吓得哇一声转身就跑。
    “喂……”
    赵桓还没说话，对方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得把要说的话先咽了下去，把脚下的那盆骨头提起来，跟着小皮帽向院子里闯。
    院子十分破旧，基本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当，连水缸都是只有一半；不过收拾得倒是挺干净，倒塌的院墙已经用废砖补好，地上干干净净，只有靠屋子的一个角落有几点鸡粪，杂草一根也无，反倒种着几棵好看的花木，柔柔弱弱的长着。
    赵桓又看向屋子，门窗用破木头挡了一层又一层，好像还是有不少地方透着风，就这种门，聊胜于无，随便一推就得散架。
    也就比露天强一点。
    “咯咯咯——”
    屋子里传来鸡叫声，赵桓有些好奇，神眼开启，发现屋中除了小乞丐以外，竟然还有四个小孩，最大的一个小姑娘也就八九岁，怀里紧紧抱着一只母鸡，好似十分担心屋外的不速之客把它抢走了一样；最小的才四五岁的模样，正狼吞虎咽地跟另外两个小孩一起啃着馒头。
    四个小孩紧紧缩在草堆上，小皮帽则轻轻地把干草撒在他们身上，企图遮住他们的身形。
    赵桓扛着金龙没再往前走，两只神眼紧紧盯着房中的五个人。
    “金龙王……”
    张浩匆忙走了过来，在赵桓身前躬身作揖，挡住了他。
    “你不用担心，我知道里面有别的孩子，不会进去惊扰他们！”
    赵桓把那盆骨头放在地上，声音大了些，朝着屋里道：“小皮帽，靠坑蒙拐骗，你是养不活他们四个的，而且我知道他们身上还都有大大小小的病痛……你这样让他们大口地吃馒头，对他们来说不是好事！”
    屋子里，小皮帽身体一顿，抓着柴草的手停了下来。
    吱呀——
    一道身影从屋里走出，小皮帽一脸平静地站在赵桓面前。
    “对不起！抢你的馒头，只是想活下去！”
    “我知道！”赵桓笑道，“你只抢富人，不抢穷人，是因为你知道抢穷人的粮食，对方也会挨饿，是不是？”
    小皮帽点了点头。
    “但你这样是养活不了他们的，虽然你把吃的东西都紧着小的分配，但今天吃完明天怎么办？毕竟金龙王不会每天都逛街、每天都买馒头给你抢，很快你们还是会挨饿，再这样下去，他们根本就长不大。”赵桓再次相劝。
    “可我们没有……”
    金龙王？
    小皮帽一惊，仿佛看见了一尊煞神。
    “你是金龙王？”

 第463章 小皮帽的决定

    小皮帽下意识往后退，但刚退了几步就止住了。
    如果面前的真是金龙王，好像跟传说中的不太一样啊！
    而且张公子跟他在一起，就更证明金龙王并不是吃人的妖怪。
    想到这里，他尴尬地笑了笑，扶了扶头上的皮帽：“对不住！我不知道您这么……呵呵！传言有误！传言有误！”
    赵桓摆了摆手，示意他并没有介意。
    “小皮帽！咱们两个有缘，我也就不废话了！”
    “老实说，我虽然没打算跟你计较，但也并不是什么大善人，觉得你度日艰难就看不下去前来帮你一把，而是我看中了你的人，想邀请你成为我的属下——放心，不勉强，同不同意你自便！同意，以后你和你的四个弟弟妹妹就是我的人，我自会罩着你们；不同意也无所谓，我这还有一包馒头，赠送给你，再给你们五个治治病，咱们缘分也就到此为止。”
    “看中你，倒不是因为你穷，就觉得你不会拒绝我，而是见你机灵、聪明，有情有义，为人知善恶、讲恩德，这些东西在当世，尤其是在这中京城，简直太难得了，我看中的也就是你的这些品质。”
    “当然，最重要的就是你身世清白，不会是一些宵小之辈潜伏到我身边监视我的奸细。”
    “另外就是，我必须得先告诉你，我不会在这中京城呆太久，很快就会离开这里远走他乡，到时候难免会让你们遭受迁徙逃亡之苦，所以我才不勉强你。”
    “还有张浩你，也一样，我看中了你的才华，也绝对能给你一个满意的前程，让你一展抱负；但跟着我同样有危险，也不勉强你。”
    “也不必急着答复，在我离开中京城之前，你们都可以随时去找金龙王府找我；如果没有去找我，说明我们有缘无分，我绝不会恼恨你们。”
    赵桓一边说，一边取出一大块银子，递给小皮帽。
    “你常年忍饥挨饿，以致肠胃不太好；不过没关系，我给你开个药方，你照着去拿药，修养半年就可以根治。”
    “还有屋里面的四个，一个先天不足，一个肚子里面有虫子，一个有点伤风、一个长了恶疮，我回去都给你们开好药方，回头让我的人送来，你收到后一并拿药，这块银子差不多够了。”
    “记住：一定要按我给的药方抓药，不要相信别的郎中！”
    赵桓那一包馒头塞给小皮帽，又交待他饿得太久的时候不要直接大口吞咽馒头，最好将馒头化水喝更好，还要慢慢喝。
    言毕转身向张浩告了别，离开了小皮帽的院子，留下了呆呆怔怔的两人。
    “张公子，你也要追随金龙王吗？”
    小皮帽看一眼怀中抱着的馒头，又看一眼手里沉甸甸的馒头，疑惑地向张浩问。
    “我也不知道！”
    张浩摇了摇头，眼中露出迷茫。
    他知道机遇总是和风险对等，跟着金龙王这样的人，很危险，随时都可能被仇敌用于泄愤；但同样也很有前途，因为金龙王这样的人，不会亏待自己的部下。
    他看了看小皮帽，这个无意中被金龙王看中的少年，身上的确有许多珍贵的品质，如果有贵人提携，日后必然能有一番成就。
    “小皮帽，是平平安安地平淡一生，还是轰轰烈烈地拼一把前程，你得自己选，没有任何人能为你做决定。”
    说完，他也从怀中取出一块银子，塞给小皮帽。
    “我也告辞了！这钱你拿着看病，如果用不上，也能渡济你们一段时间，我自己并没有多少财富，给不了你太多，抱歉！”
    “张公子知道我的为人，这钱我是不会要的！”小皮帽把张浩的银子又还了回去。
    “金龙王的恩情，我自会相报！他不仅给了我馒头，更是要为我们去除病痛，这是救命之恩，我决定相报，而不管平安还是危险。”
    “反正如果没有金龙王今天相助，我想我们在这乱世中也撑不了几年，左右这几条命都是他的。”
    “这样一来就没办法再报答你，所以我不能要你的银子，但张公子对我的恩意，小皮帽没齿难忘！”
    张浩点头：“既然你已经决定，我只有祝你们一生平平安安，告辞！”
    他将自己的那块银子又收回了怀中，满怀心事离开了小皮帽的院子。
    中京城宋王府。
    赵棫正盯着一幅地图沉吟不语，刘正彦悄悄来到他身边，小声说了几句。
    “什么？他要收一家小乞丐为仆从？你确定是白小虎本人？”他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确定！我的人自打他走出金龙王府就一直跟着他，他虽换了衣装，但面貌并没有掩饰，尤其是肩上扛着的长布袋，一看就是他那条金龙，绝不会错！”
    真的！
    白小虎真的去接济了一窝小乞丐，而且那小乞丐刚开始还骗了白小虎，白小虎不经没收拾他，还决定收他们。
    这是嚣张至极的白小虎？
    凭什么就因为自己几句话，白小虎就跟他这个堂堂宋王不死不休，反倒一个小乞丐得罪了他，他还以德报怨？
    赵棫心中升起一股浓烈的羞恼，化为对“白小虎”无边的怨恨。
    “系统！你真的查不到跟白小虎相关的事？这小子除了肩上的那条金龙，再没有任何可疑之物，为什么你的无所不知偏偏对他失效？”
    赵棫心中十分不满地抱怨了一句，阴沉的脸让刘正彦不敢直视。
    “叮咚！应该就是那条金龙有问题！宿主不必担心这个白小虎，只要把他的金龙偷走，再收拾他轻而易举。”
    “另外，宿主的动作有些慢了，而且发挥也不太正常，这么久了，不仅没能灭掉宋国，反而被宋国困在了这座小城里，实在有些丢系统的脸！”
    “不过，我已经检测到城中有人对白小虎有了归顺之意，就是你当初看不上的张浩。系统必须提醒宿主，单靠借刀杀人、搅乱乾坤，风险太大，你要彻底放下自己的高傲心态，去广收人心，逐步扩大自己的实力，才能最终获胜。”
    “城中有些不得志的人才，请宿主按照本系统指示，一个一个前去收服，不然系统将会对宿主做出强制处罚！”

 第464章 抓人

    张浩？
    提起这个名字，赵棫感到十分郁闷。
    在一段时间之前系统便已提醒过他，中京城中有不少正在观望的人才，他们既没有放弃中京远遁宋朝，也没有想与金国不死不休的打算，无非就是想待价而沽，挑一个好的效忠对象。
    所以系统劝赵棫立即行动，把这些人才全部都网罗到自己麾下，如此一来赢取天下指日可待。
    但偏偏赵棫十分不屑于笼络这些人，他觉得自己是天命之子，天下所有的人才都应当像刘正彦一样主动投奔自己，否则便只配成为自己的磨刀石应该，一律斩杀，也省得增加自己争霸的难度。
    喜欢收罗所谓的人才、企图依靠别人成功的人，那是赵桓，他可不屑于走赵桓的老路。
    更何况，张浩本就不认可自己，当初自己出言拉拢他他都婉言拒绝，现在又已经对赵桓生出归顺之意，自己哪里还能有机会？
    算了，天下芳草无边际，何必独恋一枝花，有那功夫跟张浩闲扯，还不如去多在耶律马五身上使使劲儿。
    “正彦，你去把白小虎拉拢小乞丐和张浩的事告诉完颜昌父子，相信他们一定不会让我失望。做完这些之后，你再回来找我，咱们再一起去看看耶律马五、刘彦宗、韩企先几个，试试能不能收服。”
    刘正彦闻言精神一阵，宋王终于要发展自己的势力了，只要达到一定规模，自己就可以由暗转明了。
    他一直希望赵棫能够拥有一个强大的势力，这样自己作为从龙之臣地位自不必说，又岂是现在鞍前马后的日子能比的？
    “遵命……”
    刘正彦想也不想便答道，不过刚说了两个字便又开始担心：刘彦宗、韩企先、耶律马五这些人可是个个都有经天纬地之能，一旦他们归顺了宋王，自己在宋王心目中的地位会不会受到威胁？
    如果是完颜昌、完颜乌达补父子这样的人，自己自然丝毫不用担心，毕竟那种人自己很好对付；但刘彦宗、韩企先、耶律马五可不是自己能对付的。
    事情……不太妙啊！
    刘正彦低着头往外走，满怀忧虑。
    “这个刘正彦，私心竟然如此之重！如果胆敢坏我的事，到时可别怪我心狠手辣。”
    赵棫盯着刘正彦的背影喃喃自语，声音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有系统在，赵棫可以随时监测其他人的忠诚度，但凡有点违逆他的苗头，他就会先下手为强，所以他丝毫不担心有人背叛他。
    只不过，刘正彦毕竟是第一批跟随他的人，而且如今也就只剩刘正彦自己还活着，再加上他用着还算顺手，处理起事情来很得赵棫之心，所以如果他做的不是那么过分，赵棫也不会随意抛弃他。
    小皮帽的小院。
    小皮帽把自己遇到金龙王的事，一五一十的跟自己的弟弟妹妹们说了，又拿出了赵桓给他留下的六个馒头和一大块儿银子。
    “哥！既然金龙王如此有情有义，我们又承了他的恩，哥带我们去追随他，自然应该。只不过从此以后我们兄妹五人就要与他人为奴，恐怕再难得自由……”
    小皮帽最大的妹妹说道。
    若是赵桓听到，十有八九会感到有些惊奇，因为这小姑娘仅仅只有九岁，生活又如此困顿，能说出“与他人为奴”、“再难得自由”这样的话，太不平常了。
    这过得像乞丐的兄妹五人，当然是有他们自己的故事，只不过他们从未与外人说过，自然也就没人知道。
    “以我看来，金龙王未必是让我们去做奴婢的。”
    小皮帽沉吟道。他摘下了自己的帽子，轻轻抚摸着皮毛上仅存的一点点皮毛，像抚摸一件天下至宝一般。
    “金龙王虽然传说是金龙教主，而那金龙教前身便是残暴的玄武教，但他既然孤身一人前来中京，没有带任何下属，就证明他与玄武教的那些人完全不同。”
    “还有，今日与他接触，给我最明显的感觉便是，他并不是一个很看重尊卑上下的人。这一点，从他身着百姓服饰、特别看重同样年轻的张公子、以及正赠馒头赠银子赠药方来可以看出。”
    “总之，他给我的感觉很复杂，但总体基本可以确定他算是个好人，我们兄妹错过了他，或许真的只能等着饿死了。”
    他把那顶皮帽子从里到外抚摸了一遍，又稳稳地、轻轻地戴在了头上。
    “既然哥哥有了自己的决定，我就相信哥哥！”
    小姑娘不再说什么，只是天真烂漫地冲着自己的哥哥笑了笑。
    哗哗哗——
    外面传来铁甲和马蹄的声音，小皮帽很快听了出来，这是一队三五十人左右的骑兵。
    声音突然在他们门前停下，小皮帽兄妹内心一动，立刻明白了这队军士可能是为他们而来。
    “是金龙王派人来送药方的吗？”小姑娘问道。
    小皮帽皱了皱眉，低着头想了一小会儿，随后听到门外脚步和马蹄声稀稀拉拉的向四面而去，整个人猛地一惊。
    “不对！”
    他立刻抓住四个弟弟妹妹的手，要将她们藏到草堆中；但刚一动手，又觉得有些不妥，又扒开草堆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把四个弟弟妹妹一个一个塞了进去。
    “谁都不要出声，这很可能不是金龙王的人！”
    他急急地低声嘱咐。
    “金龙王若来送药方，不可能派这么多人，更不可能让这些人包围咱们的小院。”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金龙王口是心非、表里不一，明里答应放过了我，转身却派人来抓我。”
    “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事，你们都不可发出任何响动，更不能出来。”
    小皮帽匆匆交代了两句，又匆匆忙忙的将稻草盖住，翻身躺了上去。
    这个时候，他的耳朵动了动，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响了一圈，知道来的人已经把他的小院子团团围住。
    看来今天凶多吉少！
    但金龙王为什么是这样的人？他实在想不透，堂堂的金龙王，有什么必要这么兴师动众的对付他一个小乞丐。
    事情应该没这么简单。

 第465章 逃走

    砰——
    一声爆响，两扇房门就此变成无数碎片，拼都拼不到一块儿。
    小皮帽默默的看了一眼，为这两扇门默哀了好几个呼吸。
    “出来！”
    从外面进来四五个军士，其中两个提着小皮帽便往外走，剩下三个人在屋子里查看了一遍，一无所获之后，也出了房间。
    院子里，完颜乌达补先是一脸嫌弃的看了一眼小皮帽，随后低头想了想，又露出一脸的诧异。
    “没有别的人了？”完颜乌达补向几个军士问道，几个军士摇了摇头。
    “你就是那个小乞丐小皮帽？”他又看向小皮帽。
    “我是小皮帽，但我从来不是乞丐！”小皮帽不满地答道。
    “这不重要！”完颜乌达补不耐烦地说道，“我就问你是不是得罪了金龙王白小虎！”
    金龙王白小虎？
    小皮帽立刻皱起了眉头，内心有了一种强烈的警觉。
    他稍微想了一下，点点头：“没错！我当街行骗，抢了他六个馒头！”
    “那就没错了！”
    完颜乌达补一脸嫌弃的摆了摆手：“金龙王白小虎有令：打断你的四肢，再拨光你的衣服，扔到大街上当街抽一百鞭！”
    嘶——
    一百鞭？
    还要打断四肢？
    小皮帽立刻眼露寒光，但这寒光随即一闪即逝。
    他的脸上挤出了一片笑：“但金龙王已经说过不再追究我。”
    “这你也信？”完颜乌达补冷冷的说道，“他不过是权宜之计，先稳住你，省得你跑了！废话少说，准备挨打吧！记住：以后不要再得罪金龙王白小虎！”
    他摆了摆手，那两个抓住小皮帽的军士立刻发力将小皮帽摁在地上。
    “慢着！”
    小皮帽大声喊。
    “哼！你们根本就不是金龙王的人，如果我没猜错，你们肯定是完颜昌的人！”
    “等等！”
    完颜乌达补伸手制止住那两个军士，一脸纳闷的伸长了头看向小皮帽。
    “小子，你是怎么知道的？”
    “哼！这一点都不难猜，你们若是金龙王的人，怎么可能直呼其名讳？所以你们一定是金龙王的仇人，想要用我败坏金龙王的名声！”
    “哟呵！你小子可以呀，脑袋瓜子挺灵光！”
    完颜乌达补突然对小皮帽来了兴趣，又一脸好奇的问道：“那你怎么知道我是勇王的人？”
    “你好笨！”小皮帽嘲讽道，“跟金龙王有仇的首先就是完颜昌，我当然先猜他；若是猜不中，那我再猜宋王赵棫！”
    猜的！
    完颜乌达补脸上的好奇之色立刻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阴沉。
    “你小子既然知道直呼名讳不恭敬，竟然还直言勇王的大名，看来你这是对勇王一点都不尊敬，真是该死！”
    “来人！直接杀了吧！反正他也猜破了咱们的身份，再把他拉到街上也没了用途，还不如直接一刀杀了干净，也好让天下人都知道投奔白小虎就是与勇王为敌；而与勇王为敌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
    “是！”
    一名军士拔出了刀，瞄了瞄小皮帽的脖子，高高扬起。
    “滚开！”
    刀还没落下，地上的小皮帽突然身子一缩，整个人向远处滚出来好远，直接来到窗边端起了一只黝黑的破盆，向半空中一扬。
    噗——
    满天的飞灰宛如下了一场细雪，中招的完颜乌达补和十几个军士全都像自己的眼睛抹去。
    走也！
    小皮帽一息未停，转身便向门外跑去。他速度奇快，小院中的变故又是陡然间发生，完颜乌达补和他的一众手下竟然没有反应过来，等睁开眼睛时小皮帽已经不见了踪影。
    “人呢？”
    “跑……跑了！”
    “废物！门口守着的人干什么吃的？”
    “我们急着来保护小王爷，小王爷的安危当然是最重要的！”
    身边的军士们甚是机灵，完颜乌达补正要扬鞭泄愤，听到这个理由也只是闷哼了一声，放下了鞭子。
    “赶紧给我追！追上了先别杀，我要好好出出气！”
    “遵命！”
    呼啦啦，一大帮军士转身便出了院子，纷纷上马去追。但追了几步才发现，此处破败不堪，地形十分复杂，他们根本不知道小皮帽逃往了哪个方向。
    “分头追！如果抓不了活的，可以当场射杀！”
    完颜乌达补又一个命令下达，几十名骑兵分往三个方向去追，急促的马蹄声吓坏了附近居住的百姓，他们纷纷往自家院里逃去，有些逃的慢了的当即便被军士们一鞭子抽到了脑袋上，哀嚎一声栽倒在地。
    “可恶！”
    远处墙头的小皮帽看到了这一切，气得牙痒痒，却是不敢现身。
    “不行！在这里太过连累无辜，而且妹妹和弟弟们随时都可能出来被他们发现；还是把他们引到繁华之处，那里达官显贵出没的多，一定有人能制住他！”
    小皮帽内心有了注意，从背后摸出了一张弹弓，在地上捡了一颗石子，趴在墙头，对准完颜乌达补就是狠狠一记。
    啪——
    哎哟！
    完颜乌达补惨叫一声，转头便发现了小皮帽，气得狠狠对着小皮帽在半空一连抽了十几鞭子：“在那里！给我去追！快给我去追！”
    众军士急忙改变方向小皮帽追去，小皮帽翻身就逃，一连过了好几道围墙。
    完颜乌达补的手下每一看面面相觑，他们都齐了马，在路上追自然没有问题，但翻越围墙就有些麻烦了。
    “愣着干什么！赶紧上！”
    完颜乌达补在后面连连催促，众人无奈，只好朝着小皮帽消失的方向，纵马绕到巷道一路追赶过去。
    完颜乌达补摸了摸头上的血迹，恨恨的咬紧了牙，翻身上马也追了上去。
    大街上，小皮帽直直地向着金龙王府赶去，那里原本是耶律得重的王府，他知道具体的位置，如今也只有金龙王才能救他。
    完颜乌达补走后没多久，墙后绕出一人，盯着追兵的去向一脸的愤怒。
    他是天山勇的手下，来为小皮帽送药方的，却后于完颜乌达补一步到达，正好看见了小皮帽逃走。
    “金龙王说，他还有四个弟弟妹妹，刚才并未看到逃出，难不成是遇害了？”
    他小心翼翼的走进院子，发现院子里并没有血迹，只有一大片白花花的灰粉。
    沙沙沙——
    屋子里一阵响动，紧接着四个小脑袋探出房门……

 第466章 铁箭

    过了几条巷道，前方越来越热闹，后面的追兵也越来越远。
    那些金兵都是完颜昌的侍卫，也是完颜昌专门挑选出来保护自己的两个儿子的，长子完颜斡带和次子完颜乌达补每人各五十名，都是武艺高强精通骑射之辈；虽说他们骑马的路线并非是直线，但也可见小皮帽轻功之高。
    若没有高人指教，绝对没有人会相信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乞丐会有如此敏捷的身手。
    “不对！”
    小皮帽跑着跑着猛然顿住了身形。
    “金兵全都擅长骑射，这些人也全都带着弓箭，刚才追赶的时候为什么没有人射箭？”
    他忽然又想起刚才完颜斡带的那两句话：
    “追上了先别杀，我要好好出出气！”
    “抓不住活的，当场射杀！”
    小皮帽原本以为他说这两句话是因为心中愤怒，但此刻仔细想想，完颜斡带说这两句话的时候好像都有意无意向他藏身的地方扫了一眼。
    完颜斡带这个奸贼，该不会是故意吓唬他，让他逃到金龙王府，好以他为借口对付金龙王吧？
    这可不行！
    别说金龙王对自己有恩，就算是互不相识，自己也不能陷害了别人。
    “往城外跑！”
    小皮帽打定主意，转身便向东城门逃去。
    为了防备宋军，中京城的城门，西面已经封死，北边和南边各门只留了一座以备不时之需，但平日里也都是关死的；只有东面三座城门全都留着，而且中间的那座城门白天的时候正常开启。
    任何人想要出城，都必须有东正门进出，除非有文王的军令才可以经由其它门。
    “不好！他向城外逃去了！”
    一直暗中跟踪监视着小皮帽的金兵高手发现小皮帽改了方向，知道他们的意图已经被小皮帽发现，再躲下去也没了意义，立刻取出背上的弓箭，向着小皮帽逃走的方向射出了一支鸣镝。
    “快去城门拦截！”
    完颜斡带吃了一惊，他绝对不能让小皮帽逃出城外，否则自己那一弹弓就算是白挨了。
    亲兵得令，所有人全速驰向东门，将将望见东门，便见小皮帽一溜烟儿已经穿过了城门，到了城外。
    “还是慢了一步！”
    完颜斡带咬着牙暗恨。
    “你们立刻调一支三千人的骑兵来，马不停蹄出城去追，绝对不能让这小子白白逃脱！”
    “其他人现在就追上去，这次是真的可以射死他，不必留手！死了之后，把他的脑袋割下来……不！把他的整个尸体带回来，我要挂在白小虎的大门口曝尸十日！”
    他的兄弟完颜乌达补被白小虎生生撕下来脸上两块肉，一直到现在还是重伤状态，而且这种伤即便是痊愈了，日后也没法见人，这辈子算是毁了。
    他直到现在还清晰地记得父亲恨得快要泣血的模样，父亲为大金征战那么多年，最是劳苦功高，从他爵位与文王完颜吴乞买相当便可见一斑。
    然而就是这样的功劳，就因为与完颜吴乞买不是一个派系，亲儿子被人重伤就只能不了了之，甚至还落了一个不顾大局、主动惹是生非的罪名。
    这是他们全家的耻辱，无论如何此仇必报！
    所以，当赵棫派人把消息传到勇王府的时候，完颜斡带立刻认识到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只要逼得小乞丐还手，再故意放他去白小虎那里，他们就有充足的理由告白小虎一个窝藏之罪，到时候即便白小虎把小乞丐交了出来，也必将因此事而悲愤无比，不仅算是给了他一些颜色看看，也可以让天下人都知道他因为一个小乞丐而折损了颜面。
    但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小乞丐原来如此狡猾，竟然没去金龙王府，而是直接逃出了城去。
    这岂不是让他白白费了半天功夫，还挨了一弹弓？
    他绝不能忍受！
    哒哒哒——
    马蹄飞奔，向着那道瘦小的身影狂风般的追去，竟然越追越近。
    出了城没了障碍物，自然是骑兵的天下，再加上小皮帽跑了半天体力不支，速度上的优势已经渐渐被追兵赶超。
    “小爷瘦的浑身上下只剩一把骨头，就这也不肯放过我，真是群恶狗！”
    小皮帽被追得急了，忍不住破口大骂，可惜马蹄声太大，后面的追兵根本就听不见。
    嗖嗖——
    很快，小皮帽便进入了追兵的射程之内，一支支羽箭撕裂着风声知网小皮帽的后背上钉，小皮帽脸色腊白，心知自己此番凶多吉少，但又舍不得四个弟弟妹妹悲惨无依的活着，心中难免悲愤莫名。
    “老天不公！先灭我家族，如今只剩下几个弱小都不放过，何其不仁！何其不仁！”
    小皮帽边逃边擦去眼泪，只是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凄惨，越是伤感那热泪便越是夺眶而出，又哪里擦得及？眼前只是水蒙蒙一片。
    刺啦——
    一支羽箭从小皮帽肋下穿过，紧贴着他的皮肉撕裂了他本就残破的衣服，万幸躲过了一劫。
    右前方一座山岗，上面树木丛生，小皮帽一眼望见，内心又萌生了希望，转身便向山岗上逃去，在身后羽箭越来越多的时候一头扎进了树木丛中。
    “杀进去，别让这小子逃了！”
    三十多名追兵自然不舍得放弃，有一半人收起了弓箭舞起腰刀开路，准备继续追赶。
    嗖——噗！噗！
    一直铁箭从树林中突兀飞出，射穿了一名金兵的铠甲和胸膛，竟然去势不减仍旧向后飞去，最终又狠狠地钉在了另外一名金兵的胸口。
    一箭双杀！
    纯铁箭！
    一名金兵盯着那只箭矢看了看，发现箭杆并不是木头，而是纯铁，不由心中大骇。
    纯铁打造的箭矢，他们闻所未闻！
    一众金兵立刻将往前探出的马蹄收了回来，一个个手持腰刀警惕地看着前方，准备随时拨打射来的箭矢。
    嗖——嗖——嗖——
    转眼之间，铁箭一支接着一支从树林中飞了出来，金兵急忙挥刀去拨，却发现那些铁箭力道大的出奇，一刀砍上去也只是让箭的轨道稍微偏了一偏，仍旧无情地射穿了他们的身体。
    总共十支铁箭，射杀了十五人，箭无虚发。

 第467章 黑狐帽子

    十支铁箭射过，树林中恢复了安静。
    “他只有十支箭！射杀我们这么多人，无论他是谁都必死无疑，杀进去！”
    剩下的二十多名金兵咬了咬牙，再次小心翼翼的向树林中摸去。
    树林中的树不算很密，但树与树之间重重叠叠的，便形成了一道道绿色的屏障，他们进了树林之后，发现有足够的空隙让他们走马，并不需要开路，于是前行的速度便稍微加快了些。
    “这是什么东西？”
    一名年轻的金兵见到了一棵被压弯了的小树，他觉得有些奇怪，便挥刀向树干砍去。
    “别动……”
    身边一名年长的金兵急忙去制止，但为时已晚，小树已经被砍断，那一瞬间树头颤动，地上一条条藤蔓从枯枝败叶中露出，继而在诸多藤蔓的另一端飞射出许多尖木，乱七八糟的足有五六十支。
    哎哟——
    接连有人被尖木刺中，随即伤口变乌黑一片，整个人很快麻木起来，显然这些尖木是被泡了毒药。
    这一轮陷阱又死了十多人，在场只剩下九名金兵还好好活着。
    “该我了！”
    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话音刚落便见一柄快剑袭来，其中一名金兵咽喉上立刻多了一道伤口，顿时气绝。
    剑光一击得手，很快便找上了第二个目标，干净利索的处理掉之后，又缠上了第三个目标……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每个呼吸便有一名金兵毙命，转眼之间就只剩下一个人。
    驾！
    那人见状二话不说，拍马就向树林外逃去。对于他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拼命，而是留下一命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报告给他们的主子。
    “还想跑？”
    一到冷冷的声音响起，随后一只普通的箭钉在了那人的后心，把这最后一人也就此射杀。
    “赶紧处理尸体！”
    三个人陆续从树丛后走出，与用快剑的那人站在一处。
    这些人赵桓都认识。
    用快剑的中年男子就是金龙教日使，他原本也是慕容部的人，名字唤作慕容斜山，加入玄武教之后才放弃了本名；如今玄武教成了金龙教，按照教主的要求鼓励大家用回本名，他便又改回了慕容斜山这个名字。
    慕容斜山还剑归鞘后，脸上凌厉的杀意立刻换成了如旭日春风般的笑，完全看不出刚才出手狠辣的就是他。
    另外三个人，有一个便是小皮帽，还有一个是一名妙龄少女，脸上似怒还嗔，眉目间含着春意，身穿皮衣皮帽，手里拿着一面白色手鼓，全身除了头发一袭的雪白，仿佛大鲜卑山中的雪精灵秀美可爱。
    她腰里还别着一把短剑，十分古朴，这可是鲜卑慕容家的传世之宝，吹毛断发锋利无比。
    慕容秋音，大鲜卑山慕容部族长慕容飞的宝贝女儿，擅长三项绝技：陷阱、剑术和手鼓。
    手鼓当然不具备攻击性，但却好听的紧，大鲜卑山无人不晓。
    最后一人，是一名身高九尺的壮汉，浓眉大眼，眼神如刀，面部淡淡的胡须证明他年龄并不大，但他身上背着的几乎与他身高一般长的厚重铜弓却十分吓人，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犹如凛凛天神。
    这位是燕蓟大将韩常，赵桓收复燕云十六州的时候，韩常跟着他的父亲投奔了大宋，成了一名宋将。
    韩常的武艺很高，不过与他高强的武艺相比，他那一手出神入化的箭法更加骇人，不仅快如闪电，而且力大无比，若用铜弓铁箭则更是无人能敌。
    韩常收回了自己的铁箭，四人匆忙把尸体放在了马背上，又把现场收拾了一遍，来到一处山崖上，连尸体带马全部赶了下去，算是毁尸灭迹。
    “走吧！后面有人追来，咱们的身份还不能暴露！”
    慕容斜山向中京城方向看了一眼，剑半道上尘土飞起老高，就知道追兵快到了。
    四人沿着山岗绕了一圈，避过了前来搜查的金兵。
    “慕容先生，这小子究竟是什么人？”
    韩常向着慕容斜山恭敬地问道。慕容斜山是金龙教的日使，位列八使之首，半个月前带着慕容秋音南下寻找教主白小虎，被军统司的人的发现后层层上报到了燕京方百花和刘慧娘那里，刘慧娘便又伪装了一番接见了两人，告诉两人“白小虎”现在孤身去了中京城，嘱咐两人可去护卫。
    当然，刘慧娘并没有将“白小虎”就是赵桓的真相告诉两人，至今慕容斜山两个仍旧以为“白小虎”只是与大宋高层又关系而已。
    为了相助两人，刘慧娘还向许贯忠要了对辽国十分熟悉的韩常作陪，原因便是韩常如今名不见经传不易引起关注，但仍然没告诉他“白小虎”的真实身份，更没跟他交代太多，只是让他“便宜行事”。
    因此，这三人便出现在了中京城外，他们每日盯着中京城东门想要入城，但城门口排查甚严，他们又不知暴露自己金龙教众的身份会不会影响到教主，因此总是也不得机会，至今已经有七八日上下。
    这几日，韩常对慕容斜山人情练达的钦佩越来越盛，而慕容两人对韩常箭术的钦佩也无以复加，三人之间倒是相处得十分友好，所以，韩常向慕容斜山发问之时，语气一直很恭敬。
    慕容斜山看了一眼小皮帽的帽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们知道他头上这顶帽子的来历吗？”
    韩常和慕容秋音自然摇头，倒是小皮帽面露惊讶。
    却听慕容斜山道：“这顶帽子可不容小觑，那是当初辽国天赞皇帝赏赐给部下‘刺事人’首领皮天德的信物，是用黑狐之王的皮毛做成的，当时是谁戴着这顶帽子，谁就是大辽刺事人总管，在辽国境内无人敢当……”
    “黑狐之王？狐狸也有王么？”慕容秋音睁大了眼睛，有些惊讶。
    “就是一只活得足够久、体型足够大的老狐狸，这顶帽子是那老狐狸头上的皮毛做成的，寓意不言自明。”慕容斜山看了一眼那顶皮帽叹息道，“可惜啊，后来皮家十年前得罪了天祚皇帝，被满门抄斩了……”

 第468章 入城

    满门抄斩？
    慕容秋音看向小皮帽，发现他表情已经大变，脸上恨意明显。
    “小子！”慕容斜山向小皮帽道，“你们家的事，我知道点内情，那件事是萧奉先被完颜撒改收买做下的；如今完颜撒改死了，萧奉先也死了，那个昏庸的耶律延禧也死了，你们家的仇说报也算是报了。”
    顿了一顿，慕容斜山看着情绪已经十分激动的小皮帽转而道：“如今你还带着这顶皮帽子，显然不打算结束这家仇，不知你是打算接着向谁复仇？”
    “我不甘心！”
    小皮帽面容有些扭曲，大叫道：“当初我父亲查到了女真人图谋不轨的迹象如实向耶律延禧禀报，只不过是为国尽忠而已，凭什么反而以诬陷罪被处死？还有那个完颜撒改还有萧奉先，俗话说罪不及妻儿，他们却抱我们家杀了个鸡犬不留，只有我叔婶带着我和还未分娩的母亲逃了出来……”
    他痛哭流涕，脸上的黑灰被泪水冲下一道道沟壑，像是一片片被撕裂的窗户纸。
    “这十年，我们过得都是什么日子？叔婶每日教我们五兄妹找辽人和金人报仇，我们也从不敢忘记，一直都记得清清楚楚！”
    “好小子！有志气！”慕容斜山看着小皮帽爆发，不仅没有不屑，反而呵呵笑了起来。
    “报仇可以。今天救你一场，纯属技痒，也有念旧一场的心思；或许不是看着你头上这顶皮帽子的份上，我们很可能会眼睁睁看着你死！”
    慕容斜山又道。
    “现在你的小命算是保住了，你要报仇也是你自己的事，只不过我们三个有事要问你。”
    他们在城外七八天，一直想知道城里的消息，此时好不同意碰见了一个从城里逃出来的人，当然不能放过，事实上这也是慕容斜山愿意答应慕容秋音救人的主要原因。
    至于他口中说的什么“纯属技痒、念旧一场”，骗鬼去吧！
    小皮帽很精明的一个人，自然心里明白得很，不过他并不生气，毕竟若不是对方三人，自己小命休矣。
    “三位救命之恩，小皮帽没齿难忘，但凡所知，必当知无不答！”
    他很聪明，知道这三人的身份在这中京城内外见不得光，并没有问对方来历和名姓。
    慕容斜山眯着眼道：“好！我问你，刚才追你的人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追你？”
    他要先搞明白小皮帽跟教主有没有厉害冲突，以免得到假消息。
    小皮帽没有隐瞒，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把自己与金龙王相识的事、已经自己被完颜斡带追杀的事说了一遍。
    三人相互看了一眼，面露惊喜：“金龙王？金龙教主？”
    “没错！就是金龙教的教主！”小皮帽将这几天赵桓在中京城中发生的事紧着他自己所知大致又说了一遍，言语中满是钦佩和向往，恨不得他自己就是这个横行无匹、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快意人间的人物。
    “没想到教主在这里又闹出如此大的动静，孤身一人把满城女真压成了一群孙子，厉害！厉害啊！”
    慕容斜山喜不自胜，慕容秋音眼中则露出了一颗颗小星星，就连韩常这个冷面怪都面露神往。
    人才啊！
    韩常止不住地感叹。
    他隐隐猜到，太尉许贯忠把他派来放到这个“金龙教白教主”身边，可能存了拉拢金龙教、收服“白小虎”的想法。
    四人心思各不相同。
    “三位……是金龙教的？”小皮帽又惊又喜。
    慕容秋音点了点头：“没错！我们就是金龙教的。”
    她朝着韩常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暴露自己宋人的身份，继续说道：“教主一个人从大鲜卑山南下，教中弟子十分放心不下他，所以我便和日使大人……以及韩大哥前来寻他。”
    小皮帽心中激荡起来，更加坚定了投奔“白小虎”的念头。眼看面前三人个个身怀绝技，又义薄云天，劫匪奸恶之辈，可见金龙教主白小虎人也是错不了的。
    “小子！你可还要回到城中？”慕容斜山拉住小皮帽的手臂问道。
    小皮帽闻言黯然：“我若回城，必然凶多吉少；但城中还有我四个弟弟妹妹，五年来我们相依为命，早已性命相关，无论如何，我不能丢弃他们不管。”
    “我倒觉得你不用担心她们，因为教主说过派人给你送药方就一定会去，他派人去找不见你就一定不会不管，一定会救出你的弟弟妹妹。”
    慕容秋音对“白小虎”信心十足，满不在乎地安慰他。
    “小皮帽，你与教主结下缘分，又有心投奔他，实在太好了！我们金龙教如今教规已然完备，教中弟子相亲相爱，无论老少都绝不会无人管顾，你若是带着你的四个弟弟妹妹去大鲜卑山，保管她们饿了有饭吃、冷了有衣穿，被人欺负了也有人管！”
    “多谢姐姐！我本已决定投奔金龙王……不，金龙教主！”小皮帽真诚道。
    “那就好！换身衣服，咱们进城去……”
    半个时辰后，小皮帽穿着慕容斜山的衣服出现在三人面前，衣服有点大，但高矮还差不多，最重要的是洗刷一新的小皮帽俊朗清逸、眉清目秀的，头上的小皮帽也被收了起来，哪里还有原来小乞丐的半分影子。
    “妙计！你这样子，就算完颜斡带站在你的面前，也不敢认你！”慕容秋音哈哈大笑。
    小皮帽害羞地挠了挠头，再三向三人道谢。
    四人下了山头，沿着官道向中京城东门而去，如今既然知道“白小虎”打的就是金龙教主的身份，他们身为金龙教众自然无所顾忌。
    东门外，不断有金兵从远处奔回城中，脸色都很不好，看样子就是完颜斡带派出的人马。小皮帽不见踪影，追赶小皮帽的三四十号人马也找寻不见，只在树林里见到了血迹，他们不着急才怪。
    “哎哟！你们凭什么欺负人？”
    四人正在排队等候进城，忽见前面守门的金将正将自己那一对硕大的金瓜锤放在一个青壮和尚的头顶。那和尚左肩扛着一把黑漆漆的大扫帚，右手只手挡着那对大锤，十分气愤。

 第469章 城门冲突

    “好大的力气！”
    慕容斜山见状，大吃一惊，盯着那和尚目瞪口呆。
    “怎么？”慕容秋音有些疑惑。
    “你们看见他肩膀上黑扫把了吗？那可是精钢铸就，至少百斤呐！”
    “怎么可能！”慕容秋音吓了一大跳，仔细向那把黑扫帚看去，虽然看起来像是铁的眼色，但见那和尚轻轻松松扛着，任她怎么想都不敢相信那是纯铁的。
    “你不要看他轻不轻松，而是看他脚下，他脚下每一步都微微陷入土中——这可是万千人走过踩出来的道路，能踩动都要很大的力气。而且你再看其他人都是轻飘飘的。”
    慕容秋音向那和尚的下盘看去，果然步伐厚重，落脚时虽轻却溅起大片尘土，这才相信。
    “看他身材并不十分高大，怎会有如此大力气？”
    慕容斜山笑道：“这小和尚身上不太灵活，但是全身上下说不出的沉稳，仿佛一座小山，不肖说，必然是从出生就开始练他那把铁扫帚了；而且我有一个直觉，他很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力大无穷。”
    旁边，小皮帽和韩常点头，这和尚必然是不知道自己很厉害的，不然也不会被人欺负到头上还不知道还手，只知道格挡。
    四人正在小声说话，那金兵军官已经已经大笑着抡起双锤，狠狠地砸向和尚的脑袋，和尚不敢再用手接，急忙挺起铁扫帚向上格挡。
    砰——
    一声巨响，和尚举着铁扫帚一屁股蹲在了地上；再看那那军官，手中的双锤已经向后飞起老远，其中一只还砸死了一名金兵，他本人更是踉跄后退十几步才站定身躯。
    “莫离哆！”
    军官猛地扑向那名被砸死的金兵尸体上，悲呼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这和尚要倒霉了！”小皮帽说道，“此人名叫完颜朗，是完颜昌的族弟，也是心腹，更是一员悍将，为人十分凶狠残暴，经常在城门口欺负人；而这莫离哆，则是完颜朗的亲弟弟！”
    “啊？那可怎么办？咱们就这样让他们欺负老实人么？”慕容秋音恨声道。
    小皮帽小声道：“如果金龙王在这里，他应该有办法！”
    慕容斜山止住：“还是不要多管闲事……”
    “你们在嘀咕什么？”
    慕容写上话没说完，旁边一名金兵大声喝斥，同时举起马鞭便抽向小皮帽，被小皮帽一扭身躲过，那人收手不及反而一鞭打在了自己的马头上，那马腹痛，人立起来将他掀倒在地。
    “反了你们！还敢躲？”
    变故又生，十几名金兵围了过来，杀气腾腾地盯着四人。
    “这四个一定是宋国的探子！把他们抓起来！”
    摔在地上的那名金兵又羞又怒，爬起来一把抽出了刀，恶狠狠地指向四人。
    “放肆！”
    慕容斜山一边示意慕容秋音等人不要冲动，一边大声对那些金兵道：“我乃是金龙教日使慕容秋音，前来中京城寻找教主。我家教主被你们文王引为座上宾，你们怎敢肆意污蔑我四人！”
    “金龙王？金龙教？”十几名金兵眼中露出莫名的意味，不怀好意地交换了个眼神：“既然是金龙教的，那就随我们进城吧，我们会把你们送到城中。”
    “不必！我们自己进去！”慕容斜山是个人精，他见这帮人眼珠子一转就知道没安好心，十有八九要把他们诓骗到某处下手，便果断拒绝。
    “别不识好歹！”一众金兵大怒，纷纷拔出了刀，指着四人开始往城里赶；四人这才明白过来，对方根本就没打算骗他们进城，而是一开始就打算威逼。
    “啊！你们干什么？”
    这时，前面的和尚也开始惨叫起来，四人抬头看去，却见完颜朗一遍一遍的往和尚身上抽打，那和尚躲避不及，鞭鞭入肉。
    慕容秋音眉头一皱，右手摸向了腰间的飞针，犹豫着要不要打出去。
    “阿弥陀佛！将军手下留情！”
    城中响起一声佛号，一个破衣烂衫的老和尚端着个破碗急急忙忙走出了城，当在青年和尚身上，挨了几鞭子，却不躲不闪，反而对着完颜朗连施佛礼，口中道：“将军赎罪！我这徒儿枉自力气大，其实为人痴傻，不懂规矩，得罪之处，还请将军宽恕！”
    “放屁！”完颜朗脸上恨恨难平，马鞭连连抽打在老和尚身上，且越抽越快，很快老和尚身上便血呼呼一片，青年和尚连忙上前遮挡，完颜朗又恶狠狠地骂道：“死贼秃，竟敢砸死我弟弟，我要让你们偿命！”
    老和尚一愣，顺着向旁边看去，果然看见了一具已经变形了的尸体，以及一柄带血的大锤，立刻便明白了怎么回事，也不说话，一边忍着疼痛，一边面对着尸体坐下默默诵经。
    “谁让你超度！滚开！”
    完颜朗暴心大起，让五六个人死死摁住青年和尚，自己狠狠一阵鞭子抽打在老和尚脑袋上，那老和尚头上鲜血横流，但整个人仍旧岿然不动。
    “坏了！老和尚死了！”慕容斜山叹了口气。
    “死……死了？这人怎地如此可恶！”慕容秋音忍不住惊呼。她看着完颜朗，只感觉全身的血都有些冰凉。
    但他这一声惊呼，已经成功吸引了完颜朗的注意，完颜朗回转着头，露出狼一般凶狠的表情，死死地盯着慕容秋音骂道：“臭娘们！老子正愁守着城门无聊，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明天若是还能让你下得了地，老子就是狗娘养的！”
    “坏了！”
    慕容斜山眼皮一跳，心中开始惊慌起来。
    单打独斗，甚至以一当十，他们都不害怕；但面前的金兵数千，怎么可能打得过？
    外面还有数千四处搜寻小皮帽的金兵，他们也没了逃的机会。
    必须想办法通知教主，否则今天凶多吉少。
    “来人！”
    完颜朗提着鞭子，凶光扫过，围观的百姓尽皆低头。
    “把这五个人全部给我带到军营里，我要仔细审问，他们究竟是不是宋国的奸细！”
    又是这个罪名。
    众人心里一突，知道只要到了军营，肯定连死都是个奢望。
    怎么办？
    拼吧！

 第470章 暂且作罢

    “谁敢动我金龙教之人？”
    就在这时，一声暴喝响起，一道挺拔的身影扛着一个长布包缓缓从城门内走出人群。
    “让开！”
    人群又是一阵动乱，近百人的一支队伍分开人群护在了那道身影两边，径自向着慕容斜山四人而来。
    “教主！”
    慕容秋音一见那人，忍不住又惊又喜，鼻尖一抽，眼中差点滚落下泪珠来。
    赵桓对着慕容秋音和慕容斜山点点头，没有说话；随后又看向韩常，目光在他背后的铜弓铁箭上驻留许久才转开。
    最后看向小皮帽，眼前的人既陌生又熟悉，不过赵桓还是从小皮帽那一身并不合身、且有着浓郁的日使影子的衣服看出了些端倪。
    这不就是小皮帽吗？这小子怎么跟日使他们混到一起了？
    当然，这些问题现在不能问，也不是说闲话的时候，现在最紧要的是先解决眼前。
    至于解决方法，呵，连大名鼎鼎的完颜昌他都不在乎，还在乎眼前这个小小猛安？
    赵桓伸手撸开了金龙外面的布袋，并随手将布袋扔给身后的大抃，重新把金灿灿的大金龙扛在肩上，一步一步走到完颜朗面前。
    大抃有些无奈。他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些破事，偏偏面前的金龙王到哪里都能惹出一身来。
    完颜朗看着赵桓慢慢靠近他，双眼眯在了一起，顺手将地上的双锤捡起，拎在手中。
    “你要抓我金龙教的人？”
    赵桓咧嘴一笑，把金龙的龙头直接放在完颜朗头上。
    “你给老子拿开你的破长虫！勇王奈何不得你，那是因为穿新鞋不踩狗屎，不代表你就可以无法无天！老子偏不怕你，大不了一命换一命！”
    完颜朗见那龙头快要挨到头顶忍不住破口大骂，同时猛地挥动双锤击打金龙，那两道力量是完颜朗的十成之力，足以将一块千斤大石砸碎。
    他本就是完颜昌手下以力量见长的猛将，从不惧与任何人比拼力量，“这个“白小虎”竟敢将兵器放在他的头上羞辱他，这是在自取其辱。
    砰——
    一声剧烈的金铁交鸣后，完颜朗想象中的击飞金龙并没有发生，甚至那条金龙仍旧在自己头上，反倒自己的双锤被反震砸在了地上，十分干脆。
    那条金龙，竟然宛若万斤之中，力大如他完颜朗，也不能撼动丝毫。
    他输在了自己最强的优势——力量上面。
    这一刻，完颜朗的脸上一片苍白，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那就是他已经尽量高估“白小虎”，实际上却还是大大低估了对方，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完颜朗没有任何机会反抗对方。
    靠地位？自己连个爵位都没有，人家是文王亲自认可的“与勇王同等”。
    靠人多？他奶奶滴，我也想靠人多，可现在头上这条金龙怎么办？
    完颜朗就这么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他不怕与金龙王拼命，但他也不会刻意找死。
    “你还没有回答我：我金龙教的人，你确定要抓？”
    赵桓的金龙往下落了落，一股冰凉的寒意贴紧完颜朗的百会穴直散向他的全身，使得完颜朗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敢！”
    完颜朗咬着牙，好不容易挤出了两个字。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已经下定决心，好汉不吃眼前亏，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先过去这一关再说，回去再找勇王告状。
    他知道，今天的事他不占理，城门口这么多人都看着呢，想耍赖都很难。
    “很好！”
    赵桓向慕容斜山四人使了个眼色，让四人带着青年和尚和老和尚的尸体回城；四人毫不犹豫拽着大哭的和尚就走，老和尚的尸体也被韩常扛在了肩上带走。
    “你……”完颜朗见状一急，但随即头顶上的金龙又下落了半寸，吓得他立刻闭紧了嘴巴。
    “我什么我？你那个弟弟是你自己失手打死的，大家都看得真真切切；反倒是你当众打死老和尚抵赖不得，这官司打到哪里你都胜不了。”
    完颜朗不再说话，恨恨地看着慕容斜山等人进了城，随后头上一轻，金龙已经被赵桓扛在肩上，留了个背影给他。看着那条呲牙列嘴的金龙在赵桓肩上晃晃悠悠的离开，完颜朗刚才的怯意消失不见，两颗瞳仁变得猩红。
    路上，慕容斜山跟在赵桓身后，又恢复了低眉顺目的模样。
    “教中事务如何？你们两个怎么来中京了？知不知道很危险？”
    赵桓眉头轻皱，不满地说道。
    他所说的危险，并不是指慕容斜山和慕容秋音会遇到危险，而是他们两个若是被带人抓住，会泄露赵桓很多机密信息，赵桓执意要击杀玄幽就是这个原因。
    不过，他看见了韩常，说明慕容斜山两人是先去了燕京，见到刘慧娘等人之后才转而来到中京城的，也就是说，刘慧娘同意了他们来中京城，还派了韩常这个名不见经传的高手一同前来。
    这意味着，刘慧娘认为他现在的境地很危险，但又不是因为身份暴露。
    那就只剩下一个原因：宋军要开始攻打中京城了，许贯忠他们等不及了。
    想到这里，赵桓眉头皱得更紧。
    完颜吴乞买虽然没有反对，还摆出了一副虚心接受的态度，但事实是他还没同意自己兵分四路的建议，现在攻打中京城，很容易逼得金人全都逃进高丽，这与自己的计划不符。
    不行，一定要促使金国分兵，让他们成为自己争霸周边小国的前站！
    他需要金人把高丽、倭国、回鹘这些地方的水彻底搅浑，最好带起一路腥风血雨，自己收服起来才能更加顺利。
    他把目光投向皇宫方向，若有所思。
    身后，慕容斜山正苦笑着向赵桓解释。
    “教中事务一切都好，主要是教主一去数月，大家都想来寻，所以派了我们两个先打头阵。”
    “派了你们两个？”赵桓感到有些好笑，“这丫头是偷跑出来的吧？不然那么多人可以选，哪里轮得到她？”
    “教主英明！”慕容斜山有些尴尬，但并没有多说。那丫头对教主的情愫可是人人皆知，他躲都来不及，哪里会插什么嘴。

 第471章 休云和尚

    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肯定的回答，赵桓反而一阵头疼。
    慕容秋音这丫头对他的情愫，他自然心里面跟明镜似的；但他如今已经有六个老婆，而且其中任何一个都没碰过，实在不想要再招蜂引蝶了，如今一门心思都在生存上，哪里有多余的心思放在男女之事上？
    饱暖之后才会思，或许喜欢顺应天命的人也会，但像他这种渴望把命运掌控在自己手中的人，是不会心有旁骛的。
    得给这丫头找个如意郎君才行。
    不如还不能是一般人，否则很难同时守住这丫头清纯干净的性格并用好她这一身机关陷阱、刺杀剑术。
    天下才俊何其多，慢慢遇吧。
    “教主，您是不是没有以真面目现身？”
    赵桓正在发愁的时候，慕容斜山用极小的声音问道。
    刚才在城外慕容秋音就想问了，但被慕容斜山止住，现在他们必须知道教主易容是什么打算，才能为他保密。
    而这也正是赵桓最担心的一点，他的易容不能被金国人识破，尤其不能让赵棫发现，不然这卧底生涯就算结束了，小命也难保。要藏住这秘密十分不易，当初他在城北故意不断激怒玄幽，才使得玄幽没有机会和心思说他相貌的事，原以为安全了，没想到现在又来了慕容斜山和慕容秋音两个。
    这两个人是可信的没错，但可信并不一定可靠，他们两个不背叛自己不代表自己的身份就不会泄露，风险已经存在，绝对不能大意。
    含有韩常这个高手，名不见经传是事实，但那铜弓铁箭却太显眼，城中辽人太多，很容易暴露他宋人的身份。
    “斜山，进了金龙王府之后，你和秋音、韩常、小皮帽不要外出，更不要随意结交他人，以免被人识破我的真容……最好，你们几个能在暗处。”
    “我明白了！”慕容斜山点点头，“教主放心，回头我们换个身份藏起来，只近身保护好教主，绝不惹人注目。”
    “不用，我另有打算，今天你们先歇息一天，明天我有事情让你们做！”赵桓看了一眼韩常肩上的老和尚尸体，沉声道，“今天不动那个金兵将领，是因为我现在还不想招惹完颜吴乞买厌烦，但并不代表我就会放过他。明天你们三个带着小皮帽的四个妹妹弟弟出城，把那个和尚也带出去……嗯，还有一个书生，你们十个人就以返回大鲜卑山召集兵马的由头离开，先把小皮帽的四个弟弟妹妹送到大宋，然后埋伏在城外狙击宋王赵棫……”
    “宋王赵棫？”慕容斜山又惊又喜，这个名字他听说过，那可是大宋的死敌，金国最牛的狗腿子，没想到教主竟然也要他的命。
    看来教主跟大宋的关系还真是不一般啊！
    “我明白了，一定不辱使命！”慕容斜山信誓旦旦。
    赵桓想了想，觉得还是不放心，悄悄在慕容斜山手上画了一个十分复杂的符号，嘱咐道：“一会儿你悄悄把这个符号写在金龙王府四面围墙上，若是有人问起来，你就说是金龙教的秘密符文。”
    “这……”慕容斜山苦笑道，“教主，太复杂，没……没记住！”
    “先回去再说！”
    赵桓带着几人回到金龙王府，大抃自去布置人手守护四周，这个被赵桓强要过来的护卫统领一到任便表现出了极大的责任心；其他几人都随赵桓进了内宅。
    先找地方安置了老和尚的尸体，又安危小和尚几句，让他守在老和尚尸体旁边；又让小皮帽悄悄去见自己的妹妹弟弟，赵桓又挨个叫过了慕容斜山、慕容秋音和韩常三人，每个人都说了一两刻钟的话，等最后赵桓与韩常出了房门，天色已黑了。
    和尚正等在门外，见赵桓出来，立刻行了一个跪拜大礼。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必多礼！”
    赵桓扶起和尚，双手所及，满是爆炸似的力量感，显而易见，这身破旧的直裰下是一个极其强壮的身体。
    他想起了和尚的铁扫帚，那铁扫帚不比自己的金龙轻，被和尚形影不离地每天扛着，几乎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也难怪他力量如此强大。
    “敢问师父法号？”
    “小僧休云！多谢施主相救，又带回我师父的尸身！”
    “休云和尚！”
    休云和尚面容忠厚，虽然师父被人当面打死，他全身上下尤没有半点戾气，眼中也没有仇恨，只有一脸的悲戚。赵桓心中只有默默感叹，怪不得这个力气奇大无比的和尚，也只能像弱小一样被人肆意欺凌，便开口问道：“尊师圆寂，你有什么打算？若要报仇，我可助你！”
    休云和尚摇了摇头：“师父常年教导，出家人六根清净、四大皆空，没有仇恨；且慈悲为怀，不让小僧杀生……”
    “不对！”赵桓严肃道，“佛门虽然慈悲为怀，但今日你也见到了，那人简直就是恶魔，佛陀身边尚有降妖除魔的罗汉金刚，若不能杀生，要他们何用？恶魔当世，若也能视而不见，又岂是佛陀弟子？”
    “这……”休云和尚被赵桓一阵训斥，挠了挠头，觉得师父平时的教导不可不听，但面前的金龙王所言分明又句句在理，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答，当即便卡在了那里。
    这时赵桓又道：“既然你不愿报仇，我也没有强逼的意思。我从路人口中听说，你们师徒两个是城外枯树庙的和尚，而且庙里总共就只剩你们两个，如今更是只剩下你一人。明天我亲自送你和你师父的尸身出城，你自回庙里安葬了吧！只是这中京城，以后能不进还是不要进了。”
    赵桓说完，向慕容斜山看了一眼，示意他明天离开前帮助休云和尚把老和尚安葬了，慕容斜山正要答应，却听休云和尚摇了摇头，面色悲苦地说道：“枯树庙已经没了。几天前金兵出城打猎，进了庙，要在庙里面烤兔子吃，被我师父阻止，他们便把枯树庙一把火烧了。我和师父今天进城，其实是告状来的，没想到刚进城，师父就被他们害死了……施主说得没错，那些人就是一帮魔鬼，他们是故意阻拦我们、故意害死师父的！”

 第472章 阻截

    听到休云和尚这么说，赵桓总算明白了那个金兵猛安为什么故意欺负人了，他还以为是休云和尚力气太大引起了那人的嫉妒，现在看来不止如此，枯树庙被烧的那伙人，十有八九跟那人有关。
    那现在就不止是草菅人命这么简单了，又加上了一个违抗军令骚扰百姓的罪名。
    这事，可以做做文章！不仅要诛杀恶魔，还要借此机会刺激刺激金国，让金国尽快分兵。
    赵桓看休云和尚，脑子里想着怎么跟他说这事，想了一会儿，他再次向休云和尚问道：“休云，我再最后问你一次，你愿不愿意我你师父报仇？”
    休云和尚看着对方投向他的平静但却极其坚定的眼神，想起了枯树庙被烧的情形，又想起了师父被活活打死的惨状。
    金龙王说得对啊，佛陀也要伏魔，恶人不配活在人间，打搅这个原本清平的世界。
    “小僧愿意金刚伏魔！”
    ……
    夜半，赵桓捧着金龙，放在腿上沉思。
    清风冷月，暮色如霜。
    扑棱！
    横卧在地上的白狼竖起了耳朵，就连远处享用夜草的白驼鹿也激灵了一下，小跑着来到赵桓身边提高了警惕。
    “不要紧张！自己人！”
    赵桓收起了金龙，笑着对大白、二白道，话音未落，半空中幽幽落下一道黑影，一个身材高大、黑布蒙面的夜行人站在了赵桓的面前，一言不发。
    赵桓也没有说话，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递了过去，黑衣人看了一眼上面的密文，点了点头，把纸收在了怀中，飘然而去。
    沙沙沙——
    一阵脚步声响起，慕容斜山、韩常、大抃从三个方向赶来赵桓近前，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教主……”
    “没事！退下吧！明天你们还要出城，早点休息！”
    赵桓打断慕容斜山的话，扛着金龙转身进了房间，白狼和白驼鹿见状乖乖的卧在了门口两边。
    韩常看了看慕容斜山，慕容斜山挥了挥手，两人转身离去；大抃则抬头看了一眼夜空，眼中若有所思，站了一会，也离去了。
    一夜无话。
    黎明破晓，赵桓骑在白驼鹿上，慕容斜山、慕容秋音、韩常、小皮帽兄妹等人护在两边；身后跟着一辆棺材车，旁边休云和尚双手合十闭着眼睛跟着，最前方则是开路的大抃和几十名军士，缓缓向东门而去。
    快到东门时，前方的大街上出现了一群人，拦住了去路。
    赵桓眯着眼睛看了一眼被人捉住、一脸苦笑向他看来的张浩，又看了一眼张浩旁边的赵棫、刘正彦、耶律余睹、耶律马五、完颜斡带和头上包得像个木乃伊的完颜乌达补，脸上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个完颜乌达补，简直太滑稽了。
    “喂！叫你呢，那个脸上没肉、像个妖怪的家伙，怎么，这么快就出门了？”
    赵桓骑着白驼鹿绕过了大抃，来到队伍的最前面，而后无视激动地浑身发抖、嘴上却又说不出半句话、只能呜呜呜叫喊的完颜乌达补，看向了张浩。
    “你是在哪里被他们抓住的？”
    “在去金龙王府的路上！”张浩无奈答道。
    “你想通了？”赵桓又问道。
    张浩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本来还想再想想，可是这位宋王派人找了我，就问我一句话：愿不愿意追随宋王。我一听感觉大事不妙，便说考虑考虑，随后便偷偷要去金龙王府，结果刚到半路就被劫了。”
    赵桓疑问：“你们张家势力不小，能存活至今，就没办法救你？”
    按说张浩的家族能在金兵洗城中保存下来，跟金国好歹有点关系才对，不可能眼看着张浩这样的优秀后辈遭殃而不管不问。
    “勇王正在我们张家喝茶！”张浩又露出无奈的表情。
    原来是完颜昌亲自出马，包围了张家。赵桓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随后他又看向赵棫，问道：“你抓他，用的什么罪名？”
    赵棫笑道：“他偷了我的宋王印信，在他身上当场搜了出来，耶律马五、完颜斡带都可以作证。”
    “好歹是个宋王，你他娘的真没品，栽赃嫁祸连点底线都没了！”赵桓又抬头看向耶律马五和耶律余睹，“你们两个可真让我意外，好好的大金将军不做，偏要做走狗的走狗，真不知道你们列祖列宗哪天会不会跳出来抽你们嘴巴子！你们的选择，可真是让后人都刮目相看。”
    “金龙王不用说这么难听！”
    耶律余睹难色很难看，但现在被人指着鼻子骂，不还口又不行。
    “俗话说，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耶律延禧昏庸无能，辽国亡在他的手里，列祖列宗就算要怪罪也是怪罪他，我们不过是弃暗投明而已。而且你说的不对，宋王是金国的宋王，我们只是与宋王共同辅佐金国而已，并不是做谁的走狗！”
    赵桓大笑：“呵！你忽悠谁呢？赵棫这小子一直想着回宋朝，从来就没想过做金人，你们俩说得好听，其实心里还是想着做赵棫的开国功臣……咦？难道是金国不好？还是你们对金国实际上心怀怨恨……”
    “你闭嘴！”赵棫不等赵桓说完，忍耐不住爆喝。这话杀伤力太大了，会严重影响金国对他的信任，而且还会使得耶律马五和耶律余睹等人对效忠他心怀疑虑，让他拉拢人的努力付诸东流。
    这句话必须要反击，不然自己全身就都是屎了。
    “白小虎！你不要无事生非、血口喷人！我们都是大金国的人，我对大金的忠心天日可鉴，相互之间多多往来这也是起码的礼节，难道我在中京城还不能有三两个朋友了不成？况且你也看到到了，这里不仅有两位耶律将军，还有勇王府的两位小王爷，他们可是大金的贵族，难道他们也会背叛金国？真是可笑！”
    “白小虎，今天，我们不是来跟你斗嘴的，而是要让你交出凶手！他，这个休云和尚！”赵棫指着道，“他当众殴杀官军，而你则当众以势压人、包庇凶犯，你必须给个解释！”
    说完，完颜朗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第473章 挟持

    看到完颜朗，赵桓表现出很不快的样子，冷哼一声，大声道：“赵棫，昨天你并没有在场，不知真情，但我可是从头看到尾：事实是，这人肆意羞辱想要入城的僧人，自己失手杀了自己的弟弟，反过来还打死了老和尚！怎么，现在要反咬一口？”
    “金龙王这话就错了！”赵棫笑道，同时指了指身边的另一个文官打扮的中年人，“这位是左仆射刘彦宗刘大人，如今管着中京城的刑狱，城里发生的一切案件都要经过他审断后才能判定。昨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完颜朗将军为什么要难为他？莫离出是怎么死的？老和尚又是怎么死的？这一切的一切，都要经过刘大人审后才能下定论。你金龙王虽然身份比完颜朗高，但大家同样都是为大金效力，这国法规矩还是守的，你说是不是？哈哈哈！”
    刘彦宗！
    赵桓眯着眼睛打量了那人一眼，见他目光冷漠，一脸的冷笑，就知道此人已经与赵棫沆瀣一气，今天绝对不会不偏不倚的对待休云和尚。
    还有，这个名字很熟悉啊！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还真找到了此人的信息，原来此人家族几代人都是辽国大臣，但在完颜阿骨打进入中京城的那一刻起便果断投降了金国，被完颜阿骨打当做友善的典型予以重伤，加封为左仆射、同平章事、枢密使、侍中等官衔，随便拿出来一个都是沉甸甸的分量。
    不过赵桓还从前世的记忆力找到了史书上关于刘彦宗的记载，这人是汉人，祖先还做过唐朝的卢龙节度使，投降金国后追随完颜宗翰积极灭北宋，在靖康之变中那可是立了大功的，而且最后混得相当不错，那可是金国奴役汉人的大功臣。
    妥妥一个狼心狗肺的家伙！
    更没想打，他也被赵棫拉拢了。
    在赵桓冰冷的目光中，刘彦宗上前一步，大声道：“还请金龙王交出嫌犯，本官好依律审案！”
    赵桓抿了抿嘴，扭头看了休云和尚一眼，面露不甘。
    赵棫说得对，他虽然是金龙王，但也只能作为证人，不能成为判官；如今刘彦宗在这里，他若不交出休云和尚，妥妥的藐视国法，很不合规。
    “既然如此，我就把休云和尚和老和尚的尸体一并交给刘大人。刘大人，你上前接收！”
    赵桓脸色恢复平静，白驼鹿的身躯让了让，休云和尚拉着马车走到赵桓跟前，向赵桓施了个佛礼。
    “小僧多谢金龙王援手！如今既然已经见官，此事便与金龙王再无关系。小僧告辞！”
    言毕，拉着马车走到刘彦宗面前。
    赵桓大声道：“刘大人，人和尸体都交给了你，从这一刻开始，此事便与我无关了。当然，若需要证人，本王可以作证！”
    “那是自然！多谢金龙王！呵！”刘彦宗冷笑着招了招手，身后立刻出现了四个壮汉走向休云和尚，手里都张开了铁链，顺势就要向休云和尚脖子里套。
    赵棫见状眉头一皱，似有所思地看了赵桓一眼。
    太顺利了！不太对！
    难道这白小虎转性了？怎么这么痛快就把人交出来了？
    “你们闪开！我来！”
    赵棫正在沉思，冷不丁就听完颜朗一声大喝，提着双锤一步一步走向休云和尚。
    刘彦宗看向赵桓，期待着他的反应。
    完颜朗也是嫌犯，而且是当众杀人者，休云和尚要被铁链锁拿，按照律法没理由不锁拿完颜朗，更不要说还把完颜朗的双锤还给了他，让他提着武器靠近休云和尚。
    刘彦宗分明就是正大光明的渎职，是个人都能看出来，金龙王不可能视而不见。
    但完颜朗是奔着休云和尚的命去的，这个过程中只要金龙王一出手，哪怕只是简单的阻拦完颜朗一下，他们这些人就能众口铄金，把休云和尚的死跟金龙王扯上关系，让金龙王深陷其中。
    不过，让他疑惑的是，金龙王白小虎说完此事与他无关之后，竟然真的站在一边看起了笑话，脸上毫无关切神色。
    这般果决？
    他回头看向赵棫，赵棫脸上同样是大惑不解，赵桓的表现已经同时出乎两人意料。
    赵棫低头再次向系统确认了一遍，得知昨天晚上休云和尚确实被说服要除掉完颜朗；同时赵棫又不死心问了一句关于“白小虎”的事，系统没有给他惊喜，仍旧一无所知。
    这让他十分不解，两人既然已经决定杀掉完颜朗，为什么此刻又突然反悔。
    而此刻，完颜朗也终于走到了休云和尚的面前，提着双锤的双手青筋暴露，攥得紧紧的。
    “你不是力气大吗？”
    完颜朗突然狠狠地挥出了一锤，直扫休云和尚的双腿，这一锤又猛又快，竟然是出手就要把休云和尚打残，而秋云和尚没了铁扫帚根本不可能凭借血肉之躯挡住。
    眼看大锤到来，休云和尚不急不躁，双脚一跳离地半丈，同时一脚踹向完颜朗。完颜朗猛地一惊，另一只锤朝着休云和尚当胸砸下，而后休云和尚双手一拍大锤，整个身体横在半空，不仅再次躲过完颜朗的第二锤，更是双手合向完颜朗的双耳，使出了一招双峰贯耳，啪的一声闷响，完颜朗瞬间七窍流血。
    三招！昨天赵桓只传给了他三招，说能克敌制胜，果然就能克敌制胜。
    “魔头伏诛！”
    休云和尚抢过完颜朗的双锤，劈头一锤砸碎了完颜朗的脑袋，随后四面一抡，只靠蛮力便击退了四名壮汉，最后探手将刘彦宗抓了过来，放在手里当人质。
    “杀人了！杀人了！快走！”
    赵桓大叫一声，属下众人一起拔出了刀，将他紧紧地护卫在中间。但他距离休云和尚甚近，人群这么一围，自然也就使得休云和尚能趁乱挟持着刘彦宗、驾驶着马车向城门奔去。
    另一边，赵棫的脸色极其阴沉，他终于明白了“白小虎”为什么那么果断的把自己与休云和尚摘开了，这个“白小虎”分明就没打算与休云和尚并肩作战，而是一明一暗助休云和尚逃出这中京城。

 第474章 追赶

    “追！不要走了大胆的凶僧！”
    休云和尚驾着马车跑开，赵桓也“终于”镇定下来，立刻向大抃下令追击，上百人呼啦啦跟在了马车后面向城外冲去。
    这哪里是在追击休云和尚？分明是要将休云和尚送出城门啊！
    赵棫气得牙齿吱吱响，转头向耶律余睹和耶律马五下令：“追！格杀……”
    想了想，刘彦宗还在休云和尚手里，若是下令格杀勿论，刘彦宗必死不说，其他人难免也兔死狐悲，对内部人心是个不小的打击，而且刘彦宗毕竟是个高官大员，便把“勿论”两个字生生咽下，心有不甘地换成了：“能杀就杀，注意别伤着刘大人！”
    两人点头，转身就要去。
    “等等！”
    完颜斡带拦住了两人，一边看向赵桓，一边对赵棫道：“宋王！咱们费那么大劲可不是为了一个和尚，而是那白小虎！不趁乱把白小虎除掉，盯着个和尚干什么？”
    额……
    赵棫愣了愣，猛地狠拍了自己脑袋一下，连腾一下红了起来。
    这么浅显的事，自己愣是没反应过来，反而要靠一心想要除掉白小虎的完颜斡带两兄弟提醒，简直阴沟里翻船，太丢人了！
    白小虎如今身边虽有百人护卫，但都是昨天刚刚被文王完颜吴乞买强令调来的，主将大抃原本就是完颜昌的部下，跟随白小虎还不到一天，会为白小虎效死命？
    临阵倒戈，还不是完颜斡带一句话的事？
    没有了大抃统领的这百名卫士，就靠那四五个金龙教众和天山勇麾下的十来个残兵败将，白小虎能扛得住？
    这边可是有足足两千人马啊，不待这时杀了白小虎，更待何时？
    杀了，就往秋云和尚身上一推，干干净净！
    哈哈哈！
    想到这里，赵棫也跟着完颜斡带兄弟两个疯狂起来。
    “耶律马五、耶律余睹，两位将军跟随大王子拦住大抃，就说勇王有紧急军情，让他现在立刻马上去见勇王！如若不从，就地杀之！”
    “刘正彦、完颜宗飞、完颜金磨盘、完颜丘、乌延雄飞……你们带着一千军，以追杀凶僧秋云和尚为号，给我全力击杀白小虎和他的手下，务必要一网打尽，不可放过一个出城！”
    赵棫谆谆嘱咐之后，犹不放心，再三强调：“千万不可放过一个！否则一旦消息走漏到大鲜卑山，势必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到时候咱们这些人难免被文王怪罪！”
    “是！”众人齐声应和，眼露凶光全都看向了赵桓所在的方向，带着人出发了。
    完颜斡带被耶律马五、耶律余睹簇拥着向着大抃而去，嘴里小声嘟囔着什么，耶律马五一时没听清，但耶律余睹却听得一清二楚，他说的是：“完颜吴乞买那个败军之将，先在燕子城吃了大亏，又丢了上京城，他凭什么做大？早晚还是死在我父王手里，让大太子继位……”
    耶律余睹听完耳朵就是一跳，大喊一声离完颜斡带远了一些。
    “宋王！”
    赵棫正要悄悄向赵桓靠近，突然被张浩叫住，便转过了头。
    “宋王！事到如今，我也不是不识时务的人，你还是把我放了吧，我张家会感激你的！你这么带着我，其实是个累赘！”
    “嗯……”赵棫眉头一皱，没空多想，但也知道杀了他就等于得罪张家，实在没必要；况且白小虎马上就要死了，张浩也就没用了，自己本就没怎么看得上他，还是刘彦宗更有用些。
    “放了他！”赵棫冷冷地挥了挥手，示意军士放开张浩，随后又告诫道，“张公子好自为之，千万别往前凑热闹，省得被人一箭射死！”
    张浩闻言身上一冷，他不想与赵棫硬碰硬，便淡然道：“出来甚久，恐家中长辈想念，张某这便还家去，告辞！”
    说完，竟是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赵棫看了他一眼，也并未往心里去，立刻转过身子看向赵桓，就这一会儿工夫，赵桓竟然追到了城门下，而且那大抃被放在前面开路，完颜斡带想要叫住竟然一直没追上。
    “真是个废物！”赵棫暗自骂道，原本轻轻松松的一件事竟然被完颜斡带弄得一团糟，这样的猪队友让他如何不气？
    “追啊！”
    休云和尚架着马车的速度很快，赵桓骑着白驼鹿追得也快，大抃等人被赵桓逼着把速度发挥到了最高境界；后面追赶赵桓的金兵自然不甘心，一个一个也全都没命的往前追，城门下两三千人乱糟糟的挤在一起往外冲，把守城门的军士早已控制不住局面，只能退在一边眼睁睁看着休云和尚带着刘彦宗穿出城门。
    “这匹马还真不错，拉着棺材带着两人还能飞奔！”赵桓看着休云和尚的背影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追兵，尤其是完颜斡带盯着大抃的那种急切不得而有极为不甘的神情，差一点忍不住笑了出来。
    赵棫，就知道你会随时关注我什么时候离开中京城，难道我还算不到你会带人拦截我？这下咱们就看看，究竟是你用渔网将我一网成擒，还是我放长线钓到你这条大鱼！
    “大抃！再快点！你什么都不用管，只管给我生擒休云和尚，千万不要伤了刘彦宗！”
    赵桓一声大喝，使得大抃本就濒临极限的速度又快了一分，他要追上休云和尚原本很容易，但休云和尚手里有人质，赵桓又下了命令只准活捉，因此大抃就算与休云和尚并驾齐驱也无可奈何，倒不像是在追赶，反倒像是在护着休云和尚逃跑。
    这弄的是个什么事儿！
    大抃心里有些憋屈。
    “大抃！停下！”
    “大抃将军，请停下！”
    完颜斡带带着人在后面大喊，但无论声音有多大，全都淹没在马蹄声中。
    最后面，赵桓看着前方漫天的烟尘同样有些窝火。
    “白小虎的白驼鹿速度太快，土遁术根本就追不上，其他方法也不可行，只能伺机而动。”
    “不过，若是能在城外除掉白小虎，那自然更是干脆利索，也更容易消除痕迹。”

 第475章 埋伏

    中京城外，两方势力以一种极为奇怪的追逃方式在夺命狂奔，仿佛撞破了笼的飞鸟，又仿佛崩塌的水库，那股气势即便是百战精兵的金人也都微微有些惊讶。
    他们搞不明白，为什么那个骑白驼鹿的金龙王追起贼人来仿佛像自己逃命一样？又为什么后面勇王府里的人倒不像是追贼而像是对着金龙王去的？
    不到一刻钟，这群人已经奔出了十余里，转过山角陆续不见。
    完颜斡带还在带着人对大抃穷追不舍，但大抃要么在前边，要么处于赵桓身边的中心位置，在这种乱糟糟的境况中任他喊破了喉咙大抃也没能听清楚他究竟喊的是什么。
    赵桓有意无意往身后扫了一眼，中京城的城墙已经很远了，赵棫麾下所有的人马也都赶了过来，是时候收网了。
    奔跑中，刚好大抃又落到了他的身边，于是赵桓伸手一提，将大抃的耳朵拉到了自己的嘴边。
    “大抃！勇王府的人要杀我，你去拦着他们如何？”
    大抃摇了摇头，毫不犹豫道：“我是金龙王您的护卫，天职便是守护你，有我在便有您在；但我却不会去杀他们！”
    “好！有情有义，是条汉子！跟着我吧，金国不适合你！”
    大抃一惊，转过头时，发现赵桓正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向前奔跑。
    赵桓笑了笑，松开了手，斜着眼往背后看了看，赵棫已经快要追过来。
    “不对！”
    赵棫背着一个眼神吓的一个激灵拉住了马，他从赵桓的眼神中看到了一股明显的危机感。
    “这小子，难道在前面埋伏了陷阱？”
    但随即他便否定了自己：“他确是孤身一人来到中京城，此事完颜昌已经派人去查探，中京城外并没有白小虎其他的人马，他怎么可能有机会埋伏下陷阱？”
    “可这个王小虎并不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他这么不管不顾的往前追跑，究竟是有何依仗？难道他不明白凭借后面的两三千人马，出了中京城他只有死路一条吗？”
    赵棫陷入了踌躇之中。
    当当当——
    两侧山顶一阵铜锣声响打断了赵棫的遐想，让他的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妈的！有坑！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逃，连山顶上究竟有什么都顾不得看上一眼。
    事实上，也根本不用刻意去看，随着锣声响起那些东西已经噼里啪啦的砸了下来，黑幽幽的仿佛一个个末日死神，落到地上却又变成了雷公。
    咚——咚——
    一声接一声的炸响，一片接一片的惨叫，官道上一片人仰马翻，随后变成残肢断臂。
    赵棫一直逃到了一里之外，才放弃了马匹用土遁藏到了一处山腰，仔细观看刚才爆炸的现场，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气。
    或许是因为追的太急，两千多金兵除了最前方的四五百人之外，大部分人全都非死即伤，连刘正彦都被炸成了碎片；若不是他跑得快，此刻也早已变成哀嚎声中的一个了。
    “杀金狗！救辽国！”
    就在这时，山坡上一左一右冲下两票人马，一边大声喊着口号，一边嗖嗖的放着羽箭，看这些人的武器和装扮，俨然是一伙儿辽国溃兵。
    “哼！上坟烧报纸糊弄鬼呢？辽国溃兵会有这些铁火雷？”赵棫站在远处嗤之以鼻，这会辽国溃兵虽然表演的已经很像，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这些人一定就是大宋精锐。
    有玄机！这里竟然有宋军埋伏。
    他远远地看向赵桓，心头升起了一股不好的感觉。
    看着样子“白小虎”显然是知道有宋军在这里埋伏，那么也就是说“白小虎”跟宋军有联系，他进入中心城分明是不怀好意。
    搞不好，自己当初的猜测是对的，“白小虎”说不定就是赵桓！
    这一刻，他满心懊悔！
    就在他这一愣神的功夫，下面的战场已经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包括休云和尚、白小虎、完颜斡带、耶律马五、耶律余暏、刘彦宗在内的所有人都被围了起来，几百金兵围在外圈，正与伏兵生死相搏。
    只不过双方武力相差有点悬殊，也或许金兵都被刚才的爆炸声炸蒙了圈，总之正被宋军剥洋葱一般一圈一圈的砍倒，很快就剩下最中心的一百多人。
    “大抃，金国不适合你，跟着我吧！或者投奔大宋也可以！”赵桓再次对身边的大抃劝说。
    大抃看了看包围着他们的伏兵，又看了看出城的所有人中除了自己带来的一百多人马之外其他金兵已经全部被杀，在看了一眼铁火雷爆炸后的地狱惨象，最后看向了赵桓。
    “他们是宋人？”
    赵桓点头：“是！”
    大抃又问：“金龙王已经投奔了宋国？”
    赵桓再次点头：“没错！”
    大抃默然；赵桓静静看着他，等着他的回复。
    不过让他失望的是，大抃想了很长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
    “我原本是辽人，被金兵抓住成了金人；若是我今日被宋人抓住又成了宋人，我会不知道我大抃究竟是什么人！”
    赵桓明白了，大抃不想做三姓家奴。
    不过他也对着大抃摇了摇头，笑道：“你可是完颜吴乞买卖给我的，这可怎么说？”
    完颜吴乞买一纸调令将他大抃送给了赵桓做护卫统领，这件事可是切实发生的。
    “你已经是我的人！”赵桓又正色道，“我投靠了大宋，你若不投靠大宋，既不义也不忠；相反，你若跟着我投靠了大宋，不忠不义的是我，而你仍然能保住忠义之名！”
    大抃愕然，赵桓这个解释，好像还真的能说得通。
    “将军！金国已经忘记了我们立下的功劳，我们在金国也没了靠山，再呆下去的确没什么意思了！”
    大抃麾下的几名大将适时说道，比起为金国尽忠身死当场，他们还是倾向于保住性命再战沙场。
    大抃看了一眼部下们热烈的眼神，叹了口气：“既然如此，大抃降金龙王却不降宋！”
    “那是自然！”赵桓开心地笑道。
    然而旁边，完颜斡带等人已经面如死灰。

 第476章 有奸细

    赵桓挥了挥手，众人一拥而上，捉住了完颜斡带、刘彦宗、耶律马五、耶律余暏、完颜宗飞五个人。
    “可以又逃了赵棫！”赵桓懊悔道。赵棫本是他最主要的目标，没想到这次偏偏逃过了他。
    “这些人怎么办？”朱武上前问道。
    “全都杀了，把尸体吊在树上！”赵桓面无表情的说道。随后他又盯着朱武问：“怎么是你们来埋伏？我不是让你们好好休息、保护朝中重臣吗？”
    “是几位娘娘把我们调过来的。我们一直都在附近待命，昨天见到太宰之后，就直接过来了！”朱武解释道。
    赵桓道：“不让你们来是因为没必要。金国已经不行了，大宋要想覆灭金国，拼着三五十万人攻城，最多损失十万就可以拿下来。只不过这代价有点高，大宋有些付不起而已。所以现在的目标是怎样打草搂兔子，利用金国这些亡命徒把高丽等国拉下水，所以用不上你们；你们这么一来凑热闹，反而容易坏事！”
    “归根结底，您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朱武没有顺着赵桓的话往下说，因为这些他都知道；但知道归知道，赵桓的安全比拿下中京城还要重要，他们可不认为自己来这里是错的。
    “这一下，你应该是回不了中京城了吧？”朱武问道。
    “还回去干什么？”赵桓看了一眼中京城方向，“金国很快就会弃城而逃，我现在回去没有意义，还不如在这里等！”
    “饶命！愿降！”
    赵桓与朱武正在说话，耳边传来了耶律余暏的求饶声。
    “金龙王！我等愿降！我们不是金人，我们是辽人……”
    噗——
    耶律余睹的话未说完，朱武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一颗脑袋被李逵一斧砍下。
    咔嚓！咔嚓！
    又是四声响后，李逵提着板斧将血迹擦净，咧着嘴嘿嘿地对着赵桓满足地傻笑。
    “这黑厮，不愧是个煞星，只要能杀人便就高兴！回头把他调给蔡福蔡庆两兄弟做刽子手得了！”
    朱武笑骂了一句，安排人将尸首全部挂到了树上……
    ……
    中京城。
    剧烈的铁火雷爆炸声在东门处听得清清楚楚，守门将士立刻把消息报告给了今天负责把守城门的完颜娄室部下大将完颜活女，随后完颜活女立刻派人出城探查，同时带了三千精兵亲自接应。
    在城东二十里处的一座山脚下，完颜活女见到了这一副人间地狱图，最显眼的是那几百个圆形深坑，很多坑里还在冒着黑烟；坑外是数千具金兵尸体和战马的尸体，且几乎没有一具是完整的，就连每个人身上所带的弓箭和刀枪也都变成了废铁烂木。
    他抬头顺着血肉长河向前方望去，在尽头处看到了十几颗迎风摆动的头颅，每一颗头颅脸上的表情都充满了怨毒、不甘和恐惧，使得活着的人看到了之后也都立刻感同身受。
    赵棫和完颜斡带出城时所带的将领都在那里了，除了赵棫之外一个不缺。
    这已经不仅仅是埋伏了，这是示威，是挑衅，完颜活女跟着完颜娄室征战那么多年从未遇到如此嚣张的敌人。
    “将军！已经查看完了，所有的尸体和兵器全都是我们金国的，没有看到任何敌方的蛛丝马迹！”部下军士回来禀报。
    完颜活女怒极：“一具敌人的尸体也没有？”
    “没有！”
    “怎么可能？”完颜活女坚决不敢相信，“完颜斡带出城的时候带了两千多人，这两千多人就算是被人偷袭、埋伏，总不可能一下全都死绝，怎么连对方一个人都没留下？”
    “将军，并不是全都死在铁火雷的埋伏之下，有几百人是在拼杀中战死，末将猜想，应该是对方撤退的时候将尸体带走！”
    完颜活女疑道：“难道对方想隐藏身份？这种铁火雷除了宋朝没人能做得出，他们的身份还有什么可隐藏的？”
    “将军！”一名部下提醒道，“此间的情形是否需要立刻向上禀报？两千多人不是小数目，再晚些上报就可能延误战机，到时恐怕勇王府的人会找事！”
    “你说的对！把那些尸体卸下来带走，战场稍后再打扫，咱们立刻回城，以免再中了敌方的埋伏……”
    呼呼呼呼——
    话音未落，山顶上飞下数百黑影，转眼便到了头上，完颜活女毕竟是曾经镇守过神山县，也曾见识过铁火雷的威力，立刻便明白了这些黑点是什么存在。
    “快走！快撤……”
    轰隆隆的爆炸声淹没了完颜活女的吼叫和无数的哀嚎，顷刻间又是一阵地动山摇，三千精兵立刻有小半变成了碎尸，而原本的碎尸则更多地化成了泥浆。
    几百个呼吸之后，完颜活女艰难的带着人马从修罗场上逃了出来，战马早已惊走，就连活着的人耳朵都是聋的，他们的逃命来自于战场上千锤百炼出的本能。
    一阵狼奔猪突，他们终于逃到了东城门外，那里完颜吴乞买、完颜斜也、完颜阇母、完颜娄室、完颜昌、完颜希尹等大将全都到齐了，他们的身后、以及身后的城墙上站满了士兵，总数不下五万。
    除了把守其他各处城门的，大金国最精锐的士兵已经全都在这里了。
    前方，完颜活女的听力渐渐恢复了过来，这个喋血沙场多年的少年将军一见到这些长辈们便放声嚎啕大哭。
    完颜吴乞买等人则是阴沉着脸打量着前方，没想到三千精锐，就只剩下一千七八百人！
    “这必是宋军绕到了前方埋伏无疑，铁火雷还没有任何其他势力能做得出来！”
    一番询问之后，完颜希尹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而且这一队宋军人数必然不多，不然就凭我们金兵的探马之密集，人多了根本绕不过来！”
    完颜吴乞买一惊：“你的意思是……”
    完颜希尹点了点头：“没错！少量的人马埋伏在前方不可能是随意的，他们必然是得到了有人出城的消息才会动手。也就是说，刚才出城的人中一定有奸细。”

 第477章 计议

    有奸细！
    在场的这些人都是战场上活下来的人精，尤其是足智多谋的完颜希尹，一下子就发现了其中最大的问题。
    奸细是谁？
    一个个名字从他们的眼前闪过。
    “其实可疑的人并没有多少。”完颜希尹分析道，“首先咱们自己的人没理由成为宋人的奸细，完颜斡带他们基本可以排除，那么剩下的人中就只有那个和尚、白小虎、赵棫和辽国降将耶律马五、耶律余暏、大抃！”
    “耶律余暏和耶律马五已经死了，算是洗脱了嫌疑，剩下的人只剩下四个。”
    “大抃我觉得是不可能的，他投靠我们辽国时情真意切，也立下了不少战功，不像有假。如果说是他后来有意投奔宋朝，但期间他又没有机会外出联络，所以他的嫌疑也很小。”
    “随后是那个和尚，勇王刚才已经说了，他已经得到手下人的禀报，那个和尚的确是枯木寺出家的僧人，身份并不可疑。而且如果他是奸细，那么所冒的风险也太大了，因为他随时都有可能死在逃跑的途中……”
    嘶——
    众人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完颜希尹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奸细只有可能是两个人中的一个：赵棫和白小虎。
    完颜吴乞买愤怒地握紧了拳头，因为这两个人无论哪一个，之所以能留在中京城，都跟他的保举有关。也就是说，这件事彻头彻尾的再证明他完颜吴乞买是个昏庸无能的人。
    再联想到他凭借十万大军最终丢了上京城，再联想到他把完颜宗望、完颜宗弼和完颜银术可这三个英才永远你留在了燕子城，他完颜吴乞买自杀谢罪都在所不惜，哪里还有资格继承皇位？
    凭借功劳，完颜吴乞买前期的功劳的确足够大，但最近一年犯的错却足以将他所有的功劳全都抵消。
    完颜昌忍不住冷笑，完颜斜也和完颜阇母也都叹了口气，只有完颜娄室和完颜希尹默然不语。
    不是他们不想为完颜吴乞买开脱，而是实在没法开脱，因为这事关系到整个大金国的生死存亡。
    “你倾向于他们中的哪一个？”完颜斜也偏头向完颜希尹看去。
    完颜希尹不假思索地说出了一个名字：
    “白小虎！”
    “为什么？”完颜阇母不解地问道，“白小虎嚣张猖狂，还没有敬中京城就开始惹麻烦，进了城之后更是敢于得罪任何人，我倒是觉得这不像是一个奸细所有该有的样子！”
    完颜希尹道：“他是不是奸细，我不看他做了什么，而是看他没做什么！”
    “什么意思？”其他人都有些不明白。
    “很简单，赵棫为了投奔大金带来了三万大宋精锐，并且这三万人最终无一幸免全部阵亡，而且全部都死于宋人之手；防守中京城时，赵棫也屡出奇谋使得宋辽联军损失惨重。”
    “但白小虎呢？虽然名义上他是我师弟，但我之前却从未见过他，更未听说过他，此人仿佛凭空之中出现，身份本就可疑；加之他虽然讲道理时口若悬河，但实际上并不曾杀死宋朝一兵一卒。”
    “两相比对，我更倾向于白小虎是奸细，而赵棫基本还算信得过。”
    “去查！”完颜吴乞买大怒道，“看看金龙王府还有什么人在！”
    “不用查了！那座宅子里一个人也没有！”完颜昌冷冷道。
    “我一早就派人去看过了，什么都没剩下，连那个瘸子天山勇都不在！”
    “那这奸细就是白小虎无疑了！”完颜希尹叹道。
    “这个奸贼！枉我对他一片诚心，他却如此假仁假义！”完颜吴乞买怒不可遏。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
    完颜斜也仿佛想起了什么，皱着眉头道：“白小虎虽然在中京城中待的时间特别短，但他已然知晓了城中的情况，怕就怕宋军很快就会打过来！我们金人虽然不怕死，但也不能白白求死，尤其是这种身死国灭的时候！”
    “你的意思是，我们放弃中京城？可没有了中京城我们还能去哪里？”完颜阇母问道。
    “没错！既然城外有了宋人的埋伏，我们现在出城也是危险的很！”完颜娄室也道。
    完颜斜也没有争辩，也没心思争辩，只是说道：“生死关头，存亡皆在一念之间，此事我们必须要仔细计较……但又不能迁延时日！快了，我们还有的选；慢了，到时除了守城我们就没有别的出路了！”
    “既然如此，咱们就兵分四路吧！”完颜吴乞买大声道，“兵分四路，好歹能为大金留下复仇的种子，总比被人家一锅端了好！”
    “文王殿下！兵分四路听说是白小虎那个叛徒出的主意，如今你还敢相信他吗？”完颜昌不满的说道。完颜吴乞买终于吃瘪了，新账旧账一起算，他的地位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完颜昌已经不再惧他，也无须惧他。
    这种翻身出头的感觉，真好！
    “哼！”完颜吴乞买不满地瞪了他一眼，随后说道：“挞赖，你若有更好的良谋，可以提出来！我并不坚持兵分四路，我坚持的是如今最好的办法！”
    “这……”
    完颜昌被完颜吴乞买一句话堵住了嘴巴。他作战时勇冠三军，但出谋划策本非他强项，让他出主意还不如让他带一队人马去找宋人拼命。
    “希尹，你怎么看？”完颜吴乞买目光对上了完颜希尹。刚才完颜希尹的分析虽然不偏不倚，但事实上的确是由于完颜希尹的那一番话才使得完颜吴乞买陷入被动；完颜吴乞买觉得完颜希尹应该与他一条心，而不是在关键的时刻背叛他，所以他这一声发问，带着大大的不满。
    或许是完颜希尹也有所察觉，完颜吴乞买问出之后，他便满含恭敬地对着完颜吴乞买笑道：“文王言之有理！兵分四路虽然是白小虎提出来的，但首倡却是赵棫，而且经过我的详细琢磨，我同样认为这是我们大金最好的路，没有之一。只不过，大鲜卑山是靠不住了，若是想得到那个地方，咱们只能派兵去夺去了！”

 第478章 决战前夕

    “大鲜卑山还是放弃吧！”
    完颜吴乞买听完颜希尹说完便是一阵痛苦的摇头。
    “大鲜卑山地广人稀，咱们有不了解那里的地势，很容易被金龙教的人埋伏。再者说，大鲜卑山东边是宋朝的天狼军，西边又是已经投靠宋朝的草原各部，两方均有可能随时支援金龙教阻击我大金……太危险了！”
    太危险？
    完颜希尹看着完颜吴乞买，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他知道后者并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正要想办法出言提醒，完颜昌却突然道：“再危险我也不怕！给我五千人，我去杀到大鲜卑山葛仙洞，非要灭了金龙教不可，不然怎能报斡带的被杀之仇！”
    完颜吴乞买、完颜斜也、完颜闍母三人闻言不语，却都似有所思地看了完颜昌一眼。
    这是要自己分兵单干啊！这个挞赖，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在场的几个大佬，只有完颜希尹和完颜娄室神色不动。完颜希尹扫了一眼众人的神情，随后仍旧是他那仿佛亘古难变的淡笑：
    “勇王，五千人想要征服大鲜卑山绝对不够，你需要更多的人马！”
    “多少？”完颜昌神情一震。
    “再多三万人！不过是三万辽国降兵！”完颜希尹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厚厚的凝重。他不觉朝着完颜昌上前一步，露出罕见的咄咄逼人的气势：“勇王，如今大金兵力匮乏，三万五千人已经是能给你的极限，你敢不敢去为了大金搏一把，剿平大鲜卑山？”
    “敢！”
    完颜昌一瞬间感受到了一股窒息的味道，在完颜希尹说完，他立刻深吸一口气想也不想的便回答了：“三万五千人，足够荡平整个大鲜卑山，有什么不敢的！”
    “好！我支持勇王剿灭大鲜卑山！”完颜希尹后退一步看向完颜吴乞买、完颜斜也和完颜闍母三人。
    “那就这么定吧！我赞同！”完颜吴乞买感受到了完颜希尹的目光，淡淡地答道。
    “我也赞同！”
    “我没问题！”
    三位大佬都没有犹豫，这件事竟然这么顺利就决定了下来。
    完颜吴乞买又道：“挞赖！除了你自己，你还要哪些人？”
    完颜斜也、完颜闍母、完颜希尹、完颜娄室全都看向完颜昌。
    “打仗我行，但治国我不行！”完颜昌睁大眼睛道，“如果绳果能一同前往，那就没问题了！”
    原来是他！
    众人长舒了一口气，不再看完颜昌。
    完颜绳果，就是完颜宗峻，完颜阿骨打的第五子，却也是完颜阿骨打的嫡长子，在另一个时空中，完颜宗峻的儿子完颜亶是金国的第三个皇子，在完颜阿骨打和完颜吴乞买之后执掌金国。
    不过，完颜宗峻的才能并不突出，别说比完颜宗望和完颜宗辅，就算是完颜宗干和完颜宗弼都比他强。
    这个完颜昌，心里有想法啊！
    ……
    金国一众大佬在东门外重兵以待，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宋兵的影子，最终完颜娄室亲自出马，带人把山脚下的尸体收拾了，就地掩埋，金国的面子算是暂时保住。
    这一天的中京城分外的不同寻常，城外的至高对话听到的人并不多，总共不超过两只手的数目，但却个个都是实力深厚者，自从完颜昌和完颜宗峻带三万五千大军剿灭大鲜卑山的事当场定下来，金国几大势力主立刻明白，中京城保不住了。
    既然如此，哪有把这座城市留给宋人的道理？哪能发生把满城金国国民弃给宋国的事？
    还有，这满城的财富，城中的百姓真的能保护好吗？当然不能！他们拿什么保护？还得金兵来守护才行。
    于是，今夜的中京城，少不得发生一些不太愉快的事，军士与百姓的争执在这一天突然爆发了高潮，上百个世家的家主要进皇宫告状，结果皇宫的大门却总也不开，任凭他们在宫墙之外喊破喉咙也无济于事。
    “希尹，这样做，会不会失去民心？”
    “文王，如今我们面临的问题是生死存亡的问题，而不是民心的问题。要想当年耶律延禧发兵七十万围攻我女真，各部原已人心动乱，之所以还能在战场上听从国主的军令，是因为大家的家人就在自己背后，退无可退。
    “可如今呢？女真早宋军绕过燕山直抵腹地的时候就灭了，虽然宋人只是俘虏了他们而并未杀掉，可我们已经没有希望再夺回他们——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自己活下去，只有这样才有一丝希望。
    “文王就让大家抢吧，反正这些东西留给宋人还不如直接扔山沟里，这些人留给宋人终究会变成对付我们女真人的武器，还不如就在今天让他们灭掉。如果他们实在舍不得他们的财富，或许还会因为这份不舍而不顾艰难险阻追随我们。”
    “希尹啊，我今天才发现，你的计策毒起来，简直不留后路。”
    “终究只是为了最终的成败罢了！文王，我们也该动起来了。完颜昌带着三万五千人北上，一定会引起宋军的注意，到时候我们在乘机西进，只要能顺着您当初从燕子城回来的那条路踏进大草原，金国这一支就算保住了，只需十年，我们就有希望杀回来！”
    “你说得对！四更天后，完颜昌一旦出城，我们即刻跟上，你、我、宗翰、宗雄、宗磐、习室，我们带着三万完颜部精锐男儿直奔大草原，先在大草原上抢掠一遍……只是可惜了斜也和闍母，他竟然选择了要进入高丽，凭他统帅的一万女真勇士和两万辽国降兵，恐怕想要突破宋军的阻击都很难，更别说还要在高丽立足。至于宗干、娄室父子他们俩远遁倭国，就只剩下五千女真勇士追随，还要在高丽偷船，那就更难了！”
    完颜吴乞买看着眼下的这座城市，他梦寐以求要成为这座城市的主人，可终究还是要功亏一篑，梦想就此远去，从此漂泊西域。
    还真有些不舍！
    这花花世界，终究是有能者得之，赵桓真是个劲敌，凭借一己之力，只用了三年功夫就把宋朝这把一直限于鞘内的宝剑给拔了出来，一口气灭了西夏、辽国和草原各部，现在连大金也日暮西山。

 第479章 豪华追兵团

    远处的山顶山，赵棫阴沉着脸看着中京城的灯火，那座城池近在眼前却再难入内。
    从完颜斡带遇袭到现在，六个时辰内他八次试图靠近中京城的城墙，但每一次都被潜伏在暗中的宋人阻止，好几次还差点被射杀，幸亏有系统的提醒，他才每次都能化险为夷。
    “警告！危险已临近！”
    冷冰冰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他极目四望，黑夜中除了鸟兽虫鸣，就只有身后方向传来沙沙的声响。
    “妈的！又来了！”
    他暗骂一声，施展起轻功边摸索边往南逃窜。现在夜色太浓郁，可恨自己有没有赵桓那样经过进化的神眼，以他现在的实力，夜视能力也就跟这世间的顶尖高手差不多，这让他奔逃的速度大为受限。
    幸亏赵桓不在这里，否则他的境遇可能会更糟；但若说赵桓不在这里，又是谁人如此恐怖，在黑夜的密林中捕杀他也能做到如此精确？
    白小虎吗？
    他没时间确认。
    百息之后，白狼在前，后面赵桓骑着白驼鹿、带着慕容斜山、慕容秋音、韩常、休云和尚、小皮帽，并军统暗司首领陈箍桶、朱武、包道乙、乔冽、糜貹、袁朗、解珍、解宝、滕戣、滕戡、李逵、杜微、鲍旭、项充、李衮，总计二十一人，来到赵棫刚刚站立的地方。
    这样的实力，已经是赵桓目前最豪华的追兵团，以暗攻明的情况下，袭杀有万千军士护卫的完颜吴乞买都有可能，而现在仅仅只是用来对付一个孤人赵棫。
    这次的机会难得，为此赵桓宁愿不管不顾金国，也要一鼓作气除掉赵棫。
    “他刚刚离开这里！”
    赵桓找到了半截儿还在滴着汁水的木芽，木芽的下面便是一个脚印，这说明刚刚有人从这里经过。
    “继续追！终于等到一个他落单的机会，无论如何，这次不能让他轻易逃脱！”
    一群人再次向前方发足狂奔，白狼在前面寻着气味，赵桓紧接着用神眼观察动静，把赵棫跟得死死的；后面的其他人得益于前面有人开路，这速度竟然也不慢，整体来说基本能追平赵棫。
    前面的白狼朝着一个方向低吼了一声，赵桓立刻发现远处有树枝颤动，这颤动的幅度已经远远高于风力，他立刻便判定赵棫很可能已经到达那棵树上。
    “前面那里！”
    赵桓丢下了一句话，从白驼鹿身上一跃而下，施展起轻风腿果断追去。
    既然已经知道了赵棫的具体方位，那么也就没必要再依赖白狼的嗅觉了，也没必要继续骑着白驼鹿跟着白狼，若论速度还是轻风腿更好用。
    一道清风拂过，中间夹杂着点点微弱的金光，既十分迅疾，又悄无声息。
    “就是那里！”
    赵桓已经看到了那个人影，那衣服就是赵棫白天穿的那件，这让他万分兴奋。
    论单打独斗，他可不惧赵棫，尤其是在这种漆黑的夜里。
    近了！
    更近了！
    赵棫却一直蹲在树上安然不动，这让赵桓内心立刻生出一丝警觉。
    “难道他布下了陷阱？还是为我准备好了必杀一击？”
    赵桓心下狐疑，没有直接击向赵棫，而是找了旁边最具优势的另外一根树枝落下。
    “吱！”
    赵桓马上要挨着树枝，一只松鼠从那根树枝上飞过，随后便立刻失去了动静，直直地向地面落去。
    死了！
    赵桓大吃一惊，金龙一扬勾住另外一根树枝悬在了半空中，将要落到树枝上的脚也缩了回去。
    黑夜中，他看到了那根树枝上一列插着的幽蓝凶光，那是一排剧毒毒针，刚才那只松鼠就是碰到了其中一根，才在一瞬间毒发身亡。
    “好恶毒的陷阱！”
    赵桓瞬间提高了警惕，冷汗顺着脊背向下流淌，这是后怕，同时他也在庆幸自己刚刚捡回了一条命。
    赵棫竟然能在仓促中判定自己的落脚点，这实在是惊讶到了他。
    不过这同样也打了草惊了蛇，这样的手段在赵桓面前只能用一次，再用就失去了灵验。
    前面树枝上的身影仍旧一动不动，赵桓仔细盯着看了看，默默叹了口气。
    那是个假人无疑！
    他折下一节树枝，当做飞镖甩了出去，树枝刺到那个人影，随后便是砰的一声爆响，那是类似气球爆炸的声音，证明那个身影就是江湖中传说中的皮人。
    江湖夜行人，为了防止被人追击，有些会在身上备下这样一个皮人，在逃跑的途中把皮人吹大，再给皮人穿上自己的外衣，就能掩人耳目，扰乱敌人的追赶，为真身的逃脱赢得宝贵时间。
    这个赵棫，身上就备下了这样一个皮人。
    赵桓暗恨，站在树梢四处望。他知道赵棫很可能就在远处观望着这里，好确认自己有没有中了埋伏；同时刚才皮人的爆炸声就是赵棫埋伏失败的信号，赵棫一定会毫不犹豫逃走。
    果然，五十丈之外立刻传来了微弱的响声，赵桓知道是有人突然踏动了树枝，他也同样毫不犹豫的向那个方向追赶。
    嗯？
    赵桓抬头看了看星斗，找到了北斗星。
    赵棫逃走的方向竟然不再是中京城，而是东南方。
    那里可是高丽的方向，赵棫竟然果断放弃了金国，改为投奔高丽。
    “中京城外的布置算是白费了！”
    赵桓默叹一声，感觉一阵丧气。他让暗司的人马和大抃、天山勇他们在中京城外设了埋伏，只要赵棫敢进入中京城四周三里内，那个地带视线良好，他们就能让赵棫变成刺猬。
    “继续追击！我就不信，这么多人，这么长的路，前面还有大宋的军士拦截，这样还追不上一条丧家之犬！”
    赵桓放慢了速度，很快等来了白狼和其他人，他飞身一跃又跨坐在白驼鹿背上，对其他人说了刚才的事。
    这并不是要骂赵棫下三滥，而是提醒其他人注意提防赵棫可能布下的陷阱。当然，根据他对赵棫的了解，赵棫应该不会浪费精力去暗算其他人，他的陷阱一定是针对“白小虎”或者赵桓的。

 第480章 北路（上）

    夜纱终随晨风去，雄鸡一唱天下白！
    五更天过，黎明已至，中京城常如敌临的北门吱吱呀呀开启，城内随即一片战马嘶鸣，十余道影子从城门内冲出，在他们身后的是数以百计、千计、万计的马步雄兵，狂风暴雨一般向北呼啸而去。
    出了北城门后大军渐渐形成了阵势。为首的是三个万人队全部都是骑兵队，正是辽国降金的最精锐官军；几十员辽将或在前领兵，或在后指挥，一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一边大声呼喊着口号激励军士；最后压阵的是完颜昌、完颜宗峻、完颜查剌三员大将，他们坐下的都是大金最雄骏的战马，平时奔跑起来仿佛在平地上腾云驾雾，但此时却是有意压住了速度，带着五千女真勇士在后，与前面的三个万人队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完颜昌不傻，也没有人把完颜昌当成傻子。他原本是想着偷偷出城的，但自从完颜希尹说要给他三万辽国降兵之时，他就知道自己被当成了炮灰，北门外必定万分凶险，但他还是选择了带着完颜宗峻北逃，因为这是他最后的机会，错过了这一次，可能大金就彻底亡了，他想要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甚至成为至尊的梦想就彻底化为了泡影。
    完颜希尹等人也正是看明白了完颜昌这一点，才把完颜昌逼到了墙角——完颜希尹表面上给的是三万辽国降兵，实际上这是双方达成的协议：你完颜昌可以独领一路，但必须肩负起吸引火力的重任之一。而完颜吴乞买、完颜斜也等人没有说话，显然也就是同意了。
    大家都是千年老狐狸，知根知底，谁也用不着玩聊斋。
    至于风险，无非就是能否冲破宋军的阻击、以及最终能有多少人逃到大鲜卑山的问题，但完颜昌相信以他的勇猛和战场应变能力，这三万辽国降兵足够消耗，毕竟他今天所带出来的全都是骑兵，以少胜多正面硬刚是难了点，但逃命还是有把握的。
    所以，完颜昌之所以这么小心，并不是担心有没有宋军的埋伏，而是在关心宋军的埋伏在哪里，以及他怎么带着五千女真人躲过一劫。
    出北门二十里，没有遇到宋军的一兵一卒，一路除了鸟叫、兽鸣，安安静静。
    “怎么回事？有鸟兽之声，说明周围并没有埋伏。宋军的埋伏难道还在前面？”
    完颜昌有些心头不安，因为这有些不符合常理，要知道埋伏圈越是远离目标地，所需要的兵马就越多，被突围的可能也就越大，宋军把埋伏地放到远离中京城的位置图个什么？
    “传令！”
    多年战场生存经验让他立刻警觉起来，他大声对心腹喊道：“多派探马，沿路仔细搜索，无论找到任何蛛丝马迹，立刻向本王禀报！”
    “是！”
    探马将领领命而去。他已经品出了完颜昌话里的含义，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下令第三个辽兵万骑队充当探马军，所有人四散探察，确保方圆十里内没有宋军，于是在军令下达的那一刻，第三队的一万人像烟花一样在大山里炸开了，四面披荆斩棘沿着山路探察。
    当然，山路并不好走，多数地带也并不适合骑兵通行，而这些辽兵好像也隐隐猜到了什么，因此探察的时候也并不走心，唯恐万一遇到埋伏着的宋军，先死的可就是他们了。
    又前行三五十里，仍旧没有探查到宋军的任何踪迹，完颜昌心头愈加紧张起来，刻意拉长了阵势，三万五千人，绵延二十余里，心头突突的猛跳。他环顾四周地形地势，吓了一大跳：
    “所有人小心前行！此处山高林密，两侧又险峻陡峭，很容易被人埋伏！”
    大将完颜查剌同样皱紧了眉头，亲自指挥探马到两边探察，向外延伸到十里范围，都没有发现宋军的踪迹，他将军情禀报给完颜昌，完颜昌反而更加不安，干脆就放了两千人在两侧五六里外随时关注军情，即时回报。
    又走了两三里，两侧还是没有军情传来，倒是前方的探马回报，说前面五里处谷口被土木塞断，连只老鼠都穿不过去，问完颜昌是否改道。完颜昌一听反而放松了下来：
    “前路被断？哈哈哈！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宋军为什么没有埋伏了，原来是截断了我们的前路！”
    他又问探马：“有没有去更前面的地方探查？”
    探马回禀：“没有！这一二十里路两侧十分崎岖，只有山脚下一条路能通行战马，无法绕到更前面的地方。”
    “哦？”完颜昌心里一动，不安的因素又上心头，“此处是什么地方？”
    “据辽国降兵说，这里好像是辽河关，是上京城通往中京的必经之路，本就地势险峻，若要绕道，至少要多走近百里路！”
    “绕什么道？”完颜昌听得心中烦闷，不耐道：“传令前军，尽快把前面挖出一条路来！对了，刚才你们不是说前路是被土木塞断吗？那应该比较容易挖开，去干吧！”
    “是！”
    传令兵得令，迅速道歉军传达军令去了。前锋大将乙室八斤是萧干的外甥，本就是个狠毒暴躁之辈，听了完颜昌的命令心中十分不满，牢骚了句“吾乃大将，今日偏要干这民夫的伙计！”不情不愿地让人尽快挖开辽河关。
    “将军！宋军砍伐了巨木阻塞道路，一时半刻难以拉动！”没多久，手下回报。
    乙室八斤阴沉着脸亲自带人赶到辽河关下，果见宋军在前面堆起了高高的巨木，那些巨木不像是从山中砍伐运来，而是辽河关附近的军营和民房被拆后堆在这里的。
    “真是一群笨蛋！都是干木头，不知道放把火烧了吗？”乙室八斤大骂。
    手下劝道：“将军不可！放火会生烟，恐引宋军到来！”
    乙室八斤更怒：“老子不知道放火会生烟？但哪里有宋军？宋军若是愿意埋伏，咱们这些人早就死干净了，还有这机会放烟？烧！夜长梦多，早点离开这里，早点心安！”

 第481章 北路（下）

    面对乙室八斤的强令，手下将士有些为难，因为很多人都担心火焰会将宋军引来，到时候他们这些人都将成为宋军最处的箭靶子。
    但乙室八斤坚持己见，不仅给了手下人一通大骂，而且给出了最终的理由：
    “你们真以为我愿意找死吗？屁话！谁他妈嫌活着不好？找死老子还用得着现在找死？兄弟们，你们要记着，自从咱们投降金国的那一刻开始，咱们就彻底得罪辽宋了，咱们的命就是金国人的命了，就不由自主了，金国人让咱们干什么，咱们就得干什么，不然就只能上山当土匪了！你们说，勇王的将令已经下了，谁敢说个不字？那样的话，恐怕还没等宋兵杀过来，咱们的脑袋已经被金国人当做榜样挂旗杆了！”
    “为今之计，咱们最好的结局，就是尽快打开这辽河关！如果兄弟们肯努力、在宋军到来之前打开关卡，如果咱们的运气再好一些、关卡的那一面没有宋军等着，咱们就能逃过一劫，即便火焰把宋军招来了，那时候咱们也已经逃得远了，要倒霉也是后面的人倒霉。”
    果然，乙室八斤的话听得手下们眼睛一亮，立刻找到了希望。
    但随即又有人问：“可是将军，万一关卡那边有大批宋军埋伏着怎么办？咱们第一波冲，岂不是正好撞在宋军枪头上？”
    “嘿嘿！”乙室八斤好像已经知道会有人问这个问题，轻轻一笑，道：“如果真的有强兵阻击，谁说咱们一定要去撞枪头？你们不必担心，老子自有打算！”
    原来如此！
    手下人听了乙室八斤的话，终于彻底明白过来，露出会心一笑，火急火燎去放火了。
    火种是不缺的，这条关宽达半里，五六十个军士一起放了火，随后准备好了随军的铁锹之物站远了些，等大火一时半会儿停下就准备挖开辽河关。
    五里外，完颜昌带着人马向前挺进，他的眉头皱着，手里的大刀已经握好，准备好随时与宋军开战。他也猜测辽河关的另一面可能会有宋军阻截，恶战很可能就在那里。
    同时，他也不断向手下人示意，让完颜宗峻、完颜查剌、完颜乌达补等人准备好，万一前面的辽兵怯战，他们这五千女真勇士就成了执法军，到时候谁敢后退一步谁就人头落地，三万辽国精锐骑兵，就算是用血冲，今天也要冲出一条直达大鲜卑山的路来。
    “王爷，前面有烟火！”
    有眼尖的心腹亲兵看到了前方逐渐升起的浓烟，立刻报告给了完颜昌，完颜昌定睛一看，立刻心头火起。
    “乙室八斤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竟然这个时候生起烟火，难道是想死不成？这必是他们想要加速挖开辽河关，所以想把拦路的木头烧掉；这样一来，只要他们挖通了辽河关，就能先逃出去，就算宋军看见烟火杀过来，到时候倒霉也是咱们后面的这些人！”
    亲兵小将道：“将军！属下立刻前去，让他们熄灭烟火！”
    “来不及了！”完颜昌摇头，“宋军若是留心，早就看见了！传令，加快速度，咱们到前面去！”
    完颜昌一声令下，左右将领都听得清清楚楚，立刻策马向前奔去。前面的辽军见状，不及多想，也都加快了速度，原本拉得很长的队伍快速收拢压缩。
    如今正值盛夏，又值上午，天气日渐炎热，乙室八斤一把火放起来，一整条拦截线全都着起了火，那些干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欢快地燃烧，甚至大火都有烧透里面阻塞的土墙之势。
    “什么味？”
    乙室八斤站在几十丈远的地方，突然闻见了一股很奇怪的味道，那股味道十分呛人难闻，绝不像是干柴燃烧所发出。
    “这有点像……”旁边一员老将欲言又止。
    “像什么？”乙室八斤皱眉问道。
    那老将嚅嗫道：“有点像大宋的火油味，几个月前我还闻过……”
    “火油？”乙室八斤心头一跳，“怎么可能？宋军在里面放火油干什么？难道还怕咱们烧不起来？他们辛辛苦苦才塞断了辽河关，现在又助咱们烧掉，莫不是他们脑子都有病？”
    他不屑地摇了摇头。
    但那老将听了乙室八斤的嘲讽，不仅没有打消顾虑，反而心头愈加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
    大宋的火油、火药，那威力他可是见识过的，绝对天崩地裂……
    火药？
    不好！
    那老将暗叫一声，大声道：“将军，小心宋军埋伏了火药！那火药十分厉害……”
    “哈哈哈！”那老将还没说完，乙室八斤等人已经盯着他忍不住乐了起来，仿佛遇到了十分好笑的事。
    “萧评！你莫不是越老越糊涂了？一会说宋军放火油帮咱们点火，一会又说宋军在底下埋了火药，难道宋军还要帮咱们炸开辽河关不成？咱们离大火那么远，那铁火雷再厉害能炸到这里来？我看若真是有铁火雷，反而能助咱们趁乱冲过去，对宋人有什好处？真是个老蠢货！”
    “哈哈哈！”
    四周的其他将士都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得那萧评一张老脸通红。
    “将军不可不防！”萧评忍住尴尬，仔细想找回面子，想了片刻突然道：“将军！我想起来了，辽河关这里地势虽不低洼，但却比辽河水要低许多，如果宋军在关的那一侧蓄水，至少能蓄出一方数丈深、数里方圆的湖来，到时候……”
    轰隆——
    萧评话未说完，只听轰隆隆一声震天响，前面数丈高的火海全都飞向了半空，大军的耳目全都昏暗起来，痛苦地捂上了耳朵。
    然而，更让他们绝望的是眼前隐约呼啸而至的大水，以雷霆之势将他们全部淹没。
    当然，很多人是听不见这声音了，他们这一声所听到的最后的声响便是那一道震天响动。
    ……
    两个时辰后，一片片宋军乘坐着木筏在逐渐平缓的水面划行，一边行进，一边用枪搠死在水中呼救的辽兵和金兵，弄得整个水面红艳艳的一片。
    “启禀刘将军、张将军！”
    几名传令兵来到刘光世和张俊面前。
    “水中打捞出了完颜昌、完颜宗峻、完颜查剌等人的尸体，还有辽国降将乙室八斤、耶律阿古哲等人的尸体，三万辽兵和五千金兵无一活口……”

 第482章 中京火起

    就在完颜昌一路全军覆没的时候，完颜吴乞买带着完颜宗翰、完颜宗雄、完颜希尹、完颜宗磐、完颜习室等大将并上百员小将、以及三万女真勇士跟在完颜昌身后出了中京城，随后一头扎进了喀喇沁大山里。
    这是一条新路，不仅直通大草原，而且十分可靠，早在十几天前赵棫提出撤出中京城时，完颜希尹和完颜吴乞买就派了五百人深入大山探路，而且还真的被他们找到了一条秘密小路，可以顺着大山直奔乌桓山，而出了乌桓山之后就是茫茫大草原。
    只要进了大草原，那就是骑兵的天下，任凭宋军兵马再多，在三万女真勇士的面前也会像纸糊的一般，任由他们进退自如。
    这支队伍全是轻骑，每个人除了带十天口粮，不带一切辎重，以保持行进的速度。这十天的干粮，已经足够他们支撑出大乌桓山抵达大草原，到时候他们会抢掠宋军和草原牧民们的粮食补给。
    一支志在逃亡的精锐骑兵，而且每个人还都十分精通骑射捕猎，会像来自地狱的幽灵一样可怕。
    轰隆——
    远处一声炸裂传到完颜吴乞买等人的耳中，紧接着是滔天汹涌的水浪声，三万女真勇士听得真真切切，他们满怀沉痛停住了脚步，由完颜吴乞买带头，每个人都向着辽河关的方向深深地行了个礼，以送别他们的亲友。
    “完颜昌、宗峻、查剌……你们放心！女真人的血永远不会白流，这笔血账我会牢牢记住，早晚有一天会让宋人十倍……不！是千倍、万倍偿还！”
    完颜吴乞买眼中含泪，他知道完颜昌等人可能已经全军覆没，毕竟宋军竟然用水攻来击败他们，这是完颜希尹都未料到的事。
    “走！加快速度，争取五天内出山，到达草原！从此刻开始，但凡遇到宋人，一律格杀无论，谁也不准手下留情！”
    完颜吴乞买看了一眼天上巡视着的海东青，见它们没有异状，并带着大军毅然决然地向前行进。
    ……
    完颜吴乞买的大军离开北门没多久，城中一间民舍便照起了烟火，一股粗大的紫烟腾空而起，几十里外的山上看得真真切切。
    宗泽放下手中的千里镜，盯着那道紫烟不语。
    “宗帅！消息已经确认，北门外确实出了至少六万兵，而且都是精骑，绝不可能是城中百姓冒充的！”
    “宗帅！有一路兵马由海东青护卫在天上，我们的探子不敢靠近，已经返回！”
    姚古、辛永宗等大将联袂而至，目光烁烁看向宗泽；宗泽瞬间明白了他们的意思，微微摇了摇头。
    “还不是时候！”
    辛永宗忍不住问道：“宗帅！城中不是已经发了紫烟吗？为什么还不是时候？”
    宗泽笑道：“我们在城中的探子可不是只有一个。我放了五个人在城里，至少要升起五股紫烟才能证明可以入城，少了任何一道，都证明有人已经暴露，金兵也就知道了我们进城的计划，必在城中埋伏。”
    宗泽话音刚落，旁边一人不服道：
    “宗帅！您老是不是太小心翼翼了？万一有一道烟火点不着了，岂不是白白错失了良机……”
    众人一看，原来是大将姚平仲，盯着中京城蠢蠢欲动。
    “闭嘴！”
    姚古气得一脚踹在了姚平仲的小腿上，直接把姚平仲踹了个趔趄。姚平仲十分惧怕自己的这个舒服，顿时吓得不敢吱声，低着头站在一边。
    “放心吧！战功是我们，怎么也跑不了。倒是兵不厌诈，万一我们中了埋伏，这边性命交代在这里不说，还会影响国家大计，那么得不偿失了。”宗泽笑着向姚平仲道，“姚将军，兵法有云，古之善战者，无智名，无用功。冒险拼杀得来的功劳，虽然大，但也容易失陷大军，导致失败，所以为大将者，稳字当先！”
    姚平仲低头一拜：“末将受教！”
    “快看！”
    就在说话的功夫，辛永宗又指着中京城道：“又有紫烟升起来了！”
    “那边也有！”
    “那也有！”
    宗泽远望而去，几股紫烟静静升在半空，这是用专门的木材燃起的，很难作假。
    但数来数去，只有四道紫烟。
    “继续等！传令大军，没有我的军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中京城！”宗泽目光如隼，冷声道。
    正在这时，大将秦光壁惊喜地指着城中：“宗帅！又有一股烟飘起来了……可……怎么是青烟……”
    青烟！
    众将脸色大变。
    “城中果然有埋伏！”宗泽叹了口气，道：“金人明知道我们时刻监视着城中的一举一动，怎么可能没有防备？更不会平白把中京城交给我们！”
    宋军没有入城，一直在城外等了将近半个时辰，就见整座中京城开始四处火起，仅仅半刻钟的时间就烧遍了全城，无数百姓从城门中大哭着逃出，甚至还有许多人从城墙上一跃而下，宁愿摔死也要留下个全尸的，情况惨不忍睹。
    “从今天开始，世上再也没有这座辽国中京城了！”宗泽的大刀恨恨地砸在了地上。
    “既然整座城都烧起来了，金兵不可能继续躲在城里，一时半会咱们也救不了火……全军听令！立刻出军，掩护城中逃出的百姓退走神山县！”
    “是！”众将失望地看着烈火中的中京城，这个夺去金国最后一座城池的大功算是彻底没了。
    十万宋军列好了阵势，严阵以待防备城中突然有金兵杀出，只留中间几条通道供城中难民逃走用。宗泽在几员将领的护卫下亲自到最前方抚慰难民，让他们不要惊慌。
    忽然，一大群难民脸上黑乎乎地跑向宗泽，被军士们拦住之后，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哀呼：
    “我们要见大宋元帅！我们要感谢将军们的活命之恩！”
    “是啊！我们愿意为大宋效力！”
    “我们愿意加入宋军！”
    ……
    “宗帅！我去把那些人赶走！”秦光壁拔出大刀向外走去。
    “慢！”宗泽没好气道，“那些人又不是敌人，哪里用得着拔刀？让他们近前来吧！”

 第483章 下三滥手段

    “宗帅！这怎么行？”
    听到宗泽说放那些人近前，秦光弼吓了一跳，急忙扑棱着大脑袋阻止。
    “我可是答应过官家和许太尉，不得放任何外人靠近宗帅，哪怕对方是个快死的人都不行！眼见这些人个个身强力壮的，这万一有个好歹可怎么得了？不行！”
    说着，他还露出了腰间的一块银牌；旁边的大将张德见状，立马也站在秦光弼身边，也露出了腰间一块一模一样的银牌。
    这是赵桓亲自命人督造、并由太尉许贯忠亲自颁发的“卫将军银牌”，意思是奉圣命守护主帅，无论在什么状况下都要以保全主帅为首责，关键时刻甚至可以“命令”主帅跟着自己撤走，在逃跑和保命方面的权力大得很。
    “那就让人带他们先去神山县安置吧！”宗泽没好气地道。他有些哭笑不得，不止一次想劝许贯忠把这银牌子收走，但最终都被赵桓言辞拒绝，弄得他也无可奈何。
    秦光弼转身出了军阵，来到那伙难民面前，首先肯定了他们投宋的行为无比正确，确是弃暗投明；随后又让他们先跟着军士们去神山县安顿，战场之上主帅不方便见任何生人。
    随后也不管那伙难民如何哀求要投军，秦光弼毫不理睬，提着刀就要回到宗泽身边。
    就在这时，三道人影猛然从难民群中窜出奔向秦光弼，边跑边向秦光弼大喊：
    “将军！救命！有金兵……”
    嗖嗖嗖——
    话音刚落，三道箭矢从后方飞出钻进三道人影内，那三人立刻吐出了一口鲜血摔倒在地。
    “喂不熟的狗！”
    那群难民猛然起身，所有人从身上的包裹里取出刀枪和弓箭，在领头的那人的统领下扑向宋军，其中那名头领还一箭射向秦光弼，那支箭瞬间穿透了秦光弼的脖子从咽喉冒出。
    “事情败露了，就不该带着三个孬种来！跟宋人拼吧！大金不灭！”
    “大金不灭！”
    这些人赫然是金兵假扮。
    哗哗哗一阵乱响，几万难民中竟然跃出三千金兵，他们眼见身份泄露便不再隐藏，以那些真正的难民为掩护，肆无忌惮地向大宋的将领们身上射箭。这是他们的任务——狙杀大宋的大将，大乱宋军的节奏，为接下来撤往高丽和倭国创造条件。
    他们也没办法。赵棫不在中京城中，宋军这边的安排他们再难知晓；加之赵桓那厮在中京城那么久，中京城内的虚实势必已经被宋军全部摸清——两相对比，此消彼长，金军已经陷入大大的不利，他们必须想办法尽最大能力保全有生力量。
    “围住他们！不要让他们冲乱了军阵！”
    “骑兵退开！不要被金兵夺走了战马！”
    “所有辽国难民，脱去衣服、丢掉包裹逃命，否则一律按金兵对待！”
    ……
    很快，宗泽等人反应过来，一道道军令下达，宋军阵势也渐渐稳住。
    情急之下，宗泽也顾不得辽国难民的生死了，他现在心里装的是大宋江山，再无其他。
    再看看亲兵们夺回的秦光弼的尸体，宗泽老泪纵横，身上罕见的杀气弥漫，他现在恨死了那些金人。
    不择手段！这是真正的不择手段，卑鄙无耻，禽兽不如！
    “宗帅，他们三个好像是宋人！”
    那三具企图投诚告密的尸体也被顺便夺了回来，今天他们三个算是对宋军有大恩，若不是他们三个突然站起来反水，宋军很可能被这区区三千人打个措手不及、损失惨重。
    “有一个还活着！”
    一名亲兵大喜，急忙把那人带到宗泽身前，等到宗泽看清了那人面容不由大吃一惊。
    “黄……黄潜善！怎么是你？”
    黄潜善蜡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在军士的帮助下拼命跪下面朝东南。
    “官……家！黄潜善、秦桧、万俟卨……受陛下秘密差遣，卧底金国赎罪，如今……请求归国……望陛下准许……宗……宗大帅……为首的是……是完颜闍母……万千小心……噗！”
    刚说了一句话，便一口老血吐出，头一歪栽倒在地。
    亲兵探了探他的鼻息：“宗帅！他已经死了！”
    宗泽神情复杂，黄潜善三人的事他听过一些，但并不知道其中内情，如今听黄潜善临终之言，仿佛这三人投金是官家安排的，他对这三人叛国的痛恨就变成了复杂情绪。
    当然，这三个原本就是奸臣，苏州城中投降完颜撒改、祸乱大宋的事实也不容易更改，就算他们迷途知返，也成不了大宋的英雄，最多也就是准许他们回归大宋而已。
    “把他们三个，与秦将军一起，立刻送回神山县！其他人，给我杀光这些金人！”
    宗泽又看了秦光弼一眼，眼泪又忍不住涌出，他起身看向那些金人，对传令兵道：
    “这里面有金国的武王完颜闍母！射杀了他，我们照样有大功！传令：调五千弓弩手，不必顾忌那些难民，给我不惜一切代价放箭射杀！”
    他看了中京城一眼，猜测城中很可能有伏兵接应，决定尽快解决完颜闍母。
    传令兵心头一颤，立刻四散而去。宗泽少有不顾及无辜百姓的行为，但今天他竟然要不惜一切代价，那就证明这个完颜闍母是个十分厉害的角色，以至于他的死可以与数万中京城难民的活命相比，甚至更重要。
    “宗帅说得好！这些难民在辽国灭亡的时候没有选择归降大宋，此刻被金人抛弃了想起大宋来了，晚了！哈哈哈！”
    姚古、辛永宗等大将得了宗泽将令大喜，完全不再畏首畏尾，趁着金人还没有杀透宋军军阵，所有弓箭手一起向金人抛射。
    那些真正的辽国难民，本来宋军高喊让他们脱衣弃物的时候他们还不舍得，但在宋军两轮箭雨过后以前全都抛开包裹，一边把自己的衣服一边奔逃了。
    身上光溜溜、手无寸铁的他们自然不再是宋军射箭的目标，这样一来他们生存的机会大了许多，宋军的箭矢也节省了不少，更多的箭矢射到了金人的身上，完颜闍母带领的三千人很快倒下了一半。

 第484章 巨炮

    中京城外的战场上，宗泽果断选择了冷血但正确的方式来对付完颜闍母，战局逐渐压得金兵喘不过气来，三千敢死队转眼间已经倒下大半，更要命的是宋军的箭矢仍旧像雨点一样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攒射，那些企图跟随光着身子逃难的难民的金兵也被狭窄通道两侧盾阵后面的长枪无情刺头胸膛。
    宗泽一边关注着战况，一边密切监视着中京城的动静，虽然他没有想到完颜闍母会用如此卑鄙的方法来对付宋军，但他毕竟已经成了大宋名将，很快就猜透了完颜闍母冒险的目的，他已经准备好随时对付从中京城中冲出来、打算杀宋军一个措手不及的金兵。
    嘎——
    天空传来海东青的鸣叫，急促而又凄厉，使得宗泽心头猛地一紧。
    “所有人，退到拒马之后！”
    “盾阵准备！强弩准备！铁火雷准备！”
    宗泽急忙连下两道军令，天武军在他的指挥下缓缓后撤，但羽箭还在发射，大黄弩也被用到了阻击金兵追击上。
    完颜闍母虽然勇猛异常，但他如今没有马，宋军的战马又全都撤走，他也只能步行对战。
    但在这种激烈对射的情况下，完颜闍母同样不敢后撤，因为前进还能防备格挡羽箭，若是后撤，势必会把后背露出来，结果绝对是死路一条。
    轰隆隆——
    宋军刚撤出十丈远，中京城方向便涌出数万骑兵来，黑压压的一大片向天武军压来，气势汹汹。
    “援军来了！兄弟们，咬住宋军，不要走了宋军主将！”
    完颜闍母精神大振，振臂一呼，上千人皆四下响应，斗志愈加昂扬。
    但他这一声高呼，同样也暴露了他的位置，姚平仲心中正有一股气没地方发，立刻指着完颜闍母大声道：“奶奶滴！那个必定是完颜闍母无疑，左右，给我射！”
    “射什么射！快跟我走！”
    姚平仲一句话刚说完，就被叔父姚古拉走了，大军依旧保持着节奏后退；姚平仲眼看着乱糟糟的箭射到完颜闍母身边就被当下，数百箭轮番飞过去竟然丝毫没有伤到完颜闍母而只射死了几个金兵护卫，就知道完颜闍母身上必定穿着宝甲，即便心有不甘，也无可奈何。
    他转身看了看身后九座用黑布遮住的小山，再看看战场中勇猛无敌的完颜闍母，咬了咬牙，狠狠地跺了跺脚。
    眼瞅着的功劳，可惜武艺不济，不属于自己！
    很快，宋军便退到了拒马之内，供难民逃走的通道彻底关闭，四五千难民和七八百金兵在阵前企图掀开拒马，但随即被拒马上的铁刺扎伤放弃；一道道巨盾在前面竖起，层层叠叠足有五六层之厚；一支支劲弩从盾牌的缝隙中穿过，无差别的飞到阵前钻进金兵、难民甚至拒马之中，宋军开始依靠防御工事进行屠杀。
    一队金兵护着完颜闍母藏到了拒马之后，再加上自带的盾牌，临时挡住了大宋弩箭，盯着大宋军阵寻求突破之道。
    轰隆隆——
    金国骑兵越来越近，拒了拒马阵只有五六丈远，数千匹空马在前冲阵，一是阻挡宋军劲弩，二是支援完颜闍母等无马之人。
    呜——
    大宋军阵内长号响起，十座小山上的黑布落下，露出了十具硕大的铜管，那黑漆漆的管口宛如直达地狱的通道让人忍不住心悸。
    “是……是大宋铜炮！”
    冲刺中的完颜活女一阵绝望，想要拉住战马却已经来不及。
    轰轰轰——
    十炮齐鸣，十颗硕大的弹丸落到阵前，砸进金兵群中，轰然炸开。
    “子母弹！大宋竟然真的弄出了子母弹！”
    这一次，不但是完颜活女绝望，连完颜娄室也目瞪口呆，不知不觉便松开了马缰。
    十枚炮弹落下的位置在拒马阵前，相距不超过三丈，这说明大宋的火炮技术已经更加成熟，对射程的把控也更加精准，大宋已经成为金国无法超越的国家。
    “武王！武王！”
    几名金兵在完颜闍母的尸体旁哀嚎，但这嚎声在震天响的马蹄声和炮声中基本没有被任何人听到。
    只不过，一直关注着完颜闍母的完颜斜也、完颜勖，乃至心心念念立功的姚平仲、高世宣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完颜闍母被大宋的铜炮一炮炸死。
    “可惜了！若是完颜闍母不死，金兵在高丽会造出更大的声势来。”
    主帅宗泽失望地叹了口气，不过他并不后悔打死完颜闍母，毕竟守住大宋的阵地才是基本任务，驱虎吞狼、逼迫金国吞并高丽毕竟是以后的事，就算计划顺利进行，结果也未必就能如愿成功。
    话又说回来，官家赵桓的战略能力还真是前无古人，无论是平定国内的宋江、田虎方腊，还是对外纵横捭阖，吞并西夏、草原各部、辽国以及大鲜卑山，乃至于此刻的赶狗出巷、逼迫金国放弃中京城，整体来说并没有出现过较大的纰漏，大宋上下联动之下，竟然在短短三年多的时间内达到了如此成效，几近于收复整个天下。
    在种师道、宗泽、张孝纯等人的眼里，年轻的赵桓已经属于神仙般的人物。
    轰轰轰——
    炮声依旧！
    这种子母巨炮对火药的消耗非常大，制作起来也很难，每一颗炮弹都珍贵非常，转眼之间五十颗炸响，虽然击杀不少金人，但宗泽还是有些心疼。
    当然，这种心疼比起完颜斜也和完颜娄室来那就小巫见大巫了，眼瞅着大金勇士一拨一拨的倒下，就连战神完颜闍母都被炸死，座下的战马也都被炮声惊吓，他们却还没有冲进大宋的拒马阵，这让他们又恨又痛。
    冲在前面的都是最勇猛的战士、大将，但在这样的逆天大杀器下，哪怕你再勇猛、武艺再高强，也是枉然，宋军这就是在不要脸的作弊！
    “撤——”
    完颜斜也惊恐地看着天空中的一颗黑点越来越近，立刻拨马就走，但下一刻就被一股猛烈地气浪掀翻，咔嚓一声左臂在地上摔得粉碎。
    宋军竟然调整了射程，开始瞄准稍远一点的地方，火炮的杀伤力变得更强。
    “走！快走！不要再送死了！”

 第485章 入城

    “幸亏咱们准备十分充分，不然此战凶多吉少！”
    看着渐渐消失在远方的金兵，宗泽回想起刚才如狼似虎、奋不顾身的金兵，再摸着仍旧滚烫的炮管，内心一阵后怕。
    此战，他所率领的天武军共计七万人，准备了三天，还把大宋仅有的十门巨炮调了过来，才吓退了完颜斜也。
    没错，不是击退，而是吓退，因为双方几乎没有短兵相交，只要在僵持几轮，巨炮的炮弹射完，他这七万大军还真不一定能挡住这四万金兵。
    “宗帅！大喜！根据辽人俘虏交代，完颜闍母、完颜勖、完颜宗宪、完颜石家奴等金国大将全都被巨炮打死，此外还有五千多金人战死！”
    姚古打扫完战场，喜滋滋地来向宗泽报喜。
    “刚才我在高处看到，这次拼命的都是金人，大约有一万五千人，其中五千人都留下了性命。完颜斜也虽然带着三万人退走，但其中有两万都是辽国降兵，未必就与他一条心，可以说，金国彻底完了！”
    辛永宗也走了过来，仿佛身上丢了一块巨石一般轻松。
    宗泽也点点头，不过他眉头明显还有这一丝忧虑，转头向姚古问道：“姚将军，难民死伤多少？”
    “死了两万多，受伤的有三万人。幸亏完颜闍母打算拿他们当盾牌、没有向他们下手，否则死伤还会更多！”姚古沉声道。
    “宗帅是担心朝中那些人弹劾？”辛永宗看出来宗泽的担心问道。
    宗泽点了点头。
    “宗帅不必担心，有官家在，有许太尉在，咱们便安然无恙！况且这些难民当初选择投靠金国，现在又被金国当成马前卒死在战场，这笔账应该记在金国人头上，关咱们何事？”
    “希望如此吧！”
    宗泽叹了口气。
    其实他担心的事有两件，被朝廷问责只是其一，另一件是宋军的战力问题。
    上次收复上京城之战他没有参与，但这次金人在战场上的表现他看得清清楚楚，那种气势实在让他有些心惊，他感觉正面厮杀对方三四万人绝对能击溃他们七万人，而他的七万属军还是精锐的天武军。
    他现在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官家那么着急的要平定辽金，甚至不惜孤身犯险了。
    两个时辰后，宗泽带着七万天武军进了中京城，映目的是一片惨状，不仅多数宅院都在着火，而且几乎每座院子里都有被杀的尸体，大半都是一副强夺的样子死去，还有一些女人光溜溜的死在床上，整个一副人间地狱的画面。
    “这些一定是金兵打算弃城逃走时，来抢掠百姓家财时杀的人！这群恶狼，实在是死有余辜！”
    宗泽看到城中这样一副样子，悲悯之心大起，愤怒之情大增。
    “宗帅，城中还有人活着！”
    关师古带着人急匆匆赶来，他的身后还有一名年轻人，全身湿漉漉的。
    宗泽问道：“这位是谁？”
    那年轻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两眼泣泪：“小民张浩拜见大宋将军！跪请大宋将军救火，救城中百姓一命！他们原本只想保住一命，只想活下去，可恨女真人实在凶恶，不仅强夺民财，还见人就杀……”
    “我已经命人救火！”宗泽道，“你可知金人为什么要屠城？”
    张浩道：“还不是担心城中百姓再投大宋！当初金兵入城、辽国败亡，穷苦的百姓几乎都走了，城中剩下的要么是皇亲国戚，要么是世家大族，都是舍不得几十上百年积累的家业，因此才冒险留下，又不得已投降了金人。这些人里不少人才，金人当然不希望他们投奔大宋。”
    “世家大族？”宗泽皱了皱眉，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个词了，因为在大宋境内那种动辄上千户上万户的世家大族早就灭绝的，剩下的人家里最大的也不过上百户人的同族聚居之人，什么风浪也翻不起来。
    张浩见状，只得也解释道：“是！因为大宋境内不允许有世家大族的存在，所以很多世家大族都愿意定居在辽国，不愿归宋，甚至厌恶宋国，这也是燕云十六州和万千汉人为什么死都不愿意离开辽国的原因。”
    “而且自从大宋新官家登基，对士族的打压更甚，更不用说世家了，所以当初金国灭辽，才有那么多人不愿意投宋，就是不想失了数代人的积累。”
    宗泽了然，但见张浩言语之见好似并不认可世家大族，反而更像是亲近大宋多些，不由有些的好奇：“这位公子，你难道不是世家子弟吗？”
    张浩拜道：“我乃是张家子弟，自然也是世家之人；不过世家之人未必全都认可世家掌控国家权柄那一套，汉晋之所以亡、隋唐之所以败，都与世家权柄过甚不无关系。小民本来只想潇洒一生，后来遇到金龙教主白小虎，欣然欲投，但机缘巧合下又错失，如今更不知其所在……唉！今生只愿能做一农夫足矣！”
    “你说得对！只怕今后世家这个称呼，在整个天下都要灭绝！”宗泽对面前的年轻人感觉越来越好，也就越来越欣赏；但听到金龙教主后，又忍不住道，“你也不要气馁！既然金龙教主看上了你，自然还会有缘相见，不如先随我入宋！”
    张浩闻言问道：“现在小生想来，金龙教主白小虎仿佛是金国之敌，不知他是否是宋人？”
    “哈哈哈！”
    宗泽听到这里忍不住大笑起来，包括关师古、姚古、辛永宗等人都愣了起来，这些人还不知道白小虎就是赵桓的事，不过宗泽也无意解释，摆摆手道：“这个你很快就会知晓！我只能告诉你，金龙教主的确是我宋人无疑，如今他正在追杀赵棫那厮，只待赵棫身死，便是天下太平之时！”
    张浩一愣：“赵棫？天下太平？”
    宗泽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说下去，他将所有兵力布置下去，先救人，再灭火，城中所得所有无主财物都必须上交，待统一登基后，按照许贯忠实现约定均分给所有入城军将，任何人不得私藏；至于张浩，则被他征辟成了向导和参军，只待事了，再还给赵桓。

 第486章 皆已屠尽

    又过了一夜，宗泽将中京城中大火扑灭，伤者酌情医治，尸体全都堆积到城外集中掩埋以防瘟疫，把具体详情写了一份文书发给了许贯忠。
    饶是宗泽身经多战，也觉得这次中京城内实在是太惨了。
    如果说当初金人攻破中京城是辽国皇室的灾难，那么这一次金人抛弃中京城离开就是彻彻底底的辽国贵族和世族的灾难。
    首先，失去了耶律马五和耶律余暏两名大将庇护的契丹人，几乎从上到下、从老到少、从男到女被屠了一遍，以发泄金人没能最终保住中心城的怨气。
    其次，左企功、虞仲文、曹永义等率先投靠金国的汉人世家，以及被迫降金又充当了几个月金国官吏的张琳等高官家族，因为没有战力，也全都被金人无情抛弃，男丁无论老幼全部被处死，女人也在遭受凌辱之后弃尸于室，孩童多被砍断手脚变成报废以拖累宋国。
    或许是因为今人太过怨恨大宋，相比之下，这些原本要死心塌地追随金国与大宋对抗到底的汉人，竟然死得比绝大多数契丹人还要惨，以至于原本对这些背叛祖宗的汉人多有怨恨的天武军，都完全转变成了同情。
    不！也不能说是单纯的同情，应该说更多的是哀其不幸、恨其无义。
    但凡他们少为自己想一些、多一些民族大义，也不至于全族死于战乱，更不至于被宋军眼睁睁看着不管。
    在这场战争当中，宗泽表现的的确是冷血了些，但外人不知道是，这些实际上都是前一段时间太宰陈箍桶冒死从中京城中带出的圣命强制要求的，也就是说，这些都是赵桓的意思。
    用赵桓的话说，当初辽国灭亡时他已经给过这些人机会，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最终留在中京城中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结果都是他们由辽人变成了金人，跟宋人没有半毛钱关系，大宋的军队自然也没有义务去因为救援他们而担任何风险。
    说到底，在宋军进入中京城之前，这里发生的任何事都是金国的内政，都是他们金国人自己的事。
    他可记得清清楚楚，在他的那个世界的历史里，金兵侵宋乃至于靖康之难的过程中，这些北方汉人可是功不可没，尤其是韩企先、刘彦宗、韩常等人，功劳比大多数女真人还要大，那时候，这些北方汉人可从来没想过“同族之义”。
    既然份属敌国，那就是生死仇敌，若是以德报怨，又何以报德？所以才有了宗泽在中京城内外的一系列冷血军令。
    “整个中京城四十万百姓，其中二十五万汉人只幸存不到三万人，像张浩那样完整无缺的更是只有寥寥千余人；五万契丹人只幸存不到五千人，十万奚人倒是还有七八万……”
    宗泽忍不住咬牙切齿道，“完颜吴乞买这些人肚子里究竟打的什么主意，明眼人一眼就能看穿，但偏偏又无可奈何，真是可恶！”
    宗泽放下笔，又看了一遍自己书写的军报，交给了大将张德，让他封好之后火速派人交到许贯忠手上。
    “宗帅！”
    姚平仲一身血污站在宗泽面前，年轻的他眼光见识都差宗泽甚远，所以他并没有明白宗泽的感叹究竟是什么意思，当机便露出疑惑的眼神。
    “你能如此好学也实属难得，身为大将，的确不能只会行军打仗，敌将的企图是身为一个将军首先要考虑的问题。”
    “金人弃城之前屠城，原因并不相同。他们屠杀契丹人，是因为他们骨子里对辽国贵族的恨，这种恨意已经持续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不来一场血淋淋的杀戮实难消弥。”
    “但他们杀汉人的原因却与此不相同，他们虽然愤恨大宋，但对这些北方汉人并没有多少恨意，真正的原因其实是怕这些汉人投靠大宋之后增强大宋的国力，所以他们尽一切可能做凡是能伤害我大宋的事。”
    “但偏偏他们放过了奚人，表面上看可能是因为当初萧干投降了金国，实际上金人绝对不会看重这种主动投降，他们留着奚人是有着两重目的。”
    “其一，如今金兵之中，有一半的人是来自于辽国的降兵，这些辽国降兵绝大多数都是奚人、渤海人，金人若杀掉他们，会对军心造成重大影响。”
    “当然，这只是表面原因，深层次的原因更加险恶。”
    “你们可以想想看，如今大宋已经一统天下，对于这辽国故地，今后应该怎样治理？要知道，金兵中的那些奚人几乎全都死在我大宋的手中，而这燕山大部分又都是奚人的地盘，你们觉得这里今后会安定得了吗？所以……”
    “所以，金人留着奚人不杀，是企图用他们来继续搅乱我大宋？”高世宣怒道。
    宗泽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几员大将见状，相视一眼，告退而去。
    大约一刻钟后，城中忽然大乱，继而杀声四起。宗泽听见，急忙带人出门查看，还没到门口，姚平仲亲自来报，说城中奚人突然造反，趁着大宋将士为负伤的百姓清理伤口之时，夺了宋军将士的刀枪接连砍伤七八名宋军宋将，并且很快满城的奚人全都一起造反，如今宋军各部正在全力镇压。
    宗泽闻报，瞠目结舌，很快便想起了什么，指着姚平仲怒道：“奚人好端端的为什么造反？难道他们自己要找死不成？”
    顿了顿，宗泽怒气更盛：“再说，哪有满城奚人全都造反的道理？你们当本帅是傻子不成？”
    姚平仲闻言一脸的无辜，面色平静道：“宗帅何出此言？奚人要造反难道还是我等教唆的不成？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们要造反简直太正常不过。还是官家圣明！陛下万岁！”
    宗泽听罢气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姚平仲急忙扶着让他坐到一张椅子上，他仍旧将巴掌在椅子扶手上啪啪的拍个不停。
    “都怪我！都怪我！我就不该跟你们说那么多！如今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我宗泽这几日算是罪孽深重！罪孽深重啊……”
    “报！宗帅！”
    正在这时，高世宣有一脸激动的进门来报：“启禀宗帅，城中奚人尽数造反，且无一愿降，如今皆已屠尽……”

 第487章 必须照做

    就在宗泽心如死灰之时，在崎岖的燕山东南山区里，赵棫惶惶如丧家之犬，气喘吁吁的奔逃。
    他已经连逃了五天五夜，五天五夜几乎没有合眼，而且他身上本来就缺少粮食，一路靠着生吃野果、野菜、草药、野生禽兽为食，勉强撑到这里，体力已经所剩无几。
    现在，赵棫终于知道人多的好处。
    自己孤身一人，饮食吃喝的艰难还在其次，一路上即便是吃野果、喝泉水也总能活下去；最艰难的却是睡觉，五天五夜他片刻不敢放松警惕，更是丝毫不敢合眼，唯恐一愣神的功夫自己就身首异处。
    但赵桓则是不同，他那边可是有着二十一人，还有两只畜生，完全可以轮流在白驼鹿背上休息，就算中途白驼鹿体力不支倒下，他赵棫也绝对跑不过对方。
    但凡自己身边有五七个人，也能布置些阵法陷阱之类挡一挡敌人，就算能杀几个也能震慑对方军心。可现在呢，有着赵桓的神眼和智慧，再加上白狼的鼻子，二十一个人全都好端端的在他的屁股后面当尾巴，随时都有可能粘在他屁股上爆了他的菊花。
    悔啊！
    恨啊！
    死不瞑目啊！
    当然，最让他气愤的还要数赵桓锲而不舍的精神，这一把竟然是铁了心的要除掉他赵棫为止。
    可恨啊，白小虎竟然真的是赵桓，以至于他一时不察出了城，才有了今天的狼狈。
    当然，在这件事上，他赵棫也犯了两个大错。
    第一个大错，就是他在出城的当天先用光了向系统提问的机会，几个问题全都浪费在了确定“白小虎”相关的诸多动作上，导致系统没有及时提醒他注意城外的埋伏。
    不过说实话，即便是有了系统提醒，他可能也会犯第二个大错，那就是没有及时撤出险境。
    谁能想到，赵桓在中京城外的埋伏只有区区五百人？
    谁又能想到，这仅仅只有五百人的队伍战斗力竟然如此强悍，在铁火雷的帮助下直接绞杀了数千金兵？
    他更不会想到，赵桓会反应那么快，立刻抓住他落单的机会，布置下天罗地网对付他，一边阻止他返回中京城，一边在后面死死地咬着他。
    总之，他之所以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既有赵桓的算计，也有天意在其中。
    “怎么办？系统，难道你真的要看着小爷死在这里？”
    赵棫一边跑，一边在心中恶狠狠的威胁“执法者芯片”。
    “宿主！你应该还记得，在最初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本系统只能给予你知识类的资源，无法给你任何实物支持！时至今日，你威胁本系统也没有任何用处。”
    “怪就怪，我们在选择文明主载芯片的宿主时，对于宿主本身的基础素质要求太高，以至于无意中选出了赵桓这个变态，其不仅有变态的智力，还有变态的气运，更有变态的毅力……”
    “停！停！停！”赵棫打断系统怒道，“小爷是让你想办法的，不是让你来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羞辱我的！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想办法！我要办法！”
    “执法者芯片”莫然良久，最终说道：“我所有的能力都已经解开，所有能帮助你的知识已经全都向你开放，没想到你最终还是没能凭借自己的能力逃出绝境。”
    “你要办法，如今的确有一个，不过成与不成无法保证。”
    “那还不赶紧说！”赵棫急道。
    “办法就是，你现在大山里兜圈子，见到无辜百姓就杀，杀完还要在地上写几个字：因赵桓而死！”
    赵棫一愣：“这样做有用吗？赵桓能因为这个放过我？”
    “你想多了！”系统道，“这样做的目的不是为了让他放过你，而是扰乱他的心智。赵桓与你比起来，最大的弱点就是太过追求道义，更深的本质则是在于他喜欢追求完美，这就让他在做许多事时都会畏手畏脚。”
    “你有禽兽虎狼之心，全无仁义道德之念，所以行事可以横行无忌；但赵桓不同，你为了他而乱杀无辜，他一定会自责，到时心智很容易紊乱，你也就有了机会。”
    “再接下来，就是你必须要撑过明天，只要过了明天你就能与完颜斜也汇合，他手里还有三万大军，到时候就不是赵桓追杀你了，而是你与完颜斜也追杀赵桓！”
    “真的？”赵棫又惊又喜，“你怎么不早说，说不定我现在已经与完颜斜也汇合了！”
    “你不要高兴的太早，这个计划并没有把握！”系统立刻泼了一盆冷水给赵棫。
    “什么意思？都哪里有问题？”
    “唉！你真是个棒槌，比起赵桓来差的太远了！”
    系统忍不住愤懑道，不待赵棫发飙，立刻又解释：“最大的问题就在于赵桓除掉你的心思究竟有多重尚未可知，如果其他人的死不能扰乱他的心智，那么你滥杀无辜反而会激怒他，到时候就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赵棫无语。
    半晌又问：“既然没有把握，那我只躲藏难道不行？不杀那些乡野刁民也就是！”
    “恕我直言，以你现在的状态，最多一个时辰就会被赵桓追上，所以我刚才的提议虽然有风险、没把我，但你必须得做。”系统又发出冷冰冰的声音。
    “系统你奶奶的！既然如此，你又何必说那么多废话？直接让小爷开干不就是了？”
    赵棫一咬牙，取出凤尾鸳鸯钺，朝着系统指出的一个方向便跑了过去。
    不到半个时辰，在一处深山老林里，赵棫看到了一间破旧的茅屋，茅屋旁边有半亩薄田，一名年逾七旬的瞎眼老人正在自己六七岁的孙子的帮助下，吃力地耕田，那田地里有一角落已经冒出了小腿高的青苗。
    “爷爷，有客人来了，跑得可快了！”
    “快！快去倒水！”老人空洞的眼睛看着半空，脸上笑道，“既然是跑过来的，想必会口渴，出门在外不容易，多帮……”
    噗噗——
    老者话未说完，赵棫已经闪身到了祖孙两人近前，两柄鸳鸯钺一挥便是两颗人头飞起。
    赵棫蘸着血在祖孙两人的尸体上写了几个字，向着身后露出诡异的笑，继续桃之夭夭。

 第488章 震动

    当赵桓一行人追到草屋前看到祖孙两人的尸体以及尸体上的字时，除了闻到血腥味的白狼红着眼低嚎不已外，所有人都仿佛一颗颗树桩一样不动亦不语。
    白驼鹿仿佛能感受到背上主人的情绪，虽然对面前两具尸体没有什么感觉，但它此刻却是紧张的，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嗖——
    一只狐狸从角落里落荒而逃，它循着血的味道而来，但还没有靠近就被场中无形的杀气吓走，夹着尾巴屁滚尿流。
    呜——
    一阵风吹过，遇草屋发出一声低吟，仿佛是草屋在为自己的两个主人的离去而悲鸣。
    赵桓定在驼鹿背上，两只红色的眼睛比平时大了一倍，像两支黑暗中的火炬，目光蒸腾，脸色苍白。
    “教主……”
    慕容秋音担心地来到白驼鹿正前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赵桓的视线。
    “继续……追吧！就算累死，我也要为你诛杀此贼！”
    “阿弥陀佛！”
    慕容秋音打破了沉寂，休云和尚随即宣了一声佛号，盘腿坐在两具还在喷着鲜血的尸体旁，低低地唱诵佛经。
    众人看向赵桓，赵桓仍旧保持着最初的姿势，一动不动。
    这分明是内心受到巨大震动的表现。
    没必要吧？
    毕竟这几年他们的官家好歹也是南征北战，手刃敌人无数，怎么此刻反倒像第一次见到杀人一样？
    即便他们也都觉得赵棫此举有些过分，但震惊过后，也就很快释然。
    身在修罗场，岂能少见地狱相？
    黑旋风李逵看了一眼同样黑如焦炭的縻貹，生硬地咧开嘴，就要习惯性地去劝赵桓，却被朱武轻轻按着肩膀停下。
    “铁牛！你们去挖两个坑来！”
    “哦！”
    李逵听了朱武的话，和滕戡、滕戣、谢珍、谢宝几个就在草屋旁边找个了地方挖坑。
    朱武来到赵桓面前，站在慕容秋音旁边抬头道：“公子！与其在这里为他们难过，还不如继续追上赵棫为天下除害！他杀这两人，还在他们身上写了字，就是要扰乱您的心智，甚至让您愧疚，好为自己的逃跑赢取时间，如今您若再跳不出来，岂不是正好如他的意？公子！”
    赵棫是故意的……
    “我知道！”赵桓咬着牙，声音有些沙哑。
    他不仅知道赵棫的目的，也知道面前这两具尸体，在除了休云和尚之外的所有人的眼里，并不能带来什么长久的影响，毕竟自己带的这些人大半都是草莽山贼出身，屠戮无辜的事哪个没干过？此时即便已经成了官军，也并不会对这祖孙两人有多少同情。
    事实上，他自己手上沾染的血就不少，因他的命令而身死的人更是不计其数，百万有余。
    但面前这两具尸体上鲜红的血还是震惊了他，犹如一盆冷水，浇透了他的全身。
    原因有两个。
    一是他深切感受到了生命的渺小和天道的无情。
    从这草屋来看，这户人家只有这祖孙两人，那么老汉的老妻呢？老汉的儿子呢？小娃娃的母亲呢？
    或许因为疾病，或许因为天灾人祸，无论什么原因，显然都已经不在人世。
    就剩祖孙两个，老者还是个瞎子，即便如此，祖孙两人仍旧努力地活着，他们的精神世界就像这块小小田间长出的青苗，他们并没有放弃生命、没有对生活绝望，渺小而倔强。
    但在今天，他们还是轻易的死了，他们为了生存而隐居深山，可能终年不见外人，是真真切切的与世无争，却仍旧还是丢了命，且他们的死亡与他们自己无关。
    他们的生死与他们自己无关呵！
    这操蛋的天道！
    繁荣和美好、希望和欲望都是表象，冷酷无情才是本质吗？
    千军万马的覆灭没有让他心起波澜，这两条看起来十分渺小的生命却让心头翻起了滔天巨浪。
    他很强大吗？
    他是天下的主宰吗？
    这些真的有意义吗？
    突然之间，那个他一直以来只属于他的位子，此刻让他感觉到了无比的陌生和冰冷。
    他在前世一无所有，来到这个世界很快便拥有了一切，但相比之下，他并没有感觉到快乐。
    这是他看到这对祖孙的尸体，突然而得到的念头。
    至于第二个原因，那就是他突然意识到，赵棫破坏者的身份究竟能有多“破坏”，之前他一直以为赵棫再怎么说总有自己的底线，现在他明白了，在赵棫的词典里，可能就没有“底线”这两个字。
    这很可能只是个开始，再接下来，赵棫可能会干出让他更加意外的事来。
    他看了看休云和尚，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不过是想起了一些东西，我没事，你们不用担心！”
    他向着慕容秋音和朱武微微摇了摇头，又向着赵棫逃走的方向看了一眼。
    “朱武！你带着他们先把两具尸首安顿好，而后去最近的军营，去调一百匹战马来，每人五匹，从今天往后马歇人不歇，拼死追击赵棫。”
    “以我所见，赵棫未必就会逃去高丽，因为绿水上有我大宋的战船在巡逻，沿岸又有大批宋军封锁，赵棫要学高丽需要冒很大的风险。”
    “所以我猜他很可能会虚晃一枪，折身返回与金兵汇合。按照时间估计，金兵若真的分出一支人马来去高丽或者倭国，抵达此地也就是这两三天的事，你们只要守住关键要道，有很大概率能来个瓮中捉鳖。”
    “那教主你呢？”慕容秋音大急。
    “我带着白大白二亲自去追赵棫。无论他有多强，不停歇地奔走五天五夜也必然是强弩之末，无论如何他在我面前胜算都不大。”
    “可是……”
    “我有清风腿，没有你们我会走得更快！”赵桓摆摆手打断慕容秋音，“我知道你们是担心我，但此事大半的因果都在我一个人身上，我若抽身事外势必会引发别的意外。你们不必再劝，我是一个人，尚且有白大白二相助；赵棫同样是一个人，只有一个虚无状态的东西帮忙，我没理由怕他。”
    “就这么说了！你们不要再追了，想办法拦住他的回路！”
    赵桓最后又深深地看了一眼祖孙两人的尸体，不顾众人的阻拦，骑着白驼鹿带着白狼继续向前追去。

 第489章 两世恩怨

    一刻钟之后，赵桓舍弃了白驼鹿和白狼，两条轻风腿把速度激发到了极限，比白驼鹿的速度至少要快数倍有余。
    他已经看到了远处山头的黑影。虽说赵棫杀了无辜的祖孙两人来扰乱并牵制自己了半刻钟，但他的体力毕竟已经到达极限，而赵桓有白驼鹿的相助情况就比他好的多，因此很快便把距离拉近。
    赵棫正靠在一块大石头上急促的喘着粗气，无意间回头望了一眼，看到了一道烟尘袭来，立刻被惊的魂飞魄散。
    “他怎么这么快就追了过来！系统，咱们赌输了，小爷要被你害死了！”
    赵棫向系统发着牢骚。
    远远看到赵桓的身影，赵棫突然感觉到自己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此刻阻碍他逃命的最大因素已经不只是体力，还有深深的绝望。
    “小子！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
    脑海中系统冰冷的声音，竟然传出了一些人类独有的意味，这让赵棫空洞的双眼立刻直了起来，呆呆怔怔的一语不发。
    系统却不顾他的感受，继续说道：
    “原本，文明主宰芯片和执法者芯片在挑选宿主的时候，都会对两者的身份都会认真选取，以方便执法者芯片更好的克制文明主宰芯片。”
    “比如你和赵桓，前世你们两个就是对头，虽然家境都很不好，命运也很不好，但好歹你们也算是朋友，而且你的鬼心眼儿多，经常让他吃哑巴亏，又对你无可奈何——这也是我们选你成为执法者芯片宿主的主要原因。”
    “今世你们两人是兄弟，而且刚开始的时候你知道他的身份他却不知道你的身份，也就是说你在暗他在明，你对付他有着无与伦比的优势，只要耐心潜伏，就能在关键时刻给他致命一击。”
    “让我失望的是，当初你强烈要求要靠真本事赢了赵桓，所以你选择离开皇宫。”
    “当然，我承认这其中还有赵桓经常不在东京，喜欢满天下到处乱跑，以至于让你少有机会下手的原因。”
    “不得不说，或许是我们对文明主宰芯片宿主的资质要求过高，这个赵桓可能又是全宇宙资质和气运的集大成者；而对执法者芯片宿主的要求只有‘狠辣’这一点，你本人又眼高于顶，内心十分看不起两世的赵桓，才让我们如此被动。”
    “小子，我这么说你应该明白：你之所以有今天完全要归咎于你自己，而不能怪在任何人头上。要知道，目前为止你得到的支持远在赵桓之上，你有什么脸来埋怨我？”
    系统的声音虽然不再冷冰冰，但里面所蕴含的语气却十分冷漠无情，仿佛就是一位冷血的杀手在面对一只蝼蚁说话。
    赵棫感觉，自己现在正在被人当做一只蝼蚁。
    “你……”
    系统的话让他的老脸一阵青、一阵红、一阵白，仿佛一盏全生态的幻彩闪光灯。
    偏偏又无话可说。
    他忽然想起了前世与赵桓在一起的小插曲。
    那时他们是一个村的，岁数又差不多，赵棫比赵桓只小了两个月，两人一起上小学、一起上初中、又一起上高中。
    十几年的求学生涯中，赵棫与赵桓在运气和人为的双重因素干扰下，竟然有一半以上的时间是同桌，而两人没有分到一个班的情况加在一起不到两年。
    十几年中，赵桓一直闷头学习，赵棫则十分贪玩，两人平时的成绩自然千差万别，一些小测验的时候，赵棫一般也相差赵桓甚远。
    但每到重要的考试，赵棫却总能与赵桓不相上下，其中的原因很少有人知道，但赵桓与赵棫却都心知肚明。
    每次考试的时候，赵桓都必须要提前大约半个小时的时间做好试卷，而后这份做好的试卷会被赵棫拿走交给考官，赵桓再利用剩下的半个小时把赵棫留下的空白试卷重新做一遍。
    这是两人侥幸分到一个考场的时候的做法，一般来说期中、考试期末考试都能在一个考场。
    但在中考高考这两次的重要考试中，两人就没可能分到一个考场了，这个时候，就要想其他办法作弊。
    比如中考的时候，两人就约定时间装作拉肚子，同时进厕所趁机传递答案。
    所以两个人中考的分数相差无几。
    在这个过程中，赵桓自然不是自愿的，但没奈何，赵棫在社会上认识的有人，赵桓一旦不从，难免要饱受皮肉之苦，一来二去之后自然也就被打怕了。
    高考的时候，两人约定按照同样的方式作弊，高考监考的严格程度要比中考高太多，两人竟然被带到了不同的厕所，作弊的事自然也就胎死腹中。
    这让赵棫十分愤怒，在录取通知书下达的那一刻，赵棫以一个十分干脆的成绩被淘汰，赵桓则被一所名牌大学录取。
    但那又如何，赵棫先是偷偷撕了赵桓的录取通知书，在赵桓向官方和学校做了说明额外补了一份录取通知书之后，赵棫又把毒手伸向了赵桓的家人，以至于一家四口除了赵桓全都住进了ICU，上大学的事自然也就被赵桓主动放弃。
    从那时开始，赵桓就颓废了，即便最终父母和妹妹都捡回了一条命，他的一生也已经被毁，直到被系统跨时空带到了这里。
    总的来说，在前世赵棫的确把赵桓压制的死死的。
    但也正因为如此，赵棫在这一世才打死不愿服赵桓，一心想凭自己的真实本事继续踩压对方。
    但如今看来，凭真本事的话，自己还真的差赵桓许多。
    “喂！小子，你是不是放弃了？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就从这山上像一只该死的羊羔一样跳下去吧，然后赵桓会把你的尸体搓起来装进一个坛子里，当成一坨粪便一样埋掉……”
    “别说了！”
    赵棫打断系统的奚落，暴躁道：“你不用出言激我！小爷上辈子坐牢都没放弃过人生，这辈子更不可能自己寻死。活着才有希望，我一直深深牢记着这个道理！”
    “像我们这种人信奉好死不如赖活着，大家都说祸害遗千年，或许这就是原因。”
    “你放心，只要我还有呼吸、还有心跳，我就不会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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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0章 迷烟

    听到了赵棫的话，系统算是明白了他的态度，又恢复了冷冰冰的机器音。
    “系统再次提醒宿主，如今东方有大宋的天狼军团，西方有大宋的天武军团，南方海边与沿江已经被大宋的天威军团封锁，宿主若是强闯的话被俘的概率达百分之九十以上，希望能冷静筹谋，万勿莽撞。”
    “系统建议，直接与赵桓硬刚是成功概率最大的选择，高达百分之三十！”
    擦！
    才百分之三十，还叫高达？
    赵棫忍不住对系统生出了鄙夷，真不知道这系统是文化水平低还是缺心眼儿，都这个时候了还如此乐观。
    “系统提醒宿主，每天三次之后，系统每连线帮助宿主一次，不仅系统中心自身要消耗很大的能量，也会透支宿主的精气神，明显影响宿主的反应速度。最近系统经常高频率、高次数连线帮助宿主，仅仅今日就已连线帮助宿主高达九次，这种伤害对宿主来说是不可逆的，宿主要有心理准备。”
    “另外，为了帮助宿主，系统中心已经付出了较高的能量和精力，甚至即将超过灭杀赵桓所减少的损失，实在很不划算。经过综合评断，系统中心已经决定，从明日起系统恢复每日连线三次的限制，请宿主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妈的！
    赵棫愣住了。
    关键时刻，系统竟然要做猪队友，摆出一副放弃自己、放弃灭杀赵桓的架势。
    既然如此，刚才又何必用激将法来激自己？
    系统这心思，可真够魔幻的！
    也没想到因为自己的执念，如今会落到这般地步。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啊！
    看着身形越来越近的赵桓，赵棫干脆手持凤尾鸳鸯钺摆好架势，等候干架。
    反正系统说了，跟赵桓硬刚是最划算的选择。
    很快，赵桓抵达赵棫面前，除了肩上扛着金龙，身上已经没有佩戴其他武器。
    赵棫身体绷得紧紧的，两眼直直地看着赵桓，握了握手中的凤尾鸳鸯钺，声音低沉：
    “你终于来了，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赵桓习惯性的表情是轻笑，但此刻面对赵棫的时候，他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
    笑不出来，不是因为沉重和恐惧，而是赤裸裸掩饰不住的杀意。
    “赵棫！说起来我们是兄弟，又做了这么久的对头，今天还是第一次单独相见吧？”
    赵桓说完，赵棫眼中有了疑惑，但还不等到接话，赵桓继续说道：
    “不过，这也并不影响我们相互了解。有句话叫做‘神交久矣’，说的就是我们兄弟这种人吧！”
    神交久矣！
    赵棫听到这四个字，眼中的疑惑更盛，他的心头不禁升起一个问号：难道赵桓要打感情牌？
    他忽然想到了前世，前世的赵桓就是重感情的，若不是最终因为自己做得太过分，以致赵桓的父母和妹妹差点毙命，赵桓可能一直会看在同村同族情谊上忍让自己。
    难道说，赵桓已经知道了自己前世的身份，想要跟自己叙旧情？
    赵棫心头不禁又多了一份希望。
    这份希望刚刚生起，就被赵桓决绝地灭掉了。
    “所以，”赵桓道，“既然你我相互之间足够了解，就不要再说‘等我很久’这种废话了。我知道你已经无路可逃，也知道你一定知道只有与我硬碰硬才能过了面前这一关，所以直接开战吧！你赢，我死，天下在你手中消亡；我赢，你死，普天同庆皆大欢喜！”
    赵桓说完，不等赵棫答话，已经手持金龙刺了过去。
    赵棫急道：“赵桓！没想到你竟然如此绝情，两世的骨血亲情，在你面前竟然如此不值一提；我虽然做了不少对不起你的事，但总归都没有酿成大错，你又何必赶尽杀绝？”
    赵棫已经见识过金龙的威力，这条金龙怪异而又难以防备，技能当做轻兵器用，又能当做重兵器用；当金龙成为重兵器的时候，能把自己的凤尾鸳鸯钺克制的死死的，所以自己对上赵桓没有半点优势，仅在兵器上就已经输了三成。
    此刻，他心里说不出的憋屈。
    自己为了克制赵桓的剑法下足了苦功，这是前世从来没有过的事；没想到凤尾鸳鸯钺终于有了点成就，他有把握克制赵桓的剑法了，赵桓却又放弃了使剑。
    相当于自己做了很多的无用功。
    他本就是这样的人。前世的时候之所以不想努力学习，就是因为考试的时候考的并不是课本的全部，而只是其中很少的一部分，这让赵棫觉得把所有知识点都学会有点吃亏，因为大半都是无用功。
    所以，前世的时候他在考场上的运气向来不好；而现在对敌赵桓，他在战场上的运气仍旧不好。
    当——
    赵桓金龙又快又急又重，赵棫想要凭借身法躲避基本不可能，只能用凤尾鸳鸯钺招架，三件兵器一触即开，赵棫的兵器差点脱手，整个人连连后退十几步才稳住身形；抬头一看，金龙顺着刚才的轨迹又快到面前。
    正面硬刚，如果拼纯实力的话，赵棫好像完全干不过赵桓。
    也就是说，赵棫想要取胜，必须取巧。
    “这是你逼我的！”
    赵棫一咬牙，右手的凤尾鸳鸯钺交到左手，而后朝着赵桓一扬，一阵香气飘过，赵桓立刻止住了脚步。
    “迷烟？”
    仅仅吸了一口，赵桓就忽然感觉全身的血管说不出的难受；没过几个呼吸，这种难受牵连到了身体的每个细胞，赵桓四肢发软，全身上下使不出一点力量。
    砰——
    金龙坠落在地，赵桓也倒在了地上。
    “这么容易？”
    赵棫偷袭得手，反而有点难以置信。
    “系统出品的迷烟配方还真是神奇，说立马就倒，果真就倒下了，这下还不得任我宰杀！”
    惊愕过后，赵棫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悦，提着凤尾鸳鸯钺就小心翼翼的向赵桓靠近。
    老虎虽然病倒了，但毕竟还是老虎，保持起码的小心谨慎还是应该的。
    “早知如此，我还怕你个鸟甚，迷烟一飘，全都中招，早下手你的坟头草都长出来了，我还能被你这样逼迫？”

 第491章 西进草原

    大草原。
    完颜吴乞买带着完颜希尹、完颜宗翰等三万女真勇士十分顺利地出了大乌桓山，来到了白鞑靼部的地盘，大草原上阳光炽烈，草木茂盛、天朗气清，说不出的迷人。
    “哈哈哈！终于出来了！”
    完颜吴乞买喜极而涕，一路的提醒吊胆使得他一直紧紧地绷着心里的那根弦，那种感觉简直像是在地狱中穿梭，随时都可能会丢掉性命，简直太折磨人了。
    万幸的是，他们最终还是从大山里面出来了。
    这表示接下来的行军中他们女真骑兵将占据主导地位，宋军将转入被动防守，对于双方来说都是意义重大！
    “这次要感谢海东青！它们可是立了大功！”
    完颜吴乞买立刻吩咐亲兵取出一大堆干肉来放在手心，擎着自己的海东青，满含感激地饲喂起来，甚至对着海东青的羽毛又亲又吻，比对自己儿子还亲。
    完颜宗翰等人见状，也都纷纷开始向自己的海东青喂食，回报这些猛禽在这场急行军中的优秀表现。
    确实，有了海东青在，大军完美地避开了宋军的所有拦截和伏击，一路有惊无险，只损伤了百十人就顺利出了山。
    如果没有海东青，他们即便是运气好也要中宋军的四五次埋伏，要知道宋军的埋伏现在对倾向于铁火雷为主力，任何一次中伏都会带来数千人的伤亡。
    完颜希尹听到完颜吴乞买的话，正要称赞，突然看到众军疲倦且沉闷的表情，心里就是一突。
    “文王！各位将军！”
    完颜希尹扫视了一眼大军，沉郁的表情很快变得激动起来，对着四周大声喊道：
    “是海东青救了我们！但海东青是我大金国的护法王，也是天神的使者，我们必须要感谢天神的眷顾，感谢他老人家心里还是向着我们的，宋军无道，违逆天命，这天下最终还是我们女真人的，是我们这股女真大军的！大金万岁！”
    完颜希尹语气越来越激动，到了最后更是高声大呼，引起无数人跟从，一时间呼声震天。
    但眼底的那股忧虑瞒住了绝大多数人，却瞒不过他自己，也瞒不过完颜吴乞买和完颜宗翰。
    完颜吴乞买看了完颜希尹一眼，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刻高举自己手臂上的海东青，骑着马环顾一周，众军见状，呼声渐渐平静下来。
    “各位勇士！中原有句古话：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咱们大金国一统黑水，一鼓作气势如虎攻灭辽国，证明咱们是得了上苍的眷顾和天神的庇佑。”
    完颜吴乞买知道现在大军最缺的是人心稳固，开始摆事实讲道理，引经据典鼓舞士气。
    “如今宋朝凭借阴谋诡计夺了辽国故地，咱们不得已远奔他方，并不是上苍抛弃了咱们，而是上苍对咱们的考验。”
    “吼！”
    完颜吴乞买话音一落，完颜宗翰带头，众将一声大喝振奋新田，无数女真勇士昏暗的眼神突然有了光彩。
    完颜吴乞买继续道：“这考验并不难，但却意义重大，他让我们明白宋国是我们最大的敌人，绝不可妥协、仁慈；也证明上苍的启示就是让我们远赴西域开辟新的国土，有朝一日必能杀入宋国国土，出奇制胜，天下终将属于我们。大金万岁！”
    “大金万岁！”
    “大金万岁！”
    完颜吴乞买的话彻底点燃了女真勇士们心中的熊熊火焰，沉寂的大军立刻变成了一锅沸水，战意昂扬。
    他赞赏地看了完颜希尹一眼，深为完颜希尹的机敏而折服。
    完颜希尹来到完颜吴乞买的身边，在完颜吴乞买的示意下，完颜宗翰也凑了过来。
    “这里并不足够安全，宋军随时有可能几路包抄围攻我们，我们必须深入大草原，走一条宋军无论如何也猜不到的路来，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化被动为主动。”完颜希尹小声道。
    “你说的没错！我们必须要牵着宋军的鼻子，才能安然无恙的抵达回鹘！”完颜吴乞买也表示认可，他向完颜宗翰道，“宗翰，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传令大军，咱们即刻出发，向北进入塔塔尔故地，给宋军送一份大礼！”
    “塔塔尔故地？为何不攻打上古和燕子城？”完颜宗翰问道，按照他的意思，直接扫了宋军的边城，补充足够的粮草，才是当务之急。
    “我知道你想什么！”完颜吴乞买道，“说实话，宋军虽然羸弱，但城池修建的却是又快又好，早些时候我得到消息，我一直关注着的宋军的长城已经快要修好了，甚至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
    “新的长城由巨石和一种叫水泥的泥土沾合在一起，结实得像一整块石头一样，除非有宋军独有的铁火雷，且量还必须得多，否则极难破坏。”
    “也就是说，我们攻打长城，不是个好主意，必然会损兵折将，将好不容易激起的士气溃散。”
    “现在，掠夺草原是我们最好的选择，大草原上没有防备，也没有城墙，根本就拦不住我们，我们想要多少羊肉就有多少羊肉，想有多少战马就有多少战马。”
    “我明白了！”完颜宗翰极其智慧，文武双全，立刻明白的完颜吴乞买的忧虑。
    他翻身上马，放出自己的海东青，眼光越过青草看向北方的天空。
    “向西的地方一定会有宋军的埋伏，只有北边有利于我们西进，而宋军又想不到。叔王，就让我打头阵吧，我带三千快马开路，省得草原人有了防备。”
    这正是完颜吴乞买心中所想，他立刻就点头同意了：“一路小心！遇到大股的敌兵，不要硬拼，等我们汇合后横扫！”
    “明白！”
    啪——
    完颜宗翰在半空中甩了个鞭花，吸引了自己亲兵们的注意，随后点齐人马，呼啸一声向北而去。
    在他们背后，完颜吴乞买带着大军跟上。
    在完颜吴乞买的大军背后，吴璘站在山头，看着他们的背影冷笑。
    “女真人却是有聪明人，但聪明不等于智慧，有时候还容易自以为是。”
    他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可惜啊，这么大一个功劳，要让给大小眼（岳飞）那小子！”

 第492章 最好的结局

    好不容易出了大乌桓山，完颜吴乞买带着三万大军在大草原上寻找给养，企图通过掠夺草原部民的骏马和羊来支撑他们抵达回鶻。
    不过，随之让他们绝望的是，茫茫大草原上竟然找不到任何一匹马或者一只羊，不仅如此，连个人影都寻不见。
    一整天下来，不单单是完颜宗翰的三千先锋毫无所获，完颜吴乞买派出的几十队探马也全都失望而归。
    第二天的时候，发生了一件让金兵从头凉到脚的事，那就是他们赫然发现了一座坚固的王城，城墙高达十丈，周边还挖了护城河。
    从王城周围的痕迹来看，方圆数百里的草原部民应该是在几天前全部汇聚到了王城之内，而且王城里收集了足够的牧草储备。
    完颜吴乞买带人围了三天，因为没有任何攻城设施，三万金兵也只能望城兴叹；而且让他更绝望的是，王城里好像并不缺水，那就证明城里面挖了水井。
    这样一来，他们就算围城三月也无可奈何。
    但完颜吴乞买知道，别说围城三月，哪怕在此地迁延时日不走，他们都可能受到宋军和草原部民的联合围剿。
    如此一来，他就不得不带着大军继续前行，以寄希望于前方能有游散在大草原上的牧民和牛羊。
    可事实证明，越是怕什么就越是来什么，一连十几天，除了野狼之外，他们在大草原上一无所获，只能靠有限的马奶维持生命。
    饥饿，成了比宋军铁火雷更可怕的武器，让金兵更加绝望。
    一个月后，完颜吴乞买走出大草原进入西域大漠，三万金兵只剩下两万，且各个瘦骨嶙峋，不比逃难的难民强上多少。
    也就是说，有一万金兵最终没能走出大草原，他们或者因为自身的原因，或者因为自己战马的原因，永久的留在了茫茫草原上，变成了野狼饿鹰的食物。
    由于食物限制，再加上担心身后有追兵，一旦这些金兵受了伤或者有人因为缺少战马影响了行军速度，他们就会被无情抛弃，而且没有人认为这样做有任何不妥。
    靠着完颜吴乞买和完颜希尹的奇谋妙计，两万降兵进入西域地界之后，遇到了一队沙漠骑兵的偷袭。
    这队沙漠骑兵作战风格十分猥琐，连日来，不仅从不与金兵正面硬碰硬，而且杀死了金兵好不容易得到的向导，导致两万金兵接连在大漠中遇险，要么缺水，要么遇到了大风暴，女真勇士的数量极速减少，到了回鹘国内时，已经只剩下四五千人马。
    最让完颜吴乞买绝望的是，他最看好的完颜宗翰在期间战死了，此外还死了许多大将，幸好他和完颜希尹都没事。
    接下来，让两人更加气闷不已的是，回鹘已经遇到了大麻烦，偷袭他们的那队人马来自辽国，为首的首领正是耶律大石，凭借超凡脱俗的才能和延续辽国国祚帝雄心壮志，耶律大石已经拉拢了近万人马，早日恢复国力大幅下降。
    此后的几个月内，回鹘、耶律大石建立的西辽、完颜吴乞买的金国，三方之间不断合纵连横，上演了一出又一出的三国好戏，最终把整个西域折腾的破败不堪，各自都损失了大半的人马，但也最终形成了三国鼎立的局面。
    不过，岳飞统帅的五万白虎军，也已经在金城驻扎屯田，只待时机成熟，三方覆灭一个也跑不了。
    这自然是后话。
    话叙前言，燕山东南。
    赵桓中了赵棫的迷烟，全身脱力，战斗力跟个七八岁的孩童差不了多少。
    “我确实没防备你这一招，大意了！”
    赵桓面色焦急起来，全身瘫软在地，想要远离赵棫，但又想要去捡金龙防身，表情十分纠结。
    “赵桓！你还想要这条金龙？”
    看着赵桓在地上挣扎的模样，赵棫心里已经不是畅快所能形容，而是一种无比的激动，因为他此刻有九成的把握斩杀赵桓。
    他看了看地上的金龙，虽然知道赵桓中了迷烟全身无力，但总是担心赵桓有什么后招，因此他很想把这金龙夺走。
    只要赵桓失去了金龙，即便没有中迷烟，整体实力也损失了大半，赵棫仍然有把握斩杀他。
    说到底，虽然赵桓中了迷烟让他很兴奋，但他还是留了个心眼儿，以防备赵桓使诈。
    “这条金龙，从今以后属于我了！”
    赵棫脸上露出阴狠，解下了自己的腰带，照着金龙的角远远的一抛，那腰带正套在金龙角上，用力一拉便拉到了赵棫的怀中。
    “哈哈哈哈！赵桓，你果然是真的中了迷烟，并不是假装！你死定了！”
    赵棫轻轻抚摸着金龙，这金龙最重，但却神光熠熠，让人一看就知道世间宝物。
    “发了！”
    他有些爱不释手。
    “这条金龙，可是连系统都无法检测到的存在，证明的来历非同小可。”
    “所以，只有真正的天命所属的人才能得到它，一般人不配成为它的主人。”
    “赵桓，虽然是你发现了它，但最终他却到了我的手上，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赵棫得意的扫了赵桓一眼，随即又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四周，确定没有任何行动，脸上才又露出轻松的笑。
    “你……少得意！”
    赵桓脸上的表情既不甘心，又充满了狠厉。
    忽然，他把手探到了怀中，取出了两颗铁疙瘩。
    “你看这是什么？”赵桓笑道。
    赵棫抬头看了一眼，猛然就是一惊，两条腿下意识地便远离了赵桓，一直退到了十丈之外才停下。
    这条大金龙，带起来还真是吃力，真不知道赵桓是怎么轻松把它扛在肩上的。
    赵棫扫了一眼怀中的金龙，无暇多想，随即又盯着赵桓，确切地说是盯着赵桓手中的两颗铁火雷。
    “赵棫！说实话，我已经不想在这个世界上了，我还是留恋那个世界，那里还有我三个至亲至爱的人。”
    “所以我是真心不想留在这个世界上。”
    “而你赵棫，则是不配留在这个世界。”
    “所以我有个好主意：咱们两个同归于尽吧，这是最好的结局了！”

 第493章 我知道怎么回去

    卧槽！什么情况？怎么突然要跟我同归于尽？
    赵桓的话让赵棫有些措手不及，他以前想过许多种结局，刚才也想过赵桓的许多种反应，唯独没有想到对方会二话不说上来就要与自己同归于尽。
    而且赵桓可是大宋皇帝，不仅坐拥天下繁华，还有百万大军，后宫更是有三千佳丽等着他临幸，他怎么舍得？
    假的！
    一定是假的！
    目的就是吓退自己，他好趁机逃跑，或者拖延时间。
    很快，赵棫反应了过来，他把金龙缠住背在背上，双手执出凤尾鸳鸯钺，冷笑着看向赵桓，小心翼翼走近。
    赵桓也看清了赵棫把金龙背在背上的动作，看着从后者身后露出的龙头和龙尾，他眼中露出一丝激动的神色。
    “你快过来，咱们一起死！”
    赵桓大喊一声，对着自己左手的手指一吹，一道火星冒出，右手的铁火雷立刻被点燃，扔向了赵棫。
    卧槽！
    赵棫又是一声惊呼，身形一动，努力向一边跳去，凭借他的实力，应该能直接跳到五丈半的位置，基本能躲过爆炸中心。
    只是他一时间忘了身后背着的金龙十分沉重，这一跳并没有发挥平时的水准，只跳了不到两丈远就气力不支被迫落下。
    轰——
    铁火雷在赵棫刚刚站立的地方落下，同时在一瞬间炸响，赵棫还没来得及第二跳就被气浪掀翻，狠狠地撞在了树上。
    噗——
    他憋了几个呼吸，猛地吐出一大口血沫，一脸惊骇地指着赵桓。
    他努力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却发现刚才的一炸已经让他重伤，他竟不能再次站立。
    而且他也不想放弃背上的金龙。
    “嘿嘿！”
    赵桓开心地笑了起来，同时手里拿着另一枚铁火雷站立起来。
    虽然有些吃力，但总算站了起来。
    “赵棫，你没想到吧！”
    赵桓将铁火雷的引信靠近了左手手指里夹着的火折子。
    “慢……慢！”
    眼见得下一秒自己就要死在铁火雷之下，赵棫急忙喊住了赵桓。
    赵桓舍得死，他赵棫可不甘心。
    不仅没赢过赵桓，也没有在这个世界取得任何成就，就这样死的话，太亏了。
    但让他绝望的是，即便他用投降的语气喊出了口，赵桓靠近火折子的手也没有丝毫停顿。
    呲呲呲——
    铁火雷燃起，同时被赵桓高高举起。
    “我知道怎么回去……”
    焦急之中，赵棫想起了刚才赵桓言语之中对另一个世界中亲人的牵挂，用最快的速度喊出了一句话。
    果然，赵桓在投出铁火雷的一瞬间，手抖了一下，铁火雷偏离了应该有的轨道，落在了赵棫三丈之外。
    若是不偏，赵桓有九成的把握让铁火雷落地的点在赵棫三尺之内，足以使赵棫粉身碎骨。
    但现在铁火雷偏了位置，气浪只是把赵棫从一棵树下炸到了另一棵歪脖子树上，晃晃悠悠地把赵棫挂在了树杈上。
    “哎哟！我滴那个妈呀！”
    赵棫一瞬间冷汗流遍了全身。
    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在面对死亡的那一刻，一切皆可抛去，包括他与赵桓的恩怨以及执法者芯片的使命。
    说到系统，赵棫内心更是忍不住大骂，如此关键的时刻，系统竟然没有丝毫反应，就跟没了一般。
    这有点不正常……不，是很不正常！
    以前的时候，也曾经发生过联系不上系统的事，不过那些时候都没有面对什么危险，一时半会儿联系不上系统也就罢了。
    可是现在呢，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系统竟然坐视自己死去，这究竟安的什么心？
    此刻，他还不知道自己联系不上系统的真实原因。
    赵桓看着树叉上挂着的半死不活的宿敌，又拿出了一颗铁火雷，与此同时，左手指缝里藏着的火折子也被他正式捏住。
    他深吸了一口气，没了刚才疲软的模样，看上去正常的不能再正常。
    赵棫见状，睁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拼命的在树杈上挣扎了一下，但下一秒立刻乖乖停下，同时痛呼一声。
    伤太重了，赵棫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
    “你是怎么做到的？系统出品，不可能是假货！”
    赵棫痛苦的看着赵桓，脸上的不甘心一目了然。
    赵桓却摇了摇头，嘴角勾出一丝笑意。
    “很简单，系统对我的评测还停留在之前，但我已经不是之前那个赵桓了。”
    这话初听起来有些莫名其妙，若是换一个人，一定是满脑子的浆糊，但对于赵棫来说，仔细想想也就明白了。
    赵桓所说的“之前”指的是文明主宰芯片失去对赵桓控制的那一刻之前。在那之后，系统便再也检测不到赵桓，自然也就不知道赵桓后来又有了哪些奇遇，也就无法对赵欢真正的实力做出客观的评价。
    也就是说，在赵桓面前，系统最大的优势早已经不复存在。
    “看来我不该任性，就应该老老实实待在皇宫，偷偷的提升实力，在伺机一击将你击杀……”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赵棫又苦笑着摇了摇头。
    “那也不能怪我，你对皇宫的监视太严格了，满东京都是你的耳目和心腹，我要想不被你察觉力成为一个高手，那根本是不可能的！就像系统说的，你和石碣碑，都是无法修补的BUG……”
    “那也未必！”
    赵桓等他说完，冷冷地说道。
    “我对皇宫的监视，主要是监视敌国的奸细，而不是你们这些人，你若是继续隐藏下去，即便你成为高手，或许我还会为你高兴。”
    “可惜，你还是跳了出来！看来系统选你是选错了人，他们小看了你的心高气傲，也小看了你不甘心居于我之下的心！”
    “你……你已经知道了？”赵棫闻言猛地一惊。
    赵桓笑了，笑得很开心，开心中却有一股淡淡地鄙视。
    “你是说你前世的身份吗？这个太容易猜到了！自从得知你是执法者之后，我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我不说，是因为我说了这个世界上也没有别的人能听懂。”
    “再者，如果我不知道的话，你以为你刚才喊出的那句话能救你的命？”

 第494章 残废

    赵桓狠狠地嘲笑了赵棫一句，但赵棫的反应却很平淡，好像赵华说的人不是他似的。
    赵桓微微皱了皱眉头，心头升起了一股警惕。
    “赵棫，不扯废话了，你刚才说，你知道怎么回去？”
    他走到不远处捡起了一支凤尾鸳鸯钺，瞄准了赵棫的左臂。
    “你最好确定自己没有骗我，不然你的脖子就会像你的左臂一样……”
    噗——
    赵桓一边轻轻巧巧的说出了一句话，一边毫无征兆但十分干脆地砍下了赵棫的左臂。
    嗯——
    剧烈的疼痛使得赵棫的面容在一瞬间扭曲起来，看向赵桓的眼神中充满了仇恨也达到了空前绝后的高度。
    “干嘛这么看着我？赵棫，你知不知道，原本你此刻应该变成了一堆碎肉的，现在只是丢了一条左臂，你在庆幸才对！”
    “你……好狠！”赵棫咬着牙挤出了三个字。
    “狠吗？”
    赵桓面无表情地道，“你是不是忘记了你是我的宿敌，你的使命就是除掉我？你是不是忘记了，因为你的原因，大宋的军士多死了多少人？你是不是忘记了几天前被你斩杀的祖孙两人？”
    赵桓的三联追问使得赵棫脸上的沟壑逐渐平整下来。
    赵桓说的对，他们两人之间，无论使出什么样的手段，都称不上残忍，因为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谁心软，谁就得死。
    “你放心，你死不了！”
    赵桓从赵棫身上撕下一条布条，紧紧地缠住赵棫的断臂，同时又取出天南白药撒在伤口上，用另外一块布紧紧包扎住。
    下一刻，还不等赵棫有所反应，赵桓已经把凤尾鸳鸯钺对准了他的右腿。
    “从现在开始，我要接连砍断你的四肢，一刻钟之后你就会变成人彘，所以你最好嘴里面说出有用的东西来，这样说不定你还能留下一条胳膊用来吃饭。”
    赵桓手中的凤尾鸳鸯钺瞄了瞄赵棫的右腿，下一刻猛地向下砍，但却又在即将接触到赵棫皮肤的那一刻停下，轻轻抬起鸳鸯钺再次瞄准。
    这种将砍未砍，随时有可能让他失去右腿，但却又暂时没有失去的感觉，简直快要把赵棫逼疯。
    他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上，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绝境。
    他知道赵桓说到做到，这一刻，他终于变得无比诚实，再也不敢耍任何花招。
    他已经失去了左臂，无论如何，他要尽全力保住还在他身上的两条腿和右臂，他却不能永远变成一个没有四肢的废物，一个传说中的人彘。
    “我说！我说！”
    “其实我刚才说的不对，我和你已经无论如何也回不去了……”
    刚说一句话，赵桓眼睛里就是一寒，握住凤尾鸳鸯钺的右手青筋暴突。
    “……但是你爸妈和妹妹可以来这个世界，这是完全有可能的，系统完全能做得到……”
    赵棫不等赵桓发作，急忙补了一句，说完便长舒了一口气，以为自己终于能保住右腿。
    “……好吧！”
    赵桓眼神冰冷，虽然冲着赵棫点了点头，但下一刻还是用力狠狠劈下了凤尾鸳鸯钺，在膝盖处整整齐齐切断了开，一条小腿啪嗒掉落在地。
    “赵棫，你已经没用了！”
    赵桓冷冷说道，与此同时，他把赵棫的断臂和断腿砍的粉碎，扔到了一边。
    这样一来，赵棫无论如何也无法把断臂和断腿接上，也就是说，赵棫已经彻底废了。
    如今最危险的事莫过于赵棫好好活着，所以除掉赵棫是赵桓最根本的目标，所以无论后果是什么，他都要这样做。
    他唯恐拖的时间过久，夜长梦多，一会儿再出现什么变故，使得赵棫以某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得救。
    他必须要在自己还在掌控局势的时候，避免后患。
    “我不可能留着你这个祸患，你现在唯一的用处就是替我沟通你所谓的系统，你若好好配合或许还能继续活下去，否则你就变成狼粪吧！”
    赵桓话音一落，一道白影飞快接近，随后停在赵桓身边，却是白狼到了。
    赵桓指了指地上被自己剁碎的血肉，白狼欣喜地舔了舔舌头，三口两口便把那片血肉吞到了肚子里。
    “你……你做的太绝了！”
    赵棫忍不住大哭了起来。他刚刚还在期待着有什么奇迹发生，比如突然遇到金军，比如系统突然苏醒，这样说不定自己还能咸鱼翻身。
    可现在看来，赵桓就是在有意断绝他所有的奇迹发生，让他悲惨的命运成为定局。
    接下来，赵桓再次为赵棫止住了右腿上的血，同时把他从树上拽了下来。
    大约一刻钟之后，白驼鹿以及朱武等人赶到，赵桓想了想，直接用铁钩穿了赵棫的琵琶骨，才算对他彻底放心。
    两肩上的剧痛过后，赵棫的表情已经麻木，他现在满心都是绝望。
    根据他对系统功能的知晓，他明白系统已经没有能力修复自己，他可没有孙膑的志向，赵桓也不会给他机会成为孙膑，到了如今，他已经彻底废了。
    “最后的机会，你还有什么话说吗？”赵桓活动了一下身躯，又抬起了凤尾鸳鸯钺。
    赵棫没有任何反应，连看一眼赵桓都没有，反而缓缓闭上了眼。
    愿赌服输，他的心已经死了。
    “那就好！”
    赵桓神色淡漠，手一扬，凤尾鸳鸯钺划过赵棫胸前，刺啦一声绳带崩断，赵棫背上的金龙又回到了赵桓手中。
    “你想拿这金龙，是我巴不得的事，我做梦都想让你把金龙背上。”
    赵桓轻轻抚摸着金龙的身躯，事态的发展让他很满意，总体在他掌控之中。
    “你那迷烟确实是好东西，我也确实中了招，只不过我如今体质特殊，那迷烟在我身上并不能发挥全部的功效，也只能坚持一小会儿，这也是我为什么把铁火雷精准无误扔到我想扔的地方的原因。”
    “其实我只用了几十个呼吸就摆脱了迷烟的影响，之所以还装作全身乏力，只是为了防止你醒悟过来……”
    赵桓说到这里，一脸颓败的赵棫猛然抬起了头：
    “你说什么？醒悟什么？”

 第495章 脱胎换骨

    看着赵棫的反应，赵桓忍不住冷笑起来。
    “看来你的死心是假的，一旦有机会，你还是会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对付我，我废了你是明智之举。”
    赵棫的问题证明了他此刻最关心的重心，那就是赵桓究竟要掩盖什么东西。
    一个真正对生命死心的人，绝对不会再关心任何事情。
    “我要掩盖什么？”赵桓轻轻一笑，对着赵棫拱了拱下巴，“你现在有没有发现，你已经可以联系上系统了？”
    系统？
    赵棫一愣，立刻开始召唤系统，果然系统有了回应。
    “坏了！唉！一时大意啊！”
    系统在赵棫脑海中大倒苦水。
    “我一直以为那金龙是件宝物，觉得把它得到手，总比放在赵桓手里对我们更有利，却没想到这金龙与那石碣石一样，拥有屏蔽一切天机的功用，又何况是我这小小系统！”
    “咱们都上了赵桓的当，他中了迷烟的反应一定是假的，目的就是让你把金龙拿到手，隔绝你我之间的联系。”
    系统越说越气急败坏，俨然是一个暴怒的人类。
    “他刚才把你我所有的心思猜的透亮，针对我们的弱点定了一个既是阴谋又是阳谋的计策，让我们防不胜防。”
    “赵桓这厮太奸诈了！太奸诈了！”
    ……
    系统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大有一副要找赵桓算账的架势。
    但赵棫却越听越是心凉。
    系统是他唯一的，也是从没怀疑过的靠山，在与系统相处的无数岁月里，系统给他的印象就是“天地虽大，乾坤我有，众生芸芸，全是走狗”，系统面对的任何事都可以不是事，系统面对的任何人都可以不算人。
    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失态地暴怒过。
    这证明了什么？证明系统对赵桓已经无可奈何，甚至有了深深的忌惮。
    他心头的最后一丝不甘也随着系统的言语而烟消云散，他现在已经彻底明白自己与赵桓之间的差距。
    “现在你想怎么办？”
    赵棫不想再听系统抱怨，直接打断了它。
    “如你所知，我现在已经是废人一个，还被赵桓穿了琵琶骨，就算你能给我装一套机械体，也是没机会了！说吧，你打算怎样放弃我？”
    系统不会眷恋一个无用的赵棫，这一点他心知肚明，所以，绝望中的赵棫根本没打算向系统求救，他只关心自己什么时候可以死去。
    “你说这话，是不是认为我们对你很冷酷、很无情？”
    果然，系统同接下来的话让赵棫满心只剩下冷笑。
    系统愤怒中带着埋怨道：“其实不然，我们对你只剩下愤怒。”
    “我们给你了多少造化？给了你多少支持？你知不知道，你其实比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加在一起还要富有，包括赵桓那厮都比不上你。”
    “可是你看看你，因为你的任性，因为你非要正大光明地赢赵桓一场，结果把自己搞成这个鬼样子不说，还大大影响了我们的计划，使得赵桓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越变越强……你是死有余辜了，但却苦了我们！”
    “也怪我们自己，明知道你们那种文明是那样的垃圾，只发现了一个赵桓还有个人样，当时寻找执法者宿主的时候一直没有结果，最终才破罐子破摔找到了你。”
    “原本其实也没对你报多大希望，你死就死了吧！不过赵桓砍了你的手脚，穿了你的琵琶骨，却又把金龙取走，目的显然不是想留你一命，只是想与我对话……”
    系统说到这里，赵棫气愤地打断道：“他留我一命，只不过是我刚才喊了一句‘我知道怎么回到原来的世界’……”
    “蠢！他若真是指望你，他还敢这么对你吗？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就算你知道怎么回到那个世界，最终还得靠我！懂不懂！”系统再次忍不住大骂。
    嗯……
    虽然说得不好听，但赵棫还是忍了下来，因为系统他知道说得是事实。
    “你准备下，我试试为你脱胎换骨，给你最终的希望！”
    或许系统感觉到刚才的态度太过恶劣，此刻突然柔和起来。
    脱胎换骨？
    赵棫死寂的心突然蹦出了一点小火花，他没想到事到如今系统竟然还没放弃他。
    “怎么？你还不愿意？”系统见他不吭声，有些怒意。
    “不不！我愿意！”赵棫急忙答。
    “那好，你把大脑放空，冥想，先把自己置于空冥状态，这样能加快速度。”
    说到这里，系统又谆谆嘱咐：“这次脱胎换骨是全身性质的，包括你的五脏六腑、五官和大脑，这是你的最后一次机会，大脑一定要放空，千万不要胡思乱想，不然你可能会疯掉！”
    “我明白！我明白！”
    赵棫此刻情绪虽然很复杂，但却什么都不敢想，因为他知道这真的是自己最后一次机会。
    今天的遭遇，真的跟过山车一样，先是被赵桓逼得穷途末路，然后赵桓又中了自己的迷烟，但谁知这都是赵桓的阴谋，自己不仅没能反将一军，还中了赵桓的阴谋诡计；在自己几度绝望之后，现在系统又给了自己最后的希望。
    能活着，怎么可能求死？这才是他赵棫。
    只要有最后一口气，他也要争，在这个世界的一事无成，让他十分不甘。
    “准备！开始！”
    系统沉重的声音在赵棫脑海中响起，赵棫赶紧放空自己，把自己全部交给了系统。
    嗡——
    这是赵棫最开始的感受，犹如被人在脑后打了一闷棍，整个人都眼冒金星。
    随后，一股宛如洪流般的东西涌入他的大脑，赵棫感觉自己的意识快要被挤爆一般，这种痛苦已经超过了失去手臂和小腿所带来的疼痛，空前绝后。
    熬过去，就赢了！
    赵棫这样告诉自己。
    但这只是个开始，大脑中的痛苦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重，重到赵棫已经难以忍受。
    他此刻隐隐有些后悔，但已经迟了。
    对面，赵桓冷冷地看着赵棫的表情变化，没有开口，而是静静等待。
    饶是他已经有了心里准备，此刻看到赵棫暴突的双眼也不禁一阵剧烈的后怕。
    如果没有遇到石碣石，如果没有陈箍桶给自己的那一刀，说不定此刻的赵棫就是自己的结果。
    大宋天子之从征服水浒开始

 第496章 我来自另一个世界

    一刻钟以后，赵棫停止了痛苦的挣扎，脸色也彻底平静了下来。
    不过，他的意识已经消失了。
    他看向赵桓的眼神平静而冷漠，还带着浓浓的鄙夷。
    他没有看自己的断臂断腿哪怕一眼，就只是直直地盯着赵桓看。
    赵桓眯着眼回视，满脸的忌惮和后怕。
    一直到半刻钟后，“赵棫”才开口说话，嗓音未变，但语气生硬而冰冷。
    “我们承认，我们的确小看了你，无论是你的前世还是这一世，都是落后的文明，最远也就只能在自己的星球附近溜达溜达，到不了更远的地方。”
    一句话出，朱武、慕容秋山等人面色大惊，朱武一个眼神就要让众人避退。
    “不必！”
    赵桓抬手止住了他们，但眼睛仍旧一眨不眨地盯着“赵棫”。
    “你们接下来听到的秘密，跟眼前的这个人所带来的危害比起来，不值一提！大宋天子，我也并不稀罕，李纲、闻焕章、许贯忠他们也做得不错，只要眼前这个人彻底死了，大宋有没有我都没关系！”
    “官家，你……”朱武赶到一阵头皮发麻，这一刻，万军中未起波澜的心彻底慌了。
    但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必多言！听到刚才他的那句话，你们竟然想着离开回避，证明你们心里还是护着我这个官家的，我心里已经很满意了。”
    “说实话，我并不是一个适合做皇帝的人，或许你们都察觉了，我身上完全没有出身于皇家的那种富贵气，反而满身都是草莽气味，要不然我也不会对权贵们大开杀戒，唯独跟你们相处愉快。”
    赵桓的语气平平淡淡，但又铿锵有力。
    他又接着说了一句话，一句让在场多数人觉得天雷滚滚的话：
    “没错！我是赵桓，也不是赵桓；在我被迫离京、带着一千人去梁山剿匪之前，赵桓的灵魂就已经死了，只剩下这具躯壳，因此被我乘虚而入，占了这身体，成了一个新的赵桓。”
    “怎么样？你们没想到吧？而且我还要告诉你们，这一切的发生，都是因为这个人！这个人他不是赵棫了，他来自另外一个世界，他用我来控制这个世界，又用赵棫来防备我背叛他们，最终的目的就是避免这个世界的实力超过他们那个世界，而像我这样的人，他们在不同的世界投放了亿万个之多……”
    “官家！”
    赵桓还要继续说，但被一声大喝打断。
    远处的树丛中，陈箍桶、许贯忠、王进、杨再兴、方百花、刘慧娘、陈丽卿、宿红裳八人联袂而来。
    为了防备赵棫有别的帮手或者手段，陈箍桶早些日子离开队伍，去接许贯忠、方百花等人做应援，刚才听到炸雷声，八个人立刻撇下亲兵飞奔而至。
    打断赵桓的，是刘慧娘。
    他们已经到了多时，但为了避免赵棫有别的帮手，就藏在树丛后埋伏。
    但事情的发展突然发生了巨大变化，赵棫的帮手没来，赵桓反而魔怔了。
    赵桓的耳力，自然早就知道他们来了，他之所以爆出惊天巨雷，主要也是说给许贯忠、陈箍桶、刘慧娘等人的。
    但赵桓并没有停，眼睛盯着“赵棫”不变，口中与刘慧娘等人说话：
    “事到如今，也该告诉你们了，因为我有了新的打算。”
    “事情的主体刚才也说得差不多了，总之就是后来陈箍桶那一刀，使得石碣石没入了我的身体，他们对我的控制中断了，便让赵棫来杀我；或许因为我不常在皇宫，赵棫等不及，也或许赵棫觉得吃定我了，更或许是赵棫希望能取代我成为天下之主以更好地控制这个世界，总之他没有选择暗杀的方式，而是直接反出了东京，才有了今日。”
    “慧儿，这些事，我没有跟别人说过，但你们四个与我朝夕相处，我是告诉过你们的。”
    “我知道！”赵桓没看见，刘慧娘四人此刻已经泪流满面。
    “原本我们就觉察到了你心里的苦，我们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能让你这样的男人整日忧心忡忡，一直到后来你告诉我们那些事。”
    “我们也知道，我们夫妻七人虽然心心相通，你也多次动情，但最终知道今天我们还都是完璧之身，原因就是你心底的这件事；你选择了一条十分危险的路，你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就离开这个世界，所以你不敢辜负我们，对不对？”
    “可我们从不介意！此生此世，与君同生同死，夫复何求？”
    刘慧娘的话掷地有声，拔出剑指着“赵棫”，与赵桓并肩而立。
    “对！我们愿意！”
    方百花、陈丽卿、宿红裳也分列两边，宣示她们愿意终生与赵桓并肩战斗。
    两行泪珠从赵桓眼角流下。
    “能得你们为红颜知己，我赵桓何德何能？”
    “我不想辜负你们，也害怕辜负你们；我刻意离开京城，把军政大事交给你们，也是害怕万一哪天我出了事，不至于牵连到天下！”
    赵桓道：“我已经做好了死的打算……”
    “官家……”刘慧娘等人哭喊。
    赵桓抬手制止：“死不死的无所谓，我之所以表现得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其实是心中挂念另一个世界父母和妹妹，我来的时候，他们重兵刚好转，正需要我挣钱，需要我照顾……”
    “本来我以为我撞了大运，只要配合好他们就能成正果，说不定我爹娘妹妹他们就有了希望……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虽然有一点点心忧，但其实更多的还是兴奋。”
    “一直到后来，我发现了一些问题，甚至发现他们只是想把我当工具，从来没想过要让我作为人活多久。”
    “所以，我哪里开心的起来，每天闭上眼睛、睁开眼睛，第一件事想到的都是要活下去，无论如何也要把生死我在自己手中。”
    “我若死了，他们不仅会奴役甚至毁掉这个世界，我的父母和妹妹也都无依无靠了，再也没有希望。”
    “现在，机会来了！”
    “有他在，我就有那么一丝希望回到原来的世界；就算希望落空，只要除掉他，至少我也算对得起这个世界！”

 第497章 君子协定

    “不可能的！”
    听了赵桓的话，众人心情都十分沉重，尤其是刘慧娘，她简直都快要崩溃了。
    刘慧娘抱着赵桓的手臂，泪眼婆娑：“郎君！我明白您对亲人的眷恋，可你的身份有问题，即便你自己不说，难道我们还看不出来吗？但自从您入主天下之后，并没有人敢对您发出哪怕一句关于身份的疑问，您知道为什么吗？”
    “不因为别的，就因为无论真假，只有你是这个天下的希望！无论是我们还是普天臣民，抛开一小撮居心叵测之辈，哪个不因为你成为大宋皇帝而感谢苍天？哪个不愿意为维护你的皇位挺身而出？所以，这几年来，不是没有人敢质疑你，而是但凡质疑你的声音，要么被淹没，要么被抹除！”
    “郎君！我信天意！而我当初之所以奋不顾身追随你，就是天意的指示！我不相信，如今天下未平，我们就要失去你！我绝不相信！”
    刘慧娘说完，挺剑便刺向赵棫的胸膛。
    “慢着！”
    赵桓没有说话，“赵棫”却开了口。
    “这具身体已废，我之所以还决定用它，就因为我没打算活多久，用不着你动手，跟你们的郎君谈完，无论成与不成我都会自动消失。”
    当——
    “赵棫”的话虽然没有能让刘慧娘罢手，但刘慧娘的剑却被方百花挡住，“赵棫”因而得救。
    刘慧娘急道：“大姐……”
    “慧儿，不能杀她！”
    方百花拉住了刘慧娘的手臂，冷静劝说。
    “我知道你的脾气，你是真正为郎君好，只要对郎君有益，你可以辜负整个天下，甚至违逆郎君本人的意愿，往常我们也都佩服你这一点。”
    “但这一次不行！郎君是我们的亲人，同样也是他其他亲人的亲人，究竟如何选择并没有明显的高低之分，所以这一次我们不能替郎君做决定。”
    说完，她眼神坚定地看着刘慧娘，一直过了好几个呼吸，刘慧娘虽然心有不甘，但最终也没有说什么，转头又看向赵桓。
    赵桓沉吟良久，没有回答刘慧娘，反而喊了许贯忠的名字。
    “贯忠！今日之后，你带着他们走吧，回到燕京去，从此大宋江山交给你们之手。”
    “还有斜山，我创办金龙教只是为了平定大鲜卑山，让草原各部和大鲜卑山都能与大宋和平共处。现在已经实现了，你们与大宋之间已经化敌为友，金龙教是否继续存留已经不重要，我这个教主自然也就不用再回去。所以，你们走吧！”
    “说实话，别人都削尖了脑袋想成为一国之主，但我赵桓并不热衷于此。天下与亲人之间，我还是要选择后者，而且是毫不犹豫。”
    “嘿！教主说哪里话！”
    慕容斜山笑着摇了摇头，对赵桓道：
    “教主应该知道，我们心甘情愿拜您为教主，当时可并不知道你是大宋天子，我们冲着的可是您这个人，而不是你的身份；没有教主你，就没有大鲜卑山。”
    “要我说，大宋天子做不做皆可，但这金龙教主逍遥自在，实在是再适合你不过。今天我就斗胆替教众兄弟做个决定：若是教主在这，您就永远都是我们的教主；若您不在这里了，您便是我金龙教的祖师，香火不断，哪天回来了，你还是教主。”
    “我相信，教中的兄弟也不会有人反对。”
    “我支持！”慕容秋音立刻接道。
    “非也！慕容先生此言不妥！”
    许贯忠上前走了两步，郑重道：“大宋绝不能没有了官家，否则很快便会回到几年前，我相信那种痛苦得满天下都有人想造反的日子，大宋没有一个人会怀念！”
    “还有，刚才官家说了什么，我很不明白……”他转头看向陈箍桶：“太宰听明白了吗？”
    “当然不明白！”陈箍桶沉声道，“而且我相信，在场的兄弟应该没人听得明白吧？”他看向休云和尚，“小和尚，出家人不打诳语，你听明白了吗？”
    休云和尚立刻道：“小僧光顾着念佛了，没听见！”
    “没错，俺铁牛光顾着想俺老娘了，没听见！”
    “没错！没听见！”
    ……
    一时之间，众人纷纷表态，竟然要集体包庇赵桓。
    在场的大都是赵桓的心腹，即便是韩常、小皮帽、休云和尚等刚刚开始追随赵桓的人，也都忠心不二。
    赵桓闻言，更觉为难。
    两边牵扯不断，但又分身乏术，若是系统真的能让自己回到原来的世界，自己是回去还是留下？
    “赵桓，咱们做个君子协定如何？”
    “赵棫”再次开口，面色十分平静。
    赵桓问：“什么协定？”
    “很简单：我解决你的两大难题，而你要放弃你从文明主宰芯片中得到的所有东西！”
    “成交！”赵桓想也不想便回答。
    “你就这么果断？怎么，你从文明主宰芯片中得到的东西，很没用吗？竟然对你一点吸引力都没有！”
    赵桓摇头：“那倒不是！只是你我各有所求，最看重的东西也完全不同。”
    “呵呵！我是该说你傻，还是该说你清高？”“赵棫”嘲讽道。
    “既然如此，那就开始吧，你按照我的要求，接受一次天地之力的洗涤，才能让你忘记所有关于我们的文明的信息。成功之后，我会让你在另一个世界的父母和妹妹的灵魂穿梭到这个世界——当然，你要找到三具合适的身体。”
    “赵棫这具肉身已经活不长了，你若是同意，我劝你尽快执行，否则你将再也没有机会！”
    “赵棫”言语之中威胁满满。
    “不！”赵桓突然拒绝。
    “你不愿意？”“赵棫”眯起了眼睛。
    “当然不是！只是我信不过你，咱们的条件要调换——你先将我的父母和妹妹带到这个世界，然后我立刻答应你的要求。”
    赵桓目光敏锐地盯着“赵棫”道。
    “还有，我希望你不要耍手段，不要在我的父母和妹妹身体中植入任何其他芯片，否则我一定会让你后悔！”
    “赵棫”脸上一僵，神情阴沉下来。

 第498章 赵棫死

    赵桓的话使得“赵棫”的主意瞬间落空，同时也使得他对赵桓更加忌惮。
    系统实在是不愿意相信，两个落后文明的世界里，竟然能够出现一个摆脱他控制的人，而且还能一眼看透他的打算。
    不过，现在主动权并不在赵桓手中，“赵棫”有充足的资本讨价还价。
    “赵桓！你没有选择，你父母和妹妹的身上必须要有芯片控制，你信不过我我同样信不过你！”
    “三个月之内，你找到合适的肉身，到时间你父母和妹妹自然会降临这个世界。他们身上带着特制的芯片，每一枚芯片都会把你的记忆清洗一遍。以第一遍清洗为主，第二遍清洗查漏补缺，第三遍清洗最终检查，确保你的记忆里绝对不会再有文明主宰芯片所传授信息的留存。”
    “这样一来，你得到了你的父母和妹妹，满足了自己的愿望，而我也达到了我想达到的目的，咱们这算是双赢。”
    “为了保证我们文明的信息不外泄，只要你配合，我可以向你承诺不会再暗算你。同样的，如果你敢耍花招，你的父母和妹妹就会变成三个痴傻之人。”
    “就这么定了！赵桓，相信你不会不顾他们死活的。”
    这时，“赵棫”终于低头看了自己的身体一眼。
    “唉！总之这执法者芯片的任务算彻底失败了，赵棫一死，我们对你从此无可奈何……”
    “打住！”
    赵桓冷笑。
    “骗鬼呢？既然我和赵棫能来，我的父母和妹妹能来，你们自然可以让更多的人来这里，甚至直接拿这个世界的人下手，想找我的麻烦不可能没办法。而你之所以这样说，只是为了麻痹我，让我自以为安全了，好在关键的时刻给我致命一击，我没说错吧？”
    “赵棫”闻言面色又是一沉。
    不过他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说道：“你说的有理，我们确实可以这样做！毕竟我们不会放弃监控这个世界，这一点想必你自己也心知肚明。”
    “然而，这是以后的事了！先把你的事情解决之后再说，到那时新的文明主宰芯片宿主会坚定不移的把你当做敌人，用尽全力颠覆你的天下！”
    “怎么样？你怕不怕？”
    赵桓摇了摇头：“如果害怕有用，那这世上就没了麻烦！”
    “当然，我倒觉得你们也没那么可怕。你们那个世界文明是先进了些，但又能如何，长于其他世界闻名的也就是积累比较丰厚，仅此而已。”
    “然而你们自己呢？你们的文明虽然先进，但你们本身的智力或者本身的武力真的就能占据优势吗？我看不尽然！你们习惯了用智脑，习惯了用机械，想必无论智力还是体力都有所退化才是。”
    “如果我没猜错，也正是你们自己感觉到了危机，所以才用这种卑鄙下流的手段来监控别的世界闻名。哼！”
    “胡说！你们这种卑劣的生灵，怎么敢随意揣度像我们那样伟大的族类？你在玷污……”面色一直还算平静的“赵棫”突然像猫被踩了尾巴一样尖叫起来，让在场的众人吃了一惊。
    “赵棫”又道：“你们这个卑贱的世界，永远不能超过我们的文明！宇宙内外，必须都要奉行我们的文明优先，其他任何世界都只能做我们的小弟，任由我们生杀予夺。”
    “你们的存在，只能是为了服务我们的文明，你们和所有其他的世界都不可以成为主人，哪怕掌控自己的命运都不行……”
    “噗——”
    “赵棫”还没有说完，陈丽卿便擦了擦自己剑上的血，一脚把刚刚砍下的赵棫的另一条腿踢给了白狼，被白狼大口大口地打了牙祭。
    “对不起，郎君，我实在听不下去了！”陈丽卿虽然在向赵桓道歉，但脸上却没有半点歉意，反而满满都是得意。
    “道什么歉！也就是你快了一步，否则我就自己砍了！”赵桓开怀大笑。
    “赵棫！话也说完了，多余的我也不想跟你说，更不想再听你说，总之告诉你一句话：既然你们不死心，下次再让我发现你们的人来到这个世界，我就亲手把他脑子里的芯片抠出来，到时候再获取了你们的文明信息，那就不能怪我了！”
    “另外还有：我前世的世界发展的很快，想要达到你们的文明高度并不是不可能，既然你们对这个宇宙作恶多端，那么到时候你们的文明被覆灭也就怨不得别人。”
    “好了！上路吧！”
    赵桓挥了挥手，不等“赵棫”再开口，陈丽卿便一剑下去砍下了“赵棫”的脑袋。
    从这一刻起，这个世界上才算正式没有了“赵棫”这个人。
    但风险还有，就像系统刚才所说，他们不会放过这个世界，肯定还会派别的芯片宿主暗中潜伏进来，到时候那人在暗赵桓却在明，被动是少不了的。
    但那又如何？难道不做反抗就能得到一个好的结局吗？
    不可能的！对方可是狼子野心之辈，根本没有仁义道德可言。
    当着赵桓的面，白狼正要一口把赵棫的头颅叼走，却被赵桓拦了下来。
    他小心翼翼的打开了赵棫的头颅，也顾不得血腥，更顾不得被人骂残暴，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颗米粒大小的异物。
    这就是那颗执法者芯片了！
    对方是怎么把这芯片植入到一个人的脑海里的？又是怎样把另外一个人的魂魄带进来的？
    这些都是赵桓凭借现有的知识无法猜测到的。
    从这方面来说，对方的文明的确要高于自己所经历的两个世界很多，不过这并不能成为奴隶和被奴隶关系确立的理由。
    因为天道让所有的生灵都相互平等。
    赵桓小心翼翼地把芯片化为了飞灰，让人把赵棫埋了起来。
    “既然你们不在乎我的身份，还要让我继续做这个大宋天子，那我就再做几天。”
    “金兵快要来了，完颜斜也和完颜娄室都在其中，这种组合太过强大，以高丽国的弱小根本不是对手。”
    “走！咱们去拦截一番，把这两个人拆散！”

 第499章 山下对阵

    赵桓满腹心事坐上了白驼鹿，径自向山下走去。
    刘慧娘犹豫了一瞬间，便抬脚跟上，打了个口哨，上下便飞出四头驼鹿来，她飞身上了其中一头，静静地跟在赵桓身边。
    陈箍桶、许贯忠、朱武三人相视一眼，平静的脸上全都渗着掩饰不住的忧云，带着愁喜不一的众将跟了上去。
    方百花、宿红裳、陈丽卿三女看了地上的一滩血迹一眼，眼睛盯着白驼鹿身上的背影注目良久，也默默骑上了各自的驼鹿。
    只有慕容斜山拉着慕容秋音喜不自胜，乐呵呵地跟在后面。
    转眼间，山头上冷冷清清，连只鸟雀也没留下，一直过了好半天才有几只野兽循着血腥味到来，把土石上剩余的那点血迹碎肉舔舐干净。
    “斜山阿叔，我看大家都挺不高兴的，就连教主都像心地压了一块石头，怎么您这么开心？”慕容秋音极小声地悄悄问道。
    慕容斜山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你可知大家为何都不高兴？”
    慕容秋音摇了摇头。
    慕容斜山把声音放到了最小，小到只有慕容秋音能听到：“那是因为，刚才教主为了他的父母妹妹，宁愿抛弃大宋江山，甚至他的四位皇妃也留不住他。赵棫虽死，但现在事情还没完，教主的父母妹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教主会如何选择还未可知，你想想，大宋的文武百官们能不担心吗？”
    是啊！
    慕容秋音闻言了然。
    在亲情和国家大义面前，教主果断选择了前者，显然在他心中“大宋天子”的位子并没有外人想象的那么重要。
    她对大宋的国情也略知一二，知道如今的大宋突然失去赵桓会是什么后果。
    可以说，大宋能有今天，几乎就是因为赵桓一人，没有赵桓不顾一切的在大宋快刀斩乱麻式的、凭借平民百姓之力颠覆了乾坤，大宋再过一百年也不可能变成如今的模样。
    直到今日，全天下再挑选任何一人完全沿着赵桓的路走，都没有人有自信让大宋获得如此成就。
    大宋亿万百姓刚过了几年太平日子，怎么可能会同意赵桓离去？
    但相比之下，慕容秋音则对刘慧娘、方百花、陈丽卿、宿红裳四女更能感同身受。
    她们不顾一切、无怨无悔追随了赵桓那么久，虽然个个都成了他的知音，但从刚才得知四女竟然还是完璧之身，也就是说她们并未真正得到自己的郎君，她们得到的也只是一个红颜知己。
    恋人和朋友当然不一样，她们心情如何不复杂？
    看她们刚才离去时的神情，分明满含着无限的落寞，那种心冷的感觉连她这个旁观者都能感知得一清二楚。
    可最终她们还是追上了赵桓，这才是让慕容秋音最动容的地方。
    自己的男人面临选择的时候放弃了她们，她们却仍旧矢志不渝，说明五个人之间的情谊已经远不止男女那点事那么简单，爱情与亲情本就难分上下，但能超越爱情甚至亲情的，又该是一种怎样的情愫？
    这一刻，她第一次有了退缩之意；就像她初出深山第一次见到中京城的宏伟后，对她们那个自以为坚固的村寨忽然失去了所有信心一样。
    慕容斜山没注意到她的神情，继续说道：“教主如果最终不做大宋天子了，他如果还在大宋境内就绝地难得清静，你说这种情况下他会去哪里？那当然是大鲜卑山了！你说，你不开心吗，小丫头？”
    慕容秋音没有说话。
    第二天清晨，天上飞来了海东青，一连几十只海东青全都被陈丽卿、縻貹和韩常解决之后，天空安静起来，没多久马蹄声响起，完颜斜也和完颜闍母带着一万五千女真人和两万辽国降兵抵达，在山道上与赵桓的大军相遇。
    虽然赵桓这边只有许贯忠手下的两万人，但完颜斜也仍旧不敢大意，他一脸担忧地列好了阵势，小心应对。
    自从天上的海东青被射杀之后，完颜斜也就知道宋军一定在大山里设下了埋伏，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宋军既然设下了埋伏就一定堵死了所有出路，所以完颜斜也决定不改路径、直面宋军。
    同时他也认定，宋军如果广布埋伏，必然要分兵，那拦在主路上的人马一定不会太多。
    实时果然如此，才两万来人马，硬冲还是能冲过去的。
    看着完颜斜也等人阴沉的脸和金国大军躁动的模样，赵桓没有一丝紧张，反而笑了起来，声音在内力的加持下传出老远。
    “完颜斜也、完颜闍母、完颜娄室，各位别来无恙啊！”
    赵桓懒洋洋地坐在白驼鹿上打招呼，随即又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哦！还有你们这些辽国降兵，阵势挺足，就是精神不大好啊！这也难怪，当初你们为了保命、为了荣华富贵投靠了女真人，现在荣华富贵成了一场空，人也被女真人拿来当大宋的炮灰，小命很快就要完了，脸色好才怪！”
    这句话一说，无论是女真人还是辽国降兵脸色都开始不好起来。
    辽国降兵当然是后悔，深深的后悔。他们抛弃了对国家和民族的忠诚投降女真人，为的可不是什么弃暗投明、顺应天命，更不是什么大义灭亲，他们就是为了能够活下来。
    如果能在帮助女真人压制辽国遗民的过程中得到点好处，那就更好了！
    可是现在，就像赵桓所说的那样，他们已经是一场空梦，随时都可能死去。
    同时他们也忍不住埋怨赵桓，怎么不给他们个台阶下、开口招降他们呢？这样他们会毫不犹豫反水，弃金投宋。
    这么奚落他们一场，又不开口招降，这算什么？
    当然，完颜斜也等人脸色更不好，现在军心十分不稳，两万辽国降兵既可以成为他们的炮灰，也可以成为在他们背后捅刀子的人，这实在是太危险了。
    不行！现在女真人只剩下一万五千众，经不起风浪了，他们也冒不起这个险。
    完颜斜也转头看了完颜闍母和完颜娄室一眼，两人微微点头，悄悄传令女真人远离并防备辽国降兵。
    但这些小动作立刻就被辽国降兵发现了。

 第500章 临阵招降

    赵桓的一席话出口，辽国降兵还没反应，女真勇士们已经开始防备他们了，这使得辽国降兵们脸色更加不好。
    人心早已背离，他们与女真人之见就差撕破脸了，在战场这种事关生死的地方，在两军对垒这种事关生死的紧要关头，还有必要继续貌合神离地站在一起吗？
    妈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既然宋军不愿意给个台阶，那就不要台阶了！
    直接投降！
    “我孙忠愿意弃暗投明，愿大宋皇帝陛下收容！”一名辽国降将率先振臂高呼，与此同时人已经带着数千亲兵退到一边，远离了女真人，以防女真人恼羞成怒突然发难。
    这一声高呼，成了压到所有辽国降兵、降将内心的一棵稻草，类似的呼声开始此起彼伏。
    “我张起愿意投奔大宋！”
    “我刘仁愿意投奔大宋！”
    “我裴直也愿意投奔大宋！”
    ……
    情理之中的一幕出现了，两万辽国降兵全都站在女真人的对立面，而且无意间把一万五千名女真人围在了中间。
    完颜宗干愤怒异常，正要出手，却被完颜斜也止住：“不可妄动！一动就会场面失控，赵桓就会趁机出手，咱们没有多少胜算。”
    完颜宗干大怒曰：“难道咱们不动，赵桓就不出手了？”
    完颜斜也摇了摇头，也不知是否定的是赵桓会动手还是表示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并且他也没有再说话。
    完颜宗干看向完颜娄室，完颜娄室扫了一眼完颜斜也小声道：“殿下，若是赵桓安着灭亡大金的心，他就不会出现在咱们面前拦截了……”
    “那他还能去哪里？”
    完颜宗干一时没明白完颜娄室的意思，但随着完颜娄室的目光往两边山腰扫过，他立刻便醒悟过来：赵桓完全可以凭借埋伏坑陷金兵，凭借大宋铁火雷的威力，想要让他们损伤惨重并不难。
    但赵桓没有那样做，也没有主动招降辽国降兵，这意味就很难寻了。
    正在他想通的那一刻，赵桓旁边的陈箍桶说话了：
    “恭喜各位成为我大宋的一员！从此以后，你们受我大宋军方保护！”
    陈箍桶又转头看了一眼女真军阵，笑道：“我是大宋太宰，如果金国有人想要弃暗投明，我大宋同样欢迎，并且我郑重承诺：过往一切全部一笔勾销，大宋会给你们新的身份，还会把虏获的你们的家眷还给你们！”
    “放屁……”
    完颜斜也再也忍不住，破口大骂了一声。在他的心中，女真人都是响当当的好汉，忠贞不二，他绝不认为女真人中有人会背叛金国。
    但他也就只骂出了两个字，就像被人卡着了脖子一样闭嘴了，因为他发现，已经有数百人在陈箍桶话音刚落的一瞬间就奔出了军阵投降去了。
    这可真是想都不想、毫不犹豫就背叛了大金。
    看着那些逃命也似的离去的背影，完颜斜也、完颜宗干的心口忽然刺痛了一下，随即便觉得好像丢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一样。
    很快，大宋军阵之前便有了三四千女真勇士下马卸甲跪地请降，人数跟赵桓预估的差不多，但足以使完颜斜也和完颜宗干崩溃。
    这个时候，哪怕有一个人站出来背叛，对大军军心的打击都是致命的，何况里面还有几十个是完颜部的人。
    “大金国真的要亡了吗？”
    这一刻，完颜斜也内心无比悲凉，这股悲凉在当初眼睁睁看着完颜闍母死去的时候都没有出现，却在此刻汹涌迸发。
    完颜娄室、完颜活女、完颜习不失、完颜浑黜等人也全都握紧了手中兵器，身体微微颤抖。
    完颜宗干更是大声痛呼：“你们……你们怎么敢——”
    但面对他的厉声质问，下马请降的三千多人一个也没有动。
    相反，陈箍桶却开心地拍马来到这些人面前五丈远处，大声发问：“各位勇士，我很欣慰你们能够做出正确的选择，大宋一定是你们毕生最值得依赖的避风港湾！不过，你们临阵投降难免让我们有些难以置信，毕竟现在两军对垒，谁能保证你们不是诈降？万一待会儿你们从背后给我们来一刀，那还了得？这样吧，你们先回去，暗中再拉拢些人一起降宋，只要说服一名女真勇士降宋，大宋就承诺不仅给你们大宋百姓平等的身份，还给你们一座安身的宅院！”
    说完大笑着回到了宋军之中。
    地上跪着的那些女真人闻言已经脸色大变，许多人已经明白过来，这位大宋太宰并没有真的想招降，而是在坏他们的军心。
    但他们这些人此刻已经骑虎难下，宋军不要他们，完颜斜也和完颜宗干也不会再信任他们。
    他们已经完了。
    “大宋太宰！你说话不算数！”
    大半女真人已经猛然站起，一边着急忙慌的着甲上马，一边怒斥陈箍桶。
    陈箍桶淡淡一笑，毫不在意。
    剩下的女真人也咬着牙、红着眼接受了自己的处境，急忙穿甲上马，省得下一刻自己被宋军或者金军踩死。
    可笑的是，就这么会儿功夫，他们既不是金国人，也不是宋人了。
    担忧和恐惧压住了悲愤和绝望。
    然而就在这时，赵桓却开了口：
    “你们不要怪我的太宰，他并没有说话不算数！”
    他在白驼鹿上朗声说道。
    “说实话，你们使金人还是宋人、是生还是死，我都不关心，因为你们分量不够，既不够使我关心你们的立场，也不足以使陈太宰因你们而食言。”
    “我大宋最看中的人只有两个：完颜斜也和完颜娄室，除他们两人之外其余皆庸庸碌碌！”
    “我在此承诺：今天只要这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投降我大宋，大宋就绝不会动一刀一兵，你们所有人的请求，只要不过分，朕全都答应，绝不食言！”
    “包括陈太宰刚才的承诺，朕一并应允，如有违背，五雷轰顶，死无葬身之地！”
    “给你们半个时辰考虑，半个时辰之后，要么你们安静离去，要么你们就全部葬身此处！实话告诉你们，不要想着你们能逃出这座山，朕有把握让你们女真真正灭族！”

 第501章 谁留下

    轰——
    赵桓的话虽然没有让大多数女真士兵动容，对于他们来说或战或降唯一死而已，他们不会违背完颜斜也的命令。
    但对于刚才企图投降的那三千多人来说却是又一个生的希望，三次急转之下，他们心中的信仰、志气全都崩塌，现在只剩下一颗想要活命的心。
    而对于完颜斜也和完颜娄室二人来说，赵桓的话却像是一声巨雷炸响在心头。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劝降，其实就是在诛心，在让他们大金自我灭亡。
    更重要的是，这还真的牵涉到了女真一族的生死存亡。
    陈箍桶前一番话，使得女真内部出现了难以闭合的裂痕，使得向来一往无前、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女真勇士的士气仿佛被一股飓风吹散。
    陈箍桶的后一番话，不仅把三千企图投降的女真人逼入绝境，他们的悲惨遭遇还使得其他女真勇士从战神神话中打落凡尘，明白了女真人在大宋面前毫无招架之力。
    这都是诛心，原本就已经十分可怕。
    可赵桓接着的一席话，给了三千绝望中的女真人新的希望，但也把他们的尊严摧垮，把他们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让其他女真人再也不敢提自己民族剩余的那点自信和自豪。
    这是绝种的计策！
    这比陈箍桶的诛心计更加阴险毒辣，更具有破坏力。
    他们两个分明看到，即便是大宋那边，也有不少人因此对陈箍桶和赵桓产生了恐惧。
    哎！不是他们女真人不争气，而是他们的对手实在是太可怕。
    他们这一帮叱咤战场的英雄，在赵桓、陈箍桶、乃至许贯忠的面前就像是玩物一样被人用智慧凌虐。
    他们愤怒，他们不甘，可是现实又让他们冷静下来。
    赵桓说得对，大宋的确有把握把女真人全歼，一个不剩。
    先不说燕山地区早就成了大宋的领土，大宋完全有实力封锁这十万大山，就说这条投奔高丽的路，当初还是赵桓在中京城说服他们选择的。
    若不是赵棫和赵桓当初轮番劝说南投高丽西取回鹘，他们大金可能就在中京城与大宋玉石俱碎了，哪里还会踏上这条逃亡路。
    现在，他们不敢冒险了，也冒不起险。
    内心的观念已变，人已经不是原来的人了，世界也就不再是原来的世界。
    现在面临的只有两条路，那就是赵桓刚才给出的选择：两人投降其一，另一人带着大队人马离开；或者全军覆没。
    他们也有些担忧赵桓会出尔反尔，但这种担忧并没有占比太重，毕竟赵桓如果存着灭亡金国的心的话，就不会在这嘚啵嘚的废话。
    理智的选择，当然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但两人都明白，真要是他们中的一个投降了宋朝，女真人的脊梁就彻底断了，他们再也没有希望兵出高丽夺回故土，这个选择并不能避免大金灭亡，无非就是延迟了时间，同时给了他们一丝不着边际的希望罢了。
    两人沉吟不语，谁也不愿意开口。
    一刻钟之后，完颜宗干率先忍不住了：
    “叔父，娄室将军，你们怎么选？”
    他盯着两人面无表情地道：“我明白，你们没有在刚才立刻冲阵，夺路离开，那就是没打算与宋军硬碰硬，换句话说，你们其实已经选择了有一人投降，对吧？”
    他的目光中露出咄咄逼人的气势，只盯着完颜娄室，口中却道：“那么，叔父和娄室将军，两位谁留下呢？”
    完颜娄室苦笑，同时内心透凉。
    他知道，完颜宗干并不是逼着他留下，而是逼着他站队自己，再一起威逼完颜斜也留下，这样他完颜宗干就是大金国唯一的主人了。
    他知道凭借自己的实力根本无力抗衡完颜斜也，所以便认为这次是一个好的机会，只要完颜娄室选择了他，他就可以借助完颜娄室父子实现自己的愿望。
    但他的这种心思连完颜娄室都明白，又怎么可能瞒得过完颜斜也？所以说，完颜宗干这是要撕开自己与完颜斜也之间的那层窗户纸了。
    生死关头，完颜宗干却作出了选择，怎能不让他完颜娄室绝望、寒心。
    另一边，完颜斜也不由大怒起来，但他并未发作，只是愤怒地看了完颜宗干一眼，随后闭上了眼睛昂首独对苍天。
    完颜娄室没有回应，只是下马对着完颜斜也规规整整地施了一礼，女真部落的族礼。
    随后，他向着完颜活女招了招手，又对自己的部下们留下了一句话：
    “日后，你们要为武王殿下效死力，任何人不得去宋国寻我父子！”
    说完便纵马奔去。
    他想得很清楚，这次机会既然大金国选择了要把握，那就只有完颜斜也才能把握，完颜宗干没有重整河山、卷土再来的心胸。
    完颜活女先是一愣，随后大哭，怒打战马一鞭，飞奔追去。
    行到半途，虽然惭愧无颜，但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昔日袍泽。
    完颜宗干脸色苍白。
    “竖子敢尔！”
    望着完颜娄室父子的背影，完颜宗干深深体会到了被抛弃被放弃的滋味，他万难甘心，取出背后的弓箭对着完颜娄室就是一箭。
    此刻，正赶上完颜活女回头，泪眼朦胧看见一支箭飞向了父亲，情急之下他飞身扑向了完颜娄室的后背，结结实实的中了一箭。
    这是一支狼牙箭，入肉很深，几乎要将完颜活女的左肩穿透。
    “儿！”
    完颜娄室听见响动，回顾大惊，一把抱住完颜活女痛哭。
    “父亲不肖哭！咱们本就不欠大金国什么，你我父子被逼走也是为大金国甘负骂名……但这一箭，咱们父子与大金、与完颜部的情分算是没了，咱们也终于不用再看他们争来斗去了！”
    完颜娄室闻言，愈加悲苦，他抱着儿子，坐下战马的速度更快了，宛如完颜宗干的那支箭一样笔直无回。
    背后，完颜斜也吃惊地看着那支箭射入完颜活女背后，又呆呆地看着完颜娄室父子远去。
    “叛徒！”完颜宗干啐骂。
    啊——
    他听到有人惊呼，随机转头查看，却见一柄大刀正向他的脖子砍来，完颜斜也正冷冷地、愤怒地握着刀柄蔑视他……

 第502章 息战

    完颜宗干一箭射出的时候，就已经有许多人表示不满和愤怒。
    尤其是完颜娄室的亲兵们，他们心里明明白白的知道完颜娄室投宋是为了保住大金，而不是背叛大金，本身就是在忍辱负重，如今还要成为完颜宗干和完颜斜也政治斗争的牺牲品，这让他们万难接受。
    他们甚至已经决定站出来，违抗完颜娄室的命令去一起投奔大宋，继续追随娄室父子。
    但就在许多人心凉、甚至蠢蠢欲动的时候，完颜斜也突然扬起了大刀，在完颜宗干及其亲兵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颗硕大的人头飞向半空，溅出一支血箭。
    这一刀，镇住了所有女真人，也砍断了多数人的不满和怀疑。
    完颜宗干的一些亲兵们想要奋起，但只是看了完颜斜也的眼睛一下，握紧刀柄的手就忍不住松了下来，最终只能悲叹一声。
    赵桓在远处看得真真切切，他赞叹完颜斜也的果断和手腕，也惋惜完颜宗干这枚棋子丢了，女真人未来究竟能否崛起变数就多了。
    但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按照原计划放完颜斜也离开。
    依照如今的天下形势，若是有朝一日大宋再折辱在女真人手里，那这样的国度也就没必要再救了。
    “救人！”
    赵桓和陈箍桶同时一声大喝，立刻有十几名军士上前接住了完颜活女，又有军医立刻撕开完颜活女肩膀部位的衣服止血疗伤。
    完颜斜也杀完完颜宗干之后，便一动不动，静静地观望完颜娄室父子所在的方向，大军也是一片沉寂。
    三四千女真降兵也重新跪在了赵桓面前。
    “怎么样？”赵桓在白驼鹿背上问军医。
    军医答：“万幸没有伤到心肺，但失血有点多……”
    “把这个拿去给他服下！”
    赵桓从怀里掏出一颗丹丸丢给军医，军医打开一看吓了一跳，他是安道全的徒弟，自然之道这颗丹丸的珍贵。
    这是阴阳生血丹，是用千年人参、千年雪莲、万年太岁等极其珍贵的药物炼制而成，对生血造血极有好处，总共就那么几十颗，每一颗都是保命神药。
    要知道，这个时代可没有输血这回事，失血过多而死的人太多了，根本没法救，这就尤其显得阴阳生血丹的珍贵。
    军医打开看后不敢从命，用求助的眼神看向陈箍桶、许贯忠和刘慧娘，陈、许二人也犹豫不决，唯独刘慧娘明白赵桓的意思，对着军医点了点头。
    同时，她还大声对军医道：“这阴阳生血丹虽然无比珍贵、用一颗少一颗，但陛下对娄室将军父子更是神交久矣，又一诺千金，今日用它救小将军不止是陛下在收拢娄室将军父子之心，还因为不能食言，他说要收纳娄室父子，那就一定会尽可能完完整整的保住两位将军。”
    军医不再犹豫，将药丸喂进完颜活女嘴里，又用纯酒清洗了伤口，包扎好，交给专门的军士照顾。
    完颜娄室神色复杂。他知道刘慧娘和赵桓没必要对他撒谎，刘慧娘刚才那句话既是对军医说的，也是对他说的，明白告诉他赵桓的行为不单单是希望他真心投靠大宋，也是因为赵桓重守承诺——言外之意还是希望他完颜娄室也重守承诺，不要身在曹营心在汉。
    他忍不住又看向白驼鹿背上的赵桓，此刻的赵桓脸上没有了伪装，本来面目较之以前的“白小虎”少了一分白俊和狂傲，但多了无数刚毅和沉静，完全就是两个人的模样。
    一个人，竟然能够有两种完全不同的性格，让完颜娄室也不得不感叹，这该是怎样的一代奇君？
    忽然之间，他又忍不住羡慕起旁边的许贯忠、陈箍桶乃至所有宋人起来，他们可以获得自己君王的高度信任，被放在各个位置上重用，毫无保留地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
    不像他完颜娄室，战功无数，却只是个将军，现在更是成了丧家之犬，不知道后半辈子改如何度过。
    正在想着，赵桓已经看着金兵军阵沉着下令：
    “传令！所有投降大宋的辽人和女真人全部没收战马、盔甲和兵器，统计名单之后，给与他们大宋平常百姓的身份，让他们隐姓埋名定居在大宋。”
    “记住，他们在大宋没有特权，但也不要让他们低人一等，他们对大宋没有功劳，但能主动投降也算是减少了大宋的损失，不要把他们妖魔化，要让他们正常读书、劳作，甚至科举、封侯拜将。”
    “还有，让出一条路来，让金兵过去；但要向沿途发信号，一是告诫各军不要再对他们发动攻击，二是提醒各军仔细防备，一旦他们不老实，或者做出违反大宋军纪的事来，立刻攻击，严惩不贷！”
    下一刻，随着赵桓的两条军令下达，大军立刻动作起来。
    半个时辰之后，完颜斜也带着一万女真勇士消失在山脚，大宋的传令兵和信鸽也提前出发传递消息。
    两万辽国降兵、四五千女真勇士也身着常服列队出发前往大宋境内，并且有天武军沿途看管守护。
    三天以后，赵桓一行抵达锦州，见到了驻军主将、天狼军大将方天定。
    锦州地处辽西走廊尽头，是百年前耶律阿保机下令建造的城池，是中原统治辽东的关键，所以天狼军总帅李彦仙把武力绝伦又不缺少机智的方天定放在了这里，作为定盘之星。
    方天定拜过赵桓等人，说探马已经来报，完颜斜也带着一万女真人过了辽水，进入长白山中，正由王寅、张威亲自统帅大军监视护送，沿海还有天威军支援，万无一失，赵桓点头放下心来。
    随着女真人逃进高丽，再加上前些时候吴玠灭了大理国，青龙军攻占了夷洲岛，大宋总算完成统一。
    现在大宋的危机，只有高丽、回鹘、乌斯藏三地，至于倭奴、蒲甘等国距离较远威胁也就小得多。
    目前大宋的国家战略，要开始从进攻转向防守、从军事转向内政了，只有国家强盛，四境平安，大宋才能长治久安。
    当然，赵桓深明不患寡而患不均的道理，对草原各部、辽东、西域、岭南等地的归属感建立也有了一些想法，他开始召集朝中重臣齐聚沈州商议军政大事。

 第503章 回燕京

    传令信使出发之后，赵桓没有立刻动身前往燕京，而是在锦州呆了几天。
    这几天除了东北最紧要的军政大事需要重新安排之外，还有一件事，那就是完颜娄室父子的安置问题需要处理。
    完颜娄室的能力，无论是传说还是亲见，赵桓都觉得是一员帅才，在女真人中毫无疑问的第一等人才，比完颜宗翰、完颜斜也、完颜宗望还要厉害；只可惜他虽然也姓完颜，但却不是完颜阿骨打家族的人，所以既被重用，也被重点防备。
    赵桓也不知道，完颜娄室迫不得已降宋之后，至今没有表露自己的忠心，他会不会真心忠于大宋，所以安置起来很难。
    不过很快他就明白了完颜娄室的意思。
    到达锦州的第二天晚上，完颜活女独自一人求见赵桓，别的话没说，见面先下跪，立誓愿意终生效忠大宋，永不背叛，愿意做赵桓部下一小卒。
    赵桓只愣了一个呼吸的神，就立刻开心地答应了，当即破格任命为校尉，并且把他派给了吴璘镇守长城。
    同时，册封完颜娄室为太尉府谋士，在许贯忠麾下任职，这两父子的安置算确定了。
    看得出，完颜娄室父子很满意，大宋诸将也很满意。
    只有方天定不解，暗中悄悄求教陈箍桶，陈箍桶向他讲述了其中玄机：
    首先，完颜娄室不适合为大宋大将，这倒不只是担心他忠诚度的问题，最主要的是完颜娄室也不愿意。赵桓若把完颜娄室放得太高，一是容易招天下人非议，骂他是一介叛贼，尤其是女真人会无比痛恨他；其次是也容易招惹来自宋将的是非和嫉妒。
    其次，完颜活女现在对金国已经彻底断情，同时对大宋十分忠诚，由他为将，大宋将士更能放心，也不会有人再盯着完颜娄室不放，可谓一举数得。
    同时陈箍桶告诉方天定，完颜活女此举一定是完颜娄室在背后教导的，这也表明了完颜娄室自己已经放弃了在大宋身居高位的打算。
    方天定这才明白，同时也将这些话传了出去，是的大宋诸将对完颜娄室父子的态度大为感观。
    又过了几日，赵桓抵达燕京，首先会见了众臣。
    如今的燕京已经初具规模，至少城中的皇宫、官衙、官舍、粮仓、甲库、校场等一应官府建筑已经造好，多数权贵在燕京的大宅也都造的差不多了，甚至很多普通民房和商铺都快要完工，一座气象万千的宏伟国度已然临世，但从规模上就远超过了东京城。
    此外，燕京城的城墙不是三道，而是五道，最外一道就高达八丈，第四道城墙则高达十二丈，第三道城墙更是达到了十八丈，第四道又是十二丈，第五道内城城墙还是高八丈，只要城门不开，即便用上铁火雷，能攻破燕京城的概率也很小。
    自从抵达燕京城，赵桓就把自己和群臣困在了大殿，定下了四海交融的政策：
    其一，凡经商者，在大宋境内不得重复征税。此举意在促进商业交流，同时带动文化融合。
    其二，刑部判罪偏重于异地流放，从南到北、从西到东，流放的刑罚更多，甚至偷盗、打架斗殴之类的小罪都要流放五千里以上。目的，当然是替代百姓迁徙，有意识促进国内文化融合。
    其三，提倡区域特色单一经济，加强各地之间的联结和依赖。比如江南的蚕丝、南方的稻米、中原的小麦、草原各部的马匹、深山中的木材、大山中的矿产、各地的药材等。
    这里面还有诸多细节问题，单是讨论就用了五天时间。
    此外，还有军队事务，大战结束，禁军已经不需要那么多兵马，也需要精简。除了麒麟、白虎、青龙、朱雀、玄武、天狼六大边军按需保留人马以外，天武军经历了大裁员，九路军马每路保留3~5千人，总数三万人，驻扎在辽河南岸防备高丽；神武军二十二万人马精简到五万，驻扎到河西走廊一带防备乌斯藏和回鹘；只有天威军在扩张，从五万人马扩张到了十五万，其中多数来自于神武军和天武军中擅长水性之人。
    这些都是军政上的细节事务。
    赵桓提出的最大的变动，来自于政事堂的人员变化和秘阁的组建。
    政事堂保留七个宰相李纲、闻焕章、许贯忠、陈箍桶、李助、萧嘉穗，再加上刘慧娘。刘慧娘是大宋首位奉皇命干政的后宫之主，也是大宋第一位女宰相。
    军统司三司、六扇门、国士、三省六部不变，人员按需调整。
    组建秘阁，成员只有方百花、蒲文英、宋江；作用有三个，一是联结政事堂与皇帝赵桓，二是作为赵桓的私人助理，三是秘阁对政事堂事务没有建议权和决策权但却有一票否决权。
    换句话说，秘阁没法控制政事堂，对政事堂的事务也插不上手，但政事堂的决策秘阁可以在没有通报赵桓之前一票否决并搁置。
    在场的都不是简单人物，都从这些变化里察觉出来，他们的天子赵桓好像准备彻底隐居幕后了一样，这让他们既震惊又无奈。
    他们想反对，但也都知道赵桓的性格，如果不能拿出确凿的证据证明此举对天下不利，单靠引经据典赵桓是不会听的。
    当然，有些人知道赵桓的真实身份，他们没有反对，只是内心充满了莫名的悲伤和忧虑；他们知道，天子赵桓这是在预防万一，如果三个月后赵桓在与那股来自未知世界的力量对决时落败，大宋皇朝不至于突然崩溃。
    这件事很大，也很让他们忧虑悲伤，但这件事却绝不能告诉别人，哪怕是自己最亲近的人。
    对于赵桓来说，如今算是安排好了一切，没了后顾之忧，也就能在交锋中发挥的更好。
    唯一有亏的，就是他对自己的六个妃子，有着深入骨髓的亏欠。赵棫死后的这些日子里刘慧娘等人的表现他都看在眼里，脸上虽然没有波澜，但每日每夜都在默默内疚痛哭。
    拼死但凭三尺剑，深情唯有负红颜！

 第504章 高塔诉情

    第一个月很快过去，在这一个月里赵桓除了一直在忙碌国家大事之外，就是不断安排身边每一人的前途。
    所有皇子的身份限制取消，只要有才能，就可以像普通人那样一直升官且不设上限，甚至连太尉、太师这样的实权高官都可以做。
    各位公主也彻底不再局限于权贵阶层，赵桓向赵佶去信一封，未等回信就给了她们一半自主择偶权——由她们自己选定意中人，然后再由赵桓审核对方人品能力最终决定。
    部下的文武大臣也都根据人品、才能，再辅以制度的形式授权给予好处，没有成婚的单身汉又被赵桓一阵张罗，赵桓还抽空给追随自己的心腹们的父母家人分别送了一份礼物。
    金龙教那边，也有了安排，教主就是大宋天子，这个消息对于金龙教众来说十分震惊，也十分激动，使得他们与大宋的关系史无前例的亲密。
    对于草原各部的首领、大理段氏降臣、乃至田虎等人，赵桓也都亲自再次做了考察，给与了恰当安排——或重用、或雪藏、或打压限制不一而足。
    唯独，对赵佶的看管更加严格，在原先派人监视的前提下，现在已经严命赵佶不得出苏州城行宫半步，若违令尽诛赵佶身边人——当然这是密旨。
    另外，他也在刻意与六位皇妃保持距离，自从抵达燕京之日起，他就没有私下里见过六妃中的任何一人，六位皇妃除了派人照顾赵桓的饮食起居和安全之外，也没有来见赵桓，双方好似要相忘于江湖。
    此外的时间，赵桓只喜欢站在高台上瞭望远方，心里想着还有没有什么缺失的地方。
    皇宫里有一座万岁山，是修建燕京城的时候挖的土石堆成，山顶本来要修建一座亭子，被赵桓要求改成了石塔，塔里面供奉着白虎道人和其他神祗，而塔顶就是赵桓静立的地方，从这里四下望去，整座燕京城尽收眼底。
    看着这座熙熙攘攘的新城，赵桓心里的患得患失减轻了很多。
    一日，秋风萧瑟，遍地黄叶，吕方郭盛带人守在塔下，女侍卫孙大脚和沙青青姑嫂两个守在塔顶的入口处。
    孙大脚和沙青青是当初赵桓平定王庆时攻打伊阙关所收，是宿红裳的徒弟，家里人都没了，就只剩下拼命练武，报答当初赵桓替她们报仇雪恨的恩情，现在武艺颇为了得；因为背景干净，人品敦厚，又无牵无挂，宿红裳便派她们贴身护卫赵桓。
    日渐黄昏时，刘慧娘罕见地独自一人上了塔，孙大脚和沙青青自然不会拦她。
    她取出一件披风，轻轻系在赵桓身上，赵桓一动不动，目光仍旧盯着西边的斜阳。
    “慧儿，你不该来！”赵桓轻声道，语气里并没有埋怨，但刘慧娘却听到了浓浓的悲伤。
    她用力搬过赵桓的脸，深情地望着他，半晌，红唇轻轻印了一下，螓首缓缓依偎在赵桓胸膛。
    “郎君何必自欺欺人？这世上又不是你一个聪明人，真当我们都是傻瓜吗？”
    赵桓苦笑不语。
    “当初你为了前世的父母亲人宁愿抛弃我们，我们的确很伤心，但却并未怀疑你对我们的情义，否则也不会一直把我们待在身边，是也不是？”
    她昂首轻轻咬了一下赵桓的下嘴唇，继续道：“还没下到山下，我们就明白了，你是故意的，想把我们赶走……不过，你的计划要落空了，我们这个朝代的女子，一旦认定了夫君，绝不会主动抛弃！”
    赵桓神情低落：“我知道你们都天资聪慧，只是我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想着你们多多少少会怨恨我……是我小看你们了！”
    “你也小看了我们之间的恩情！郎君，这段时间，我们分成几拨离开了燕京，如今已经又回来了，你猜我们去干什么了？”
    赵桓神情一松：“原来你们离京了，怪不得好久没见到你们……”
    “你这又是何苦？费尽心思让我们误解你，自己一个人忍着伤痛？难倒我们心里就好受了吗？”刘慧娘又是责备，又是心疼，玉手在赵桓脸上抚摸不已。
    她又道：“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你大不必感到为难。大宋这边的事你也安排的差不多了，今后你只要拿捏大事就行，日常国政自有政事堂，你想要躲清静，我们陪你就是。虽说你把我和大姐推到了朝廷前面，但我们其实也是代表你而已，就算不做也无妨，再大的事，总没有我们夫妻相濡以沫更重要。”
    “你也不必担心月后的事，你若胜了，一切都好，凭你在天下的声望，没有人敢反对你。而你若是败了，政事堂也能保住大宋江山稳固；至于我们，无依无靠，也无子嗣，孤独终老我是不会选的，铁定要随你而去……”
    “慧儿！”赵桓急忙堵住她的小嘴，不愿她再说下去。
    刘慧娘轻轻拿开红唇上的手掌，笑道：“你不愿意听，那边不会发生了么？这些年来，你极力避免不好的事发生，为此自己吃了太多苦，受了太多累……从今以后却是要改改了，你若真的心跟我们在一起，应该让我们给你一起承受！”
    “对不起！”
    刘慧娘这句话说得不重，但听到赵桓耳中却宛如一壶开水灌入，让他整张脸颊都发烫起来。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怀中温润的身躯，心里想的许多话这一刻都变成了空白，嘴中只剩这一句，在她耳边呢喃。
    见到赵桓的反应，刘慧娘也终于开心地笑了起来。
    她又捧住赵桓的脸颊，安慰道：“不用说对不起，我们倒是想要你永远都不说这三个字……这里无人，说句不害臊的话，本来我们六个想要给你留个子嗣的，这样即便日后万一有人居心叵测闹事，也能多一样应对的理由；只是知道你心不在焉，再加上担心有人说我们图谋窃国夺取富贵，这才顺你的意暂且远离你。”
    “好了，说正事：我们请了五位高人助你，他们不辞劳苦千里奔波赶来，你得先见一见他们！”
    “高人？谁？”
    “江南乌龙道人、二仙山罗真人、山东九天玄女、五台山智真长老、龙虎山张天师！”

 第505章 塔底

    听完五个名字后，赵桓大吃一惊：“你们……你们把他们都请来了？这五位高人，不是从来不下山的么？”
    “是啊！”刘慧娘笑道，“不过他们很好请的，听说了你的事，很痛快就来了。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你猜当初这位指点宋江的玄女娘娘，究竟是谁？”
    “是谁？”赵桓一脸的迷糊。
    “她算是你的师姐，是朱雀大师的衣钵传人，相术天下第一，阵法也是一绝，只是很少出手罢了。当初她是帮了宋江，但也帮了你，不然收服梁山诸雄又哪里那么容易？”
    刘慧娘似笑还嗔，玉指点着他的鼻子：“师姐可是说了，你原本该谢谢她的，就算不谢也该看望她这个师姐的，可这么久了，你竟还不知道她的身份，她要找你说道说道呢！”
    赵桓又喜又愧：“这是我的错！是我对这些隐世高人不敬！他们在哪里？”
    刘慧娘道：“本来要安排在皇宫暂住，可是五位高人对燕京城很感兴趣，也不要人护卫、伺候，结伴到四处游历去了。依我看，游历是假，十有八九想看看有燕京城有没有风水上的瑕疵，是不是一块福地，能不能护佑天下百兆臣民。”
    “不愧是高人，果然心系天下，仁者无敌！”
    赵桓赞叹，又抱住怀中的玉人，在脸蛋上重重亲了一口。
    “多谢各位贤妻！”
    刘慧娘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就会耍嘴皮子……”
    话一出口，她立刻觉察到不妥之处，便戛然而止，以为赵桓不会认真听，很容易糊弄过去；谁知抬头一看，却见那人两眼中已是火热一片。
    几乎在一瞬间，她又察觉到了赵桓身体的异状，在一起那么多年，虽然始终没有越过雷池，但也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忍不住轻啐一口：“你这……流氓！也不看看什么地方，白虎师父的灵位就在塔里……”
    赵桓一脸尴尬。
    “我知道个地方！”
    他攥着玉手下了塔，直接进了塔底的密室……
    刘慧娘又是欢喜，又是感叹，自己的郎君终于迈过心头的那道坎了。
    午夜，赵桓背着刘慧娘出了塔，见两人模样，过来人孙大脚在震惊之后，忍不住又掩口偷笑，沙青青在旁边追问，孙大脚却只是斥责她多话。
    刘慧娘在赵桓背上早已看到，却是毫不理睬，只是满脸幸福地笑。
    这一刻的幸福是属于她的，她才不要在乎其他人的看法。想要的就去追求，她向来是这么做的，比如当年在东京偷偷钻进赵桓的被窝……
    吕方、郭盛两人倒是识趣，早就带着一帮大老爷们退得远远地，此刻万岁山上除了两个主角和孙大脚姑嫂之外，连只苍蝇都没有。
    从万岁山到寝宫，距离虽不远，但道路却弯弯绕绕，赵桓就这样背着刘慧娘走着，刘慧娘也没有让他放下来，两人用很小的声音说着悄悄话，时不时听到笑声。
    孙大脚两人跟在五丈之后，听不到内容，也没敢听。
    赵桓和六女的寝宫都连在一起，两人踏进寝宫区的时候，四周静悄悄的。
    赵桓已经猜到了什么，低声笑道：“她们不会气你吃独食吧？”
    “当然不会！”刘慧娘一本正经道，“我们有过约定，谁第一个，谁就是我们当中的英雄，她们得感谢我……当然，这会子吃醋是难免的，可谁让她们脸皮儿薄来着！”
    赵桓自嘲：“我倒成了难啃的骨头！不过是你说英雄我倒赞同，你比我强……”
    “去！没个正型！”刘慧娘终于羞臊起来，揪住赵桓耳朵，“再胡说八道，现在就把你赶到卿儿那里去，让那个疯丫头收拾你！”
    赵桓嘿然。
    刘慧娘又叹气道：“完了！自打我成为大宋女相以来就一直在外面跑，今天终于回来，按说天亮要到政事堂处理公务的，可谁知出了意外，去不成了，估计要挨骂了！”
    赵桓一愣：“谁骂你？”
    “当然是太保李助师兄！除了他，连我爹都不敢骂我！怎么，你不怕李师兄？”刘慧娘把小嘴凑到赵桓耳边。
    赵桓立刻怂了，讪笑道：“是有点怕！当初我倒是无论如何也不敢想，师兄有朝一日会成为我大宋的比干，成了国士之首后，他如今愈加刚直了，半点不愿意弯。”
    “胡说！就算他是比干，你却不是商纣王，否则我岂不成了妲己，要被人骂几千年？”刘慧娘叱责道。
    赵桓轻轻说了一句：“商纣王未必就像传说中的那样坏，历史是周人写的，姜太公又鬼神难测，哪里能尽信呢？”
    这句话像是自言自语，声音本不大，但内容在这个时代却无疑是一道惊雷，连刘慧娘都吓了一跳，不再说话。
    远处，五道身影与夜色融在一处，皇宫中巡夜的军士丝毫未能发现。
    他们就是刘慧娘等人请来的高人：江南乌龙道人、二仙山罗真人、山东九天玄女、五台山智真长老、龙虎山张天师。
    五人中，乌龙道人和罗真人都曾与赵桓相见过，是老相识；九天玄女也在梁山外偷偷见过赵桓，又是赵桓的师姐，平日里多有关注；只有智真长老和张天师是首次见赵桓本人。
    但在此刻，无论是相识的还是不相识的，每个人都是一脸凝重。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九天玄女道，“他头上的那道气一直以来都是纯粹的，我也一直以为他是天命之子；然而此刻为什么黑气笼罩？”
    张天师道：“这股黑气看起来是最近才有的！结合各位娘娘说的月前天子在燕山出了点事故，相比与此有关，而这也应该是请我等五人前来燕京的原因。”
    “不仅如此，还有变故！”罗真人道，“我久在北方，前些日子还去长白山暗中灭了金国妖人，路过燕山，知道的多些。官家头上这股气，原本是黑的，后来在东京尽屠奸臣之后才变清纯；但同时，北方又出了一股更慑人的黑气，两股气在星罗之下纠缠不清。也就在月前，那股黑气断绝，但清气中又开始夹杂了黑气……”
    智真方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所谓清气，是对人有益；所谓黑气，是对人有害。天子这一关，看起来十分凶险啊！”

 第506章 泰山顶

    次日一早，赵桓求见九天玄女等五人，五人就在万岁山上的万岁塔顶与赵桓相见，整座万岁山上不设一人守护，连白狼都被赵桓支开。六个人整整谈论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天亮才联袂下了万岁塔。
    下了万岁山之后，六个人谁也没提在塔顶发生了什么，而周围有没有其他人在，因此六人的谈话也就成了秘密。
    但刘慧娘还是在事后拜访了五位高人，时间虽然不长，而且在她离开的时候额头上还有不少血迹，可她的神情却证明她很激动。很快，几乎整个大宋都被调动起来，政事堂、禁军各帅亲自主持，不少人还悄悄出了大宋国门，每个人都知道，他们一定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这一切赵桓都不再关心了，他只是在修炼得自系统的那篇功法，那篇可以使他失去从芯片中得到的所有的信息的功法。
    他不知道这篇能让他失忆的功法是什么原理，但却知道自己没有别的选择；相对于自己再穿回去，让父母和妹妹来这个世界更靠谱一些，毕竟自己在这里还能想办法威胁到那个所谓的系统控制中心，但若是自己再穿回去那生死就不由己了，系统有十分的把握弄死自己。
    一直以来，他一边修炼一边仔细感受并揣摩这篇功法中到底藏了什么陷阱，会不会趁机把自己搞死。但很可惜，毫无所得，他只能破釜沉舟；退一步说，就算自己保不住，只要能把父母和妹妹带来，这边也会有人替他照顾。
    平平静静，三月之期很快到来。
    农历十月十五日，下元节，传闻是“水官解厄”的日子。
    水官是中国民间信仰的神仙之一，道教奉天、地、水三神，亦叫三官，水官即其中之一。水官名为下元三品解厄水官，洞阴大帝，隶属于太清境；水官由风泽之气和晨浩之精结成，总主水中诸大神仙，每逢十月十五日，即来人间，校戒罪福，为人消灾。
    俗习，下元节当日，人间不得杀生，哪怕是死囚处斩也要延后。
    这日子很凑巧；当然，无论是赵桓还是系统，都不会信这个。
    泰山玉皇顶。
    山脚下，大宋十万禁军肃穆以待，许贯忠、种师道、宗泽、刘錡、杨存中亲自统领。
    半山腰，道门九百九十九名道士、佛门九百九十九名僧众在五大高人的带领下，北僧南道，环列一周。
    山顶，玉皇庙已经空空荡荡，总共只剩下四个人：赵桓和三个死囚犯。
    三个死囚犯是一家三口，男的是蔡京的女婿，贪赃枉法的事自然没少干；女的是蔡京的女儿，以前也凶的很，手底下打死的丫鬟都有五六个；他们的女儿十二三岁，本身倒没干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只不过在蔡家被抄家的时候精神受了刺激，动不动就要杀人，而且按郎中的说法也活不久了，她本人按律应该充入官妓。
    用这一家三口做替身，刘慧娘没有半点过意不去，所以早早就选定了他们为主，另外四组为后补，提前保养肉身，已备今日之用。
    现在他们正被束缚在木桩上，黑布遮目，紧张地等待着命运的降临。
    赵桓盘坐在露天的空地上，背对斜阳，正运转着那部功法，等待着随时可能到来的异变。
    “这死气越来越浓郁了！”
    乌龙道人盯着山顶那道直冲云霄的黑灰色气柱满脸担忧，这气柱在几日前还是黑色，虽然对人有害，但也不至于立时毙命；而几日前这黑色气柱突然就变成了黑灰色，这并不是颜色变淡，而是黑气转化成了死气的缘故，按照他们的常识，赵桓随时有可能散去七魂六魄。
    “各位道友请看，赵桓头上那道清气已经彻底不见，连一线都没能留下！”
    这时候，张天师的脸色也突然变得更加阴沉。赵桓头上的清气是赵桓保住性命的关键，也是性命无忧的底线，而此刻竟然突然消失，代表赵桓和刘慧娘的猜测是对的，那个未知存在就是想要赵桓的命。
    五人盯着半空看了许久，知道夜幕笼盖大地，天下露出点点微星，随后一轮皎月升空。
    但在月光下，死气气柱越加浓郁，甚至比玉皇顶还要粗，使得整个山顶仿佛地狱般的存在。
    “今日恐怕凶多吉少了……现在只有寄托于那条金龙了！作为万古以来天下第一的神器，希望它不会让我们失望！”
    九天玄女露出深深地忧虑，喃喃自语。
    事实上，这变故不仅仅五位世外高人能望气望得出，身为今日主角的赵桓体会比任何人都更加深刻。
    他盘坐在玉皇顶，虽然此地向来空灵，但今日却觉得身上无比沉重，不仅平日里那种与天地合一的无上妙感消失了，身上还像压了一座小山。
    仿佛不是他坐在山顶，而是反了过来，天地倒置。
    当然，虽然这感觉让他十分惊悚，可是他的意识还很清醒，知道天地并没有变，变得只是自己。
    随后，在太阳下山的那一刻，这种感觉达到了极致，他忽然感觉自己仿佛陷进了一个漆黑无比的牢笼里，这牢笼所在之处的空间里并没有空气，而是无比粘稠的像水银一样的凝胶包裹了他。
    比溺水还要难受，还要沉重千万倍。
    他想起来一个故事，那个故事和故事里的人原本是虚构的，但此刻他却体会到了那种被压在山下五百年的痛苦和绝望。
    他努力想睁开眼，但发现根本就办不到，身体仿佛已经失去了与自己灵魂的联系。
    他想停下自己运转的功法，但发现那功法根本不是自己在运转，而是功法本身有了生命。
    他尝试做出任何动作，但发现不仅视觉已经停止，连触觉、和嗅觉也没了，现在他只剩下了听觉。
    不对，就连听觉也在慢慢丧失。
    坏了！
    他心中惊骇。
    千算万算，还是小看了这死亡功法的威力；千准备万准备，还是没准备到自己身体失去控制后怎么办。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在耳边：
    “死亡的感觉如何？不错吧？赵桓！”

 第507章 是你吗

    突然听着那道声音，赵桓的心反而慢慢平静了下来。
    这声音他清楚，是不远处被捆在木柱上的小女孩的声音，只不过现在没了疯癫，完全恢复了正常。
    比正常还多了浓浓的冰冷和恨意。
    但就是这道声音，让赵桓瞬间稳住了大半的心神。
    因为这声音证明，对方就是在故意折磨赵桓，也证明这声音的主人并不是冷冰冰的系统，而是……有感情的生命。
    只要是生命，就有弱点；科技越发达的文明，物质的满足能力就越强，精神上的不满就越多，感情的控制能力就越不足，身上所携带的各种来自情感的弱点自然就越是明显，他们本身也就更脆弱，就越容易对付。
    当然，文明越发达，他们对自然规律和生命本身的研究也越多。如果把这场交锋比作一场战争，对方就是一个武器强大且了解赵桓这个敌人的可怕对手；弱点则是对方很难做到知行合一，他们可能会故意忽视乃至暴露自己的死穴。
    这就是赵桓的机会。除此之外，赵桓能依靠的唯有各种不确定性，而没有任何相对优势。
    “哦！对了，你现在开不了口，只能听我说……啧啧！少了很多乐趣！”
    耳边再次传来声音，也带给赵桓更多希望，他知道对方现在十分愤恨自己脱离掌控，更是除掉了执法者，不会轻易让自己死掉，肯定会给自己机会。
    果然，那个声音起了波澜，冰冷中有了怒意。
    “不能开口说话，不能看到你哀求下跪的样子，我岂不是白白费了这么大力气？小子，按照我说的去做，你会暂时找回你的五官！”
    五官？
    赵桓还以为对方只让自己开口说话，没想到竟然要放开自己的五官。
    这有些不对劲，但他却没工夫去想，急忙按照系统所说运转功法，果然漆黑的世界又变得光明起来。
    他能感觉得到，在体内自动运转的破坏性功法，停止了头部运转。
    这证明，要想自救，停止这功法的运转是关键。
    他又试了试，除了能睁开眼睛、张开嘴巴、摇动舌头，身体的脖子以下部位仍旧处于失去联系的状态。
    他想从方才那段话里找到破解之法，以解放整个身体，但却发现那段话蕴含的道理十分艰深难解，这说明对方的文明的确很高级，高过他所在的两个世界很多。
    他的处境，依然十分危险。
    柱子上的男人和女人依然如前，但女孩眼睛上的布却已经消失不见，此刻正冰冷地仇视着他。
    “你食言了！你答应过只拿走你们的东西，你却要借机灭掉我；你还答应过不会在我家人身上植入任何系统或者芯片，而你又食言了。”
    赵桓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并不是求饶，而是算账。
    这当然让对方十分不满。
    他鄙夷地训斥道：“小子！约定这东西，只存在实力和生存环境对等的双方，只有对等才会相互间产生威胁，只有威胁才能让另一方遵守约定。现在你不过一具僵尸，而我们则是能主宰万千宇宙的超级文明，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约定？”
    赵桓则哼了一声：“你的目标是毁灭我，同时让我求饶；我若不求饶，你一定不甘心吧？不知吃饭的时候会不会被气得摔碗、睡觉的时候会不会被气醒？你说，你一个连影子都来不到这个世界的存在，我有什么理由向你求饶？你要知道，这里是我们的世界，我才是这个世界的主人！”
    那声音大怒：“我会让你知道，我们是所有生命的主人！你不臣服，那就只能被毁灭；还有，你再嚣张，我就把你的父母和妹妹挨个变成白痴给你看！”
    “白痴？”赵桓冷笑，“这三个是不是他们我都不能确定，他们变成白痴就能威胁到我吗？”
    “那我就让你看看！让你死心！”
    话音一落，两道白光从天而降，木桩上的男人和女人突然一阵抽搐，许久之后才停止。
    “这里是哪里？怎么这么黑？”木桩上的女人有些紧张。
    “是啊！怎么感觉像是被人捆了起来？难不成是被人绑架了？”男人也恐惧起来。
    “各位好汉！我想你们是搞错了，我们家最值钱的也就是那口锅……还有那床被子，其他的东西都被我儿子卖完了，这都是为了跟我们治病……我们真没什么东西了，您放过我们吧！”
    “是啊！大不了我们夫妻俩给你们当牛做马，求求你们放过我女儿就行！我们，就只有这一个女儿了！”
    “求求你们了！”
    ……
    听着那一声一声的哀求，赵桓努力想控制自己的情感不被系统察觉，可最终还是放弃，泪水禁不住奔涌而出。
    四年了，他们还健在！
    四年了，他们还是一无所有！
    四年了，他们不知道自己还活着！
    四年间，自己在这个世界渡过了无数次生死劫难，而他们在那个世界又受尽了怎样的苦？
    他的嚎啕大哭，不仅使系统兴奋异常，还使得柱子上的男人和女人不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男人才颤颤巍巍的问出了一句：“小……小桓，是你吗？小桓！小桓！”
    “小桓！儿啊！你去了哪里？为什么不回家啊！为什么？”女人更是直接崩溃哭喊。
    听着无比熟悉、却又无比珍惜的呼唤，泪眼朦胧的赵桓张了张嘴却是说不出一句话。
    冰冷的声音还在笑，钻入赵桓耳中，也让赵桓艰难地渐渐冷静下来。
    他大口大口地吸着空气，胸腔猛烈起伏，呼吸却渐渐均匀。
    他发出低沉如猛虎般的咆哮：
    “还有我妹妹！还有我妹妹！”
    “哼！那就满足你！”
    冰冷的声音又响起，女孩的眼神突然发生了变化，迷茫地看着眼前的情景。
    她看了看柱子上被缚着的男人和女人，没有半点情感波澜。
    又看了看盘坐在远处的赵桓，脸上依旧没有变化。
    赵桓看得很仔细，无论眼神还是面部和四肢的微动作，却是没有变化。
    “小榆？”赵桓尝试着喊了一声。
    声音一起，女孩脸色猛然大变，盯着赵桓上下看个不停，难掩内心的激动。
    “你……你是谁？”

 第508章 责无旁贷

    赵榆！
    就是赵桓的妹妹。
    赵桓忍住情绪，又急问：“你的名字，是哪个字？告诉我！快！”
    女孩迷茫中透着试探：“小榆树啊！你是坏蛋大桓？”
    “哈哈哈！”
    赵桓闭目大笑。
    女孩的声音对！没错！是她！
    而且，“大桓”是她开心时候的称谓，“坏蛋哥哥”是她不开心时候的称谓。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是他们来了！
    柱子上的三个人是经过自己和五大高人多方考察过的，没有任何问题，身上也做了预防，有系统想要控制他们配合演戏的难度很大，基本不可能。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这三个人真的是自己朝思墓想的亲人。
    “嗷呜——”
    赵桓发出了一声狼啸，随后三支箭从三个方向飞进了场中，贴着柱子上三个人的头皮钉住。
    箭杆上，还各挂着一串五颜六色的宝石和珠子。
    这些都是皇家、五大高人和天下各处搜集而来的宝贝，比如定魂珠、安魂石之类。
    紧接着，一头巨大的白驼鹿冲上了玉皇顶，远远地把头一甩，那丛巨大的鹿角上便飞出一条金龙直接砸向赵桓。
    与此同时，又是三支箭飞来，这次的目标正是那金龙，一支射尾，使金龙龙头的朝向改为向上；一支铁箭箭射龙腹，使金龙准确地飞向赵桓的背后；最后一支箭从另一边射向龙腹，金龙在经过赵桓后背的时候瞬间静止，稳稳地挂在了赵桓两肩。
    配合得精准无比。
    眨眼之间，陈丽卿、花荣、韩常、白狼率先上了玉皇顶，各执一袋鲜血灌入三人口中；随后是五大高人，在后面是刘慧娘、方百花、宿红裳、李助、陈箍桶等人。
    “先看看他们三个！”赵桓对着五大高人大喊。
    九天玄女指着男人和女人回道：“他们三个都得了你的血，这两个没事，定一定神即可；但这小姑娘头顶上有黑气，说明身子里有东西，容我用道门秘法和镇灵珠除之！”
    她又对两侧的乌龙道人、罗真人、张天师和智真禅师道：“四位道友请救我师弟！”
    “责无旁贷！”
    四人点点头，分别落座赵桓所在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自施展异术。
    张天师撒出的是无数符咒和符水，借助天地自然的力量盘桓在赵桓头顶，企图隔断那股死气。
    乌龙道人召唤出了一条乌龙，在四周不断盘旋，并间隔着对着赵桓喷出一条条白色雷电。
    罗真人唤出了六十四名黄巾力士，围着周围形成了先天八卦阵，汇聚成一股力量对向死气气柱。
    智真长老脑后生出佛光，一条条射向赵桓的头顶。
    每一个人都直接使出了看家本领，而这些本领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从未见识过，即便出现最多的黄巾力士也就最多见过几人同出而已。
    其他人却是无可奈何，就连刘慧娘也只能哭着跪在四大高人身后不断感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半个时辰过后，九天玄女终于率先结束，收回了赵桓父母和妹妹头顶的万年龟甲，法眼开启，再三检测，最终确认三人头上和身上再也没有了异状，便令人放开三人的绑缚。
    砰砰砰——
    三人刚得自由，正看向赵桓所在方向，刘慧娘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三人背后，抬手三下击昏了三人，同时歉然道：“对不起！我不能让你们扰乱郎君的心神，今日过后慧娘自会赔罪！”
    而后又哀求九天玄女：“师姐！郎君他……”
    她看不见赵桓头顶的死气，只能去询问九天玄女。
    九天玄女正盯着场中，脸色十分不好看。
    “情况不妙！这股死气气柱虽然没有增强，但也丝毫没有减弱。说明凭他们四位的法力都奈何不得这死气，我们还是小看了那股未知的存在。”
    刘慧娘又问：“师姐！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只要能做得到的，什么都行！”
    九天玄女摇了摇头。
    刘慧娘看了一眼场中四位高人头顶的白雾和脸上的汗珠，一颗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眼。
    四人已经耗费了大量精力，随时可能支持不住；他们倒下的时候，也是赵桓丧命的时候。
    哗哗哗——
    山下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萧嘉穗带着上官义和刘以敬急匆匆冲上了山顶，手里捧着一大一小两块石头。
    “找到了两块石碣石！”
    “快！直接划破他的皮肤，把神石放上去——划破头皮！”
    九天玄女来不及寒暄询问，直接让三人将两块石头放入场中，三人一一照做，赵桓的头皮被划破，两块石头直接压在了赵桓头上。
    鲜血瞬间染红了石碣石，而后迅速变小。
    这两块时候，一块是白虎军团的上官义和刘以敬穿越回鹘境内远赴天竺夺得，一块儿是萧嘉穗在海外寻得，并且在南洋海岛相遇，乘船相伴而回。
    当然，这只是事情的主要脉络，其中千难万苦道不尽也。
    两块石头越来越小，很快其中一块便消失不见。
    噗——
    就在这时，乌龙道人率先支撑不住，吐血倒地，紧接着罗真人、智真禅师、张天师也都各吐一口真血栽倒，满天的符咒、满地的黄巾力士以及那条黑龙瞬间溃散消失。
    “福生无量天尊（阿弥陀佛）！贫道（贫僧）无能！”
    四人满脸遗憾。
    “快！丹药！”
    方百花取出怀中的瓷瓶，取出四枚丹药分给四人，四人也没客气，接过来立刻吞服，盘膝在地恢复元气。
    这是集许多珍贵药材炼制而成的灵丹，恢复精元十分有效。
    “不好！神石消耗完了！”
    九天玄女一声惊呼，眼见得第二块石碣石也消失不见，死气渐渐向赵桓的头部侵入，当下心里一急，取出来了手中万年龟甲。
    叹息一声，将龟甲轻轻托于左手，右手连连抚摸了三下，一咬牙，抛在赵桓的头顶。
    “啊！”
    旁边，九天玄女的几个徒弟忍不住惊叫一声，眼中尽是不舍与心痛。
    刘慧娘看在眼中，也并未说什么，但她心里很清楚，这片传世之宝万年龟甲可能要彻底毁了，不然九天玄女宫的人不会做如此反应。
    郎君啊郎君！咱们今日人情欠大了，你若还是不能保住命，那就真的谁都对不住了……

 第509章 金龙白虎

    为了赵桓的一线生机，九天玄女把自己的至宝万年龟甲也献了出来。
    但看起来好像仍然不够，那龟甲在死气的冲击下摇摇晃晃，随时都有可能被毁。
    “陛下！完颜活女来也！”
    一道人影冲进场中，众人看得很清除，正是金国降将完颜活女，此刻正背着一个大大的包裹飞奔。
    “这是金国的石碣，末将刚从中京城里挖出来，献于陛下！”
    说完，他将身后的包裹打开，露出了一块不规则的石片，跟刚才萧嘉穗三人带回来的两块极其相似。
    “太好了！这是最后一块神石，师弟一定会有一线生机！”
    九天玄女大喜，一把抓过石碣石送到赵桓头顶，趁着头皮的伤口还未完全愈合贴了上去。
    石碣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仅仅一刻钟后便又消失不见。
    九天玄女脸上的笑容渐渐僵固。
    刘慧娘等人见状，不用问也知道情况十分不妙。
    “是不是因为郎君曾经用血救过我们，导致神石不完整？”
    刘慧娘一把把住九天玄女的手臂，目光坚定：“是不是要我们把血还给他才行？”
    九天玄女看着刘慧娘疯狂的模样吓了一跳，急忙劝道：“不会！神石不会随血液流失，要不然岂不是一点伤都不能受？你别冲动，他现在还没死，咱们自己不能乱了阵脚！”
    “那要怎么办？”
    刘慧娘仿佛魔怔了一般喃喃自语，众人看她模样，完全相信只要刚才九天玄女口中说出的是肯定答案，她一定会毫不犹豫放出包括自己在内几个人的血还给赵桓。
    传说，赵桓的六个皇妃，其中四个与他几乎形影不离，四人中又尤以刘慧娘两心相望，相知相守，看来果然如此。
    好像，赵桓也曾经不顾自己性命救过她们，这夫妻几人还真是天下间的异类。
    “对方太强大了，我们已经无能为力！”
    九天玄女不甘地看着半空，语气中充满了悲伤。
    “能用的手段我们都用了，有用的东西也都一股脑砸了进去，却还是得到了这样一个结果，可见天意难违……”
    “不！”
    刘慧娘打断了九天玄女，眼睛死死盯着表情痛苦的自己的郎君。
    “在郎君的计划中，我感觉他最看重的是那条金龙，虽然那金龙至今没有丝毫反应，但我相信关键时刻一定会给我们惊喜，郎君最终一定没事！”
    九天玄女回道：“或许吧！传说这条金龙万古第一，然而这么久了我却从未发现它有何不同，说明这金龙要么是万古第一废品，要么就是远在我等认识之上的存在，师弟的性命说不定真的就着落在它的身上……”
    九天玄女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眼中惊骇的望向北方。
    场中盘膝而坐恢复精元的其他四位高人，也都突然睁开了眼睛看向北方。
    “怎么了？师姐！”刘慧娘感受到众人的变化急忙问道。
    九天玄女摇了摇头，小声道：“不知道！只感觉到有一股很强烈的杀气，给了我从来不曾有过的悸动和不安！”
    “难道有什么人来了？”
    陈丽卿和宿红裳各自取出了兵器，做好了准备。
    就在这时，天空划过一道白光，自北而来直刺赵桓。
    “何人胆敢出手……”
    陈丽卿与宿红裳大怒，一个张弓搭箭，一个挺枪便准备上前阻拦，却忽然被旁边的李助拦下。
    “是白虎剑！不要轻举妄动！”
    他对白虎剑的气息甚是熟悉，这让他瞬间想起了白虎道人，心头涌上一股别样的情愫。
    刘慧娘一愣：“白虎剑？他不是被供奉在万岁塔中吗？怎么会自己来到了这里？”
    李助没有说话，只是呆呆的看着那柄剑在半空中划起一道圆弧刺向赵桓的头顶。
    嗡——
    一声让在场所有人心头颤动的剑鸣响起，白虎剑并没有刺中赵桓，而是在赵桓的头顶盘旋，越转越快，很快形成了一片白光，已经难以分辨出剑身。
    嗷呜——
    众人全都出现了幻听，仿佛一声遥远的虎啸传来，威震天地。
    “师……父！是你吗……”
    李助喃喃自语，眼角涌出泪花。
    “是师父！”
    白十二突然从旁边钻了出来，对着白虎剑纳头便拜，嘴里不停的大声喊叫“师父”两个字。
    “师伯？怪不得这剑气如此强大！”九天玄女也默默惊叹。
    白虎剑下，赵桓望着那道小小的白虎虚影泪流满面，他一直觉得白虎道人尚在人世，到了此刻终于确定。
    然而，还未相见便又要离别吗？
    彻底的离别！
    想来，他与白虎道人相见并不多，更别说有什么相处的时日，然而不知怎么的，赵桓心头却总是无条件的把白虎道人真的当成自己的长辈。
    或许白虎道人是第一个真心帮助自己且不求回报的前辈，事实上也是唯一一个全心全意为赵桓付出过的人。
    这种恩情太过沉重，也太过珍贵，以至于赵桓觉得怎样尊敬白虎道人都不为过。
    嗡嗡嗡——
    剑鸣越来越剧烈，九天玄女忽然发现死气的气柱竟然有涣散的趋势。
    “有门！”九天玄女大喜。
    但智真禅师突然泼了一盆冷水。
    “阿弥陀佛，道友欣喜地过早了，贫僧反倒觉得白虎道友已经快要油尽灯枯……”
    九天玄女突然脸色一变，盯着白虎剑默然不语。
    “嗯？又有异动！这是……龙气？”
    张天师脸上露出惊奇神色，众人闻言急忙去看那条金龙。
    “是金龙！”刘慧娘的神色突然大为激动起来，指着赵桓背后的金龙大喜道：
    “金龙的眼睛！金龙的眼睛！它动了！动了！”
    金龙眼睛动了？
    多数人都被刘慧娘的话吓了一跳。
    这金龙不是活物，又没人施展异术，怎么会无缘无故动了呢？
    难不成金龙真的有灵要护主？
    呜——
    就在众人惊奇的目光注视中，金龙陡然发出了万丈金光，许多人也再次有了幻听，不过这一次听起来更像是来自于远古的龙吟。
    “看！金龙真的动了！”
    众人仔细看去，发现那条金龙竟然向上游动起来停在了半空中，而且不偏不倚正好与白虎剑重合在一起。
    金光似乎有所收敛，而白虎剑发出的白光则猛然炽烈起来，金光与白光交相辉映似乎不分强弱。
    在两道光的影响下，九天玄女等人看到，死气形成的气柱在剧烈的晃动，似乎随时都有可能解体。
    “慧儿！你的猜测是对的！”
    九天玄女喜道。
    “这条金龙真的是无上神物！如今它要发威了！”
    “好！真是太好了！这下皇帝有救了！”乌龙道人等人也随之大喜。
    “看！金龙与白虎剑仿佛交融在了一起！这真是天下奇观！任谁也想不到这两件神兵之间竟然还有这样的关系！”
    罗真人连连惊叹。
    “这两件神器本就不是凡间之物！”
    “福生无量天尊！死气气柱要崩了……”张天师也连连笑着颔首。
    果然，随着张天师话音落地，赵桓头顶上空粗大的死气气柱终于崩塌，玉皇顶上的月空也逐渐恢复了皎洁。
    这劫难，终于度过去了吗？
    刘慧娘等人狂喜，疯狂地涌向赵桓。
    只要赵桓留得命在，哪怕残了、一辈子只能被别人照顾，他们也愿意。
    只要有赵桓在，大宋就不会乱，那么多人付出了那么多心血换来的和平就不会溃散。
    九天玄女等人的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神色，忙碌了那么久，付出了那么多，最终还是没有白费，这结果本身就是对他们的褒奖。
    赵桓也定了定神，想喘口气以庆祝自己终于扛过了这一劫。
    但就在这时陡变又生。
    轰——
    天空中，一股奇异的能量毫无预兆地突然砸下，像一颗核弹般击中了赵桓的全身。
    太突然了！
    这就是一瞬间发生的事，以至于他们别说阻拦，连脸上的反应都没有来得及变换。
    这样的一个瞬间过后，天地间才真正最终恢复清明。
    皓月当空，稀星点缀。
    当当当——
    另一座山头上道观的钟声响起，虽然隔着好远，但在鸦雀无声的玉皇顶上听起来还是那么的清晰。
    子时过了！
    “郎君！”
    刘慧娘等人悲痛欲绝，看着赵桓焦黑的身体一碰也不敢碰，只剩下了嚎啕大哭。
    九天玄女等人也都默然无语，今天经历的起起伏伏也太多了些，但最终的结果却不是他们想要的。
    赵桓刚才在一瞬间变成了焦炭，生气全无，大罗神仙也救不活了，更别说他们这些假托神仙之名的修道士。
    乌龙道人扬天长叹：“唉！天不佑我苍生，使大宋变乱又起！”
    张天师等人也都惋惜的摇头。
    这算是尘埃落定了吗？
    嗡——
    就在众人伤心欲绝之时，天空中突然射下一道刺眼的光芒，这光芒比日间的阳光更加炽烈，照得地上的每个缝隙都能纤毫必现。
    金龙白虎剑发怒了吗？
    这是所有人下意识里的想法。
    下一刻……
    嗖——
    金光和白光突然远遁高空，消失在天地间。
    黑暗再次笼罩大地。
    “不！我不相信郎君就这么离开我们！五位先生，求你们最后再救郎君一次！”
    刘慧娘转身跪在张天师等人面前苦苦哀求叩首。
    五人相视一眼，眼见得刘慧娘额头都被磕烂，都有些不忍……
    泰山，下元节，十余万人悄然离开，向燕京进发。
    ……
    某星域，一颗硕大的、美丽无比的星球上，一个庞大的控制中心顶部，有一个庞大的信号收发器。
    一群体型很奇怪的生命正在放肆大笑，仿佛在庆祝什么一般。
    然而下一刻，一金一白两道突然顺着信号收发器没入控制中心，所有电子元件全部突然失灵。
    嗡——
    一阵光暴突然发生，整个星球化为齑粉消失不见……

 第510章 三年后

    三年光阴过去，有人觉得很快，有人则觉得漫长无比。
    燕京，万岁塔。
    一脸倦容的刘慧娘照例又来到了塔下。
    她没有进塔，只是远远地、痴痴地看着那塔影，嘴巴无声地开合张动，身后的几个女卫士都听不到任何声音。
    若是赵桓在，一定能听得懂她的唇语：
    你为何还不回来？
    你知道吗郎君，我想给你留一个完整的大宋帝国，可是你不在，很多事情很多人都脱离了掌控……我好累！
    我今天又杀人了，一共十五个，全都是大宋的官员，很多都是你当初所倚重的，但她们都投靠了太上皇，想要太上皇复辟……
    但我绝不会让赵佶回来，政事堂和禁军也都一直拒绝他来燕京……所以我就杀了十五个死谏的官员。
    大姐和卿儿也亲自带着摩尼教众看着苏州城和江南，大鲜卑山的金龙教众也派人在中原相助，只不过都在暗中，不能见光，所以挨骂最狠的还是我。
    不过，我不怕！
    你一定不知道吧，在那些人眼里，如今我是比吕雉、武曌还要恶毒的存在，他们想着法的骂我，我现在连后宫都不敢出了。
    ……
    半个时辰后，刘慧娘神情落寞地离去。
    另一棵树下，宿红裳望着刘慧娘的背影一阵心疼，但却并未出现，而是依旧带着女士卫们四处巡视万岁山。
    她们各有职责，宿红裳的职责就是日夜不停地保护万岁山的安慰。
    苏州，行宫。
    赵佶像一只气呼呼的蟾蜍，整个人鼓起了一圈。
    “贱婢！贱婢！真是岂有此理！后宫干政不说，竟然还敢擅杀国之栋梁，真不会放过她！”
    啪——
    一只名贵的花瓶被他摔碎，下面的耿南仲、张孝纯、唐恪、张邦昌、李邦彦、吴敏等人随之一个激灵。
    赵佶转头又问：“张孝纯！见到韩世忠那厮没有？他怎么说？愿不愿意弃暗投明？”
    张孝纯无奈出列答道：“回禀陛下！韩世忠虽然最终将青龙军撤出苏州城，但并不代表他是个识大体顾大局的人，他……不愿意见臣！”
    “奸臣！又是一个奸臣！”赵佶更怒。
    随后他又不甘心地问道：“其他禁军呢？难倒没有一个愿意为光复大宋效力的吗？”
    张孝纯答曰：“麒麟、玄武、朱雀、天狼、天威五军已明确宣称只听从许贯忠的军令；白虎军团岳飞虽未表态，但远水解不了近渴，他远在西方于局势无用；天武军团除了宗泽退隐、杨维忠附叛之外，其余人各军主将均已答应光复赵氏；神武军团除了种师中、云天彪愿意回归朝廷以外，其余诸将都是先帝赵桓昔日的心腹，竟然甘愿堕落……”
    “好了！别说了！”
    赵佶愤怒地打断张孝纯的话，他实在想不明白，赵桓都死了，也没有子嗣，这些人竟然还不还政于赵氏，甚至不承认他这个太上皇，这在历朝历代都是闻所未闻的。
    难倒就因为赵桓临死前说过国事一律决于政事堂，那帮人就认了死理？
    可人死灯灭，哪有效忠于一个死人的道理！
    难不成他堂堂太上皇，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还比不上变成了一堆焦炭的赵桓？
    岂有此理！
    啪啪啪又是一阵响动，十几件珍贵瓷器和玉器又复粉身碎骨。
    过了好一会儿，赵佶再次开口：“其他人呢？还是忌惮那些人的淫威不敢表态吗？朱琏朱璇回信没有？”
    “回陛下！政事堂里都是些居心叵测的小人，还是没人愿意挺身而出，但其他朝臣大半都愿意暗中支持陛下！另外，除了赵楷、赵枢、赵杞、赵栩这四个皇子明目张胆拒绝陛下之外，其余皇子都愿意唯陛下之命是从，其中尤以康王最为坚决，最是勇气、忠心可嘉！”
    “朱皇后和朱皇妃也表示愿意听从陛下旨意，据朱家人回信说，赵桓对朱家甚是苛刻，甚至朱皇后在宫中的地位还没有陈丽卿、刘慧娘、方百花这些叛逆之后地位高，朱家早就想投靠陛下以清奸邪了，此次得到陛下指示自然不会拒绝。”
    “至于宫中的宫女和侍卫……燕京那里，总共只留下了八百宫女，个个都是从民间挑选的贫贱之民，侍卫更是如此，因此……因此……”
    “哼！这正是赵桓不讲尊卑上下惹出来的祸端，都是一群贱民！叛贼！朕昔日对他们严苛是对的，他们造反才是大逆不道！咳咳咳！”
    赵佶情绪激动之下连连咳嗽，旁边的康王赵构之母韦贤妃带着几个宫女连忙上前伺候。
    赵佶平息了好一会儿气喘，又向张孝纯等人问道：“你们说，如今该怎么办？朕总不能带着你们在苏州城过一辈子！”
    群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木然不语。
    赵佶见状更怒，更要再次发火，耿南仲突然出列：
    “陛下勿忧！臣有一计，或可以用！”
    “计将安出？”
    耿南仲媚道：“陛下！刘慧娘等人虽然看似厉害，其实是色厉内荏。有道是名正言顺，燕京那边群龙无首，帝位空置了三年无主，但又不愿意迎奉新天子，这道理在哪里都说不通。”
    “这天下毕竟是读书人的天下，他们这种做法完全抛弃了仁义道德，满心只剩下自己的私欲和对先帝的愚忠，读书人心中早有不满，只要陛下肯到燕京振臂一呼，天下读书人必将影从……”
    “你说什么？你让朕直接去燕京？”赵佶吃了一惊。
    耿南仲点了一下头，随后低头不语，那意思很明显，就是说：我的计谋已经出了，从不从在你。
    赵佶陷入了为难。
    张邦昌、李邦彦两人见状，相视一眼，随即一同出列拜伏：“陛下！臣附议！”
    “臣等也附议！”唐恪等人也随后表态。
    赵佶看着满殿跪倒的大臣，既想立刻同意入主燕京成就不世帝业，又害怕途中遭遇什么变故受了伤害，心里无比纠结。
    拼一把？还是再等等？
    拼一把？如今天下一统，大宋疆域大过了世上任何一个朝代，自己若是能入主燕京，那可就是万古一帝，而且还有光复赵氏之功。
    可现在禁军不听话，而且听说摩尼教和金龙教为祸天下，万一被人劫持了怎么办？
    还是再等等吧！
    “父皇何必犹豫？如今天赐良机，时不再来也！”
    赵佶阴沉着脸正要说话，门外突然走进来赵构和种师中、张叔夜几名将帅。
    赵构大声喜道：“恭喜父皇！禁军诸将将带领十万大军护驾，以保父皇重回帝位。凭借父皇的龙威，凭借种家军、折家军、姚家军、刘家军等将门的威望，谁敢阻挡？”
    “好好好！”
    赵佶大喜，有十万大军在，总算让他飘荡的心落了地。
    “有十万大军和各大将门护卫，朕何惧哉？”
    “传令，后天是下元节，所有人随朕北巡燕京，会同天下志士仁人夺回燕京，我倒要看看哪路宵小敢逞凶。”
    ……
    燕京，万岁塔外。
    刘慧娘听着远处传来的呐喊声，眼中许多无奈。
    十万大军围城已经一整天，还有几十万权贵富商在城中请愿，连他的父亲刘广都来以死逼她开门迎接太上皇赵佶，她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总不能几十万人都杀了吧？
    还有人知道了赵桓的真正身份，但借尸还魂太过匪夷所思，他们不敢说，便叫嚣着要处死赵桓前世的父母和妹妹，说他们是妖人。
    他们一家三口的确生性良善，又很聪敏智慧，一直被刘慧娘秘密保护着，连赵桓变成了焦炭都不知道，更不要说为恶，根本不应该死。
    可她快要护不住了，护住他们就要放弃大宋天下……
    举首对苍月，两行清泪流。
    万岁塔内。
    塔底石室内，墙壁上镶嵌满了各种各样的珍宝，地上和天花板上刻满了符文，整座石室内灵气滚动，宛如天堂。
    智真禅师、张天师、罗真人、乌龙道人、九天玄女五人闭目盘坐，口中各自念念有词。
    中央，一堆佛形焦炭静静坐在那里，一道道灵气不停地冲击那堆焦炭，焦炭却毫无反应。
    倒是三年间，焦炭的体积大了不少，从原本干瘦的人形，变成了现在弥勒佛的模样。
    五大高人脸上尽显疲惫，他们坚持三年，只为当初刘慧娘等人的苦苦哀求。
    嗖——
    塔顶两道光芒闪现，金光和白光交相辉映，直入塔底石室，钻入焦炭之中。
    啪啪啪——
    焦炭一片片剥落，一尊白亮如玉的躯体显露在五人眼中。
    “这——”
    张天师呆呆地看着这一切，眼中尽是匪夷所思。
    “师弟！是师弟！师父留下的凤凰涅槃法是真的！他真的重生了！”
    九天玄女的欣喜声震动整座石室。
    不过看到赵桓的赤身裸体，她又立刻转过了脸。
    很快，焦炭尽皆变成飞灰，赵桓的双眼突然睁开。
    咔咔咔——
    一阵骨骼爆鸣的声音响起，赵桓从地上缓缓站起。
    “五位相救之恩，赵桓永世不敢相忘！今后当谨遵佛道两门约定，善待天下苍生，非恶不诛，绝不为祸！”
    “那个异世界，也被金龙白虎带着我的意志毁了，我还在其他星域遨游了一圈，倒是回来晚了。”
    “刚才听到外面纷纷扰扰的，倒像是有人在叛乱，我先去看看。正好大海之南、金国故地、西域这些地方都要有人治理、有人劳作，这下终于有了人选了！”
    “五位，我去去就来，到时再详细请教天道法则！”
    赵桓从万岁塔一跃而出，第一眼就看见了满脸绝望的刘慧娘，忍不住心中就是一痛……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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